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堂問答錄||你會和“老賴”交朋友嗎？

大家好，我是蕭十一郎。一個專注思想成長、喜歡讀書碼字的90后工程師、高校法學老師、執業律師。歡迎關注~

上周二的課堂上，跟同學們談到法律規則行為與道德行為。

我問大家，你們會選擇和“失信被執行人”做朋友嗎？

大部分同學，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為什么呢？

這和我們在守信方面，道德與法律的評價分野有很大關系。

失信被執行人，是法律專業用語，它的另一個日常化表達通常是“老賴”。那同樣的問題：我們會選擇和“老賴”做朋友嗎？

我想大部分人也會下意識的搖頭。

一般情況下，我們拒絕和一個人交朋友，首先是出于道德層面的考量，對方是不是“好人”？會不會見利忘義？道德上有沒有“污點”？

而因為傳統語境等諸多原因，聽到“老賴”這個詞，對大多數人而言，首先想到的并不是對方“不守信”，而是對方在道德上可能有瑕疵，不然怎么會成為“老賴”？畢竟，背信與棄義在我們的語言環境里，宛如孿生兄弟，通常是并列出現。

可見，我們大多數人把道德與法律（規則）的界限模糊了。甚至習慣于用道德評價去做實事判斷，于是乎，道德與法律在評價守信方面，開始錯位。換句話說，守信，在我們看來，是一種道德行為，或者說，守信首先是一種道德行為，其次才是法律行為。

但是，守信，如果再說得高大上一點，那就是契約，在現代法治觀念中，是一個中性詞，并不存在好壞之分，也沒有優劣之別。

拿失信被執行人名單制度來說，最高法2013年7月才開始實施，據相關統計數據顯示，彼時的失信被執行人數為2.61萬人，10年之后，數據發生了巨變。截至2024年12月26日，公布的失信被執行人達到了850萬，而2020年3月17日，這一數據為574萬人，4年多時間增加了約276萬人，增長了將近48%
短短十年時間，出現了八百多萬失信被執行人，如果用道德觀念來評價，那這些“老賴”的出現，是不是說明了社會道德發生了極大改變？

非也非也。只能說，不少人在經濟上確實破產，但他們在道德上沒有。尤其是最近這四年新增的失信被執行人，他們中有不少人是被時代的一粒灰，直接壓趴下了。道德上沒有瑕疵，但運氣上瑕疵大了些。

一個守信的人，完全也可能是一個道德上的壞人，反過來，一個不守信的人，完全也可能是一個道德上的好人。比如球場上打比賽的球員，不守規則的人，不等同于是一個壞人，堅守規則的人，也不見得是一個好人。對堅守或者違反比賽規則者，我們只能用事先約定的規則去評價他，在道德上評價其行為，既沒有意義，也沒有公正的結果。

而作為一個講道理的人，我們不得不承認，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道德，一個時代也有一個時代的法律。在我們這片土地上，這種情況更加鮮明。大家稍微回頭一看，就會發現，在某些時代，對女孩子吹口哨是危險的，一不留神就成流氓，慣犯的話，還得加一個老字。同樣在某些時代，低買高賣是危險的，十有八九成了投機倒把分子，律法和班房隨時伺候。

法律是一種社會底線，有最低要求，而道德是一種社會理想，永無止境。

其實，沒有任何人在道德上是完美無缺、毫無瑕疵的。那樣的人，是道德上的圣人，不存于人世間。同樣，也沒有任何一部法律是永恒存在，永保正義的。這樣的法律，僅存于自然與神的意志中，不存于我們人類的智慧里。

而關于道德與法律評價，我們經常犯的錯在于，企圖用道德標準去判斷一個人在法律上的過錯，有些人是無意的，而有些人則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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