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
"爸，你白天少開空調，電費太貴了。"
王德昌放下剛剛收拾完的行李箱，整個人僵在了客廳中央。
昨天還在為終于可以享受天倫之樂而高興，今天這句話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頭上。
他看著兒子王強若無其事地坐在沙發上刷手機，仿佛剛才說的只是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
"強子，我剛搬來第一天，你就......"王德昌的聲音有些顫抖。
王強頭也不抬："爸，現在電費階梯收費，超了就貴得很，你一個人在家開一整天空調，一個月得多花幾百塊呢。"
陳慧從廚房探出頭來，眼神閃爍了一下，又縮了回去。
王德昌想起昨天在老家時，小兒子王剛抱著他哭著說的話："爸，你把宅基地和門面都給我，我心里過意不去，但哥哥在城里有房有工作，照顧你肯定比我強。"
現在想來，那句話里竟然藏著這么多的無奈。
01
三個月前，王德昌還是村里人人羨慕的老王頭。
老家的宅基地雖然不大，但位置好，緊靠著鎮上的主街道，那間臨街的門面房每個月都能收兩千多租金。
"德昌啊，你這日子過得可真舒坦，兩個兒子都這么有出息。"鄰居老李每次路過都要感嘆一句。
王強在省城工作，月薪八千，買了一套一百平的房子，娶了個溫柔的媳婦陳慧。
小兒子王剛雖然沒上過大學，但踏實肯干，在鎮上開了個小超市，還娶了隔壁村的李萍，小兩口感情很好。
王德昌的老伴去世三年了，這三年里他一直獨自生活，身體還算硬朗，日子過得也算安逸。
每到周末，兩個兒子都會回來看他，王強會帶些城里的特產，王剛會幫他收拾屋子。
那時候的王德昌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父親，兩個兒子都孝順，自己還有房有收入，老了也不愁。
春節的時候，一家人團聚在老屋里，王強和陳慧帶著剛滿三歲的孫子小寶，王剛和李萍雖然還沒孩子，但兩口子恩愛得很。
"爸，你一個人住這么大的房子，不如跟我們去城里住吧。"王強那時候還是很孝順的模樣。
王德昌擺擺手："我在這里住習慣了，鄰里鄰居的，有個什么事也好照應。"
"那倒也是，爸你身體好著呢，想什么時候去城里住，我們隨時歡迎。"陳慧笑著附和。
那個春節，王德昌看著滿堂兒孫，心里說不出的滿足。
02
變化是從王德昌生病開始的。
五月的一個下午，王德昌突然感到胸口發悶，呼吸困難，鄰居發現時他已經暈倒在院子里。
救護車把他送到鎮衛生院，醫生說是心臟問題，需要住院觀察。
王強接到電話后連夜趕回來，在病床前握著父親的手："爸，你這樣一個人住我們不放心，還是跟我們去城里吧。"
王德昌這次沒有拒絕，病痛讓他意識到自己真的老了。
"可是這房子怎么辦？門面的租金也是我的生活費啊。"王德昌有些擔心。
王強沉思了一會兒："爸，要不這樣，你把老家的房子過戶給王剛，他就在鎮上，照看起來方便，門面的租金也歸他，算是補償。你跟我們去城里，我們養你。"
"那王剛會不會......"王德昌有些猶豫。
"爸，王剛是個孝順孩子，而且他的超市就在鎮上，多個門面房對他生意也有幫助。"王強解釋道。
王剛趕到醫院時，聽了這個提議，眼圈都紅了："哥，這怎么行，爸的房子憑什么給我？"
"剛子，你在老家，照看房子方便，再說爸以后跟我在城里住，也用不著這些了。"王強拍拍弟弟的肩膀。
王德昌看著兩個兒子，心里很欣慰，覺得自己教育出了這么懂事的孩子。
"那就這么定了，房子給王剛，我跟強子去城里。"王德昌做了決定。
辦過戶手續的那天，王剛抱著王德昌哭了："爸，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孝敬你，經常去城里看你。"
王德昌拍拍小兒子的后背："好孩子，爸相信你。"
03
搬到城里的頭一個月，王德昌過得還算開心。
王強每天上班前會跟他聊幾句，陳慧也會做他愛吃的菜，小孫子小寶更是圍著爺爺轉個不停。
"爺爺，你給我講故事！"小寶總是這樣撒嬌。
王德昌最喜歡抱著孫子坐在陽臺上，給他講自己小時候的故事。
"爺爺小時候啊，家里很窮，連白面饅頭都吃不上......"
"那爺爺你好可憐哦。"小寶會心疼地摸摸爺爺的臉。
這樣的時光讓王德昌覺得溫暖，仿佛回到了王強小時候的樣子。
但是很快，一些細節開始讓他不安。
比如他想看電視，陳慧會說："爸，小寶要午睡，你看電視聲音小點。"
比如他想在陽臺上曬太陽，陳慧會說："爸，我要曬衣服，你先回房間吧。"
比如他想下樓散步，陳慧會說："爸，外面車多，你一個人我們不放心。"
這些話單獨聽起來都很有道理，但積攢起來就讓王德昌感到壓抑。
最讓他難受的是，王強回家后很少主動跟他聊天了，總是看手機或者陪兒子玩。
"強子，今天我在小區里遇到一個老大爺，他說......"王德昌想分享一些見聞。
"嗯，爸，我先陪小寶寫作業，等會兒再聊。"王強應付式地回答。
但"等會兒"往往就沒有了下文。
王德昌開始懷念老家的日子，至少在那里，他是房子的主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04
真正的沖突在第二個月爆發了。
那天王德昌起床后想洗個澡，發現熱水器沒有熱水。
"慧慧，熱水器怎么了？"他問正在廚房忙碌的陳慧。
"爸，熱水器昨天晚上就關了，現在才七點，要到八點才開。"陳慧頭也不回地說。
"為什么要關熱水器？"王德昌不解。
"費電啊，爸，你不知道現在電費多貴，熱水器一直開著一個月要多花好幾十塊。"陳慧的語氣有些不耐煩。
王德昌愣了一下："幾十塊錢的事，至于這樣嗎？"
"爸，你是不知道，我們家每個月光電費就要兩三百，再加上你來了，用水用電都多了不少。"陳慧終于轉過身來，臉色不太好看。
王德昌感到一陣委屈："我又不是不給錢，我每個月的退休金......"
"爸，你那點退休金夠干什么？一千二百塊，連買菜錢都不夠。"陳慧打斷了他的話。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刺痛了王德昌的心。
是啊，他把老家價值幾十萬的房子和每月兩千多的門面租金都給了小兒子，現在手里只有一千二百塊的農村養老金。
"慧慧，我知道給你們添麻煩了，要不......"王德昌想說要不自己回老家。
"爸，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說咱們日子要精打細算一點。"陳慧緩和了語氣。
但王德昌心里已經明白，自己在這個家里的處境。
他不再是那個有房有收入的老王頭，而是一個需要別人養活的累贅。
晚上王強回來，王德昌想跟兒子好好談談，但王強似乎很累，匆匆吃完飯就進了房間。
王德昌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著陌生的環境，心里說不出的孤獨。
他想起了王剛，想起了老家，想起了那些熟悉的鄰居。
但是現在，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05
王德昌在城里住了兩個半月的時候，王剛來看他了。
"爸，你在這里還習慣嗎？"王剛關心地問。
"挺好的，你哥嫂對我很好。"王德昌勉強笑著說。
但王剛是從小跟父親一起長大的，看得出父親臉色不對。
"爸，是不是有什么不開心的？"王剛追問。
王德昌搖搖頭，不想給兒子們添麻煩。
王剛在城里待了一天，他看到了很多細節：父親想開空調時陳慧的臉色，父親想看電視時被要求調小音量，父親想洗澡時被告知要等熱水器加熱。
臨走時，王剛偷偷給父親塞了五百塊錢："爸，這是這個月門面的租金分成，你拿著零花。"
"剛子，這錢你留著，你們小兩口也不容易。"王德昌推辭。
"爸，門面是你的，租金當然要給你一部分。"王剛堅持。
王德昌接過錢，眼圈有些紅。
王剛走后，王德昌心里更加復雜了。
小兒子明明得了最大的便宜，卻還惦記著給他錢，而大兒子......
就在這時，王強突然叫住了他："爸，你過來一下。"
王德昌走到王強面前，心里忐忑不安。
王強的表情很嚴肅，似乎要說什么重要的事情。
"爸，我們需要談談。"王強指了指沙發，示意父親坐下。
王德昌坐下后，發現陳慧也從廚房走了出來，臉色同樣嚴肅。
房間里的氣氛突然變得緊張起來，王德昌感到心跳加速，手心開始出汗。
"爸，你剛來的時候我就想說，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王強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
王德昌緊張地握緊了雙手，感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將被揭曉。
王強看著父親，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張開了嘴，就在他即將說出關鍵話語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