洶涌的五一人潮，為什么變得這么摳門？

2023年的五一，冰火兩重天。

火的是人。五一期間，全國國內旅游出游合計2.74億人次，同比增長70.83%，相當于2019年同期的120%。

很多人據此以為，旅游業復蘇了，消費回來了。

然而，冰的是消費。今年五一國內旅游收入1480.56億元，按此計算，相當于消費540元/人次，比2019年的603元/人次還要低10.4%。

一面是洶涌的人潮，一面卻是摳門的游客們。不僅如此，這段時間，平民淄博的爆火，“特種兵式旅游”的興起，以及低價拼多多市值，超越品質京東，廉價咖啡瑞幸干倒星巴克。

這些的消費現象都在暗示著一個事實：有著極強消費欲望的人們，口袋里卻沒有錢。

1

一組數據，看看五一的出游和消費的具體情況。

疫情后的2023年，國內出游人數遠遠超出了疫情前的2019年的，增幅達到了89%。

雖然這個數據需要考慮到今年的放假天數多了1天，因此出游人數多了1億。

但是這些年，物價有所上漲，但平均出游消費只有540元每人，平均每天僅僅只有108元，遠不及2019年的150元。

甚至還有網友說“要不是五一酒店房價離譜，人均消費會更低”。

更為昂貴的國際旅游航線，也是經營慘淡。

五一假期，國際航班恢復到2019年的4成左右。去哪兒數據顯示，五一出境游機票預訂量也才恢復到2019年同期的45%。

還有熱門的香港。五一假期，共有約62.5萬人次內地旅客到訪香港，平均每日約12.5萬人次，相當于2019年的一半。

香港零售管理協會主席謝邱安儀在接受界面新聞采訪時表示：

尖沙咀、旺角和銅鑼灣等旅游區零售生意沒有爆發式增長，與疫情前相比仍有幾十個百分比的差距，旅客消費力明顯減弱，單價亦較低。

2

游客都去了哪兒了？

文旅部的數據：

傳統熱門城市：北京、杭州、大理、廈門等；

網紅城市：重慶、長沙、淄博等；

小眾城市：長興、仙居（均是浙江縣城）；

旅游類型：親子玩樂、非遺、休閑度假、鄉村旅游等；

熱門區域：上海南京西路、南京秦淮河—夫子廟片區、泰安泰山秀城、長沙五一商圈、成都春熙路大慈坊、南寧三街兩巷、西安城墻景區等，“五一”假期累計夜間客流量均已超100萬人次。

發現了嗎？大家都去了便宜的地方：

重慶、長沙、淄博這三個網紅城市，物價都不高。淄博更是便宜到離譜。

一根脆皮烤腸1元、一大盒草莓6元、一盤炒肉片9塊9，羊肉串更是按斤賣……難怪有無數人“進淄趕烤”。

當然，吃的也是煙火氣，還有淄博的人情味。

更有趣的是，今年的熱門區域，像上海南京西路、長沙五一商圈、南京夫子廟等等，都是不要門票就能逛吃逛吃的。

旅游類型上，也是滿眼的消費降級。吃吃農家樂，在魚塘邊曬日光浴，能花幾個錢？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根據攜程跟團游和自由行數據，2019年，大家不僅全國跑，還飛到泰國、日本、越南、新加坡、中國香港、中國臺北、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美國和俄羅斯等國家和地區度假。

今年五一在市政公園拍花草的年輕夫妻，興許三年前還在馬爾代夫玩潛水。

此外，短視頻里，“特種兵式旅游”也越來越多。

不僅是大學生，上班的年輕人也會趁著周末飛到全國各地旅游。這種全新的旅游方式，當然是疫情三年后的報復性消費，也是一種時間、特別是金錢有限的無奈選擇。

睡海底撈，吃麥當勞，出行靠共享單車……他們日均花費只要100多元。

在成都上班的柟多多五一朋友圈打卡，5天登遍五岳，被網友戲稱為“五岳盟主”。

3

旅游消費降級的背后，許多因素的發生一系列變化。

短視頻里，長沙86元麻辣燙、廣州110元的牛雜刺客、上海1600元一斤的話梅個個上了熱搜。

以前或許是“買都買了”的心態，導致這些食品刺客僥幸逃脫輿論的譴責。如今，它們一個也沒跑掉。

與此對應，專職打假的抖音號“B太”也一下子爆火。去年，他還是一名美食博主，視頻點贊量穩定在十來萬。

結果因為幾條榴蓮鬼秤的視頻，立馬把點贊量拉升到一兩百萬。

他也很聰明，立馬專注打假，陸續揭露海鮮市場鬼秤、火鍋食材缺斤少兩等問題。目前，這個賬號的粉絲量即將2000萬。

這陣勢，用戶關注、平臺推薦、社會情緒缺一不可，共同造就了打假的流量巔峰。

隨后，這位博主還被央視、中青報等官媒報道，相當于得到了官方的肯定。

如果把目光轉到電商還會發現，把性價比拉滿的拼多多，已經在市值和凈利潤上遠超追求高質量用戶的京東。現在的京東，已經掉轉船頭重回低價策略了。

如果你沒有網購，而是選擇逛商場，也會發現，喝瑞幸的人多了起來，星巴克沒以前那么擁擠，甚至桌上帶著信仰燈的MacBook也消失大半。

去年，瑞幸的門店數量已經超過星巴克，并實現了首次扭虧為盈。便宜到連年虧損的瑞幸，居然奇跡般賺錢了！

更讓人想不到的是，社會治理也加入到這股潮流中。

淄博爆紅，三項舉措功不可沒：

公平！公平！還是***公平！

據工人日報報道，淄博燒烤剛剛走紅的時候，當地市場監管部門就對轄區燒烤店開展專項檢查，督促燒烤門店誠信經營、明碼標價，并且隔段時間去店里查一次秤。

神奇的是，網紅B太還專門去了趟淄博“打假”，結果以失敗告終。這倒成了他職業生涯中最挫敗的一次打假經歷。

淄博的風很快就吹到了全國各地。上海、長沙、廈門、海南陵水等地的監管部門都開始行動起來，提供公平秤、給商家掛黃牌，還市場一個公平的環境。

4

消費降級時代已經到來了嗎？

經濟學中有個“口紅效應”現象，是指在美國經濟不景氣時，口紅的銷量反而更佳。原因在于，美國人認為口紅是一件不那么貴的奢侈品，可以滿足自己的消費欲望。

況且，經濟不景氣，反而會讓人手中有點“小閑錢”。這點錢，剛好夠買一支口紅。

所以，淄博爆紅不在于好吃，而是因為：

它是一支令人歡喜又唾手可得的MAC口紅。

大疫三年，大家花錢不再大手大腳。2022年，我國居民人均消費支出2.45萬元元，扣除價格因素后實際下降0.2%，遠低于3%的GDP增速。

原因是大家的收入在減少。去年，全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9萬元，實際增長2.9%，也低于GDP增速。

前些天，馬斯克說溫和的衰退已經來臨，“不僅僅是煤礦中的金絲雀（硅谷銀行）死了，最堅定的礦工之一（瑞信）也死了，墓地很快就被填滿了！進一步加息將引發嚴重的衰退——記住我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