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
我盯著電腦屏幕上那串代碼，第三次檢查冒號的位置。
凌晨兩點，辦公室只剩我一個人?？照{還在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我伸手去夠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杯壁上凝了一層水珠。
手機震了一下。
媽媽發來的消息："還沒睡？"
我沒回。她要是知道我又通宵,能嘮叨到天亮。
項目deadline是明天下午三點,技術部其他人昨晚十點就走了。組長走之前拍拍我肩膀:"辛苦了,明天見。"語氣里有理所當然的成分。
我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去年雙十一前夕,整個部門就我一個人扛到了最后。那個項目上線后,公司年營收直接漲了三千萬。
CEO當時在全體大會上提了我的名字,說"這就是我們需要的核心員工"。
我記得當時坐在臺下,覺得這五年熬夜加班都值了。
保存代碼,關機。收拾東西的時候,桌上那本《團隊管理手冊》翻開著,是上個月公司發的。第一頁印著CEO的簽名,還有一句話："與公司共同成長的人,公司不會忘記。"
我把書合上。
電梯下行的時候,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工作群,組長發了條消息："明天記得十點開晨會。"
我按了個"收到"的表情。
走出大樓,凌晨的風有點涼。保安室亮著燈,老張正泡著茶。他看見我,抬手打了個招呼。
我也揮揮手。
這個點路上沒什么車。我站在路邊等網約車,突然想起上周公司年會,財務部的小王喝多了,拉著我說:"你這么拼,工資肯定很高吧?"
我笑著沒接話。
其實也就一萬二。在這個城市,這個崗位,算中等偏下。
但我從來沒提過漲薪的事?？傆X得,只要做出成績,公司會看見的。
車來了。我鉆進后座,司機問去哪。
我報了地址,然后閉上眼睛。
手機又震了一下。我以為是媽媽,打開一看,是CEO的秘書發的通知:"明天上午九點,陳總要單獨見你。"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幾秒。
有點奇怪。但想想可能是要談項目的事,我回了個"好的"。
車窗外,城市的燈光一片片退后。
我突然有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某個角落開始松動了。
01
辦公室的晨會氣氛有點微妙。
組長站在白板前念著周計劃,我坐在最后一排,手機靜音放在桌上。八點五十,CEO秘書又發來一條:"陳總在等你。"
我看了眼手機,起身往外走。
"去哪？"組長抬頭看我。
"陳總找我。"
組長愣了一下,然后點點頭,臉上閃過一種我讀不懂的表情。
CEO辦公室在十八樓。電梯上行的時候,我整理了一下衣領。這五年,我單獨進陳總辦公室的次數一只手數得過來。每次都是重要項目的節點,他會當面交代一些細節。
電梯門開。
秘書小林坐在門口,看見我,指了指里間:"陳總在里面,直接進去就行。"
我敲門。
"進來。"
推開門,陳總坐在辦公桌后面,面前攤著一份文件。他今年四十出頭,頭發梳得很整齊,穿著深藍色襯衫。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沒抬頭。
我坐下,等他說話。
辦公室很安靜,只有空調的聲音。墻上掛著公司的發展歷程照片,最中間那張是五年前的團建,我站在第三排最邊上,笑得有點僵。
"昨晚的項目看了。"陳總終于抬起頭,"完成得不錯。"
"應該的。"
"這幾年,你確實很拼。"他頓了一下,"公司也看在眼里。"
我點點頭,等著他說下文。一般這種開場,后面會跟著加薪或者升職的消息。
"但是——"陳總換了個坐姿,"公司現在遇到了一些困難。"
我心里咯噔一下。
"市場環境你也知道,今年整體不太好。"他說得很慢,"我們需要進行一些調整。"
他推過來一份文件。
我低頭看,是一份薪資調整通知。上面寫著我的名字,還有新的月薪數字:三千九百元。
我以為自己看錯了。
三千九。
從一萬二,降到三千九。
"這是經過董事會討論的決定。"陳總說,"不是針對你一個人,技術部有幾個核心員工都需要做出犧牲。當然,這只是暫時的,等公司度過難關,肯定會補償。"
我盯著那個數字。
三千九,連這個城市的最低工資標準都不到。
"我知道這個決定有點突然。"陳總的聲音繼續傳來,"但我相信你能理解。你是跟著公司一路走來的老員工,應該知道,有時候個人需要為集體讓步。"
我沒說話。
"你考慮一下。"他把文件往我這邊推了推,"當然,如果你覺得無法接受,公司也理解。"
辦公室又安靜下來。
我看著那份文件,腦子里有很多想法在轉,但沒有一個成型。最后,我聽見自己說:"我同意。"
陳總明顯愣了一下。
"你確定?"
"確定。"我站起來,"如果沒別的事,我先回去工作了。"
"好,好。"他看起來有點意外,但很快恢復了表情,"那你在這上面簽個字。"
我拿起筆,在文件最下面寫了自己的名字。字跡有點歪。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秘書小林正在接電話。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電梯下行。
我靠在電梯壁上,看著數字一層層往下跳。
手機震了好幾下。工作群里,組長在催項目進度。
我沒回。
電梯停在十二樓,門開了,是財務部的小王。她進來,看見我,笑著打招呼:"這么早就開會啊?"
我點點頭。
"對了,下周五公司聚餐,你去嗎?"
"再說吧。"
電梯繼續下行。小王在旁邊小聲嘀咕著什么,我沒聽清。
到了七樓,我按了開門鍵,走了出去。
"咦,你不是在技術部嗎?怎么——"小王的聲音被關上的電梯門隔斷。
我站在七樓的走廊里,這里是市場部。
掏出手機,翻到一個存了很久的號碼,發了條消息:"方便見個面嗎?"
幾乎是秒回:"當然。什么時候?"
我看了眼時間:"今天中午。"
02
中午十二點半,我到了商場三樓的咖啡廳。
約我的人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穿著淺灰色西裝,面前放著一杯美式。
"好久不見。"他站起來跟我握手,"上次見面還是兩年前的行業交流會吧?"
"嗯。"我坐下,示意服務員也來杯美式。
林遠,創世科技的技術總監。創世是我們公司最大的競爭對手,市場份額比我們高30%。
"突然約我,是有什么事?"林遠笑著問,但眼神很認真。
我沉默了幾秒。
"想了解一下,你們公司還招人嗎?"
林遠的表情變了,從隨意變得專注:"你要跳槽?"
"有這個打算。"
"終于想通了?"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說實話,我兩年前就想挖你。你那個雙十一項目的架構設計,我們技術部開會專門研究過。"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有點燙。
"你現在在你們公司什么級別?"
"高級工程師。"
"薪資呢?"
我頓了一下:"一萬二。"
林遠皺眉:"就這?"
"嗯。"
"你那個水平,市場價至少兩萬起。"他掏出手機,翻出一份文檔,"我們現在正好有個技術專家的崗位空缺。如果你來,底薪三萬,年終獎另算,還有項目分紅。"
三萬。
我盯著那個數字。
"不過有個條件。"林遠說,"你得帶著你手上的核心項目資料過來。"
我抬起頭。
"別誤會,不是讓你做違規的事。"他解釋,"只是你對那些項目的理解和經驗,這個很值錢。而且——"他壓低聲音,"我聽說你們公司最近在開發一個新的數據系統?"
我沒說話。
"如果你能幫我們也搭建類似的架構,薪資可以再談。"林遠看著我,"我們的誠意你應該看得出來。"
服務員送來了咖啡。
我攪動著杯子里的液體,看著旋渦一圈圈擴散。
"考慮得怎么樣?"
"我需要一點時間。"
"理解。"林遠靠回椅背,"不過別太久,這個崗位很搶手。"
我們又聊了一些技術細節。林遠的專業水平確實不錯,聊到深度學習的算法優化,他的思路比我們現在的組長清晰多了。
一點半,我們結束了談話。
走出咖啡廳,手機響了。是組長打來的。
"你去哪了?下午有個項目要開會。"
"馬上回來。"
掛了電話,我站在商場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一個穿著外賣服裝的小伙子從我身邊跑過,差點撞到我。他回頭說了聲抱歉,然后繼續往前跑。
我突然想起五年前,剛畢業的時候,我也是這樣急匆匆地趕路。那時候覺得只要夠努力,一切都會好起來。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媽媽:"晚上回來吃飯嗎?"
我想了想:"回去。"
"那我多做點菜。你爸說好久沒見你了。"
掛了電話,我往地鐵站走。
路過一家書店,櫥窗里擺著一本《跳槽指南》。封面上印著一行大字:"每一次離開,都是為了更好的開始。"
我停下來,看了那本書幾秒。
然后繼續往前走。
03
下午的會開了兩個小時。
組長在臺上講新項目的規劃,我坐在下面,電腦開著,但屏幕一直停在同一頁。
"然后這塊的技術架構,還是讓你來負責。"組長突然點了我的名字,"沒問題吧?"
我抬起頭:"沒問題。"
"那行,周五之前出個方案。"
會議結束,同事們陸續離開。技術部的小趙湊過來,低聲問:"你上午去哪了?組長找你找了一上午。"
"有點事。"
"該不會是被陳總訓了吧?"小趙的表情有點幸災樂禍,"我聽行政部的人說,最近公司要裁員。"
我沒接話,收拾東西準備走。
"哎,你說咱們這么拼,到底圖什么?"小趙跟在我后面,"工資也不高,加班也沒有補貼,上次我女朋友都說要跟我分手了。"
我停下來:"那你為什么不走?"
小趙愣了一下:"走?去哪?"
"換個公司。"
"換公司哪有那么容易。"他撓撓頭,"而且現在市場這么差,外面也不一定好啊。"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有點悲哀。
不是為他,是為我自己。
五年了,我也是這么想的。總覺得外面的世界充滿不確定,不如在這里踏實待著。反正只要努力,總會被看見。
但被看見之后呢?
三千九百塊。
這就是被看見的結果。
"你怎么突然問這個?"小趙看著我。
"隨便問問。"我背起包,"先走了。"
出了公司大樓,天已經暗下來。路邊的路燈陸續亮起,橘黃色的光打在人行道上。
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往相反的方向走。
記憶里,那條路通往我第一次進這家公司的地方。
走了二十分鐘,我站在了一棟舊寫字樓前。這是公司五年前的辦公地點,后來搬了新址,這里就空置了。
樓門緊鎖,玻璃上貼著招租廣告。
我記得第一天上班,人事帶我走進這棟樓的時候,對我說:"歡迎加入我們的大家庭。"
那時候公司只有三十多個人,大家擠在一層不到兩百平米的辦公室里。陳總還會親自給員工訂外賣,午休的時候跟大家坐在一起聊天。
我記得他說過:"跟著公司一起成長的人,公司永遠不會虧待。"
我當時真的信了。
手機震了一下。
林遠發來消息:"考慮得怎么樣?明天我們老板想見見你,如果合適,可以直接簽約。"
我盯著這條消息。
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
那些通宵加班的夜晚。
那些被表揚時的喜悅。
那些以為自己被需要的時刻。
還有今天上午,陳總推過來的那份文件。
三千九。
我開始打字:"好,明天幾點?"
發送。
然后我又發了一條:"不過我有個要求,簽約要快。最好明天就能走完流程。"
林遠秒回:"沒問題。我們老板很爽快,看對眼了,當天就能簽。"
我收起手機,最后看了一眼這棟舊樓。
然后轉身離開。
04
晚上七點,我到家的時候,飯菜已經上桌了。
媽媽正在廚房盛湯,看見我,笑著說:"回來了?快洗手吃飯。"
爸爸坐在客廳看新聞,聽見聲音,回頭看了我一眼:"最近又瘦了。"
我沒說話,去洗手間洗手。
鏡子里的自己,眼睛有點紅,臉色也不太好。我捧起涼水,撲在臉上。
"快來吃飯!"媽媽在外面喊。
餐桌上擺了四個菜,都是我愛吃的。媽媽給我盛了碗湯,絮絮叨叨:"這幾天別老熬夜,你看看你這黑眼圈。"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工作怎么樣?"爸爸突然問。
我頓了一下:"還行。"
"公司待你不錯吧?"
"嗯。"
"那就好。"爸爸夾了口菜,"你們老板我見過一次,挺有眼光的。能看重你,說明你確實有本事。"
我低頭扒飯。
"對了,你表哥下個月結婚,到時候記得回來。"媽媽說,"人家專門打電話問你能不能當伴郎。"
"知道了。"
"還有,我跟你說——"媽媽突然壓低聲音,"隔壁王阿姨的女兒,你還記得嗎?在銀行上班,長得挺好看的。她媽媽上次問我,你有沒有女朋友。"
我放下筷子:"媽,我現在不想考慮這個。"
"你都二十八了!再不考慮就晚了。"
"媽——"
"行行行,不說了。"媽媽擺擺手,"但你自己心里要有數。"
吃完飯,我回到自己房間。
這個房間還保持著我高中時的樣子。書架上擺著各種技術書籍,墻上貼著幾張獎狀,最顯眼的是大學畢業證書,被爸媽特意裝裱起來掛在正中間。
我躺在床上,打開手機。
工作群里,組長發了條消息:"明天項目匯報,大家準備一下。"
下面是一串"收到"的回復。
我沒回。
翻到通訊錄,找到林遠的號碼,又看了一遍今天的聊天記錄。
"明天上午十點,在我們公司。"
"穿正式點,老板比較看重第一印象。"
"對了,別忘了帶上你的作品集和項目資料。"
我盯著最后一句話。
項目資料。
這五年,我手上經手的項目不下二十個。每個項目的代碼、架構設計、優化方案,我都留著備份。
這些東西,是我的心血,也是我的籌碼。
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是我。"陳總的聲音。
我坐起來。
"今天上午的事,我想再跟你談談。"他說,"你現在方便嗎?"
我看了眼時間,晚上八點半。
"方便。"
"那你現在能出來一趟嗎?我在公司附近的茶樓。"
我沉默了幾秒:"好。"
掛了電話,我換了件衣服,跟媽媽說了聲出門。
"這么晚了去哪?"
"公司有點急事。"
媽媽嘆了口氣,沒再說什么。
茶樓在公司對面的商業街,裝修得很雅致。我到的時候,陳總已經坐在包間里,面前擺著一套茶具。
"坐。"他指了指對面,"喝茶嗎?"
我坐下:"不用了。"
陳總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然后說:"上午的事,我想解釋一下。"
我等著他繼續說。
"公司確實遇到了困難,這不是騙你。"他放下茶杯,"但降薪這個決定,不完全是我的意思。"
"那是誰的意思?"
"董事會。"他看著我,"你也知道,公司現在的股權結構,我只占30%。很多事情,我也做不了主。"
我沒說話。
"但我答應你,最多三個月,等這一輪融資到位,我一定給你漲回來。"他的語氣很誠懇,"你是公司的核心員工,我比誰都清楚。"
"那為什么降薪的人里有我?"
陳總沉默了一下:"因為我知道你能理解。"
這句話讓我愣住了。
"你跟著公司走了五年,我了解你。"他繼續說,"你不是那種為了錢斤斤計較的人。我相信你能理解公司的難處。"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有點可笑。
因為我"能理解",所以我該被降薪?
因為我"不計較",所以我該被犧牲?
"而且——"陳總又倒了杯茶,"這次降薪的名單,都是我精心挑選的。能上這個名單,說明你在我心里的分量。"
我終于明白了。
他不是在補償我,他是在感動我。
"我知道你今天答應得很爽快,這讓我很欣慰。"陳總站起來,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公司不會忘記你的付出。"
我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里,沒有愧疚,只有理所當然。
我突然想起中午林遠說的話:"你那個水平,市場價至少兩萬起。"
而坐在我面前的這個人,用"能理解"三個字,就把我的價值壓到了三千九。
"陳總。"我站起來,"我想問一個問題。"
"你說。"
"如果我不同意,會怎么樣?"
陳總的表情變了變:"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說,如果我今天上午不答應,你會怎么做?"
他沉默了幾秒,然后笑了:"你不會不答應的。"
"為什么?"
"因為你舍不得。"他說,"你在這個公司待了五年,投入了那么多心血,你舍得放棄嗎?"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心里那根一直緊繃的弦,啪的一聲,斷了。
"陳總,謝謝你今天約我出來。"我往門口走,"讓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回頭看他:"有些東西,不是舍不得,只是還沒找到更好的。"
推開門,我走出了茶樓。
夜風吹在臉上,有點涼,但很清醒。
手機震了一下。
林遠發來消息:"明天見,期待咱們的合作。"
我打字:"我也是。"
05
第二天上午九點,我到了創世科技的辦公樓。
前臺接待很客氣,看了我的身份證,打了個電話給林遠,然后給我一張訪客卡:"林總監馬上下來接您。"
我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等。
這棟樓比我們公司的新,裝修也更現代化。大廳中央有個巨大的電子屏,滾動播放著公司的業績和榮譽。
"來了。"林遠從電梯里出來,跟我握手,"走,老板在樓上等你。"
電梯上行。
"緊張嗎?"林遠問。
"還好。"
"別擔心,老板人很好說話。"他笑了笑,"只要專業水平過關,其他都不是問題。"
電梯停在十六樓。
林遠帶我走進一間會議室。里面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白襯衫,頭發有點花白,但精神很好。
"周總,人我帶來了。"林遠說。
周總站起來,跟我握手:"久仰大名。林遠跟我說了很多次,說你是個人才。"
"過獎了。"
"坐。"周總指了指對面,"我看過你的作品集,很不錯。尤其是去年那個雙十一項目,我們技術團隊研究了很久。"
我點點頭,沒說話。
"我就直說了。"周總靠在椅背上,"我們現在需要一個技術專家,負責核心系統的架構設計。這個崗位,在我們公司的級別是P8,底薪三萬,年終獎至少六個月,還有期權。"
三萬。
年終獎六個月。
還有期權。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這個package,一年下來至少七十萬。
是我現在年薪的四倍多。
"當然,我們對這個崗位的要求也很高。"周總繼續說,"你需要帶團隊,做核心項目,還要參與公司的戰略規劃。壓力會很大。"
"我理解。"
"那你有什么要求嗎?"
我想了想:"我希望能盡快入職。"
周總和林遠對視了一眼。
"最快能多快?"周總問。
"這周五之前。"
周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夠爽快。那今天我們就把合同簽了,你回去辦離職手續,周五直接過來上班。"
事情進展得比我想象中順利。
半小時后,我拿著一份簽好的勞動合同,走出了創世科技的大樓。
合同上,白紙黑字寫著:月薪30000元。
我站在樓下,看著手里的這份合同,突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就這么簡單?
五年的掙扎,五年的堅持,五年的委曲求全,就這么畫上句號了?
手機響了。
是組長打來的。
我接起來:"喂?"
"你在哪?陳總找你,讓你馬上回公司。"組長的語氣很急,"好像是很重要的事。"
我看了眼時間,上午十點半。
"知道了,我馬上回去。"
掛了電話,我攔了輛出租車。
二十分鐘后,我到了公司樓下。
電梯上行的時候,我打開手機,看了眼那份剛簽的合同的照片。
月薪30000。
電梯停在十八樓。
我走出去,往陳總辦公室的方向走。
秘書小林看見我,表情有點奇怪:"你來了,陳總在里面等你。快進去吧。"
我推開門。
陳總坐在辦公桌后,面前擺著一份文件。他看見我,立刻站起來:"來了,快坐。"
我坐下,看著他。
他的表情很熱情,跟昨天晚上在茶樓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昨天晚上的事,我回去想了一晚上。"他說,"我覺得我做得不對。"
我沒說話。
"公司確實遇到了困難,但這不是犧牲員工的理由。"他推過來一份文件,"這是新的薪資調整方案,我跟董事會爭取了一晚上,他們同意給你漲薪。"
我低頭看。
月薪:20000元。
從三千九,直接跳到兩萬。
"而且——"陳總又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技術總監的聘書。從這個月開始,你就是公司的技術總監了,還有期權激勵。"
我盯著那兩份文件。
技術總監。
月薪兩萬。
還有期權。
這是我五年來一直想要的東西。
"我知道昨天的決定傷害了你。"陳總說,"但我希望你能理解,公司是真的遇到了難關。現在我拿出了最大的誠意,希望你能留下來。"
他站起來,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是公司的核心員工,我不能失去你。"
他的手放在我肩膀上,很重。
就像過去五年,那些加班的夜晚,那些被壓榨的時刻,那些被忽視的努力,一起壓在我身上。
我站起來。
陳總的手滑落。
"陳總。"我說,"謝謝你的好意。"
他的表情僵住了。
"但我已經決定離職了。"
"什么?"
我從包里拿出那份簽好的合同,放在他面前。
"這是我今天上午剛簽的勞動合同。"我說,"創世科技,技術專家,月薪三萬。"
陳總拿起那份合同,臉色一點點變白。
"創世科技?"他的聲音有點顫抖,"你去了我們的競爭對手?"
"是的。"
"你瘋了嗎?"他突然拍了一下桌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你這是背叛!"
我看著他,很平靜。
"陳總,你昨天說,因為我能理解,所以降我的薪。"我說,"那今天我也想讓你理解一件事。"
"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