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病重的周恩來交代秘書：一定要改《辭海》里這個人

01

1975年國慶節(jié)后，周恩來交代秘書趙茂峰完成最后一件心事。

他要修改《辭海》中楊度的詞條，寫明他是中國共產(chǎn)黨黨員。

這個被總理臨終惦記的人，曾被罵作「帝制禍首」，名列民國通緝令第一位。

周恩來擔心楊度因早年參與復(fù)辟而被歷史誤解。

一個通緝犯，為何值得總理用生命最后的時光去為他正名?

02

楊度，湖南湘潭人，早年跟隨大儒王闿運學習帝王之學。

1894年他中舉，那一年甲午戰(zhàn)爭爆發(fā)，清廷戰(zhàn)敗。

這場戰(zhàn)爭震動了整個中國，讀書人開始反思國家的出路。

楊度參與了康有為、梁啟超發(fā)起的公車上書，要求變法圖強。

1905年他留學日本，看到明治維新后日本的強盛。

他相信中國也需要一個開明君主，像日本天皇那樣帶領(lǐng)國家走向富強。

回國后，楊度入清廷任職，參與預(yù)備立憲。

他深信只要找到一位非常之人，就能重塑國家。

03

1911年，清廷覆滅，民國建立。

楊度認定袁世凱就是他要找的非常之人。

但民國初年政局混亂不堪，國會爭吵不休，南方各省拒不服從中央。

1914年，袁世凱解散國會，取締政黨，大權(quán)獨攬。

到1915年，楊度寫下《君憲救國論》，組織籌安會為袁世凱稱帝造勢。

他真心相信，袁世凱能像日本明治天皇那樣，帶領(lǐng)中國走向富強。

1915年12月，袁世凱宣布接受帝位，改元洪憲。

全國輿論一片嘩然，云南首先宣布獨立，貴州、廣西等省響應(yīng)。

83天后，1916年3月袁世凱被迫取消帝制。

40歲的楊度從帝師變成通緝犯，名列第一。

04

袁世凱復(fù)辟失敗后，楊度被通緝，四處逃亡。

1917年，張勛策劃復(fù)辟，派人邀楊度回京。

張勛許以高官厚祿，但楊度拒絕了。

袁世凱的失敗已經(jīng)讓他看清，君主立憲這條路走不通。

1918年3月，袁世凱去世兩年后，北洋政府發(fā)布特赦令。

楊度恢復(fù)自由。

從1916年成為通緝犯到1918年獲得特赦，這兩年，楊度想明白了很多事。

同年9月，他通電全國，放棄君主救國主張。

楊度轉(zhuǎn)投孫中山，走上民主革命道路。

但這還不是他探索的終點。

05

1922年，孫中山準備北伐統(tǒng)一中國，但粵軍總司令陳炯明反對北伐。

6月16日凌晨，陳炯明在廣州兵變，炮轟孫中山的總統(tǒng)府。

孫中山處境危急，急需北方軍閥支持。

楊度利用與北洋軍閥的舊關(guān)系，作為秘密特使游說曹錕。

曹錕是直系軍閥的老大，控制著華北地區(qū)，手握重兵。

如果他支持陳炯明，孫中山就徹底完了。

楊度奔走各地，最終促成曹錕保持中立。

孫中山化解了這場危機。

楊度參與北伐籌備，分化北洋軍閥勢力。

他以為找到了救國之路。

但很快，他遇到了李大釗。

06

1920年代，北京的知識分子圈子里，人人都在談?wù)撔滤枷搿?/p>

楊度讀到李大釗在《新青年》上的文章，敬慕不已。

后來在上海孫中山的寓所，兩人第一次見面。

楊度比李大釗大14歲，但兩人一見如故。

李大釗講起工人運動，講起階級斗爭，講起蘇俄革命的經(jīng)驗。

這些話在楊度心中埋下了種子。

07

1927年4月6日，奉系軍閥張作霖突襲蘇聯(lián)大使館。

李大釗在使館內(nèi)被捕。

楊度傾其所有四處營救。

他找關(guān)系，托人情，變賣家產(chǎn)籌集巨款。

4月28日，李大釗被絞刑處死，年僅37歲。

營救失敗后，楊度又變賣剩余家產(chǎn)，把錢都給了死難者家屬。

周恩來后來評價這段經(jīng)歷，用了四個字：毀家紓難。

李大釗之死，徹底改變了楊度的人生軌跡。

08

此后，楊度開始做一些對共產(chǎn)黨有益的事。

1928年，他被杜月笙聘為門客。

杜月笙是上海青幫老大，在租界、軍警、商界都有關(guān)系，門下聚集著三教九流。

楊度利用這個身份作掩護，周旋于遺老、軍閥、官僚之間。

1927年國共分裂后，國民黨在各地大肆捕殺共產(chǎn)黨員。

上海的共產(chǎn)黨組織隨時可能暴露，地下工作異常危險。

楊度獲取情報，保衛(wèi)黨中央安全，營救被捕同志，懲治叛徒。

蔡和森在北方策劃暴動，楊度給了不少幫助。

陳賡后來在回憶錄中寫道，楊度提供的情報幫了大忙。

09

1929年秋天，54歲的楊度申請入黨。

國民黨對共產(chǎn)黨的圍剿越來越嚴密，上海地下黨損失慘重。

經(jīng)潘漢年介紹、周恩來批準，楊度成為中共黨員。

沒有入黨儀式，沒有公開身份，甚至黨內(nèi)多數(shù)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繼續(xù)以杜月笙門客的身份活動，為黨做秘密工作。

從帝師到通緝犯，從民主革命者到共產(chǎn)黨秘密黨員，楊度走了整整14年。

1931年9月，楊度病逝。

他生前，周恩來曾安慰他的妻子：「歷史會替先生說公道話的。」

這句話，周恩來記了44年。

1975年10月，據(jù)《周恩來年譜》記載，病重的周恩來指示秘書趙茂峰轉(zhuǎn)告上海辭書出版社。

在《辭海》楊度詞條中，寫入他的中共黨員身份。

那時周恩來病情已經(jīng)很重，但他堅持要完成這件事。

趙茂峰傳達了總理的指示。

1979年版《辭海》按照周總理生前的囑托，首次寫入：「楊度晚年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為革命作出貢獻。」

從楊度去世到《辭海》修訂，過去了4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