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人到三十，才明白“魔幻現實”四個字的分量。
我以為拼命工作，削尖了腦袋想升職，就是人生的全部戰場。
為了這個銷售經理的位子，我把尊嚴和時間都押在了賭桌上。
公司年會上，當被譽為“冰山女王”的女上司蘇晴醉倒時，我看到了那個唯一的籌碼。
我殷勤地扶她、送她，幻想著明天太陽升起，我就是陳經理了。
可當她家門打開的那一刻，我所有的幻想和現實都碎了。
門里站著的，是我那個聲稱在老家頤養天年的父親。
01.
我叫陳陽，今年三十二歲，在濱海這座繁華又不近人情的城市里，像一棵被種在花盆里的樹，拼命想扎根，卻總覺得腳下不踏實。
我和老婆林薇結婚五年，有一個四歲的女兒樂樂。
我們在三環外買了一套七十平米的兩居室，每個月房貸八千，車貸三千，女兒的早教班兩千，壓得我喘不過氣。
晚上九點，我拖著疲憊的身體打開家門。
客廳里只亮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林薇坐在沙發上，沒有看電視，只是靜靜地坐著，面前的茶幾上放著一張紙。
“回來了？”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嗯，今天陪客戶，累死了。”我換了鞋，走過去想抱抱她。
她卻側身躲開了，指了指那張紙。
“樂樂幼兒園的繳費單，下個季度一萬二，下周一之前要交。”
我拿起那張單子，感覺它有千斤重。
我這個月為了沖業績，請客送禮花了不少，工資卡里剩下的錢，交完房貸車貸就見底了。
“我知道了，我想辦法。”我把單子疊好，放進口袋。
林薇忽然站了起來，聲音也高了一度：
“你想辦法？陳陽，你每次都說想辦法！上個月你爸高血壓住院，你是不是也說想辦法，最后還不是刷了我的信用卡？”
“那不是急嗎！我爸就我一個兒子！”我心里的火也竄了上來。
“是，你爸就你一個兒子！可你也是樂樂的爸，是我的丈夫！”
林薇的眼圈紅了，“你整天在外面跑業務，陪客戶喝酒，這個家你管過多少？樂樂上次家長會，你人在哪兒？電費、水費、燃氣費，你知道去哪兒交嗎？”
她“啪”的一聲，把遙控器摔在沙發上。
“我不管家？我要是不在外面拼死拼活地掙錢，拿什么交房貸？拿什么給樂樂報早教班？”
我壓抑著聲音嘶吼，怕吵醒房間里熟睡的女兒。
“我不是讓你不掙錢！我是想讓你多關心一下這個家！”
“等我當上銷售經理就好了。”
我深吸一口氣，語氣軟了下來，“林薇，你信我，這次的經理位子，蘇總監親口說了，就在我和張偉之間選。只要我坐上那個位置，底薪翻倍，提成也高，到時候房貸就不是問題了，我們還能換個大點的房子。”
這是我最近唯一的指望，也是我給林薇畫了無數次的大餅。
林薇看著我，眼神里有疲憊，也有不忍。
她沒再說話，轉身進了臥室，輕輕關上了門。
我一個人在客廳站了很久，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卻沒有一盞能照進我的心里。
我拿出手機，打開微信，點開那個置頂的、名叫“冰山女王”的頭像。
那是我們公司的銷售總監，蘇晴。
我在對話框里，小心翼翼地敲下一行字：
“蘇總，今天跟您匯報的那個項目方案，我補充了一些細節，發您郵箱了，您有空可以看一下。”
點擊發送后，我像一個等待審判的犯人，死死盯著手機屏幕。
一分鐘，兩分鐘……
十分鐘后，手機“叮”的一聲。
是蘇晴的回復，只有一個字。
“好。”
我卻像拿到了一塊免死金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個“好”字，至少意味著她沒有無視我。
為了那個經理的位子，我必須抓住一切機會。
02.
第二天一早，公司例會的氣氛格外緊張。
所有銷售部的人都坐在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蘇晴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職業裝，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卻像X光，能把每個人心里的算盤都看穿。
她就是我們部門的“冰山女王”，蘇晴。
一個四十五歲左右的女人，聽說離異單身，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手段凌厲，業績斐然。
誰能得她青眼，誰就能在公司平步青云。
“上個季度的業績報表，我已經看過了。”蘇晴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有幾個人的數據，很難看。”
被她目光掃到的人，都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當然，也有表現不錯的。”
她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了我身上，“陳陽，城西那個老大難的項目，你拿下來了，做得不錯。”
我心里一喜，立馬站起來：“謝謝蘇總，都是您指導有方。”
“坐下，不用拍馬屁。”
蘇晴面無表情地說，“做得好是你的本分。”
我訕訕地坐下，感覺臉頰有點發燙。
坐在我對面的張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張偉是我的直接競爭對手，一個靠著拍馬屁和耍小聰明上位的家伙。
他業績不如我，但特別會來事兒，尤其會討蘇晴的歡心。
“關于銷售部經理的空缺，”蘇晴終于提到了正題，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公司高層決定，這個月底之前，從內部提拔。人選，主要就在你們幾個老員工里考慮。”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我跟張偉之間停頓了一下。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我把話放這兒，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只看結果。誰能為公司創造最大的價值，這個位子就是誰的。”
蘇晴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一下，又一下，像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月底的年終總結，就是你們最后的機會。散會。”
說完，她拿起文件，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
眾人這才松了一口氣，開始竊竊私語。
張偉走到我身邊，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陳陽，恭喜啊，被蘇總點名表揚了。不過你可得加把勁，蘇總喜歡的，可不只是會跑業務的‘老黃牛’。”
他特意在“老黃牛”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充滿了嘲諷。
我攥緊了拳頭，又緩緩松開。
“彼此彼此，耍嘴皮子可帶不來業績。”我冷冷地回了一句。
“呵，走著瞧。”張偉冷哼一聲，扭著腰走了。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心里煩躁不安。
張偉的話雖然難聽，但說到了點子上。蘇-晴確實不只看業績，她更看重一個人的“綜合能力”——說白了，就是會不會做人，能不能領會她的意圖。
我打開電腦，看著那個補充過的方案，心里明白，光靠這些硬邦邦的文件，恐怕贏不了張偉。
我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繞開工作，和蘇晴建立私人聯系的機會。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林薇發來的微信。
“晚上回家吃飯嗎？我燉了你愛喝的排骨湯。”
看著這條信息，我心里的煩躁消散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愧疚。
我回復道：“回。辛苦老婆了。”
放下手機，我看著窗外的高樓大廈，心里暗暗發誓，這個經理的位子，我一定要拿到。
為了這個家，為了林薇和樂樂，也為了我自己那不甘平庸的野心。
03.
日子在忙碌和焦慮中飛速滑過，轉眼就到了公司舉辦年會的日子。
地點定在市里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燈火輝煌，觥籌交錯。
所有人都換下了刻板的工裝，穿上了光鮮的禮服，臉上堆著得體的笑容。
這種場合，對我來說，不是放松，而是另一個戰場。
我端著酒杯，游走在各個部門領導之間，陪著笑臉，說著恭維話，一杯杯的白酒下肚，胃里火燒火燎。
林薇給我打來電話。
“你少喝點，別又喝得爛醉回來。”她的聲音里滿是擔憂。
“知道了，放心吧。”
我躲到走廊的角落里，壓低聲音，“今天不一樣，大老板們都在，蘇總也在，我得表現好點。”
“又是蘇總……”林薇在那頭嘆了口氣，“你心里除了你的蘇總，還有沒有這個家？”
“我這不都是為了這個家嗎！”我的火氣又上來了，“行了，不說了，領導叫我了。”
我匆匆掛了電話，心里一陣煩悶。
就在這時，我爸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我爸是個退休的老工人，脾氣又臭又硬，自從我媽幾年前去世后，他就一個人在老家生活，我們倆每次打電話都說不了三句就吵。
“喂，爸。”
“在哪兒呢？”我爸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生硬。
“在……在公司應酬呢，開年會。”
“應酬？我看就是陪人喝酒！”
他冷哼一聲，“一個大男人，三十好幾了，工作就是陪人喝酒，出息！你媽要是還活著，得被你氣死！”
又是這幾句，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爸，我這是工作！我的工作不是陪酒，是做業務！”
“有什么區別？不都是求人辦事嗎？我跟你說，陳陽，人得有骨氣！別為了點錢，把腰給彎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敷衍著，“您老早點休息吧，我這邊忙。”
說完，我就掛了電話，不想再聽他的教訓。
每次都是這樣，他永遠不理解我的工作，也看不起我的努力。
我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臉上的笑容，重新走回宴會廳。
一進去，我就看到我們銷售部那桌圍了一圈人，中心正是蘇晴。
張偉端著酒杯，滿面紅光地站在蘇晴身邊。
“蘇總，我代表咱們部門，敬您一杯！感謝您這一年的栽培，我們部門的業績才能蒸蒸日上！我先干為敬！”
說完，張偉仰頭就把一杯白酒灌了下去。
其他人也紛紛跟著起哄。
“蘇總，您也得喝一個！”
“是啊蘇總，今天高興！”
蘇晴本來就白皙的臉上，已經泛起了不正常的紅暈。
她擺了擺手，聲音有些含糊：“不行了，我不能再喝了。”
“哎呀蘇總，就一杯，就一杯！”張偉又倒滿一杯，硬往蘇-晴手里塞，“您不喝，就是不給我們這些下屬面子啊！”
我看著張偉那副嘴臉，心里一陣惡心。
他這是要把蘇晴灌醉，好趁機表現自己。
蘇晴推脫不過，只好端起酒杯，勉強喝了一小口。
但就是這一小口，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的身子晃了晃，臉色瞬間變得更差了。
我看到她的眼神開始渙散，扶著桌子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04.
宴會廳里的音樂震耳欲聾，彩色的射燈晃得人眼花。
蘇晴的狀況越來越差，她靠在椅子上，用手撐著額頭，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張偉還在她旁邊喋喋不休，一會兒說要給她叫代駕，一會兒又說他可以親自送她回家，那份殷勤勁兒，恨不得全公司的人都看見。
蘇晴只是皺著眉頭，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看著這一幕，心跳開始加速。
我告訴自己，陳陽，冷靜，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我沒像張偉那樣咋咋呼呼地湊上去，而是默默走到旁邊，跟酒店的服務生要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等那桌敬酒的人漸漸散去，我才端著杯子，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
“蘇總。”
我把杯子遞到她面前，聲音不大，但足夠她聽清，“您喝點蜂蜜水吧，解酒，會舒服一些。”
蘇-晴抬起頭，迷離的眼神在我臉上聚焦了半天，才認出我來。
“陳陽？”
“是我。”
她沒有拒絕，接過了杯子，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旁邊的張偉臉色一僵，看我的眼神像是要噴出火來。
“陳陽，你倒是會獻殷勤啊。”他陰陽怪氣地說。
我懶得理他，只是對蘇晴說：“蘇總，您喝多了，宴會也差不多結束了，我送您回家吧？”
這句話一出口，我自己都感覺到了其中的分量。
蘇晴抬眼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絲審視。盡管醉了，但她的氣場依然強大。
“你？”
“是。”我迎著她的目光，不卑不亢，“您這個狀態，一個人回去不安全。張偉也喝了不少酒，開車不合適。我今晚就喝了一杯，沒問題。”
我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關心，又不動聲色地將了張偉一軍。
張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我沒喝多！我能送！”
蘇晴卻沒看他，她盯著我看了幾秒鐘，然后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就這一個字，像是法官的宣判。
我贏了。
我心中一陣狂喜，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我扶著蘇晴站起來，她的身體大半的重量都壓在了我身上，一股混雜著酒氣和高級香水的味道鉆進我的鼻腔。
“那蘇總，我們走吧。”
在張偉嫉妒到扭曲的目光和同事們意味深長的注視中，我半扶半抱著蘇晴，離開了喧鬧的宴會廳。
地下車庫很安靜，我的腳步聲和蘇晴高跟鞋偶爾磕碰地面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我把她扶進我的國產小轎車的副駕駛，又體貼地替她系上安全帶。整個過程，她都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蘇總，您家地址是？”
她含糊地報了一個地址。
我愣了一下，那是我市最高檔的住宅區之一，叫“濱江壹號”，據說一套房子動輒幾千萬。
我默默地在導航里輸入地址，啟動了車子。
車里很安靜，只有導航的提示音。我偶爾從后視鏡里瞥一眼蘇晴，她靠在椅背上，眉頭緊鎖，似乎睡得并不安穩。
我承認，我的內心是雀躍的，甚至是激動的。這不僅僅是送領導回家，這是我職業生涯的一次豪賭。賭贏了，平步青云；賭輸了，可能連現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車子平穩地駛入“濱江壹號”的小區大門，保安看到車窗里蘇晴那張熟面孔，沒有阻攔，直接放行。
我在她說的樓棟下停好車，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蘇總，到了。”
她緩緩睜開眼，眼神依舊迷茫。
我下車，繞到副駕，打開車門，再次扶著她出來。
進了電梯，我按下了頂層28樓的按鈕。電梯是刷卡入戶的，每一戶都有獨立的電梯廳。
站在她家那扇厚重的指紋密碼門前，我扶著幾乎站不穩的她，感覺自己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這最后一步，至關重要。
05.
“蘇總，您家的密碼……”我小心翼翼地問。
蘇晴靠在我身上，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泥。她抬起手，在密碼鎖上胡亂按了幾下，門卻發出“滴滴滴”的錯誤提示音。
她煩躁地捶了一下門。
“什么破玩意兒……”她口齒不清地罵了一句，開始在自己的手包里胡亂地翻找著，“鑰匙……我的鑰匙呢……”
她的手包不大，但里面的東西卻一股腦地被她翻了出來，口紅、粉餅、車鑰匙、紙巾……散落一地。
這就是平日里那個高高在上、一絲不茍的“冰山女王”？我看著她狼狽的樣子，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她把所有的堅強和體面都留在了公司，把這副脆弱不堪的樣子，展現在了我面前。
這算是一種信任嗎？
我蹲下身，幫她把東西一件件撿起來。
“蘇總，別急，是不是喝多了想不起來了？要不我給您在附近開個酒店休息一下？”我提議道。這既是關心，也是一種試探。
“不用……”她擺了擺手，身體晃得更厲害了，整個人幾乎要掛在我身上，“我……我老公在家……他會開門……”
老公？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全公司都知道她離異單身，她什么時候又結婚了？
我正愣神的時候，只聽“咔噠”一聲。
眼前那扇厚重的門，竟然從里面打開了。
門縫里透出溫暖的燈光，一個穿著灰色居家服和圍裙的中年男人出現在門口。
他看上去五十歲左右，頭發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鑠，臉上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當我的目光和他對上的那一刻，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秒靜止。
我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大腦一片空白，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那個穿著圍裙，一臉居家模樣的男人，不是別人，正是我那個剛剛還在電話里教訓我“要有骨氣”的親生父親，陳剛！
我爸看著我扶著他“老板”的女人，也愣住了，臉上的不悅瞬間變成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爸……？”我終于從喉嚨里擠出了一個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怎么會在這兒？”
我懷里的蘇晴，似乎聽到了動靜，也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看到我爸，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老陳……扶我一下，頭好暈……”
我爸沒有理會蘇晴，他的目光像兩把利劍，死死地釘在我臉上，那眼神復雜到我完全看不懂，有憤怒，有尷尬，還有一絲我從未見過的……慌亂。
我徹底蒙了，腦子里一團亂麻。
“我……”我張了張嘴，想解釋，“我送我領導回家……”
我爸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看了一眼幾乎癱在我身上的蘇晴，又猛地轉頭瞪著我，嘴唇哆嗦著，似乎在極力壓制著什么情緒。
然后，他從牙縫里擠出了一句讓我靈魂出竅的話。
一句我這輩子都無法想象會從他嘴里說出來的話。
他指著不省人事的蘇晴，對著我，一字一頓地吼道：
“你給我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