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河風依舊，“鷹”鳴念故人

“這輩子我就想為國家造出我們自己的飛機。”看似樸素的誓言，卻凝結(jié)著王洪章畢生的追求。作為我國第一代水上反潛巡邏轟炸機（水轟5）總設(shè)計師、航空工業(yè)特飛所首任所長，王洪章和同事們白手起家，拓荒我國水上航空事業(yè)。十四載春秋飛逝，漳河清風依舊，依然訴說著他赤誠純粹的報國初心。

“國家不強，百姓就沒有安穩(wěn)日子”

1930年，王洪章出生于吉林省蛟河縣一個貧苦家庭。在那個山河破碎、民不聊生的年代，他出生不久便遭遇家國動蕩，父母雙亡，成了無依無靠的流浪兒，靠打零工、賣苦力艱難度日。1945年，15歲的王洪章迎來了人生的轉(zhuǎn)折點。抗日戰(zhàn)爭勝利后，他毅然參加革命軍隊，從此告別流浪的日子，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從只想“吃飽肚子”的少年，到投身革命的戰(zhàn)士，他的心中，悄然種下了報國的種子。1946年6月，他光榮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在戰(zhàn)火的洗禮中，堅定了為國家、為人民奮斗終身的信念。

苦難沒有磨平他的棱角，反而淬煉出他骨子里的堅韌與倔強。在軍隊的日子里，他第一次接觸到飛機，感受到了航空科技的力量?！拔沂强嗨锱荽蟮暮⒆樱抑绹也粡姡傩站蜎]有安穩(wěn)日子。這輩子我就想為國家造出我們自己的飛機?！蓖鹾檎旅靼?，國家的強大離不開堅實的國防。在航空科研的征程上，他始終心有方向、行有力量。

1950年4月，他被選送到空軍第二航校學習，分配到地勤速成班。面對兩年的課程，僅有小學文化的他抓緊一切機會學習。每晚營房統(tǒng)一關(guān)燈后，他就跑到路燈下甚至廁所外，借著微弱的光學習看書。夏季蚊蟲叮咬、冬天四肢凍麻卻渾然不覺，憑著這股不肯松懈的勁，僅用8個月就全部學完，達到中專水平，因成績優(yōu)異榮立二等功。

“國家需要，海軍需要，我不能推辭”

1960年，王洪章參與組建海軍特種飛機研究所，1964年參與組建大型飛機研究所。1968年，王洪章接到了一份特殊的任命——負責組建大型水上飛機研究所（特飛所前身），并擔任首任所長，牽頭自主研制我國大型水上飛機。彼時的他，已是六院十所的副總工程師，正主持運7飛機測繪設(shè)計和轟6飛機空投核彈安全性論證工作，在行業(yè)內(nèi)嶄露頭角。

“國家需要，海軍需要，我不能推辭?！倍嗄旰笞窇涍@份任命，王洪章語氣平靜卻堅定。他用“上無片瓦，下無寸土”概括當時的處境——沒有辦公場地，沒有科研設(shè)備，甚至連首批195名科研人員的住處都沒有著落?！拔?guī)е?名籌建人員，天天跑海軍、跑協(xié)調(diào)，在北京泡了4個月，餓了啃干糧，渴了喝涼水，就是想給同志們找個安身的地方。”最終，他從海軍第二航校借到一棟舊教學樓和學員宿舍。

在旁人眼里，他從來沒有“所長”架子。白天和科研人員一起跑協(xié)調(diào)、定方案，晚上就擠在臨時宿舍，圍坐在煤油燈旁商量細節(jié)，常常熬到深夜。為了安置家屬，他把大房間用蘆葦席子隔成五六間，夜里總能聽到“這邊小孩哭，那邊睡不著”的聲響。他卻笑著開導：“困難是暫時的，只要我們心往一處想，一定能造出自己的水上飛機?！?/p>

“當然難，但我們不等不靠”

水轟5的研制之路異常艱難。王洪章曾坦言：“最難的時候，半數(shù)骨干被沖擊，設(shè)備短缺，經(jīng)費不足，有人勸我放棄，可我不能，這是國家的希望，是同志們的心血。”更棘手的是，近800名參與研制的人員中，不少是年輕同志，缺乏水上飛機研制經(jīng)驗。

王洪章打破常規(guī)，創(chuàng)造性提出“平行交叉作業(yè)”法，抓住飛機設(shè)計、試驗、新品研制、試制、試飛和基本建設(shè)等工作有機進行平行交叉，統(tǒng)籌計劃管理方法，最大限度提升效率。他組建“三結(jié)合”研制隊伍，統(tǒng)籌部隊、工廠、研究所三方力量，制定科學的研制總方案與規(guī)劃。在他的帶領(lǐng)下，團隊僅用5個月完成總體設(shè)計，8個月完成產(chǎn)品設(shè)計、模線設(shè)計和工藝裝備設(shè)計，將常規(guī)需4年完成的工作量，壓縮至1年多。

在兒女們心里，父親特別“神”?！八麜狅w機，只要一聽飛機的聲音，就知道哪里有問題?！笨姑涝瘎偨Y(jié)束時，蘇聯(lián)援助的一批飛機驗收試飛，其中一架在貼近長江大橋處墜毀，到底是飛機問題還是駕駛問題，一時爭執(zhí)不下。王洪章頂住壓力，反復分析推演，在黑板上清晰還原事故真相，證明飛機本身存在問題。

艱難歲月里，物資極度匱乏。沒有紙張，就用粗糙的馬糞紙記錄數(shù)據(jù)、演算公式?！澳切R糞紙，每一張都寫滿了我們的希望，我一直珍藏著，舍不得丟?！蓖鹾檎乱簧?jié)儉，工資待遇在當時算高的，卻拿不回來錢，每次出差不報銷的花銷全由自己承擔。家里的生活費全靠母親的工資維持，父親把更多的錢，悄悄貼補給了有困難的同事。

“那一刻，所有的苦都值了”

1976年4月3日，是王洪章一生都難以忘懷的日子，也是中國航空史上值得銘記的一天——水轟5迎來首飛。他曾多次追憶那個激動人心的瞬間，語氣里滿是欣慰與動容：“那天漳河的風很穩(wěn)，天氣也格外好。我站在岸邊，看著試飛員黃星輝和他的機組人員登上飛機，心里又緊張又期待，手心全是汗?！?/p>

他清晰地記得，引擎轟鳴的那一刻，機身緩緩破浪，激起的白浪順著船身兩側(cè)漫延，36米翼展的機身漸漸離開湖面，向著藍天飛去?！艾F(xiàn)場數(shù)千人，沒有一個人說話，都屏住呼吸，目光緊緊盯著那架飛機，直到它穩(wěn)穩(wěn)盤旋、順利落地，歡呼聲才徹底爆發(fā)。有人哭了，有人擁抱在一起，那一刻，所有的苦、所有的累，都值了?！?/p>

首飛成功后，黃星輝找到王洪章，握著他的手，紅著眼眶說：“這輩子能和你一起干成這件事，值了！如果有來生，我還想和同志們再搭伙，干一番事業(yè)！”每每想到此刻，王洪章都不禁熱淚盈眶。

常年的勞累，漸漸拖垮了他的身體。接手水轟5研制任務(wù)后，常年熬夜、過度勞累，他的身體越來越差，常常揣著藥片奔波在一線。晚年的王洪章，右肺完全喪失功能，只能靠著呼吸機坐著。臨終前，他叮囑兒女，要把他送回荊門，送回他奮斗了一輩子的地方。

王洪章走了。漳河的風依舊吹拂，水上雄鷹的傳奇依舊流傳。

那些熬夜演算的夜晚

那些首飛成功的歡呼

那些藏在歲月里的堅守與熱愛

都將成為永恒的記憶

激勵著一代又一代航空人

續(xù)寫中國航空事業(yè)的新篇章

文字/梅春艷

責編/高新宇　主編/肖瑤

監(jiān)制/石霞

來源/航空工業(yè)特飛所

本文轉(zhuǎn)載自公眾微信號：中國航空工業(yè)集團

戰(zhàn)機主題增刊全新上市！

5月27日 19-21點

直播間上新優(yōu)惠！

78

78

風上風云｜云端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