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雨季,宋芮抱著我的護照哭著說她弟弟出事了,要回金邊處理。
我給她轉了5萬塊應急錢,又從聯名賬戶取了3萬讓她帶上。
一個月過去,電話成了空號。
三個月過去,人間蒸發。
我飛到金邊找她,她說的那條街根本不存在,留的地址是個廢棄工地。
銀行短信在我落地那天到的——聯名賬戶,七十六萬,分七次轉走,最后一筆在我上飛機前兩小時。
她卷錢跑了。
我把那張聯名卡鎖進保險柜,九年沒碰。
直到2025年秋天,我去銀行銷戶,柜員盯著屏幕看了很久,聲音壓得極低:"先生……您賬戶里有筆一百二十五萬的境外轉賬,還有條附言,日期是……昨天凌晨。"
我手抖得握不住那張紙,上面幾行字,把我壓在心底九年的恨,連根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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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底,我在瑞麗口岸第一次見到宋芮。
那天我的貨被扣在海關,一車紅木堵在那兒三天了,每天光倉儲費就要燒掉兩千塊。
我急得團團轉,跑了七八個翻譯,要么開價太高,要么根本搞不定手續。
就在我準備認栽的時候,一個穿白襯衫的女人走過來,直接用中文問我:"你這批貨的文件有問題,報關單上的樹種和實際不符,想蒙混過關?"
我當時就愣住了,這女人說話真夠直的。
她叫宋芮,柬埔寨華裔,在口岸做自由翻譯。
我趕緊解釋是供應商搞錯了,她看了看我的貨物清單,又翻了翻報關單,說:"跟我來,重新整理文件,三天內能放行。"
她收費比別的翻譯便宜一半,辦事效率卻高得嚇人。
第一天她帶我去海關辦公室,用流利的高棉語跟對方交涉了兩個小時,硬是把罰款從五萬砍到一萬五。
第二天她幫我重新制作了全套報關文件,每個章都蓋得清清楚楚。
第三天貨放行了,我當場給她結了兩千塊翻譯費,她接過錢數都沒數就塞進了包里。
我問她:"你不點點?"
她抬頭看我,眼神很冷:"你像是會少給錢的人嗎?"
這話說得我心里一暖,從那之后,我每次進貨都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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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二去,我們熟了。
2009年3月,我又去瑞麗進貨,這次是一批柚木。
宋芮還是老樣子,話不多,辦事利索。
我發現她每次結完賬,都會立馬打開手機銀行轉賬。
有一次我問她:"天天轉錢,給誰啊?"
她停頓了一下說:"我弟弟。"
我笑著說:"你弟弟真有福氣,有你這么個好姐姐。"
她沒說話,低著頭繼續操作手機。
那次清關特別順利,兩天就辦完了。
我請她吃飯,她推辭了半天才答應。
飯桌上我問她:"過年不回金邊?"
她搖搖頭:"機票太貴,不回了。"
我給她倒了杯酒:"那就在這兒跟我一起過唄,反正我也是一個人。"
她端起酒杯,一口悶了,然后眼圈就紅了。
我有點慌,趕緊問她怎么了,她抹了把眼淚說:"我爸死得早,我媽改嫁了,家里就剩我和我弟弟宋平。"
她說她弟弟在金邊開摩的,不太會攢錢,她在邊境做翻譯攢錢,想供他讀書。
我聽完心里一酸,這女人看著挺硬氣,原來也有這么多心事。
那頓飯我們喝了不少酒,最后她醉了,趴在桌上哭得稀里嘩啦。
她一邊哭一邊說:"我弟弟不爭氣,總是問我要錢,我一個月掙的錢都不夠他花的。"
我拍拍她的背說:"沒事,慢慢來,你弟弟還年輕。"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紅紅的:"你真是個好人。"
我把她扶回旅館,她抓著我的手說:"方建彬,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我當時就動心了。
2009年5月,我又去了瑞麗。
那次不是為了進貨,是專門去找宋芮的。
我在口岸附近轉了一上午,終于在一家翻譯社門口看到了她。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發扎成馬尾,看起來比平時溫柔了不少。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方老板?你怎么來了?"
我說:"來進貨,順便看看你。"
她笑了笑:"我很好,你別擔心。"
我鼓起勇氣說:"宋芮,我能請你吃個飯嗎?"
她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那天晚上我們去了一家傣族餐廳,我點了一桌子菜。
吃飯的時候,我問她:"你有男朋友嗎?"
她搖搖頭:"沒有,也不打算找。"
我心里一喜:"為什么?"
她說:"我要攢錢給我弟弟,沒時間談戀愛。"
我說:"那如果有人愿意幫你照顧你弟弟呢?"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神有些復雜:"你什么意思?"
我深吸一口氣說:"宋芮,我喜歡你,我想娶你。"
她愣住了,筷子掉在了桌上。
過了很久,她才說:"你瘋了嗎?你根本不了解我。"
我說:"我了解,你善良、能干、孝順,這就夠了。"
她搖著頭說:"你不了解,我有很多事情瞞著你。"
我說:"不管你有什么秘密,我都不在乎。"
她看著我,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她哭著說:"方建彬,你對我這么好,我配不上你。"
我握住她的手說:"別說傻話,是我配不上你才對。"
那天晚上,她答應了我。
2009年秋天,我鼓起勇氣跟她表白。
她愣了很久才說:"你不怕我拖累你?"
我說:"我怕你不嫁給我。"
她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她笑得這么開心。
我們在瑞麗公證處登記結婚,沒辦酒席,請了幾個生意伙伴吃了頓飯。
宋芮說:"省下錢做正事。"
我把她接回保定老家,我媽方秀蘭一見她就拉長了臉。
我媽不喜歡她,嫌她不會做北方菜,整天對著手機發消息,也不愛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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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夾在中間很為難,但宋芮從來不抱怨,她默默學著包餃子、搟面條,學得很認真。
有一次我媽當著她的面說:"娶個外地媳婦,連個餃子都不會包。"
宋芮低著頭沒說話,手上的動作卻更快了。
她那天包了一下午餃子,手都磨紅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我媽嘗了一口,沒說話。
但我看得出來,她臉色緩和了一些。
吃完飯宋芮在廚房洗碗,我進去幫她。
她紅著眼眶說:"建彬,我是不是很沒用?"
我抱住她說:"別瞎想,你已經很好了。"
她靠在我肩上,輕輕說:"我會努力的,我不想讓你為難。"
那天晚上她躲在房間里哭,我問她怎么了,她說:"我沒用,連你媽都看不上。"
我抱著她說:"你別聽我媽瞎說,你在我心里最好。"
她靠在我肩上,輕輕說:"建彬,你對我這么好,我這輩子都還不清。"
我當時只當她是感動,哪知道這話后來竟成了讖語。
接下來的幾個月,宋芮真的變了。
她每天早起給我媽做早飯,北方的面食她都學會了。
她還學會了我媽最愛吃的醬肘子和燉羊肉。
我媽對她的態度慢慢軟化了,有時候還會主動跟她說話。
有一天我媽拉著宋芮的手說:"芮芮啊,以前是我不對,你別往心里去。"
宋芮眼眶紅了,她說:"媽,您說哪里話,是我做得不好。"
我媽嘆了口氣說:"你是個好孩子,建彬有福氣。"
那天晚上,宋芮抱著我哭了很久。
她說:"建彬,我終于有家了。"
我說:"傻瓜,我就是你的家。"
2010年春節,宋芮的手機經常響。
每次接完電話,她都會皺著眉頭。
有一次我問她:"誰打的?"
她說:"我弟弟,他又問我要錢。"
我說:"他要多少?"
她支支吾吾說:"五千。"
我說:"那就給他吧,你弟弟也不容易。"
她看著我,眼神復雜:"建彬,你對我真好。"
我笑著說:"你是我老婆,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后來我發現,她每個月都給宋平打錢。
少則三千,多則五千。
我問她:"你弟弟到底做什么的?怎么要這么多錢?"
她低著頭說:"他開摩的,收入不穩定。"
我說:"那讓他來保定,我給他找個工作。"
她搖著頭說:"他不愿意來,說在金邊習慣了。"
我當時沒多想,覺得她疼弟弟也正常。
2010年,木材生意受政策影響,利潤大跳水。
我一車紅木以前能賺十萬,現在只能賺兩三萬,還得冒著被查的風險。
宋芮看出了我的焦慮,她說:"要不咱們轉做農產品進口?我有人脈,可以對接柬埔寨和泰國的供應商。"
我想了想,覺得這主意不錯。
她利用自己的關系,幫我聯系上了幾家腰果廠和榴蓮種植園,價格比國內批發商便宜三成。
2011年初,我們在昆明租了個小倉庫,生意慢慢做起來了。
宋芮的語言優勢發揮出來了,她不僅會中文和高棉語,還會泰語和英語。
她跟供應商談判的時候,總能拿到最低價。
有一次一個泰國供應商想多收我們三千塊運費,宋芮用泰語跟他吵了半個小時。
最后那個供應商服軟了,不僅免了運費,還多送了我們一百斤腰果。
我佩服得五體投地,我說:"芮,你太厲害了。"
她笑著說:"這都是小事。"
那兩年是我們最幸福的日子。
每次我出差回來,宋芮都會給我做好飯菜等著,她會做柬埔寨菜,那個魚我吃了一次就愛上了。
她還記得我的每個忌口,我不吃香菜,她做菜從來不放。
我生日那天,她親手給我做了牛肉,還買了個小蛋糕。
我說:"你怎么還記得我生日?"
她笑著說:"你是我老公,我怎么會忘?"
那天晚上我們喝了點酒,她靠在我懷里說:"建彬,我這輩子能嫁給你,是我最大的福氣。"
我親了親她的額頭說:"傻話,是我的福氣才對。"
2011年秋天,生意越做越好,我準備擴大規模。
我跟宋芮商量:"咱們在昆明買個門面,開個專賣店?"
她想了想說:"好,但咱們得先攢夠錢。"
我說:"現在賬上有二十多萬,再攢攢應該夠了。"
她搖搖頭說:"不夠,咱們得留點應急的錢。"
我說:"那就攢到五十萬再說。"
她點點頭:"好,我聽你的。"
2012年初,我們開了個聯名賬戶。
我說:"這是咱們的養老錢,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
她點點頭說:"我聽你的。"
每次結款后,我都會存一部分進去,宋芮做翻譯的錢也全存進去。
到2013年底,賬戶里有三十五萬。
我盤算著等攢夠一百萬,就在老家給她買套房子,以后咱們回去養老。
但我慢慢發現,宋芮每個月都給她弟弟宋平打錢。
而且金額越來越大。
2013年10月,她轉了八千。
2013年12月,她轉了一萬。
2014年1月,她轉了一萬五。
我忍不住問她:"你弟弟最近怎么要這么多錢?"
她支支吾吾說:"他……他想開個小店,需要啟動資金。"
我說:"那咱們幫他一把,別讓他借高利貸。"
她看著我,眼眶紅了:"建彬,你真的愿意幫他?"
我說:"他是你弟弟,就是我弟弟,幫他是應該的。"
那天晚上,她抱著我哭了很久。
她說:"建彬,我這輩子欠你的,還不清了。"
我說:"別說傻話,咱們是一家人。"
2014年春節,宋芮回金邊探親,去了半個月才回來。
回來后她情緒很低落,整天悶悶不樂。
我問她怎么了,她說:"我弟弟的店開起來了,但生意不太好。"
我說:"慢慢來,做生意都有個過程。"
她點點頭,但眼神還是很擔憂。
那段時間她經常半夜偷偷打電話,聲音很小,像是怕我聽見。
有一次我半夜起來上廁所,聽見她在陽臺上打電話。
她說:"我沒有那么多錢,你讓我想想辦法。"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在跟誰打電話?
第二天早上我問她,她說是跟她弟弟打的。
我說:"宋平又要錢了?"
她點點頭:"他店里進貨需要錢。"
我說:"那就給他吧,我這邊還有點。"
她搖搖頭說:"不用,我自己想辦法。"
我說:"咱們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看著我,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她說:"建彬,你對我太好了。"
我抱住她說:"傻瓜,你是我老婆,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2014年夏天,生意出了點問題。
我們的一個泰國供應商跑路了,壓了我們十萬塊的貨款。
那筆錢是我從聯名賬戶取的,現在要不回來了。
我心疼得要命,那可是我們的養老錢。
宋芮安慰我說:"沒事,錢沒了可以再掙。"
我說:"對不起芮,是我看走眼了。"
她搖搖頭說:"不怪你,做生意總有風險。"
她那段時間拼命接翻譯的活兒,有時候一天要跑三四個地方。
我心疼她,讓她別那么拼,她說:"沒事,我年輕,扛得住。"
到2014年底,賬戶里的錢又回到了三十五萬。
我說:"芮,你太辛苦了。"
她笑著說:"不辛苦,只要跟你在一起就不辛苦。"
那天晚上我抱著她,心里發誓一定要好好對她。
2015年春節,宋芮又回金邊了。
這次她回去了整整一個月。
回來的時候,她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臉色也很憔悴。
我問她怎么了,她說:"沒事,就是累了。"
我說:"你弟弟的店怎么樣了?"
她愣了一下說:"還……還可以。"
我發現她說話的時候眼神有些閃躲。
我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但我沒多問。
2015年夏天,宋芮給宋平的錢越來越多。
有一次我無意中看到她的轉賬記錄,一個月轉了三萬。
我忍不住問她:"你弟弟的店到底怎么了?怎么要這么多錢?"
她慌張地說:"他……他想擴大規模,需要周轉資金。"
我說:"那你跟我說啊,我這邊還有點錢。"
她搖著頭說:"不用,我自己能解決。"
我說:"芮,咱們是夫妻,你別什么事都自己扛著。"
她看著我,眼淚又掉下來了。
她說:"建彬,你對我這么好,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報答你。"
我說:"傻瓜,你就是最好的報答。"
2015年秋天,我發現宋芮經常失眠。
有時候半夜兩三點,她還坐在客廳里發呆。
我走過去抱住她:"怎么了?有什么心事跟我說。"
她搖搖頭說:"沒事,就是有點想家了。"
我說:"那過年咱們一起回金邊,我陪你。"
她愣了一下說:"不用,你生意忙,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說:"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她轉過頭看著我,眼神復雜:"建彬,你真的對我太好了。"
我說:"因為你是我老婆。"
她靠在我肩上,輕輕說:"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會原諒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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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你會做什么對不起我的事?"
她搖搖頭說:"沒有,我就是隨便問問。"
我說:"傻話,你怎么可能做對不起我的事。"
她沒說話,眼淚卻掉了下來。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她心里肯定已經背著天大的秘密了。
2016年3月,宋芮的電話越來越頻繁。
她每天至少要接七八個電話,每次接完都會皺著眉頭。
有一次我問她:"誰打的?"
她說:"我弟弟。"
我說:"他又怎么了?"
她猶豫了一下說:"沒事,就是店里遇到點麻煩。"
我說:"什么麻煩?我能幫上忙嗎?"
她搖搖頭說:"不用,小事,我能處理。"
但我看得出來,她很焦慮。
她那段時間吃不下飯,瘦了好幾斤。
我心疼得要命,我說:"芮,你到底怎么了?你別瞞著我。"
她看著我,眼淚掉了下來。
她說:"建彬,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心里一緊:"你說什么傻話?你好好的怎么會不在?"
她搖搖頭說:"我就是隨便說說。"
我抱住她說:"你別嚇我,你要是有什么事,你一定要跟我說。"
她靠在我懷里,哭了很久。
2016年5月,宋芮的情緒越來越不對勁。
她整天心事重重,有時候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發呆一下午。
我問她怎么了,她總說沒事。
有一天晚上,我半夜醒來,發現她不在床上。
我起來找她,發現她坐在客廳里,對著手機在哭。
我走過去,她趕緊把手機藏起來。
我說:"芮,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她搖著頭說:"沒有,我就是想我弟弟了。"
我說:"那咱們去金邊看他吧。"
她猛地抬起頭:"不行!"
我愣住了,她的反應太激烈了。
她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趕緊解釋說:"我是說,現在不方便,等過段時間再說。"
我看著她,心里越來越不安。
2016年6月,雨季剛開始,宋芮接到了一個電話。
那天我正在倉庫盤點貨物,她打電話給我,聲音在發抖:"建彬,你現在能回來嗎?"
我心里一緊,趕緊開車回家。
一進門,我就看見她坐在沙發上,臉色煞白,雙手抱著膝蓋,整個人在發抖。
我走過去抱住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弟弟……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
她哭著說:"他在金邊出了交通事故,撞死了一個人,對方家屬要求賠償三十萬人民幣,不然就告到法院。"
我一聽就懵了:"三十萬?"
她緊緊抓著我的胳膊,指甲都掐進了我的肉里:"建彬,柬埔寨的法律我清楚,這種事如果不私了,宋平要坐牢至少十年,我就這一個弟弟,我不能看著他去坐牢。"
她哭得撕心裂肺,整個人都在抖。
我看著她這樣子,心都碎了。
我說:"別哭了,我這就去取錢。"
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建彬,你真的愿意幫我?"
我說:"你是我老婆,你弟弟就是我弟弟,這事我管定了。"
她撲進我懷里,哭得更兇了:"建彬,我對不起你……"
我拍著她的背說:"別說傻話,咱們是一家人。"
當天晚上,我從聯名賬戶取了三萬塊現金,又從自己的賬戶轉了五萬給宋芮。
她接過錢,手都在抖。
她說:"建彬,這錢我一定會還你的。"
我說:"別說這些,救人要緊。"
她抱著那些錢,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連夜幫她訂了最近一班飛金邊的機票,是第二天下午的。
第二天上午,宋芮收拾行李,我看著她把護照、銀行卡、現金都裝進包里。
她動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時間。
我說:"芮,你別擔心,我在家等你。"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說:"建彬,你對我這么好,我這輩子……"
我打斷她:"別說了,快收拾吧,別誤了飛機。"
她點點頭,繼續收拾東西。
收拾完后,她抱著我的護照看了很久,眼淚一直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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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別哭了,快去快回,家里有我。"
她點點頭:"我最多一個月就回來。"
下午我開車送她去機場,一路上她話很少,一直握著我的手。
她握得很緊,手心全是汗。
我說:"你別緊張,我相信宋平的事能解決。"
她沒說話,眼淚又掉了下來。
到了機場,她突然回頭緊緊抱住我,哭得整個人都在抖。
她一直說:"對不起,對不起……"
我以為她是自責連累了我,就拍著她的背說:"傻瓜,你沒對不起我,快去吧,別誤了飛機。"
她松開手,看著我的眼神很復雜,像是在看最后一眼。
她轉身走進安檢口,走了幾步又回頭看我。
我沖她揮揮手,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轉身繼續往里走,這次真的沒回頭了。
我站在那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心里有種說不出的不安。
我總覺得她好像在跟我告別,而不是暫時離開。
第二天,我給宋芮發微信,顯示"對方已開啟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
我以為她換號碼了,就打電話,結果提示"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我給宋平的號碼也打過去,也是空號。
我心里開始發慌,趕緊給她郵箱發郵件,全部石沉大海。
我給她以前在瑞麗的同事打電話,對方說:"宋芮?她都好幾年沒來瑞麗了,你不知道嗎?"
第三天,我給她以前的同事打電話,對方說:"宋芮?她早就不在瑞麗了啊,你不知道嗎?"
我腦子嗡的一聲,腿都軟了。
第四天,我給我們的柬埔寨供應商打電話。
那個胖老板說:"宋芮?她好久沒聯系我了,怎么了?"
我問他:"你知道她弟弟的事嗎?"
他說:"她弟弟?她有弟弟嗎?我從來沒聽她提過。"
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第五天,我去了宋芮以前租的房子。
房東說:"她早就退租了,半年前就搬走了。"
我問:"她有沒有留聯系方式?"
房東搖頭:"沒有,她走得很急。"
第六天,我去了她以前工作過的翻譯社。
老板說:"宋芮啊,她很久沒來了,我也聯系不上她。"
我問:"她有沒有跟你提過她弟弟?"
老板想了想說:"好像提過,但我不記得了。"
第七天,銀行短信來了。
我看著那條短信,整個人都呆住了。
"您尾號8823的賬戶于6月15日12:47轉賬100000元,余額660000元。"
"您尾號8823的賬戶于6月15日14:22轉賬100000元,余額560000元。"
"您尾號8823的賬戶于6月16日09:31轉賬100000元,余額460000元。"
"您尾號8823的賬戶于6月16日15:08轉賬100000元,余額360000元。"
"您尾號8823的賬戶于6月17日08:55轉賬100000元,余額260000元。"
"您尾號8823的賬戶于6月17日11:32轉賬100000元,余額160000元。"
"您尾號8823的賬戶于6月17日10:04轉賬160000元,余額0元。"
一連七條短信,最后一條是七十六萬全部轉走。
我數了數日期,最后一筆轉賬的時間,是我送她去機場前兩個小時。
七十六萬,一分不剩。
我當時整個人都麻了,手機從手里滑下來,砸在地上屏都碎了。
我坐在地上,腦子里一片空白。
宋芮卷錢跑了。
她騙了我。
她用她弟弟的命,騙走了我所有的積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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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我不相信她會這么做。
第八天,我訂了最近的航班飛金邊,我要親自去找她。
落地金邊是凌晨三點,我按照宋芮以前說過的地址找過去。
那是她說她小時候住的地方,一條叫"博涅街"的小街。
我打車到了那里,發現那是個廢棄的建筑工地,周圍全是雜草和垃圾。
根本沒有什么街道,更沒有住戶。
我問附近的居民,他們都搖頭說沒聽說過這條街,更沒見過什么華人住在這里。
我又去了她說的那個市場,結果那里是個停車場,根本不是市場。
我瘋了一樣滿金邊找她,找了兩個禮拜,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錢。
我去了中國駐柬埔寨大使館求助。
工作人員查了記錄,然后抬頭看著我說:"方先生,宋芮這個名字,在柬埔寨沒有出入境記錄。"
我愣住了:"怎么可能?她明明是柬埔寨人。"
工作人員搖搖頭:"她可能用的是假身份,或者根本不是柬埔寨國籍。"
我腦子里一陣眩暈,差點摔倒。
工作人員扶住我:"方先生,您被騙了,這種事我們見多了,建議您回國報警。"
我沒說話,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找到以前合作過的柬埔寨供應商,那個胖老板認識宋芮。
他說:"她是個翻譯,人挺好的,但她從來不跟我們說私事,我只知道她會四種語言,別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又問:"她有沒有跟你提過她弟弟?"
胖老板搖頭:"沒有,她從來不提家里人。"
我又問:"那她有沒有提過金邊的地址?"
胖老板想了想說:"沒有,她每次都說自己住在市區,但從來不說具體地址。"
我坐在湄公河邊,看著渾濁的河水,腦子里全是宋芮的臉。
她笑的樣子,她哭的樣子,她說"建彬,你對我太好了"的樣子。
全是假的。
全他媽是假的。
我在金邊待了兩個禮拜,最后一天,我買了回程機票。
飛機起飛的時候,我看著艙窗外的城市,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我這輩子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
回到保定,我發燒燒了半個月,燒到40度,整個人瘦了一圈。
我媽守在床邊罵宋芮:"我早說過她不是好人,你就是不聽,現在好了,人財兩空!"
我躺在床上,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
不是因為錢,是因為我以為她愛我。
我以為那些年她對我的好,她的笑,她的眼淚,都是真的。
結果全是演出來的。
病好了以后,生意也垮了。
那些柬埔寨的供應商全是宋芮對接的,我根本聯系不上。
我重新找貨源,語言不通,被騙了好幾次。
2016年底,我虧了二十多萬。
2017年初,昆明的倉庫關了,我把貨都低價處理了。
生意徹底黃了。
親戚朋友開始給我介紹對象,我全拒絕了。
我媽說:"你不能因為她一個人,就不過日子了。"
我說:"媽,我不想找了。"
其實不是不想找,是我不敢找。
我怕再相信一個人,再被騙一次。
那張聯名卡,我一直鎖在保險柜里,從來沒想過去注銷。
我不知道為什么,可能是我還抱著一絲幻想,覺得她會回來,會跟我解釋一切都是誤會。
但九年過去了,她再也沒出現過。
2017年,我回老家接了我爸的班,在街上開了個五金店。
每天開門關門,日子過得平淡如水。
我媽又開始給我介紹對象,我還是拒絕。
她說:"建彬,你今年都四十了,不能一輩子打光棍啊。"
我說:"媽,我命不好,不想害別人了。"
我媽嘆了口氣,再也沒提過這事。
2018年春節,表弟結婚,我去參加婚禮。
看著新娘子笑得那么開心,我心里突然很難受。
我想起宋芮嫁給我那天,她也是這么笑的。
我喝了很多酒,醉得不省人事。
表弟扶我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哭。
我說:"她為什么要騙我?她為什么要騙我?"
表弟說:"姐夫,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我說:"過不去,我這輩子都過不去。"
2019年,我媽生了一場大病,住院住了一個多月。
我守在病床前,我媽拉著我的手說:"建彬,媽對不起你。"
我說:"媽,你說什么呢?"
她說:"當年是我對宋芮太苛刻了,她才會跑的。"
我搖著頭說:"不怪你,是她自己想跑的。"
我媽嘆了口氣說:"建彬,媽就一個愿望,想看你成家。"
我說:"媽,我會的,等您病好了,我就去找。"
我媽笑了,但眼淚卻掉了下來。
2020年,疫情來了,五金店的生意一落千丈。
我每天坐在店里,一天也賣不出幾樣東西。
晚上關店后,我一個人走在街上,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心里空得嚇人。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宋芮還在,她會不會陪我一起度過這段艱難的日子。
但我知道,這只是我的幻想。
2021年,我媽又開始催婚。
這次她直接給我安排了相親。
對方是個離異女人,帶著一個五歲的兒子。
我去見了一面,那女人看起來挺老實的。
但我還是拒絕了。
我媽急了:"建彬,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說:"媽,我心里過不去那道坎。"
我媽哭了:"你這是要氣死我啊!"
我說:"媽,對不起,我真的沒辦法。"
2022年到2024年,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著。
五金店的生意時好時壞,但勉強還能維持。
我每天重復著同樣的生活,開店、關店、回家、睡覺。
有時候晚上睡不著,我會拿出那張聯名卡看看。
卡上還印著"方建彬、宋芮"兩個名字。
我會想,如果當年我對她再好一點,她會不會就不走了。
但我知道,這只是我的自我安慰。
2025年初,我決定離開保定,去深圳重新開始。
我把五金店轉讓了,把房子也賣了。
我媽問我:"你真的要走?"
我說:"媽,我想換個環境,這里我待夠了。"
我媽嘆了口氣:"那你去吧,媽不攔你。"
臨走前,我翻出那張聯名卡,決定去銀行銷戶。
那天天氣很好,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我看著那張卡,上面還印著"方建彬、宋芮"兩個名字。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了工商銀行的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