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習(xí)慣于用精修照片和定位來宣告存在感的時代,我的安靜顯得有些突兀。我獨自坐在租來的五十平米一居室里,茶幾上放著一個六寸的黑森林蛋糕,那是常去的那家烘焙店的老板娘送的。沒有蠟燭,沒有鮮花,也沒有喧鬧的祝福。我用勺子挖了一塊帶著櫻桃醬的奶油送進嘴里,甜膩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心里卻泛起一陣難以名狀的苦澀。
房間里安靜得能聽到墻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滴答,滴答,像是在無情地倒數(shù)著什么。我走到梳妝臺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皮膚依然白皙,但眼角的細紋和法令紋已經(jīng)在不經(jīng)意間宣告了歲月的痕跡。即使是用最昂貴的精華,也無法掩蓋那種從內(nèi)向外透出的疲憊。我突然意識到,那個曾經(jīng)在酒吧里被眾星捧月、在旅行中肆意揮灑青春的林夏,已經(jīng)永遠地停留在過去了。
曾經(jīng),我是別人眼里的“瀟灑小姐”。二十多歲的時候,我身邊從來不缺追求者。那時候的我,堅信青春就是用來揮霍和體驗的。我談過搖滾主唱,跟著他在地下室里聽震耳欲聾的音樂;談過富二代,周末飛去海島只為了吃一頓正宗的海鮮大餐;也談過浪漫的攝影師,在鏡頭前留下過最燦爛的笑容。那時候,愛情對我來說是一場游戲,是情緒的過山車,越刺激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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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哪個穿著格子襯衫、性格木訥的程序員或者公務(wù)員試圖追求我,我總是禮貌而敷衍地拒絕,轉(zhuǎn)頭便和閨蜜們在下午茶的桌上嘲笑他們的無趣。
“那種一眼就望到頭的老實人,跟他過日子該多沒意思啊。”我曾信誓旦旦地說過,“我還年輕,還沒玩夠呢。等哪天我真的累了,想安定下來了,再找個老實人嫁了也不遲。”
“等玩夠了,找個老實人嫁了。”這句曾在年輕女孩中廣為流傳的玩笑話,成了我潛意識里的退路。在我的幻想中,老實人就像是超市貨架上永遠不會缺貨的礦泉水,雖然寡淡無味,但只要你渴了,隨時都可以伸手拿一瓶。他們沒有脾氣,懂得包容,會心甘情愿地接納一個疲憊歸來的浪子。
到了三十五歲時,我才發(fā)現(xiàn),生活從來不是按照我寫的劇本在走。
先是朋友圈里曬酒吧定位的少了,曬結(jié)婚證和嬰兒腳丫的多了。接著是曾經(jīng)那些隨叫隨到的玩伴,一個個以“要陪老婆”、“孩子病了”為由退出了夜生活。慢慢地,深夜的手機屏幕再也不會因為那些曖昧的試探而亮起,取而代之的是父母在電話那頭越來越焦急的催促。
“你到底想找個什么樣的?你王阿姨的女兒二胎都上幼兒園了!”母親在電話里的聲音從一開始的試探變成了后來的哀求,最后變成了憤怒。
我也開始慌了。當夜晚的孤獨像潮水一樣涌來,當我生病發(fā)燒只能自己爬起來倒熱水,當搬家時看著滿屋子的紙箱感到深深的無力時,我終于承認:我累了,我不想玩了,我想有一個家了。
于是,我?guī)е环N“終于決定下凡”的施舍心態(tài),主動走進了相親市場。我天真地以為,憑著我依然算得上精致的外表、得體的談吐以及這些年閱人無數(shù)的經(jīng)驗,在相親市場上找一個條件過得去的老實人,不過是降維打擊,手到擒來。但現(xiàn)實卻狠狠地扇了我一記耳光。
在紅娘的辦公室里,我的簡歷被量化成了一堆冰冷的數(shù)據(jù):女,三十五歲,本科學(xué)歷,外企行政,月薪一萬二,無房無車,有過五段公開的感情經(jīng)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