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博前院長被舉報，盜竊故宮南遷文物？故宮文物為何存放在南京？

近日，南京博物院文物典藏部退休職工郭禮典通過視頻號“南博典藏人”實名舉報南京博物院前院長盜竊故宮南遷文物。

舉報視頻中提到：“故宮南遷文物一共有2211箱，有10萬多件文物，存放于南京朝天宮庫房。”

面對這一熱點事件，“故宮文物南遷”這一塵封了九十多年的傳奇再一次被聚光燈照亮。

我們不禁追問：

何為“故宮南遷文物”？故宮文物為何要經歷這場長達十數年的浩瀚離散？南遷文物又為何會存放在南京朝天宮庫房？

1933年，山海關失守，北平危在旦夕。以馬衡為代表的故宮人立下“人在文物在”的誓言，在硝煙與刺刀之險中，在各方勢力的重重阻撓下，毅然押運一萬多箱故宮文物伶仃上路。

故宮文物南遷路線路 圖源：故宮博物院官網

自此，浩瀚的皇家典藏在中國大地上經歷了十幾年的顛沛流離，這不僅是文物的避險之旅，更凝結著超越器物本身的中華民族文化精神。

祝勇在《故宮文物南遷》中選取了這座宮殿歷史上最為驚心動魄，也最為可歌可泣的一段歷程，以翔實的考證還原了歷史原貌，讓“國寶在，國就在” 的信念愈發清晰。

而當文物從北平輾轉至上海臨時存放，卻遭遇潮霉、煤煙的侵襲，尋找一處安穩的“家” 成為當務之急——南京朝天宮，最終成為了這份厚重文明的歸宿。

《故宮文物南遷》祝勇 著

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

在六朝古都安家

選摘自祝勇《故宮文物南遷》

13000余箱故宮文物，雖然先后由北平運至上海，將法租界內天主堂街和四川路的貨棧作為臨時安頓之所，但庋藏條件十分簡陋，潮霉之侵襲，煤煙之污染，對文物造成侵襲，讓它們置于另一種危險中。

馬衡上任后，故宮博物院理事會決定在南京修建正規的保存庫。1934年12月7日至9日召開的第四次常務理事會議決議，將南京朝天宮劃歸國立北平故宮博物院，作為設立南京分院及建筑保存庫的地點，并核定建筑經費總數60萬元，由故宮博物院編制概算書，呈報行政院核準。

馬衡 故宮博物院第二任院長

朝天宮位于南京市秦淮區水西門內，是江南地區現存建筑等級最高、規模最大、保存最為完整的明清官式古建筑群落，素有“金陵第一勝跡”之美譽。傅振倫先生記述：朝天宮“相傳為吳王夫差鑄劍的地方。晉始建冶城寺，五代楊吳建紫極宮，宋為天慶觀，元為元妙觀，后改為療壽宮，明洪武始名朝天宮，百官朝賀，在此習禮。”朝天宮是典型的明清殿宇式建筑，基本上保留了明代宮殿式體制，如馬衡先生所說的，“為南京重要古跡，千余年來名勝之區，故宮古物由滬遷京，于此藏貯陳列，不為不得其所矣。”1978年，朝天宮被辟為南京市博物館。

將朝天宮劃歸故宮博物院，無疑是一個完美的規劃。當時的方案是：將朝天宮之兩大殿、明倫堂、飛云閣及十三祠之一部保留整修，辟為陳列室和辦公室，在朝天宮東側，明倫堂的后邊，新建一座三層保存庫樓房。

這座擬仿歐美書庫鋼架式的鋼筋水泥結構三層樓房，每層為一庫，外觀融合了中國傳統建筑和西方風格。根據梁思成等人的建議，在保存庫北部高地建筑地下防空密庫，稱第四庫，與第一層庫房相通。

國立北平故宮博物院南京分院保存庫外部攝影（1936年9月）

自1935年初基泰工程司參與至1935年10月華蓋建筑事務所入選，費時近九個月，南京分院保存庫建筑設計終告完成。加之后來添設地下密庫，整個保存庫建筑規劃設計費時近一年，可謂頗費周折。

據徐婉玲介紹：“4月15日，保存庫舉辦奠基典禮，理事長蔡元培、院長馬衡以及華蓋建筑師趙深等十余人參加。1936年9月26日，國立北平故宮博物院南京分院保存庫落成，蔡元培、翁文灝、馬衡等30余人參加落成典禮。”

國立北平故宮博物院建筑南京分院保存庫奠基禮攝影：石碑左側為蔡元培、右側為馬衡（1936 年4月15日）

“誠如時人所期待，新落成的保存庫‘皆用鋼筋混凝土造成，一切設備皆采用最新方法，并有調節空氣設備，以調和庫中空氣之冷暖燥濕’，成為當時首都南京的著名建筑物。”

1936年12月8日起，存放在上海天主堂街及四川路兩處庫房的文物箱件起運。從故宮博物院駐滬辦事處1936年12月24日編報的工作報告中，我們可以看到當時真實的工作狀況：

本院存滬文物，奉行政院令遷京保存。本處遵奉院令，將本院滬庫所存文物箱件，分批運往京滬杭甬路局所備遷運專車裝運赴京；內政部古物陳列所、頤和園、國子監存滬庫房之文物，亦一并隨同遷運。是項箱件，由庫房裝運至車站裝入專車，統由上海英商茂泰洋行有限公司負責承運，并與訂立遷運文物箱件合同。是項合同，業已專案呈送核準在案。茲查滬庫文物箱件，業經全部運畢，并經由本院京庫點收專員先后點收清訖，分別歸庫。理合將本處所輸經過情形，撮要□陳，送請鑒核，準予備案。

根據這份工作報告的記錄，1936年12月8日，第一批南遷文物自滬庫向京庫遷運，包括“滬”字（即古物館箱件）2466箱，“上”字（圖書館箱件）420箱，“藝”字（倫敦藝展箱件）76箱，“刊”字（故宮博物院出版物箱件）189箱，共3151箱。

12月11日遷運第二批，包括“滬”字164箱，“上”字995箱，“公”字（已點收之前秘書處箱件）3658箱，共4817箱。

12月14日遷運第三批，包括“滬”字1箱，“寓”字（文獻館箱件）129箱，“禾”字（未點收之前秘書處箱件）1845箱，“公”字105箱，“藝”字4箱，共2084箱；還運“所”字（內政部古物陳列所箱件）1760箱，“頤”字（頤和園箱件）566箱又8包8件，總共4410箱又8包8件。

12月17日遷運第四批，包括“寓”字1535箱，“法”（法院檢提另封文物箱件）10箱，“提”字（提送藝展品經決選保留尚未歸回原箱之文物箱件）7箱，“處”字（庫存雜項物品照相材料及清冊等箱件）2箱，共1554箱。

12月21日遷運第五批，包括“寓”字2102箱，“禾”字64包，“法”字1箱，“處”字39箱又7件13扎，共2142箱又64包7件13扎。又附運“國”字（國子監箱件）11箱，總共2153箱又64包7件13扎。

每次遷運都從上午6點開始，到下午5點結束。參加遷運的人員以故宮博物院駐滬辦事處人員為主，行政院還派出舒楚石、丁文淵兩名押運專員，內政部則派出了唐碧、盛敬賢，古物陳列所派員傅以文等人共同參加。

文物先由汽車裝載，從上海天主堂街和四川路兩處庫房運至上海北站（京滬杭甬鐵路麥根路車站），經滬寧線抵達南京下關火車站，上海工部局法捕房及上海市政府派出警察，在庫房、車站及沿途警衛，每輛汽車上都有武裝警捕隨車押運，有警備車護送。每三天一趟專列，都選在子夜或凌晨，向南京秘密起運。專列抵達南京下關火車站時，南京市警察廳派出40名保安隊士兵，分布在列車四周，嚴密警戒。文物箱裝上汽車，運至朝天宮保存庫，每車皆有1名憲兵押運。

故宮文物轉遷南京朝天宮保存庫貯藏不久，國立北平故宮博物院南京分院于1937年1月1日成立，歐陽道達任南京分院院長，公布了《國立北平故宮博物院南京分院保存庫管理規則》，駐滬辦事處同時撤銷。

《國立北平故宮博物院南京分院保存庫管理規則》

朝天宮保存庫房建成了，故宮博物院南京分院也成立了，那些來自長城腳下、紫禁城里的歷代國寶，終于在長江之畔、六朝古都，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家。

今天的南京博物院

那志良先生回憶南京分院初建的歲月時說：“分院，是一個新成立的機構，充滿了一片朝氣，研究的風氣比較盛。例如書畫，古物館的同人，總是感覺釘封在木箱里不是辦法，便主張做木柜，把所有書畫，都按照作者及其時代，分類存入柜中，將來對某一畫家作比較研究，或提件照相印刷，都比較便利，這一個意見，提請院長核示的時候，馬院長的意見，認為時局并沒有到十分穩定之時，將來是不是再轉運，沒有人知道，現在還不宜完全上架子，最后決定用分箱集中的辦法，某一個人的作品，盡量放入一個箱子里。這不是一個小工作，幾千件的書畫，分起來不是容易事，古物館的同人卻答應了這樣做，而積極地干起來。”

那先生還說：“各館各處的人，都提起精神的干，休息的那一天，常有郊游的組織，例如我和莊尚嚴、朱家濟、吳玉璋諸先生就常去棲霞山、燕子磯等地旅行。”

馬衡先生不幸言中了，就在故宮博物院南京分院成立這一年，時局急轉直下，7月7日，“盧溝橋事變”爆發。29日，北平陷落。8月13日，日軍進攻上海，這就是著名的“八一三事變”，著名的淞滬會戰（第二次淞滬抗戰），拉開了序幕。剛剛入藏在南京朝天宮庫房的故宮文物，危在旦夕。

《故宮文物南遷》 | 祝勇 |人民文學出版社

《國寶》 | 祝勇 |人民文學出版社

《祝勇故宮作品集》 | 祝勇 |人民文學出版社

初審：秦雪瑩

復審：薛子俊

終審：趙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