萊蕪戰役真實一幕：戰后處理巨量遺體，遇到了大麻煩

筆者看到一則關于萊蕪戰役的史料，讀罷掩卷長嘆，哪怕只是79年前的歷史，我們已很難還原其全貌。

1947年2月20日我華東野戰軍發起了萊蕪戰役，戰斗持續約4天，消滅國民黨軍共約5.6萬人，其中俘虜46805人，斃傷約1萬人。

以往我們提到萊蕪戰役，更多關注的是陳毅粟裕的高妙指揮藝術，以及創下最短時間殲滅5.6萬敵軍的解放戰爭紀錄。

但這只是歷史的高光時刻，而非全貌。

《山東黨史資料文庫》第23卷，收錄了一條1947年5月30日，魯中第一專署向魯中行署上報《在萊蕪戰役后對戰場的打掃及埋葬工作的報告》。

此報告只有一部分，從其摘選內容判斷，大概是為記錄當時敵我陣亡人數。

我們逐段看一下，感受當年萊蕪人民對這場輝煌戰役的反應。

當時戰斗非常激烈，陣亡人數非常多。2月末天氣雖然還很冷，但尸體絕不能一直遺棄于野。

魯中第一專署組織了指揮工作組，對戰場上所有遺尸進行搜索掩埋。魯中第一行署又稱泰山專區，轄區大概為今泰安市區、萊蕪區及鋼城區、淄川、博山等地。魯中行署當時轄3個行署，泰山專區是其核心區。

我們記錄一下人員組成（以下為史料原文）：

(一)干部的配備

1.由本署民政科陳精一、劉皆亭，萊蕪縣衛生科長柳建堂，民政科索發明，徒刑教育所魏更亭，公安局尹同志，司法科趙子美等七同志組成工作組，以柳建堂、陳精一兩同志分任正副組長，具體負責領導進行這一工作。

2.人力的動員與組織

由于戰場周圍和被災地區的群眾對反動派高度仇恨，所以，對敵尸的掩埋思想打不通，一般群眾都反映說:“我們的房子都被這些賊種給燒掉了，遭蹋得俺這樣厲害，他們應當打死喂狗，哪有這些工夫去埋....”

所以更加重了我們的動員解釋工作。

(1)說明了“自古戰場必生瘟疫”的道理，使群眾了解掩埋敵尸是為了避免瘟疫，保障民命，不單純為了反動派的士兵是被迫給蔣介石當炮灰的死者。

(2)更進一步地向群眾解釋:如果瘟疫流行起來，其對民命的威脅、不亞于反動派對老百姓的殺害，我們沒有被反動派打死，而死于瘟疫病魔中，豈不更不應該嗎?3.為了節省民力又使用了以下力量:

(1)徒刑教育所的犯人，除病員外全部參加了65名;

(2)公安局的犯人，除重要犯外共參加了95人;

(3)司法科犯人共參加了15人。

等等。

不知道這七位工作組的后人是否能看到。這些人當時大概二三十歲，其孫輩、曾孫輩正是現在用網的活躍人群。

下面我們看看具體掩埋戰亡者之數量及情況。以下為史料原文：

(4)烈士的埋葬及數目:

1.劃分地區，調查統計。

2.找好墓田，掘好墳坑(最淺者有二尺半深度)。

3.每墳之前均立有木碑(不知姓名籍貫部別者寫上新四軍烈士之墓)。

4.烈士數目:

①南白龍[村一帶] 48名;

②小曹[村一帶] 71名;

③北白龍[村一帶] 16名;

④臺子[村一帶] 56名;

⑤口鎮[一帶] 258名;

⑥港里[村一帶]6名。

共455名。

關于幾個問題解說一下。

不知名者一概標記為新四軍烈士。此時華野雖已成軍，但新四軍軍部剛撤銷不久，山東方面為示尊重，以南來部隊為尊，況陳毅當了多年新四軍軍長，葉縱、韋縱多稱其為軍長。

關于烈士數量，據三野官方資料記錄，萊蕪戰役我軍共犧牲1459人。此處記錄的455名犧牲者，當是沒有被作戰部隊隨時收斂而遺落在荒野中的。這些烈士很多姓名已不可考。向這些為新中國流盡最后一滴血的勇士們致敬。

(5)對于敵尸的掩埋及數目

1.第一階段:戰役剛結束時，只有政府下了一個通知，未經具體組織與領導，群眾又不愿埋，所以做得非常潦草，有的沒埋，有的露著腿和頭。

2.第二階段:發動徒刑教育所、公安局、司法科(所)看押的犯人去埋，在犯人中提出“立功減刑”的口號，所以在這工作中，發現了不少的模范，如紀律犯楊玉立，在掩埋中不怕臭，努力工作。

3.敵尸數目(不完全統計);

①自白龍至萊城段250余具;

②自口鎮至白龍段2600余具;

③自口鎮至石橋段150余具;

④汶南區吳家嶺一帶300余具;

⑤章邱大寨子80余具;

⑥和莊1000余具;

共 6450余具。

4.對敵尸的埋葬辦法:

①利用炸彈坑，實行合葬，如港里河一個炸彈坑即埋了180余具，其他如每坑埋二、三十具者不計其數。

②利用壞井(不用了的深井)，如白龍莊后一個深井即埋了250 余具。

③掘大坑，多裝尸，不突出，不妨礙地面生產。在沒有合適的炸彈坑和壞井的地方，即發動犯人掘大坑子，每坑只能埋二、三十具，并且要求不在地面突出，以不妨礙地面生產為原則。

總計，這次埋葬敵尸共用民力546工夫，犯人1720 工夫，共計2266余工，平均每日每人埋敵尸三具。

三野戰史記錄斃傷者1萬人是約數，這條史料進一步給出了較為精確的數字，擊斃者至少6450人。

口鎮至白龍段有2600余具敵尸，是因此路段即李仙洲率兩個軍向北突圍的主要戰斗區域。

和莊在萊蕪與博山之間，是8、9縱伏擊殲滅敵77師的所在。

萊蕪人民群眾不愿埋敵尸，有的草草掩埋的還露著頭，此景殊為可怖。雖經干部教育和督促進行深埋，但6000多具尸體，肯定還有的只是淺埋。若是野狗聞到氣味，扒開了吃也不是不可能。

筆者多年來在萊蕪城北至口鎮一帶多有游玩，有時春游踏青也曾步入山中。萊蕪的山沒有太高太深的，很多地形都可用來據險阻擊，有些游玩之處當年正是國共兩軍激戰之所。

而當年荒野間竟有如此可怕景象，一腳踏進草叢就可能踢掉一顆頭骨，又或是野狗尋食，叼去啃咬，真是亂離人不如太平犬。

戰史記載的只是寥寥幾個片段，這篇史料記載的細節，才是那個時代普羅大眾所經歷的真實生活。

最后，推薦一個非常棒的深度歷史類公眾號，我也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