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七月獨自產檢,丈夫突然來電急需五萬救急。
我正要點擊轉賬,手機彈出大姑姐的朋友圈。
九宮格照片里,全家人在云溪古鎮溫泉酒店度假,丈夫摟著侄子笑得燦爛。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血液像倒流一樣涌向大腦。
而電話那頭,他的聲音還在催促:"老婆,項目方下午三點必須到賬,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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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寶寶發育很好,各項指標都正常。"
四維彩超室里,醫生摘下手套,朝我點點頭。
我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低頭看了眼屏幕上那個蜷縮著的小生命。
她在動。
小小的手指蜷成拳頭,像是在跟我打招呼。
我鼻子一酸,差點當場哭出來。
這是我第四次獨自來產檢。
第一次是孕十二周建檔,顧景深說公司臨時有會議。
第二次是唐篩,他說客戶從北京來,必須親自接待。
第三次是大排畸,他說堵在三環上,等他到的時候我已經做完了。
這一次,他干脆人在省城出差。
"去繳費吧,下次產檢記得讓家屬陪著來。"醫生遞給我檢查單,"孕晚期了,一個人跑來跑去不安全。"
我笑了笑,沒說話。
家屬。
這兩個字對我來說,越來越像個笑話。
我挺著肚子走出診室,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來歇腳。
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老公。
我趕緊接起來:"喂?"
"老婆。"顧景深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急促,"我這邊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項目方臨時要求追加保證金,必須今天下午三點前到賬,差五萬塊。"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歉意,"能先幫我墊一下嗎?等月底項目款回來我就還你。"
五萬塊。
我下意識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下午兩點十五分。
"你那邊銀行卡里沒錢嗎?"我問。
"都投在項目里了。"他嘆了口氣,"老婆,你也知道我最近壓力有多大,這個項目要是黃了,之前的投入全打水漂。"
我咬了咬嘴唇。
五萬塊,對我們這個家庭來說不是小數目。
但他是我丈夫,他說急用,我能不幫嗎?
"好吧,"我打開銀行APP,"你把收款賬號發過來。"
"就轉到我工資卡上就行,你存著的那個號。"
我點開轉賬頁面,輸入金額:50000。
頁面跳轉到確認界面。
付款賬戶:尾號3721
收款賬戶:尾號8856
我的拇指懸在"確認轉賬"的按鈕上方。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頂端彈出一條推送通知。
微信消息提示:顧婉秋更新了朋友圈。
我不知道是什么驅使我點開了那條通知。
也許是直覺,也許是那一秒鐘的猶豫,也許是冥冥之中某種力量在警告我。
朋友圈加載出來。
九張照片。
第一張是全家福,公公婆婆坐在中間,大姑姐顧婉秋站在左邊,我丈夫顧景深站在右邊,懷里還抱著侄子。
背景是一片碧藍的湖水,岸邊有古色古香的亭臺樓閣。
每個人都在笑。
尤其是顧景深,他摟著侄子,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比我認識他這四年里的任何時候都開心。
定位顯示:云溪古鎮·碧水山莊溫泉度假酒店。
發布時間:20分鐘前。
配文:"難得全家團聚,爸媽說好久沒這樣放松了??"
我盯著屏幕,大腦一片空白。
全家團聚。
全家。
團聚。
可我不是他的家人嗎?
我懷著他的孩子,挺著七個月的肚子,獨自坐在醫院冰冷的走廊里,而他在云溪古鎮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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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才在電話里說什么?
省城出差。
項目出了問題。
急需五萬塊周轉。
我又看了一遍那張全家福。
顧景深穿著淺藍色休閑襯衫,是上周我陪他買的那件。
他買的時候說:"這衣服不錯,出差見客戶穿正合適。"
原來見的"客戶"是他爸媽和姐姐。
原來的"出差"是度假。
我的手指還停在轉賬確認按鈕上方。
頁面提示:請在60秒內完成操作,超時需重新輸入密碼。
58秒。
57秒。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了。
血液像倒流一樣涌向大腦,太陽穴突突地跳。
我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下,像是感受到了我的情緒波動。
我摸了摸肚子,輕聲說:"寶寶乖,媽媽沒事。"
可我真的沒事嗎?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這筆錢,我不能轉了。
手機又響了。
還是顧景深。
我沒接。
十秒后,微信消息彈出來:"老婆?錢轉了嗎?"
我沒回。
又過了三十秒:"怎么不說話?是不是信號不好?"
一分鐘后:"快三點了,你幫我轉一下吧,來不及了。"
我盯著那些消息,忽然覺得很諷刺。
他在催我。
他在云溪古鎮的溫泉酒店里,被家人簇擁著,一邊享受天倫之樂,一邊催我轉錢。
而我這個懷孕七個月的妻子,連他在哪兒都不知道。
我點開轉賬頁面,截了一張圖。
又點開大姑姐的朋友圈,一張一張把九宮格照片全部保存下來。
然后我打開微信,給顧景深發了一條消息:"你現在在哪兒?"
那邊秒回:"省城啊,在項目駐地,怎么了?"
我又問:"具體在哪個位置?"
"鑫源大廈,"他回得很快,"老婆你別問了,先幫我把錢轉了,真的急。"
我沒再回復。
我打開大姑姐那條朋友圈,發現她設置的是"部分可見"。
也就是說,她發朋友圈的時候,專門把我屏蔽了。
但她忘了一件事——我半年前剛換的手機,重新登錄微信時權限設置出了點問題,她以為屏蔽了我,其實我能看到她所有的動態。
這個bug我一直沒告訴她。
現在想想,還好沒告訴她。
我坐在醫院走廊里,把那九張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
第二張照片是酒店大堂,背景的價目表顯示"碧水山莊豪華套房:1288元/晚"。
第三張是溫泉池邊,婆婆穿著泳衣,看起來心情很好。
第四張是餐廳,桌上擺滿了菜,看樣子是當地特色。
第五張是湖邊棧道,顧景深和公公并肩走著,有說有笑。
第六張是侄子騎在顧景深肩膀上,顧景深雙手扶著孩子的腿,仰頭沖他笑。
第七張是特產店,大姑姐抱著一堆手信。
第八張是古鎮夜景,燈火闌珊。
第九張是一家人在酒店露臺吃宵夜,背景是漫天星斗。
看得出來,這趟旅行從昨天就開始了。
昨天晚上顧景深跟我視頻,背景是酒店標準間的樣子,他說在省城加班太晚就住酒店了。
原來那是度假酒店。
我忽然想起,前天晚上他臨走前跟我說的話。
"老婆,這次出差可能要一周,你照顧好自己,有事隨時打電話。"
他還摸了摸我的肚子,說:"等我回來給寶寶買禮物。"
那時候我還感動得不行,覺得他雖然工作忙,但心里是惦記著我和孩子的。
現在想想,真可笑。
他是怕我發現他帶著全家人度假,所以提前打預防針,讓我這一周別突然跑去"項目駐地"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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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肚子沉甸甸的,走路有些吃力。
我慢慢走到繳費窗口,交了產檢的費用,然后走出醫院大門,打了一輛車回家。
路上,顧景深又打了三個電話過來。
我都沒接。
他發微信問:"怎么不接電話?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需不需要我讓我媽過去陪你?"
他媽。
他媽現在正在云溪古鎮泡溫泉呢。
我回了兩個字:"不用。"
他追問:"那錢……"
我沒再理他。
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我付了錢,慢慢走回家。
這是我和顧景深的婚房,三室一廳,一百二十平。
首付是我父母出的,月供兩個人一起還。
婚后三年,月供我出的比他多,因為他總說"項目需要周轉"。
我打開門,屋里安安靜靜的。
客廳茶幾上放著昨天沒收拾的水果盤,是我自己削的蘋果。
廚房里還有前天的剩菜,我一個人吃不完,熱了兩頓。
臥室床頭柜上放著我的產檢手冊,封面已經有些磨損了。
我坐在沙發上,開始翻產檢手冊。
第一次產檢:2024年1月15日,孕12周,NT檢查,陪同家屬——無。
第二次產檢:2024年2月26日,孕16周,唐氏篩查,陪同家屬——無。
第三次產檢:2024年4月8日,孕22周,大排畸,陪同家屬——無。
第四次產檢:2024年5月20日,孕28周,四維彩超,陪同家屬——無。
每一張檢查單的"陪同家屬"欄,都是空白。
我忽然想起領證那天。
那是我們唯一一次一起去醫院。
民政局要求提交婚前體檢報告,我們一起去做的檢查。
但那次顧景深全程在走廊玩手機,抽血的時候我暈針,差點摔倒,他都沒發現。
后來我跟他提起,他說:"你怎么不叫我?我哪知道你暈針啊。"
我當時想,他說得對,是我沒告訴他。
現在想想,我們結婚四年,他真的不知道我暈針嗎?
每次體檢我都把頭扭到一邊不敢看,他就坐在旁邊,一次都沒注意到?
我把產檢手冊合上,放回原處。
然后打開手機銀行,查看賬戶余額。
我名下有一張工資卡,余額17萬多。
還有一張跟顧景深的聯名卡,余額12萬出頭。
加起來不到30萬。
我嫁給顧景深的時候,個人存款是18萬。
婚后四年,我的工資加獎金,累計應該有三十多萬。
算上顧景深那邊的收入,這四年我們兩個人不吃不喝,至少也能存下五六十萬。
可現在呢?
兩張卡加起來,連30萬都不到。
錢呢?
我打開聯名賬戶的交易記錄,往前翻了翻。
2024年5月3日,轉出8000,摘要:家用;
2024年4月18日,轉出15000,摘要:項目周轉;
2024年3月7日,轉出30000,摘要:投資;
2024年1月22日,轉出50000,摘要:項目押金……
我繼續往前翻。
2023年11月的一筆,金額特別顯眼:80000。
摘要只有三個字:啟動金。
我盯著那個數字,腦子里隱約閃過什么。
顧景深跟我說過,去年年底公司新項目需要他個人墊付一部分資金,等年底分紅就能回本。
我當時二話沒說就同意了。
畢竟是一家人,他的事業就是家庭的事業。
可是……
八萬塊的啟動金,現在已經過去半年了,一分錢都沒見回來。
我問過他一次,他說項目周期長,再等等。
我又問,他有些不耐煩:"你懂什么?做生意哪有那么快見回頭錢的?"
我就沒再問了。
現在想想,我是不是太好說話了?
晚上八點,顧景深打了第七通電話過來。
這一次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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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你到底怎么了?"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焦躁,"錢轉了沒有?我這邊都急死了。"
我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我問:"你現在在哪兒?"
"我不是說了嗎,省城,項目駐地。"
"哪個駐地?"
"鑫源大廈,"他頓了頓,"你怎么老問這個?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沉默了幾秒。
然后我說:"顧景深,你在說謊。"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瞬。
"什么意思?"他的聲音有些緊,"我說謊?我騙你什么了?"
"你根本不在省城,"我的聲音很平靜,"你在云溪古鎮,跟你爸媽姐姐一起度假。"
長久的沉默。
我能聽到電話那邊隱約的人聲和流水聲,像是溫泉池的背景音。
"誰告訴你的?"他終于開口了,語氣變了。
不是心虛,是惱怒。
"你姐朋友圈發了九張照片,"我說,"定位云溪古鎮,你在全家福里笑得特別開心。"
"她怎么……"顧景深罵了一句臟話,"我就說讓她別發!"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解釋,不是道歉。
而是怪他姐姐沒藏好。
我心里最后一點僥幸也沒了。
"顧景深,"我問他,"你為什么騙我?"
"我沒騙你,"他的語氣變得不耐煩,"就是一家人難得聚在一起,出來放松兩天,怎么了?"
"那你為什么跟我說是出差?"
"說出差不是怕你多想嗎?"他嘆了口氣,像是在面對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你現在懷著孕,情緒本來就不穩定,我怕你知道了不高興。"
"我不高興?"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你覺得我會不高興,是因為你們一家人出去玩沒帶我,還是因為你根本就沒打算告訴我?"
"你這是什么意思?"他的聲音提高了,"我辛辛苦苦在外面打拼,好不容易有兩天假,陪陪爸媽怎么了?你現在懷孕不方便出門,我總不能把爸媽撂家里不管吧?"
"那你為什么不跟我說實話?"
"說實話你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追著我問東問西了?"他冷笑了一聲,"江晚雨,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我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在家就知道盯著我查崗,你眼里還有沒有這個家?"
我愣住了。
我盯著他查崗?
我懷孕七個月,一個人做產檢,一個人買菜做飯,一個人挺著肚子爬四樓。
他跟全家人度假享樂,還跟我撒謊要錢。
現在他反過來指責我查崗?
"你沒回答我的問題,"我說,"那五萬塊錢,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我不是說了嗎,項目——"
"別跟我說項目。"我打斷他,"去年八萬的啟動金,今年五萬的保證金,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周轉資金,到底去哪兒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
"你查我?"顧景深的聲音忽然變得陰沉,"你查我的賬?"
"我看了聯名賬戶的流水,"我說,"那些錢根本不是投資項目,對嗎?"
"江晚雨,你——"
"你現在就在度假酒店,"我的聲音越來越冷,"一晚上一千多塊錢的房費,全家吃喝玩樂,這些錢從哪兒來的?是不是也是'項目周轉'?"
"你瘋了吧?"他暴跳如雷,"我跟你是夫妻,花點錢怎么了?這是我自己的錢,我想怎么花怎么花,用得著你管?"
"你自己的錢?"
"對,我自己的錢!"
"那你為什么問我要五萬?"
他被噎住了。
電話那邊傳來嘈雜的人聲,像是有人在喊他。
"我沒空跟你吵,"他的語氣變得敷衍,"這事兒回來再說。"
"顧景深——"
"掛了。"
電話斷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客廳中央,渾身發冷。
這就是我的丈夫。
我懷著他的孩子,獨自承擔一切,他在外面跟家人享樂,還理直氣壯地跟我要錢。
被我發現了,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解釋,不是道歉,而是指責我查他、盯著他、不信任他。
他甚至沒有問一句:產檢結果怎么樣?寶寶還好嗎?你一個人累不累?
一句都沒有。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寶寶又踢了我一下。
我輕輕摸著肚子,眼淚終于滑落下來。
"寶寶,"我小聲說,"你爸爸,可能不太想要我們了。"
02
那一夜我幾乎沒合眼。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顧景深那些話。
"我沒騙你。"
"陪陪爸媽怎么了?"
"你在家就知道盯著我查崗。"
"你眼里還有沒有這個家?"
每一句話都像釘子一樣扎進我心里。
明明是他撒謊,明明是他隱瞞,到頭來反倒成了我的錯。
我翻了個身,后背酸疼得厲害。
孕晚期睡眠本來就不好,現在更是徹底失眠。
凌晨三點,我終于放棄掙扎,坐起身來。
打開手機銀行,重新把聯名賬戶的交易記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這一次,我看得更仔細。
我把每一筆大額轉出都記在本子上,按時間排列。
2022年10月:轉出20000,摘要"家用";
2022年12月:轉出35000,摘要"投資";
2023年3月:轉出15000,摘要"周轉";
2023年6月:轉出25000,摘要"應急";
2023年9月:轉出40000,摘要"項目";
2023年11月:轉出80000,摘要"啟動金";
2024年1月:轉出50000,摘要"項目押金";
2024年3月:轉出30000,摘要"投資";
2024年4月:轉出15000,摘要"項目周轉";
加起來,將近31萬。
31萬。
這還只是聯名賬戶的記錄。
如果算上我名下工資卡的轉出……
我又打開工資卡的流水。
這兩年,顧景深陸續從我這里借過不少錢。
"老婆,這個月房貸晚幾天,我手頭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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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墊一下,下個月就還你。"
"項目方催得急,先用你的卡轉一下。"
每一次我都沒多想,直接轉了。
畢竟是一家人,我的就是他的,他的就是我的。
可現在把所有記錄列出來,我才發現——
我這四年的收入,幾乎全被他掏空了。
我婚前存款18萬,婚后工資收入約30萬。
現在工資卡里只剩17萬多。
31萬去哪兒了?
全都變成了那些所謂的"投資""項目""周轉"。
一分錢都沒回來。
我放下手機,深吸一口氣。
好,就算他真的在做投資,那總得有憑證吧?
合同、收益證明、進展報告,總得有點什么。
我從來沒見過。
他每次提起項目,都是輕描淡寫一句話:"挺順利的,放心吧。"
或者是不耐煩地:"你不懂這些,別操心了。"
我就真的沒再操心。
因為我相信他是我丈夫,他不會騙我。
現在想想,我是不是傻透了?
早上六點,我從床上爬起來,洗了把臉。
鏡子里的自己臉色蠟黃,眼睛下面兩個明顯的黑眼圈。
像是老了十歲。
我摸了摸肚子,肚子里的寶寶安安靜靜的,大概還在睡覺。
"寶寶,"我輕聲說,"媽媽今天要搞清楚一些事情。"
我走進顧景深的書房。
這個房間我平時很少進來,他說工作文件重要,不喜歡被打擾。
書桌上放著一臺電腦、幾本雜志、一盒名片。
抽屜上著鎖。
我翻了半天,在他藏在柜子底層的鞋盒里找到了鑰匙。
打開抽屜,里面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舊手機、幾張過期的銀行卡、一本駕照、幾封不知道什么時候的信件。
在最底層,我摸到了一個黑色的記賬本。
封面上沒有任何標記,像是普通的筆記本。
我翻開第一頁。
是顧景深的筆跡。
"2022.10 媽急用——2萬(已還1萬)"
"2022.12 姐裝修——3.5萬(說年底還)"
"2023.3 老爸生意周轉——1.5萬"
"2023.6 媽醫藥費——2萬"
"2023.9 姐夫投資需要——4萬(說三個月)"
"2023.11 創業啟動資金-小舅子——8萬(無期)"
"2024.1 媽過年費——3萬"
"2024.3 爸店面租金——2萬"
"2024.4 家用缺口——從晚雨卡補——1.2萬"
我一行一行往下看。
每一筆都有金額,有去向,有備注。
收款方全是他的家人:顧母、顧父、姐、姐夫、小舅子。
我愣在原地。
那些什么投資項目、創業啟動金、保證金押金……
全是給他家人的。
一分錢都沒有真正用在什么項目上。
我繼續往后翻。
最后幾頁的字跡更新,墨跡也更深。
"2024.4 晚雨卡里還有17萬,聯名戶12萬。"
"2024.5 必須想辦法讓她把剩下的錢交出來,不然這個月周轉不過來。"
我的手開始發抖。
"必須想辦法讓她把剩下的錢交出來。"
這句話像是一把刀,直直捅進我心里。
所以,他不是在騙我一次兩次。
他是把我當提款機。
當了四年。
我坐在書房的地板上,盯著那本記賬本,不知道過了多久。
手機響了。
顧景深的微信:老婆,昨天是我態度不好,別生氣了。
又過了一分鐘:錢的事不急,等我回來再說。
再過三分鐘:產檢怎么樣?寶寶還好嗎?
我看著那幾條消息,忽然覺得很惡心。
他終于想起來問產檢了。
在我發現他的秘密之后。
在他意識到繼續硬扛可能會讓事情變得更糟之后。
他開始服軟了。
我沒有回復他。
我把記賬本的每一頁都拍了照片,存進手機相冊,又備份到云盤。
然后把記賬本原樣放回抽屜,鎖好。
他不知道我發現了這個本子。
他以為他撒的謊只有一個——出差變度假。
他不知道,真正的謊言,我已經全部看到了。
中午,我一個人煮了碗面條。
食之無味。
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踢我,像是在抗議媽媽不好好吃飯。
我摸著肚子說:"寶寶,媽媽現在吃不下。"
下午兩點,閨蜜蕭雨打電話過來。
"晚雨,你怎么不回我消息?產檢完了嗎?什么情況?"
蕭雨是我大學室友,也是唯一一個知道我全部家事的人。
我昨天去產檢之前給她發過消息,說等結果出來告訴她。
然后就出了那些事,一直沒顧上回復她。
"檢查挺好的,"我說,"寶寶很健康。"
"那你聲音怎么這么低?"蕭雨立刻察覺到不對勁,"出什么事了?"
我沉默了幾秒。
然后我把昨天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了她。
度假、撒謊、要錢、吵架、記賬本。
全部。
蕭雨聽完,罵了一句我沒法復述的臟話。
"江晚雨,你嫁的是個人嗎?"她氣得聲音都變了,"四年了,他把你當提款機用了四年,你就這么由著他?"
"我以前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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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是不想知道,"蕭雨打斷我,"每次我提醒你,你都說我想多了,說他只是工作忙,說他對你挺好的。哪里好了?好在天天讓你一個人產檢?好在你懷著孩子他跑去度假?好在他理直氣壯地問你要錢?"
我說不出話。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晚雨,聽我一句勸,"蕭雨放緩了語氣,"你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護好自己。這個男人不可信,他的家人更不可信。你名下還有多少錢,你自己心里有數嗎?"
"有……大概17萬多。"
"那就把這些錢看好了,"她說,"別再轉給他一分錢。"
"嗯。"
"還有,"蕭雨頓了頓,"你有沒有想過……離婚?"
這兩個字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
離婚。
我從來沒想過。
即使昨天發生了那些事,我腦子里閃過的也只是"怎么解決問題",而不是"結束婚姻"。
可現在,被蕭雨這么直白地問出來,我忽然意識到——
離婚,好像真的是一個選項。
"先別急著做決定,"蕭雨像是猜到了我的想法,"你先保護好自己,把證據留好。等他回來再看情況。"
"好。"
"對了,"她說,"你要不要去咨詢一下律師?先了解了解自己有什么權益,以防萬一。"
"律師?"
"對,婚姻律師。提前做準備總沒壞處。"
我想了想,說:"好,我考慮一下。"
晚上六點,顧景深又打電話來。
這次他的態度好了很多。
"老婆,我今天想了很久,昨天是我的錯,不該對你發火。"
"嗯。"
"我就是……你知道的,項目壓力大,爸媽姐姐難得提出來想出去玩玩,我也不好拒絕。本來想等回來再跟你說,沒想到讓你看見了。"
"嗯。"
"你別生氣了好不好?"他的聲音帶上了討好的意味,"等我回來,給你補個禮物,想要什么?"
我沒說話。
"老婆?"
"顧景深,"我開口了,聲音很平靜,"那些錢,到底去哪兒了?"
"什么錢?"
"聯名賬戶轉出去的那些錢。還有你說的投資項目、創業啟動金。"
他頓了頓。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項目——"
"別跟我說項目。"我打斷他,"我看過流水了,每一筆我都記下來了。你要不要再想想,到底怎么跟我解釋?"
電話那邊沉默了很長時間。
我能聽到他的呼吸聲,有些粗重。
"江晚雨,"他終于開口,語氣變了,"你這是什么意思?你查我的賬?"
"那是我們的聯名賬戶,我有權利查。"
"你有權利就能隨便翻?"他的聲音提高了,"我在外面辛苦掙錢養家,你在家就知道盯著這點錢不放?你眼里除了錢還有什么?"
"我眼里有什么不重要,"我說,"重要的是,你到底拿那些錢做什么了?"
"我——"他頓住了,像是在努力壓制怒火,"我不想跟你吵。這事兒等我回來再說。"
"什么時候回來?"
"后天。"
"好,后天我等你解釋。"
我掛斷了電話。
接下來兩天,顧景深每天都給我打電話。
態度一會兒軟一會兒硬。
軟的時候說"老婆別生氣了""等我回來好好談";硬的時候說"你怎么揪著這點事不放""你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我都沒怎么理他。
我在做別的事。
我去銀行柜臺,把聯名賬戶近兩年的完整流水打印了出來。
一共五十多頁,每一筆進賬出賬都清清楚楚。
我對著那本黑色記賬本,把每一筆"項目投資"跟實際流水對照了一遍。
結果完全吻合。
他跟我說的那些投資項目,全是假的。
每一分錢,都進了他家人的口袋。
兩天后,顧景深回來了。
晚上七點,他拎著一袋子土特產進門。
"老婆,我回來了。"
他的表情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笑嘻嘻地把特產放在茶幾上。
"給你帶了云溪古鎮的桂花糕,你不是愛吃甜的嗎?"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表演,沒說話。
他在我對面坐下,伸手想摸我的肚子。
我往后躲了躲。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晚雨,"他嘆了口氣,"你還在生氣?"
"顧景深,"我看著他,"那些錢的事,你準備怎么解釋?"
他的表情變了變,像是在組織語言。
"你說的哪些錢?"
"聯名賬戶轉出去的三十多萬,我工資卡借給你的十幾萬。"我把那疊銀行流水拿出來,放在茶幾上,"每一筆,我都查過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疊紙,臉色有點僵。
"晚雨,你聽我解釋——"
"你解釋吧。"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有些飄忽。
"其實……那些錢,確實是有一部分給了爸媽和我姐他們。"
我沒說話,等他繼續。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語氣里帶上了委屈,"我爸媽年紀大了,身體不好,看病要錢;我姐裝修房子資金緊張,找我周轉一下;還有我姐夫那邊有個投資機會,拉我入伙——"
"那八萬塊給小舅子的創業啟動資金呢?"我打斷他。
他頓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看過你的記賬本了。"
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翻我抽屜?"
"我是你老婆,"我說,"你抽屜里的東西我看不得嗎?"
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像是在忍耐什么。
"江晚雨,你——"
"顧景深,"我打斷他,"我現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你到底把我當什么?"
他愣住了。
"我嫁給你四年,懷孕七個月,每一次產檢都是我一個人去。你說出差,其實是度假;你說投資,其實是接濟家人;你問我要錢,其實是給小舅子揮霍。"
"我沒有——"
"你有,"我說,"你都寫在記賬本上了。'必須想辦法讓她把剩下的錢交出來。'這是你的原話。"
他的臉色徹底變了。
不是心虛,是惱羞成怒。
"你——"他指著我,聲音都在發抖,"江晚雨,你過分了!"
"我過分?"
"你翻我東西,查我賬,現在又揪著這點事不放,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讓你告訴我真相。"
"真相?"他冷笑了一聲,"真相就是,我是這個家的頂梁柱,我在外面辛辛苦苦掙錢,養你,養孩子,還要照顧爸媽。我容易嗎?"
"你容易不容易我不知道,"我說,"我只知道,那三十多萬里有我的18萬婚前存款,有我這四年的全部工資收入。你一聲招呼不打,全拿去接濟你家人了。"
"一家人有什么接濟不接濟的?"他的聲音更大了,"我爸媽是外人嗎?我姐是外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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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呢?"我的聲音也提高了,"我是外人嗎?我懷著你的孩子,在家當保姆,你問過我一句嗎?你跟我商量過一次嗎?"
"我跟你商量你會同意?"
"你都沒問過,你怎么知道我不同意?"
"你那個脾氣,我不是不知道,"他撇了撇嘴,"跟你說了還不是一頓吵。"
"所以你干脆瞞著我,直接把錢轉走,是嗎?"
"我——"
"顧景深,"我站起身來,肚子有些發沉,"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尊重我。你把我當什么?提款機?生育機器?"
"江晚雨,你夠了!"他也站起來,"你現在就是無理取鬧!我不想跟你吵!"
他轉身就往外走。
我叫住他:"顧景深,你站住。"
他回過頭,眼神里滿是不耐煩。
"你還想怎樣?"
"那五萬塊,我不會給你。"
他愣了一秒,然后冷笑了一聲。
"你愛給不給。"
門重重地摔上,他走了。
03
那天晚上顧景深沒回來。
我也沒打電話找他。
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把所有的證據整理了一遍:銀行流水打印件、記賬本照片、他那些撒謊的微信聊天記錄、大姑姐的朋友圈截圖。
全部存進U盤,備份到云盤。
凌晨兩點,我躺在床上,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這四年的婚姻。
我們是大學同學介紹認識的,相親、戀愛、結婚,一切都順理成章。
顧景深長得不算特別帥,但人看著踏實可靠。
他追我的時候殷勤得很——接送上下班、給我送早餐、生病陪我看醫生。
我媽說:"這小伙子不錯,知道疼人。"
我爸說:"人品最重要,其他都是次要的。"
于是我們戀愛一年半,領證結婚。
婚禮辦得不算隆重,雙方家庭條件都一般,一切從簡。
婚后第一年,挺幸福的。
他每天按時回家,周末一起買菜做飯,偶爾看場電影。
我以為這就是我想要的婚姻——平淡、溫馨、細水長流。
變化是從第二年開始的。
他出差越來越多,加班越來越頻繁。
他說公司有新項目,要帶團隊攻堅。
我信了。
他開始問我借錢,數額從幾千到幾萬。
他說項目需要周轉,等分紅就還。
我也信了。
他說話的語氣漸漸變了,不再像以前那樣溫柔。
動不動就不耐煩:"你不懂這些。""別問那么多。""你操心這干嘛。"
我以為是他壓力大。
畢竟在外面打拼的男人,總是不容易的。
我體諒他,包容他,什么都遷就他。
結果呢?
他把我當傻子騙了四年。
想到這里,我翻了個身,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一早,我打電話給蕭雨推薦的那個律師。
"鐘律師您好,我想咨詢一下婚姻財產方面的問題。"
"好的,您方便來事務所一趟嗎?電話里有些細節說不清楚。"
"好。"
下午三點,我挺著肚子走進了那家律師事務所。
鐘律師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女性,短發,干練,說話直接。
我把情況大致說了一遍,然后把準備好的證據材料遞給她。
她一頁一頁翻看,神色越來越凝重。
"江女士,"她放下材料,看著我,"根據您提供的證據,您丈夫的行為可能涉嫌轉移夫妻共同財產。"
我早就猜到了,但聽她說出來,心還是揪緊了。
"那些錢,能追回來嗎?"
"要看具體情況,"她說,"首先,您需要證明這些轉賬不是您知情同意的;其次,如果對方家人惡意接收贓款,也可以追究;但實際操作起來,難度不小。"
她頓了頓,繼續說:"我更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根據您描述的情況,您丈夫的家庭可能對您的個人財產有所圖謀。"
"什么意思?"
"您名下的那套婚前房產,在法律上屬于您的個人財產,不納入夫妻共同財產分割。但如果對方施加壓力讓您自愿轉讓,或者在您不清醒的情況下進行一些操作……"
她沒說完,但我聽懂了。
"您現在孕晚期,"她說,"如果對方家庭經濟有嚴重問題,務必為自己和孩子留好后路。"
我攥緊了手里的產檢手冊。
"鐘律師,您建議我現在怎么做?"
"第一,凍結聯名賬戶,防止對方繼續轉移資產;第二,調取所有轉賬記錄,保留通訊證據;第三,盡快把您個人財產做好保全措施。"
她遞給我一張名片。
"這些手續比較繁瑣,您如果決定委托我們,可以幫您處理。"
我接過名片,點點頭。
"我回去考慮一下。"
從律所出來,已經五點多了。
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慢慢走到公交站臺,等車回家。
手機響了。
是顧景深。
"老婆,你在哪呢?"
"在外面。"
"幾點回來?我媽他們想過來吃頓飯。"
我愣了一下。
"你媽他們?"
"對,還有我爸和我姐。說好久沒見你了,想過來看看你和寶寶。"
我握著手機,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好久沒見?
他們一家剛從云溪古鎮度假回來,突然想起我這個兒媳婦了?
"什么時候來?"
"六點左右吧,已經在路上了。"
我看了眼時間,五點十五。
"好,我盡快回去。"
六點二十分,我到家的時候,公公婆婆和大姑姐已經坐在客廳了。
顧景深在廚房里忙活,做了一桌子菜。
"哎呀,晚雨回來了!"婆婆熱情地站起身,"看看這大肚子,幾天不見又大了一圈。來來來,坐下歇歇。"
大姑姐顧婉秋也笑瞇瞇的:"弟妹辛苦了,懷著寶寶還到處跑,累不累?"
公公在旁邊點頭:"是啊是啊,小心點,別累著。"
三個人異口同聲地噓寒問暖,熱情得讓我后背發涼。
上次我們全家一起吃飯,是三個月前。
那時候他們可沒這么客氣。
婆婆嫌我做的菜不合口味,大姑姐嫌我穿的衣服不夠得體,公公全程低頭吃飯一言不發。
今天怎么轉性了?
"來,都坐吧,開飯開飯。"顧景深端著最后一道菜出來,"今天的主題是家庭聚餐,好好熱鬧熱鬧。"
大家圍坐在餐桌旁,開始吃飯。
氣氛莫名其妙地融洽。
吃到一半,婆婆放下筷子,狀似不經意地說:"哎,晚雨啊,我聽景深說,你們小兩口最近在攢錢給寶寶上學用?"
我正喝著湯,筷子頓了一下。
"嗯……有在存錢。"
"那挺好的,早做打算是對的,"婆婆點點頭,"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覺得吧,你們年輕人理財經驗不足,錢放銀行里也是死錢,不如交給我幫你們打理打理。"
我放下湯匙。
"打理?"
"對呀,"大姑姐接話了,"媽以前在單位管過財務,理財很有一套的。你那十幾萬放著也是放著,交給媽操作,說不定還能翻個倍呢。"
我看了顧景深一眼。
他埋頭吃飯,像是沒聽到這番話。
"媽,"我盡量讓語氣平穩,"那些錢我打算留著備用,等寶寶出生還有一大筆開銷……"
"開銷什么呀?"婆婆擺擺手,"小孩子能花幾個錢?尿布奶粉我們來買,你操什么心。"
"就是,"大姑姐附和,"一家人還分什么你的我的,都是給孩子存的,放在誰那兒不是放?"
公公也敲起了邊鼓:"對對對,一家人嘛。"
三個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我忽然想起律師說的話。
"您丈夫的家庭可能對您的個人財產有所圖謀。"
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媽,"我深吸一口氣,"這錢我自己能打理,不用麻煩您了。"
婆婆的臉色變了變。
"怎么,你是嫌我多管閑事?"
"沒有,我就是——"
"我好心好意想幫你們,你一口回絕,什么意思?"她的語氣冷了下來,"你是當我們是外人,還是防著我們當賊呢?"
"媽,晚雨不是那個意思……"顧景深終于開口,語氣卻敷衍得很。
"什么不是那個意思?"婆婆提高了嗓門,"我養了三十年的兒子,娶回來個媳婦,住她買的房子,吃她賺的錢,現在讓她拿點錢出來幫幫家里,她就這副嘴臉?"
"媽——"
"你別媽我!"婆婆一拍桌子,"今天把話說清楚,這錢她到底出還是不出?"
餐桌上一片寂靜。
大姑姐冷笑了一聲:"都說娶了媳婦忘了娘,原來是真的。"
公公搖了搖頭:"唉,一家人鬧成這樣……"
顧景深站起身來,臉色鐵青。
他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江晚雨,"他說,"我媽一輩子沒求過別人,就這點忙你都不肯幫?"
我也站起身來。
肚子沉甸甸的墜著,站久了腰疼得厲害。
"顧景深,那些錢是我的婚前存款和工資收入,我有權自己支配。"
"你的錢?"他冷笑,"你沒嫁給我之前那是你的錢,嫁給我之后,就是我們這個家的錢!"
"法律不是這么規定的。"
"法律?"他愣了一下,然后臉色更難看了,"你跟我談法律?你是要跟我離婚是嗎?"
"我沒說離婚——"
"那你為什么提法律?"他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江晚雨,你到底還有沒有把我當丈夫?有沒有把這個家當自己家?"
婆婆在旁邊抹起了眼淚:"我怎么養了這么個白眼狼兒子……娶個這樣的媳婦……當初我就不同意這門婚事……"
大姑姐扶著婆婆,朝我甩了一個白眼。
公公坐在椅子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滿臉的"我就知道會這樣"。
整個客廳的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我被他們四個人圍在中間,仿佛站在審判臺上。
"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婆婆哽咽著說,"我們老顧家從來不強人所難,你不愿意出錢就算了,以后也別指望我們幫你帶孩子。"
"媽——"
"景深,咱們走。"
婆婆拉著公公和大姑姐就往外走。
顧景深站在原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滿是怨恨和不甘。
"你會后悔的。"他說。
然后轉身跟著他家人走了。
門重重關上,客廳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餐桌上的飯菜還冒著熱氣。
我慢慢坐回椅子上,渾身冰涼。
原來這才是他們的目的。
借著"家庭聚餐"的名義,逼我交出所有存款。
被我拒絕了,就給我扣上"自私""不孝""不懂事"的帽子。
四個人統一戰線,輪番施壓。
我成了那個破壞家庭和諧的罪人。
04
那天之后,顧景深有一個星期沒回家。
他發微信說:"我在公司加班,住宿舍。"
我沒回復。
我知道他大概率不是在加班,但我懶得追究了。
我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保護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我按照鐘律師的建議,去銀行辦理了聯名賬戶的凍結手續。
柜臺經理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看起來挺精明。
他核對了我的身份信息,調出賬戶記錄,神色微微變了變。
"您確定要凍結嗎?"他壓低聲音問我,"這個賬戶一旦凍結,雙方都無法使用。"
"確定。"
"好的。"他開始辦理手續。
辦到一半,他忽然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顧女士——不對,是江女士,"他說,"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什么問題?"
他壓低了聲音:"您丈夫……顧先生,上周來過一次。"
我愣了一下。
"他來做什么?"
"他咨詢過聯名賬戶的一些操作流程,"經理說,"比如單方面大額轉賬需要什么手續,還問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問了什么?"
"他問,如果配偶住院期間,如何使用對方賬戶的資金。"
我的后背一陣發涼。
"您說……他問的是我住院期間?"
"大概是這個意思。"經理點點頭,"他還問了一些法律方面的問題,比如授權委托書什么的。我當時覺得有點奇怪,就記下了。"
我的手攥緊了柜臺邊緣。
配偶住院期間。
我的預產期是兩個月后。
他們在等我生產住院。
等我沒有精力關注財務的時候,趁機轉走所有的錢。
"感謝您告訴我這些。"我說。
"不客氣,"經理說,"有些事,早知道比晚知道好。"
從銀行出來,我直接去了律所。
鐘律師聽完我的描述,眉頭緊鎖。
"江女士,情況比我預想的更嚴重。"
她翻出一份資料。
"根據我們的調查,您丈夫名下沒有任何房產和車輛,他的工資卡每個月入賬后基本都會清空,轉到各種不明賬戶。換句話說,他在法律意義上幾乎是一個'凈身'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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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聯名賬戶呢?"
"聯名賬戶的資金是夫妻共同財產,但問題是——"她頓了頓,"您的婚前存款投入進去之后,已經很難區分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那18萬婚前存款,在法律上可能已經變成了"共同財產"。
"鐘律師,我現在應該怎么辦?"
"我建議您盡快把個人名下的財產做好保全措施,"她說,"特別是您婚前的那套房產。"
"那套房子在我名下,有問題嗎?"
"從法律上說,婚前房產屬于您的個人財產,離婚時不納入分割。但——"
她加重了語氣。
"如果您在不清醒的情況下簽署了轉讓協議,或者被迫簽了什么授權委托書,那就另當別論了。"
我想起銀行經理的話。
"如何使用對方賬戶的資金","授權委托書"……
他們早就在布局了。
"還有,"鐘律師說,"您現在懷孕七個多月,再過不久就要生產。住院期間是您最脆弱的時候,務必有家人或朋友陪伴,不要讓您丈夫單獨辦理任何手續。"
"好,我明白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所有的事情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我嫁給顧景深四年。
四年里,他從我這兒拿走了將近五十萬。
他用"投資項目"騙我,用"加班出差"騙我,用"一家人"的名義道德綁架我。
現在他們全家聯合起來,想把我最后的存款也掏空。
甚至可能在打我婚前房產的主意。
我忽然想起我媽當初說的話。
"這小伙子不錯,知道疼人。"
疼人?
他疼的是他自己的錢包。
我摸了摸肚子。
寶寶在里面動了動,像是在安慰我。
"寶寶,"我輕聲說,"媽媽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不管付出什么代價。
三天后,顧景深回家了。
他看起來憔悴了不少,眼睛下面有明顯的黑眼圈。
"老婆,"他站在門口,語氣有些猶豫,"我回來了。"
我坐在沙發上,沒說話。
他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
"這幾天我想了很多,"他說,"是我不對,不該瞞著你那些事,也不該讓爸媽姐姐來逼你。"
我看著他,還是沒說話。
"我知道你在生氣,"他嘆了口氣,"但你也要理解我。爸媽年紀大了,身體不好,我這個做兒子的總不能不管吧?姐姐那邊也是,她姐夫創業失敗,欠了一屁股債,我總不能見死不救……"
"那八萬給小舅子呢?"我終于開口,"他創業了嗎?"
顧景深的臉色變了變。
"他……他正在籌備。"
"是嗎?"我拿出手機,翻出蕭雨發給我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會所門口,顧子軒穿著名牌,開著豪車,身邊圍著幾個年輕女孩。
"你姐夫弟弟的朋友圈,"我說,"昨天更新的。"
顧景深盯著那張照片,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這跟我有什么關系……"
"跟你沒關系?"我冷笑,"八萬塊是從我們聯名賬戶轉出去的,你說是創業啟動資金。結果呢?他在會所一晚上消費幾萬,據說還跟人吹噓是姐夫有錢。"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顧景深,"我看著他,"這四年,你從我這兒拿走了多少錢?"
他沒回答。
"我幫你算過了,"我說,"聯名賬戶轉出三十一萬多,我工資卡借給你的,加起來有十五六萬。一共將近五十萬。"
"那些錢——"
"那些錢你都給了你家人,"我打斷他,"一分錢都沒回來。而我這個'一家人',連你們去度假都不知道。"
他低下頭,不說話了。
"我現在問你一個問題,"我說,"你老實回答我。"
"什么問題?"
"你問過銀行,怎么在我住院期間轉走賬戶里的錢,對嗎?"
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怎么——"
"銀行經理告訴我的。"
他沉默了很久。
"晚雨,"他終于開口,聲音有些干澀,"你聽我解釋……"
"你解釋吧。"
"我就是……我就是想著萬一急用……我沒想真的那樣做……"
"沒想真的那樣做?"我盯著他的眼睛,"那你為什么要問?為什么要準備?"
他答不上來。
我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
"顧景深,"我說,"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什么選擇?"
"第一,你把那些錢想辦法還回來,不管是你自己出還是讓你家人還,我不管。然后我們好好過日子,這件事就當翻篇了。"
他沒說話。
"第二,"我轉過身,看著他,"我們離婚。"
他猛地抬起頭。
"離婚?"
"對,離婚。"
"江晚雨,你——"他站起來,聲音有些發顫,"你說的什么話?我們孩子都快生了,你這時候提離婚?"
"那你告訴我,你選哪個?"
他的臉色變幻了好幾遍。
終于,他開口了。
"第一個。"
然而他說話不算話。
接下來的日子里,他每天都有各種理由。
"我問了我媽,她說錢早就花完了,實在還不上。"
"我姐說姐夫生意還在虧,等過段時間再說。"
"小舅子那邊聯系不上,我姐也找不到他。"
每次我追問,他就開始發火。
"你催什么催?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你以為錢是大風刮來的?說還就能還?"
"你有完沒完?天天念叨這點事,煩不煩?"
我終于明白了。
他根本就沒打算還錢。
他只是在拖延時間。
拖到我生產,拖到我沒有精力和他糾纏。
然后呢?
然后故技重施,繼續從我身上榨取最后一滴油水。
可笑的是,我懷著他的孩子,他卻把我當敵人防著。
不,不是當敵人。
是當獵物。
05
預產期還有六周。
我已經挺著大肚子行動不便,每天大部分時間都窩在家里。
顧景深偶爾回來,態度冷淡,不再假裝恩愛,也不再提還錢的事。
我們像兩個陌生人,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各過各的。
我在等。
等一個時機。
這段時間,我做了很多準備。
把所有證據整理成檔案,原件鎖在銀行保險柜,復印件放在蕭雨那里,電子版存了三份備份。
把律師的聯系方式存在手機速撥鍵,隨時可以一鍵呼叫。
把自己名下的房產證明、銀行卡、身份證件都收好,鎖在一個只有我知道密碼的密碼箱里。
我還偷偷錄了幾段音。
錄了顧景深承認錢給了家人的對話。
錄了婆婆說"你不出錢以后別指望我們"的威脅。
錄了大姑姐冷嘲熱諷說我"自私"的話。
鐘律師說,這些都是將來可能用得上的證據。
我希望用不上。
但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深夜十一點,我起床去喝水。
路過陽臺的時候,聽見顧景深在打電話。
自從上次他來找過我之后,我就沒讓他進過門。
但他有鑰匙,今天趁我睡著,自己開門進來了。
我本想質問他,但聽到他的聲音,我停住了腳步。
"媽,她就是不肯松口。"顧景深的聲音壓得很低,"我說了多少次好話她都不聽。"
電話那頭婆婆的聲音隱約傳來:"那怎么辦?那12萬可不能讓她帶走!還有她那套房子……"
"我知道,我也很急。"顧景深嘆了口氣,"現在法院已經凍結了她的賬戶,我根本動不了。"
"廢物!"婆婆罵道,"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沒用的兒子!"
"媽,您別罵了。"顧景深說,"我正在想辦法。"
"什么辦法?"
"她馬上就要生了,到時候住院,我想辦法……"
我貼著墻壁,手腳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