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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佘太君百歲掛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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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佘太君坐在祠堂的蒲團上,手指輕輕撫過面前一排排靈位。燭火搖曳,映照著她布滿皺紋的臉。最末一塊靈牌還帶著新漆的光澤,那是她最后一個兒子的名字。"老夫人,邊關急報。"管家在門外低聲稟報,聲音里壓著顫抖。她緩緩起身,拐杖敲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拿來。"信使跪在院中,鎧甲上沾滿塵土。"西夏大軍壓境,雁門關告急。朝中...朝中已無大將可派。"祠堂里的燭火突然爆了個燈花。佘太君的手指攥緊了拐杖,骨節發白。"楊洪呢?""楊將軍上月戰死在葫蘆谷。"信使頭垂得更低了。她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耳邊仿佛又響起三十年前丈夫臨終時的話:"楊家兒郎,死也要死在戰場上。""老夫人!"管家驚呼一聲,只見佘太君身子晃了晃,卻硬是站穩了。"去把宗保媳婦叫來。"她的聲音出奇地平靜,"還有文廣家的,德昭家的,都叫來。"不一會兒,幾個身著素服的婦人匆匆趕來。最小的孫媳懷里還抱著個三歲孩童。"邊關又起戰事了。"佘太君直截了當,"朝廷無人可用。"女人們面面相覷。大兒媳穆桂英第一個反應過來:"娘的意思是...""我親自去。"佘太君的話像塊石頭砸進水里。"這怎么行!"二兒媳驚呼,"您都一百歲了!"佘太君冷笑一聲:"楊家男人死絕了,女人就不能上陣殺敵?"她轉向穆桂英,"你當年不是號稱巾幗不讓須眉?"穆桂英咬了咬嘴唇:"可孩子們還小...""帶他們一起去。"佘太君斬釘截鐵,"讓他們看看,什么叫楊家將。"三歲的小重孫突然掙脫母親懷抱,搖搖晃晃跑到佘太君跟前,拽著她的衣角:"太奶奶,我也要打壞人嗎?"老人彎腰抱起孩子,渾濁的眼里閃過一絲淚光:"對,咱們一起去打壞人。"當夜,佘太君獨自在祠堂待到天明。她摸著丈夫的鎧甲,輕聲說:"老頭子,這次換我替你守江山了。"清晨,管家發現老夫人穿著全套鎧甲站在院中,銀發束在頭盔里,腰板挺得筆直。"去把我的帥印取來。"她命令道,聲音洪亮得不像百歲老人。

      穆桂英紅著眼睛遞上一卷名冊:"娘,能上戰場的女眷共二十八人,十三歲以上男丁五人。"佘太君掃了一眼:"夠了。"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一口鮮血濺在名冊上。"娘!""慌什么。"她抹去嘴角血跡,"死也要死在雁門關上。"門外傳來馬蹄聲,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圣旨到!"佘太君整了整衣冠,昂首走出大門。她知道,這是她最后一次為這個國家出征了。太監展開黃絹,尖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西夏犯境,邊關告急,特封佘賽花為征西大元帥,統領三軍,即刻出征。" 佘太君跪得筆直,銀發在晨風中微微顫動。她伸手接過圣旨時,聽見身后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哭什么?"她頭也不回,聲音像淬了火的鐵,"把眼淚擦干,去準備行裝。" 穆桂英攥著帕子:"娘,您的身子..." "死不了。"佘太君拄著拐杖往馬廄走,鎧甲發出沉悶的碰撞聲。她突然停下,盯著角落里正在喂馬的小廝:"那是誰家的孩子?" 管家連忙解釋:"是廚房張媽的孫子,今年剛滿十二..." "帶上。"佘太君打斷他,"讓他跟著馬隊學喂料。" 小廝手里的草料撒了一地。他怯生生抬頭,看見老夫人盔甲下的眼睛像兩口深井:"怕死嗎?" 孩子搖搖頭,又點點頭。 佘太君忽然笑了,皺紋舒展開來:"怕就對了。我像你這么大時,第一次上戰場尿了褲子。"她轉身對管家說,"去庫房把那些小號的皮甲都翻出來。" 正午時分,楊府門前擠滿了人。街坊們看著女眷們把孩子們抱上馬背,三歲的小重孫坐在特制的竹筐里,好奇地揪著馬鬃。

      "造孽啊..."人群里有個老漢嘆氣,"讓娃娃們去送死。" 佘太君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她掃視著圍觀百姓,聲音沙啞卻清晰:"今日我們不去,明日西夏人的鐵蹄就會踏進汴梁城。到時候,你們的孫子連哭的機會都沒有。" 穆桂英正在檢查弓弦,聽見這話手指被割出道血口。她吮著傷口,想起十年前丈夫出征前夜說的話:"要是回不來,你就帶著孩子改嫁。" "大嫂,"二兒媳湊過來,聲音發顫,"你說咱們真能打贏嗎?" 穆桂英系緊護腕:"打不贏也得打。"她望向正在給孩子們分麥芽糖的佘太君,老人家的手穩得可怕,連糖渣都沒抖落一粒。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信使滾鞍下馬,臉上全是汗:"報!西夏先鋒已攻破黑水城,距雁門關只剩八十里!" 女眷們頓時騷動起來。有個小丫頭嚇哭了,被她母親捂住嘴。 佘太君解開腰間的水囊喝了一口,突然劇烈咳嗽。暗紅的血漬滲進鎧甲縫隙里,她面不改色地抹了把嘴:"傳令,全軍輕裝疾行。" "老夫人!"管家撲通跪下,"您至少等御醫..." "等什么?等西夏人把刀架在百姓脖子上?"佘太君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得不像百歲老人。她望著北方灰蒙蒙的天際線,恍惚聽見三十年前七個兒子出征時的笑聲。 小重孫在竹筐里咿咿呀呀:"太奶奶,飛高高!" 佘太君勒緊韁繩,忽然想起這孩子還沒取大名。她回頭看了眼祠堂方向,丈夫的靈牌應該又落灰了。 "出發。"她揚起馬鞭,聲音像裂帛,"楊家將何在?" "在!"二十多個聲音同時響起,夾雜著幾個稚嫩的童音。 塵土飛揚中,街角有個賣炊餅的攤主突然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塵土還未散盡,跪著的攤主抬起頭,發現自己的炊餅攤前站著個穿粗布衣裳的老婦人。"給老身包兩個餅。"佘太君掏出幾枚銅錢,"要剛出鍋的。"

      攤主手忙腳亂地包餅:"老夫人,這錢我不能收...""拿著。"佘太君把銅錢拍在案板上,"楊家不占百姓便宜。"穆桂英牽著馬走過來:"娘,您該吃些軟和的。""嚼得動。"佘太君掰開熱騰騰的餅,分了一半給竹筐里的小重孫,"太奶奶教你,打仗前要吃飽。"孩子咬了一口,燙得直吐舌頭。女眷們忍不住笑起來,緊繃的氣氛稍稍緩和。二兒媳湊近穆桂英耳語:"大嫂,我剛才看見老夫人吐血了..."

      "閉嘴!"穆桂英掐了她一把,"讓孩子們聽見怎么辦?"

      佘太君突然轉頭:"嘀咕什么呢?"她銳利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怕了?""沒有!"穆桂英挺直腰板,"我在算箭矢數量。"老人哼了一聲,把最后一口餅塞進嘴里。她摸到腰間的水囊,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暗紅的血絲順著指縫滲出。"娘!"

      佘太君迅速用袖子擦干凈手:"慌什么?老毛病了。"她望向北方,"天黑前要趕到十里坡。"小廝怯生生地遞上水囊:"老夫人,喝口水吧?""你叫什么?"佘太君沒接。"狗剩..."孩子聲音細如蚊蚋。"大名!""沒、沒有..."

      佘太君瞇起眼睛:"從今天起,你叫楊繼業。"她解下自己的短刀遞過去,"拿著。"周圍瞬間安靜下來。穆桂英倒吸一口冷氣——那是老令公的遺物。狗剩嚇得直往后縮:"我、我不敢...""接著!"佘太君厲喝,"楊家沒有慫包!"孩子哆嗦著接過刀,差點掉在地上。佘太君突然伸手托住他的手腕:"握緊,像這樣。"她蒼老的手覆在孩子手背上,"記住,刀尖永遠對著敵人。"穆桂英別過臉去。她看見三歲的小重孫正學著太奶奶的樣子,用木棍比劃著。這個畫面讓她喉嚨發緊。"報!"斥候飛奔而來,"前方發現西夏探子!"女眷們瞬間繃緊了神經。有個小丫頭嚇得哭出聲,被她母親死死捂住嘴。佘太君卻笑了:"來得正好。"她翻身上馬,"桂英,帶你的人從左邊包抄。""娘!您不能...""這是軍令!"佘太君猛地抽出佩劍,劍刃在陽光下泛著寒光,"楊家女將聽令!"

      二十多個聲音同時應和:"在!""隨我殺敵!"馬蹄聲如雷。街邊的百姓目瞪口呆地看著百歲老人一馬當先,銀發在風中飛揚。賣炊餅的攤主突然抓起搟面杖:"鄉親們,跟楊家將殺敵去啊!"隊伍像滾雪球般壯大。佘太君在顛簸的馬背上喘著粗氣,眼前一陣陣發黑。她咬破舌尖保持清醒,聽見身后傳來稚嫩的喊殺聲。"太奶奶!"小重孫在竹筐里興奮地揮舞木棍,"打壞人!"佘太君突然勒住韁繩。前方樹林里閃過幾道黑影。"停!"她舉起手,"有埋伏。"

      穆桂英立刻張弓搭箭:"娘,讓我先...""閉嘴。"佘太君瞇起昏花的老眼,"東南方向,三個弓箭手。"她指向西北,"那邊樹后藏著兩個。"女眷們面面相覷。二兒媳小聲道:"老夫人怎么...""三十年前,"佘太君冷笑,"我在這片林子埋過伏兵。"她突然暴喝,"放箭!"箭雨傾瀉而下。樹林里頓時響起慘叫。一個西夏兵踉蹌著沖出來,胸口插著羽箭。小重孫嚇得哇哇大哭。佘太君卻大笑出聲:"好箭法!"她轉頭對狗剩說,"看清楚,這才叫殺敵。"孩子臉色慘白,手里的刀哐當掉在地上。佘太君沉下臉:"撿起來。"見孩子不動,她突然揚鞭抽在馬臀上,"駕!"戰馬嘶鳴著沖向落單的西夏兵。在眾人驚呼聲中,佘太君俯身撈起掉落的短刀,反手擲出。刀光閃過,西夏兵捂著喉嚨倒下。"現在,"她勒馬回轉,把染血的刀扔還給狗剩,"怕了嗎?"孩子呆呆地接住刀,突然"哇"地吐了出來。佘太君搖搖頭:"沒出息。"她望向遠處升起的狼煙,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老頭子,你看見了嗎..."穆桂英策馬靠近:"娘,您臉色很差。""死不了。"佘太君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清點人數,繼續前進。"隊伍重新集結時,多了十幾個拿著農具的漢子。佘太君看著他們粗糙的手和恐懼的眼神,突然說:"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沒人動彈。"好。"她點頭,"跟緊隊伍,別掉隊。"小重孫已經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痕。佘太君輕輕擦去孩子的淚水,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這次她沒能忍住,一口鮮血噴在韁繩上。"娘!"穆桂英聲音都變了調。佘太君迅速用披風蓋住血跡:"嚷嚷什么?"她兇狠地瞪著眼睛,"想讓全軍都知道主帥吐血了?"穆桂英紅了眼眶:"至少讓軍醫看看..."

      "看什么?"佘太君冷笑,"看我這個老棺材瓤子還能活幾天?"她突然壓低聲音,"聽著,我要是倒下了,你就是主帥。""我...""楊家沒有孬種。"佘太君死死攥住她的手腕,"記住,雁門關不能丟。"遠處傳來號角聲。佘太君猛地抬頭,渾濁的眼里迸發出駭人的光芒:"是西夏主力。"她舔了舔帶血的嘴唇,"來得正好。"穆桂英的手緊緊攥著韁繩,指節發白。"娘,西夏人至少有兩萬。"她聲音發顫,"我們只有三百人..." 佘太君瞇起昏花的眼睛,數著遠處飄揚的旗幟。"三百二十七人。"她糾正道,"算上剛加入的樵夫。" 二兒媳突然哭出聲:"這不是送死嗎?" "閉嘴!"佘太君厲喝,嚇得小重孫在竹筐里一哆嗦。她放緩語氣,"當年老令公帶著八百人守雁門關,擋住了十萬遼兵。" 狗剩怯生生地問:"那...那后來呢?" 祠堂里的靈位在佘太君眼前閃過。她摸了摸孩子的頭:"后來他贏了。" 穆桂英別過臉去。她知道公爹是戰死的,尸體都沒找全。 "列陣!"佘太君突然高喊。她的鎧甲在夕陽下泛著血光,"桂英帶弓手占高地,老二家的領長槍隊,老三家的..." "娘!"三兒媳抱著吃奶的娃娃,"我、我不會..." 佘太君奪過孩子塞給廚娘:"現在會了。"她抽出佩劍,"楊家女人,生下來就會打仗。"

      小重孫突然舉起木棍:"太奶奶,我呢?" 老人眼眶一熱。她解下護心鏡掛在孩子脖子上:"你當督軍,專打逃兵。" 遠處傳來戰鼓聲。地面開始震動,西夏騎兵的黑線壓了過來。 "娘..."穆桂英聲音發飄,"要不讓百姓先撤?" 佘太君冷笑:"往哪撤?后面就是汴梁。"她突然劇烈咳嗽,一口血沫子濺在馬鬃上。 "老夫人!" "慌什么?"她抹了把嘴,"聽令,弓手三連射后換刀,長槍隊扎馬腿..."

      西夏人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狼牙棒上的倒刺。有個農婦嚇得尿了褲子。 佘太君突然笑了:"桂英,記不記得你第一次上陣?" 穆桂英愣了下:"尿...尿褲子了。" "放箭!" 箭雨呼嘯而出。沖在最前的西夏人栽下馬,被后面的鐵蹄踏成肉泥。 "再放!" 第二輪箭射出去,佘太君的手開始發抖。她偷偷在鎧甲上蹭掉掌心的汗。 "拔刀!" 金屬摩擦聲里混著孩子的哭聲。狗剩握著短刀,牙齒打顫。

      佘太君踹了他一腳:"楊繼業!" 孩子一激靈,突然舉刀尖叫著沖了出去。 "回來!"穆桂英想去攔,被婆婆一把拽住。 "讓他去。"佘太君眼睛發亮,"是塊好料子。"

      西夏騎兵已經沖到五十步內。有個滿臉刀疤的壯漢獰笑著,狼牙棒直指佘太君。 "老不死的!" 佘太君突然摘了頭盔。白發在風中飛舞,她笑得像個少女:"來啊,孫子!" 穆桂英的心跳停了半拍。她看見婆婆眼角有淚光。

      "殺——" 兩股洪流撞在一起。佘太君的馬被撞翻,她滾地躲過狼牙棒,反手捅穿了一個騎兵的肚子。 "娘!"穆桂英一箭射翻偷襲者,卻發現婆婆的鎧甲裂了道口子。 佘太君拄著劍站起來,眼前發黑。她聽見小重孫在哭喊,聽見狗剩像狼崽似的嚎叫。 "老頭子..."她喃喃道,"再借我點力氣..." 西夏人突然騷動起來。遠處塵煙滾滾,隱約可見"楊"字大旗。 "是援軍!"二兒媳尖叫。 佘太君卻沉下臉:"不對..."她瞇起眼,"那是...遼國的旗?" 穆桂英的臉色瞬間慘白。前有西夏,后有遼兵... 小重孫突然指著天空:"太奶奶,鳥!" 一只信鴿掠過戰場,腿上綁著紅綢。佘太君的心猛地一沉——那是朝廷最高級別的急報。信鴿撲棱棱落在佘太君肩頭,爪子勾破了鎧甲襯里的棉布。她顫抖著解下紅綢,絹布上"八百里加急"的朱砂印洇開了血似的紅。"念。"她將綢布遞給穆桂英,喉嚨里泛著鐵銹味。穆桂英展開綢布的手在抖:"遼國撕毀和約...十萬大軍壓境...朝廷命我軍即刻回防..."二兒媳突然尖叫:"那我們不是被包餃子了?"

      小重孫被嚇得哇哇大哭,竹筐在慌亂中翻倒。佘太君一把撈起孩子,渾濁的眼珠盯著越來越近的遼軍旗幟:"不對。""娘?""遼軍陣型太整齊。"佘太君把孩子塞給穆桂英,"像是來...""報!"斥候滿臉是血滾下馬,"遼軍突襲西夏側翼!"戰場突然詭異地安靜下來。西夏騎兵開始騷動,有人調轉馬頭。佘太君瞇起眼,看見遼軍陣前那桿熟悉的狼頭纛——三十年前,她親手射穿過那面旗。"是蕭太后。"她突然笑了,皺紋里夾著血痂,"老冤家了。"穆桂英急得跺腳:"娘!現在怎么辦?"佘太君摸到腰間的水囊,發現早已空了。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等。""等死嗎?"三兒媳抱著嬰兒發抖。"等時機。"佘太君突然劇烈咳嗽,暗紅的血順著鎧甲紋路往下淌。她若無其事地用披風擦掉,"狗剩,水。"孩子哆嗦著遞上水囊。佘太君沒接,反而抽出他別在腰間的短刀:"怕嗎?"狗剩搖頭,又點頭。"記住,戰場上最可怕的不是刀劍。"她突然把刀尖轉向遼軍方向,"是這里。"刀尖畫了個圈,把西夏人也圈進去。西夏陣中突然響起號角。殘兵開始潰逃,遼軍卻按兵不動。有個銀甲小將單騎出陣,舉著白旗往這邊來。"戒備!"穆桂英張弓搭箭。

      佘太君按住她的手:"是熟人。"銀甲小將在十步外勒馬,掀開面甲露出張姣好的臉:"佘老夫人別來無恙?""蕭綾羅。"佘太君冷笑,"你祖母還沒死?"女將不惱,反而笑了:"祖母說,要親手給您收尸。"穆桂英的箭尖抖了抖。她認得這姑娘——十年前和親路上逃婚的遼國郡主。"放屁!"佘太君突然中氣十足地罵,"回去告訴老妖婆,她的狼頭纛我還想再射一回!"蕭綾羅突然壓低聲音:"祖母讓我帶話...西夏王庭內亂,二王子弒父篡位。"佘太君瞳孔一縮。"還有,"女將瞥了眼她染血的領口,"您該喝藥了。"遼軍如潮水般退去,仿佛從未來過。穆桂英腿一軟跪在地上:"娘...這到底...""老妖婆在還人情。"佘太君望著遠去的煙塵,"當年幽州之戰,我放過她一次。"二兒媳突然尖叫:"那朝廷急報..."佘太君把紅綢揉成一團:"汴梁城里有人不想我們活著回去。"祠堂里那些靈位又在眼前晃動。她想起去年冬至,樞密使王欽若來祭拜時陰鷙的眼神。"整頓隊伍。"她突然轉身,"傷員留下,其余人跟我走。""去哪?"狗剩仰著臉問。佘太君摸了摸孩子的頭:"去給你掙個前程。"穆桂英追上來:"娘!您不能再...""閉嘴!"佘太君一口血沫子啐在地上,"傳令,全軍輕裝,連夜奔襲黑水城。"小重孫突然揪住她的披風:"太奶奶,回家..."老人彎腰時鎧甲咔咔作響。她掏出一塊麥芽糖塞進孩子嘴里:"乖,打完仗太奶奶給你做風箏。"夜色如墨,隊伍沉默地行進。佘太君在馬背上數著咳嗽的次數,到第十七下時,她摸到鎧甲內側縫著的平安符——七個兒子出征前,她都塞過同樣的符。"娘..."穆桂英挨過來,聲音發顫,"王樞密他...""我知道。"佘太君望著遠處黑水城的輪廓,"當年金沙灘一役,就是他斷的糧草。"隊伍突然停下。斥候連滾帶爬地回來:"老夫人!黑水城城門大開,城頭...城頭掛著白幡!"佘太君的手猛地攥緊韁繩。她想起蕭綾羅的話——西夏王庭內亂。"全軍戒備。"她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桂英,你帶人..."話音未落,城門處突然亮起火把。一個穿喪服的老者踉蹌著奔來,手里捧著個木匣。"將軍!"老者撲跪在地,"逆臣伏誅!這是二王子的首級!"

      木匣滾落,一顆年輕的頭顱瞪著空洞的眼睛。佘太君突然笑了:"好,好得很。"穆桂英疑惑地看向婆婆。"王欽若的干兒子。"佘太君用劍尖挑起頭顱,"去年使團里見過。"老者哆嗦著又捧出封信:"新王愿獻上降表,只求...只求大宋退兵..."佘太君沒接信。她望向東南方汴梁的方向,眼前浮現出金鑾殿上那幫文官的臉。喉頭又涌上腥甜,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娘?""扎營。"佘太君突然卸了甲,露出血跡斑斑的中衣,"狗剩,拿紙筆來。"孩子捧著硯臺的手直抖。佘太君提筆時突然問:"會寫'忠'字嗎?"狗剩搖頭。"我教你。"她握著他的手寫下第一個字,墨汁暈開像團黑血,"記住了,這是楊家祖訓。"穆桂英看著信箋上力透紙背的字跡,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撲通跪下:"娘!您這是...""八百里加急。"佘太君封好火漆,對信使說,"直接呈送官家,經手者斬。"信使剛走,她又劇烈咳嗽起來。這次吐出的血染紅了整個前襟。小重孫嚇得直哭,被她一把摟住。"怕什么。"她抹了把孩子的淚,"太奶奶教你寫第二個字——'孝'。"夜梟在枯樹上叫了兩聲。佘太君望著汴梁方向的星空,心想王欽若此刻應該正摟著美妾喝酒。她突然很想看看,當那封血書攤在早朝上時,老賊會是什么表情。"太奶奶,"小重孫抓著佘太君染血的衣袖,"這個字念什么?"孩子胖乎乎的手指戳在"孝"字最后一筆上。佘太君的手抖得厲害,墨汁滴在宣紙上暈開一朵黑花。穆桂英端著藥碗進來:"娘,該喝藥了。"她看見婆婆握著筆的手青筋暴起,指甲縫里還嵌著血痂。"放著。"佘太君頭也不抬,"狗剩,再寫一遍。"孩子咬著嘴唇,歪歪扭扭又寫了個"忠"字。筆桿在他手里直打滑,像條不聽話的泥鰍。帳外突然傳來爭吵聲。二兒媳尖著嗓子:"憑什么不讓我們進城?傷員都快不行了!"佘太君猛地擱筆,筆尖在紙上劃出長長一道墨痕。她抓起拐杖往外走,鎧甲都沒來得及披。黑水城下,幾個西夏士兵攔著擔架。三兒媳抱著發燒的嬰兒哭求:"孩子燒得厲害,求你們給點草藥...""老夫人!"士兵們看見佘太君,齊刷刷退了兩步。領頭的硬著頭皮解釋:"新王有令,宋軍不得入城..."佘太君的拐杖"咚"地杵進泥里:"去告訴你們新王,老身能扶他上位,也能把他拽下來。"士兵臉色變了。昨夜城頭換旗的場景還歷歷在目。"讓開。"佘太君的聲音不大,卻嚇得領隊打了個哆嗦。她轉頭對二兒媳說,"帶傷員去太守府,把庫房里的金瘡藥都搬來。"穆桂英追上來攙扶:"娘,您這是要...""抄家。"佘太君冷笑,"王欽若的干兒子在這兒經營多年,總該留點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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