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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替公公還債7年,銀行銷戶時工作人員抬頭,看到余額后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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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明:本文為虛構小說故事,地名人名均為虛構,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如有侵權請聯系刪除!

      我走進銀行,手里攥著那張用了整整七年的銀行卡。

      七年,八十萬,兩千五百多個日夜。

      我終于還清了公公炒股欠下的所有債務。

      當我把卡遞給柜員,說出"銷戶"兩個字時,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可柜員在電腦前操作了幾下,突然抬起頭,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女士,您確定要銷戶嗎?"

      "確定。"

      她又低頭看了看屏幕,聲音有些遲疑:"可是您這張卡里……"

      我愣住了。


      2017年的夏天,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叫林晚月,那年二十八歲,結婚剛滿三年。

      丈夫周清風在一家私企做銷售主管,收入還算穩定。

      我在一家小公司做會計,月薪五千出頭。

      日子不算富裕,但也過得去。

      我們住在城郊一套六十平的小兩居里,房子是婚前公婆給的首付,我們每個月還三千多的房貸。

      公公周橫溢退休前是機械廠的車間主任,婆婆劉芳在紡織廠干了一輩子。

      兩個人都是老實本分的工人,退休后就靠著退休金過日子。

      那天是周六,我和周清風難得都休息,窩在家里吹空調。

      下午三點多,周清風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就變了。

      "什么?爸住院了?"

      我嚇了一跳,趕緊湊過去。

      "行,我們馬上過去。"周清風掛了電話,急急忙忙找鑰匙。

      "怎么回事?"我一邊換衣服一邊問。

      "我媽打的,說我爸突然暈倒了,送醫院了。"

      我們匆匆趕到醫院。

      婆婆坐在急診室外面的長椅上,臉色煞白,眼眶紅紅的。

      看見我們,她一下子站起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媽,爸怎么樣了?"周清風扶住她。

      "醫生在里面搶救……"婆婆聲音發抖,"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倒下了呢……"

      我們在外面等了將近一個小時。

      當醫生從里面出來時,我看見周清風的手在抖。

      "家屬是吧?"醫生摘下口罩,"病人是急性腦梗,幸虧送來得及時,命是保住了,但是……"

      "但是什么?"周清風追問。

      "右半邊身子可能會受影響,具體恢復情況,要看后期康復治療。"

      醫生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我們頭上。

      婆婆當場就軟了腿,要不是周清風扶著,她就癱在地上了。

      公公在重癥監護室住了五天,才轉到普通病房。

      我去病房看他的時候,他正躺在床上,右邊的胳膊和腿都動不了。

      看見我,他想說話,嘴歪著,半天才擠出幾個字:"曉……棠……"

      我鼻子一酸,差點沒忍住眼淚。

      在我印象里,公公一直是個很有精神的人。

      六十多歲的人了,腰板挺直,走路帶風。

      現在躺在病床上,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那次住院,前前后后花了將近四萬塊。

      周清風把家里的存款都取出來了,還差一點,是我從娘家借的。

      好在公公有醫保,報銷了一大半,不然我們真的承受不起。

      出院之后,公公的狀態比醫生預期的要好一些。

      經過三個多月的康復治療,他能拄著拐杖慢慢走路了,說話也清楚了很多。

      但右手一直不太靈活,握不住東西。

      這對他打擊很大。

      公公年輕的時候是廠里的技術能手,什么機器都能修。

      退休之后,他最大的愛好就是在家里搗鼓東西,修收音機、修電風扇、修鄰居家的洗衣機。

      現在手不行了,什么都干不了。

      他整天坐在陽臺上發呆,看著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婆婆跟我說,他晚上經常失眠,有時候一個人偷偷嘆氣。

      我能理解公公的心情。

      一個要強了一輩子的人,突然變成這樣,心里肯定不好受。

      那段時間,我和周清風每個周末都去看他們。

      周清風陪公公聊天,我幫婆婆做家務。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我以為最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我以為公公會慢慢接受現實,安心養老。

      我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

      但我錯了。

      大錯特錯。

      2017年年底,事情開始起變化。

      我第一次發現不對勁,是在一個周日的下午。

      那天我和周清風照例去公婆家。

      婆婆在廚房忙活,我過去幫忙擇菜。

      周清風去小房間找公公。

      過了一會兒,周清風出來了,表情有些奇怪。

      "媽,我爸怎么在看股票?"他問。

      我聽見這話,手一頓。

      婆婆的臉色也有點不自然。

      "哦,他就是……看看,解悶兒。"婆婆支支吾吾地說。

      "解悶兒?"周清風皺眉,"媽,他不會是想炒股吧?"

      婆婆嘆了口氣:"我也勸過他,他不聽啊。他說他手不行了,干不了別的,就想研究研究這個……"

      "他投了多少錢?"周清風追問。

      "不多,就一兩萬塊。"婆婆說,"反正是他自己的退休金,我也管不了。"

      周清風沒再說什么,但我能看出來他心里不太舒服。

      吃飯的時候,公公一直在聊股票的事。

      什么K線圖,什么均線,什么支撐位壓力位,講得頭頭是道。

      周清風聽了一會兒,忍不住說:"爸,股市風險大,您就當玩玩,別投太多錢。"

      公公擺擺手:"你懂什么,我研究了好幾個月了,心里有數。"

      "那您掙錢了嗎?"周清風問。

      公公愣了一下,然后說:"才剛開始,哪有那么快。"

      我和周清風對視了一眼,都沒再說什么。

      回家的路上,周清風嘆了口氣。

      "我爸這是閑出毛病來了。"

      "他可能就是想找點事做吧。"我說,"一兩萬塊也不多,就當讓他高興高興。"

      "但愿吧。"周清風說。

      那時候,我們都沒把這件事太放在心上。

      股票嘛,退休老人玩玩,很正常。

      投個一兩萬塊,漲漲跌跌,權當消遣。

      我們都低估了事情的嚴重性。

      2018年春節,我們回公婆家過年。

      除夕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年夜飯。

      公公的狀態看起來不錯,精神比之前好多了。

      他話也多了,不過說來說去都是股票。

      "今年行情好,我準備加大投入。"公公夾了一筷子菜,興致勃勃地說。

      周清風放下筷子:"爸,您現在投了多少了?"

      "不多,也就五六萬。"

      "五六萬?"周清風有些驚訝,"媽不是說就一兩萬嗎?"

      婆婆低著頭不說話。

      公公瞪了周清風一眼:"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自己的退休金,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爸,我不是那個意思……"周清風解釋,"股市風險大,您剛生過病,我怕您……"

      "怕我什么?"公公打斷他,"怕我賠錢是吧?告訴你,我研究了大半年了,我有把握。"

      "那您現在掙了多少?"周清風問。

      公公沉默了幾秒:"還沒掙,小虧了一點。"

      "虧了多少?"

      "沒多少,就幾千塊。"公公擺擺手,"正常波動,我心里有數。"

      周清風還想說什么,被我在桌下拉了一把。

      大過年的,沒必要鬧不愉快。

      那頓飯吃得有些沉悶。

      晚上睡覺的時候,周清風翻來覆去睡不著。

      "你說我爸是不是魔怔了?"他小聲問我。

      "他可能就是想找點成就感吧。"我說,"生病之后什么都干不了,心里憋屈。"

      "我知道,可是炒股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周清風嘆氣,"多少人在股市里賠得傾家蕩產。"

      "那你說怎么辦?"我問,"你也看見了,他根本聽不進去。"

      周清風沉默了一會兒:"我明天再跟他好好聊聊。"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周清風一早就去找公公談話了。

      我不知道他們談了什么,只聽見從房間里隱隱傳出爭吵聲。

      大概半個小時后,周清風黑著臉出來了。

      "怎么樣?"我問。

      "談崩了。"周清風苦笑,"他說我不懂,說我看不起他,說他自己的錢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那……就隨他吧。"我無奈地說,"反正就五六萬,虧完拉倒,就當買個教訓。"

      周清風搖搖頭:"但愿只是五六萬。"

      我當時沒聽懂他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后來我才明白。

      2018年的夏天,股市開始跌。

      先是慢慢跌,然后越跌越快。

      新聞里天天都在說,什么貿易摩擦,什么經濟下行,什么熊市來臨。

      我不太懂這些,但我知道,這對公公來說不是好消息。

      周清風打過幾次電話,勸公公把股票賣了。

      公公不肯。

      他說這是"黎明前的黑暗",說"別人恐懼的時候要貪婪",說"再等等就會漲回來"。

      我覺得公公可能是聽了什么股票大師的話。

      那些話聽起來很有道理,但在股市里,什么道理都不管用。

      8月份的一個周末,我們去公婆家。

      一進門,我就感覺氣氛不對。

      婆婆紅著眼眶,坐在沙發上發呆。

      公公不在客廳,應該是在小房間里。

      "媽,怎么了?"周清風問。

      婆婆看了他一眼,眼淚掉下來:"清風,你去勸勸你爸,他……他把我的退休金也投進去了……"

      "什么?"周清風臉色一變。

      "昨天我才發現的,我銀行卡里的錢都沒了……"婆婆哭著說,"我攢了十幾年的養老錢,三十多萬,他全投到股票里了……"

      周清風二話不說,直接沖進小房間。

      我扶著婆婆,心里直往下沉。

      三十多萬,加上之前的五六萬。

      四十萬。

      我聽見房間里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你瘋了嗎!那是我媽的養老錢!"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現在賣就全虧了!"

      "你已經虧了多少了?"

      "這是暫時的!會漲回來的!"

      "漲你媽的漲!你看看大盤!天天跌!還漲?"

      "你懂什么!你一個賣東西的懂什么!"

      然后是"砰"的一聲,好像有什么東西被摔了。

      我心里一緊,想進去勸,又怕火上澆油。

      過了一會兒,周清風從房間里出來了。

      他的臉色鐵青,嘴唇都在抖。

      "走,我們回去。"他對我說。

      "清風……"婆婆叫他。

      "媽,您先別管了,我過兩天再來。"周清風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我跟婆婆說了句"媽,您別太擔心",就趕緊追了出去。

      一路上,周清風一句話都沒說。

      開車的時候,他的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都發白了。

      我也不敢吭聲。

      回到家,他坐在沙發上,雙手捂著臉。

      好久,他才開口說:"晚月,我爸虧了二十多萬了。"

      我愣住了。

      "二十多萬?"

      "嗯。"他聲音沙啞,"他投了四十多萬進去,現在只剩二十萬不到。"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四十多萬,虧了一半還多。

      那可是公公婆婆大半輩子的積蓄啊。

      "那……那怎么辦?"我問。

      "我讓他趕緊賣掉,他死活不肯。"周清風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他說賣了就是認輸,他說一定會漲回來……"

      "不賣的話,會不會還繼續虧?"

      "當然會。"周清風苦笑,"現在是熊市,沒人知道會跌到什么時候。"

      我沉默了。

      不知道該說什么。

      那一晚,我和周清風都沒睡好。

      第二天一早,周清風又去了公婆家。

      這次他態度軟了很多,好說歹說,終于把公公勸動了。

      公公同意把股票全部賣掉。

      等周清風把公公賬戶里的股票全部清倉,一算,虧了整整二十五萬。

      四十三萬的本金,只剩下十八萬。

      婆婆知道這個數字之后,差點沒暈過去。

      那可是她一分一分攢了十幾年的養老錢啊。

      公公坐在沙發上,一句話不說。

      他的臉色灰敗,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周清風想罵他,張了張嘴,又沒罵出來。

      罵有什么用呢?

      錢已經虧了。

      我以為這就是結局了。

      二十五萬,雖然心疼,但好歹還剩十八萬。

      只要不再碰股票,日子還能過下去。

      我以為公公經歷了這次教訓,會老老實實待著了。

      我又錯了。

      事情并沒有結束。

      半年之后,我才知道,那次"清倉"根本沒有清干凈。

      2019年春節前幾天,周清風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婆婆打來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清風,你快回來,出事了……"

      我們火急火燎地趕到公婆家。

      婆婆坐在客廳里哭,公公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肯出來。

      "媽,到底怎么了?"周清風問。

      "你爸……他又借錢炒股了……"婆婆泣不成聲。

      我心里咯噔一下。

      "借錢?借誰的錢?"

      "他……他瞞著我,借了你姨父五萬塊,借了老張十萬塊,還有……"婆婆越說越崩潰,"還有信用卡,他套現了六萬……"

      周清風的臉色刷的一下白了。

      "多少?總共借了多少?"

      "二十多萬……"

      二十多萬。

      加上之前剩下的十八萬。

      又是四十萬。

      我腦子里轟隆隆的,像有一百個炸雷在響。

      周清風沖進房間,把門砸得山響。

      "爸!你給我開門!"

      房間里沒有動靜。

      "你再不開門我把門踹了!"周清風吼道。

      門開了一條縫。

      公公站在門口,頭發亂糟糟的,眼窩深陷,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別喊了。"他的聲音嘶啞,"我知道你要說什么。"

      "你知道?你知道個屁!"周清風沖進去,"你借錢炒股,你借了二十多萬炒股,你現在告訴我,還剩多少?"

      公公沉默。

      "說話啊!"

      "沒了。"公公說,"都沒了。"

      周清風愣住了。

      "什么叫都沒了?"

      "股票爆倉了。"公公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一分錢都沒了。"

      我站在門口,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我雖然不懂股票,但我知道爆倉是什么意思。

      那是最慘烈的虧損方式。

      血本無歸,還倒欠一屁股債。

      周清風站在那里,半天沒說出話。

      婆婆從后面沖進來,撲到公公面前:"你說,你到底虧了多少?"

      公公垂著頭,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加上之前的,一共……八十萬。"

      八十萬。

      這三個字像三把刀,扎進我心里。


      婆婆直接癱倒在地。

      我趕緊去扶她,她整個人都在抖。

      周清風一把揪住公公的領子:"八十萬?你他媽虧了八十萬?"

      公公沒有反抗,任由他揪著。

      他的眼神空洞,像是一個行尸走肉。

      "我以為能翻本……"他喃喃地說,"我以為……"

      "翻本?你拿什么翻本?"周清風吼道,"你連我媽的養老錢都虧光了!你還借了二十多萬的外債!你讓我們怎么活?"

      公公沒說話。

      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掉眼淚。

      他大概已經沒有眼淚可以掉了。

      那一天,我們家塌了半邊天。

      八十萬的窟窿,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來。

      回家之后,周清風坐在陽臺上抽了一整夜的煙。

      我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

      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我自己。

      第二天,周清風請了一天假,去找公公談話。

      這次他沒有吵,沒有罵。

      他只是問清了所有的債務明細。

      姨父五萬。

      老張十萬。

      鄰居李叔三萬。

      信用卡套現六萬,加上利息,將近七萬。

      還有幾筆小額貸款,加起來有四萬多。

      總共二十九萬外債。

      加上之前虧掉的那五十一萬,一共八十萬。

      這個數字,像一座大山,壓在我們頭上。

      那天晚上,周清風問我:"晚月,這些債,我們還不還?"

      我看著他憔悴的臉,沉默了很久。

      "那是你爸欠的債。"我說。

      "我知道。"他說,"但那些都是親戚朋友,我爸沒臉見人了,我不能讓他們的錢打水漂。"

      我點點頭。

      我理解他的意思。

      那些錢,是人家信任我們家,才借出來的。

      如果不還,我們周家的臉往哪兒擱?

      "可是……我們哪來的錢還啊?"我問。

      周清風揉了揉眉心:"我算過了,我的公積金能取出來八萬,我們的存款有三萬,賣掉車能有五萬……先還一部分,剩下的慢慢來。"

      "賣車?"我愣了一下。

      那輛車是周清風的寶貝,二手的本田,他攢了兩年錢才買的。

      "賣了吧。"他說,"先把外債還上,剩下的慢慢來。"

      我看著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明明不是他的錯,卻要他來承擔。

      "那信用卡和貸款呢?"

      "那些我來還。"周清風說,"每個月還一點,慢慢還。"

      "需要多久?"

      "不知道。"他苦笑,"三年?五年?看情況吧。"

      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我幫你一起還。"

      周清風抬起頭看我:"晚月……"

      "你是我老公,你爸就是我爸。"我說,"這個債,我們一起扛。"

      周清風的眼眶紅了。

      他把我緊緊抱住,沒有說話。

      我感覺到他的肩膀在抖。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哭。

      2019年3月,我們開始了漫長的還債之路。

      第一步,是把那些親戚朋友的錢先還上。

      周清風取出了公積金八萬塊。

      我們的存款三萬塊。

      賣車賣了五萬二。

      加起來十六萬多一點。

      先還了姨父五萬,老張十萬,李叔三萬。

      這三筆是必須先還的,因為都是親戚朋友,拖久了傷感情。

      剩下的信用卡和貸款,加起來還有十三萬左右,我們只能每個月慢慢還。

      周清風找公司申請調到業務組,底薪低了,但提成高。

      他說只要自己拼命跑業務,每個月能多掙三四千。

      我開始到處找兼職。

      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做數據錄入的活。

      有時候接一些小公司的代賬業務,周末也不休息。

      每個月,我們兩個人掙的錢,除去房貸和基本生活費,剩下的全部用來還債。

      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中午不敢去外面吃飯,都是自己帶飯。

      衣服不敢買新的,能穿就繼續穿。

      逛超市專挑打折的東西買。

      周清風戒了煙,省下一筆錢。

      我不再買護膚品,用最便宜的大寶湊合著。

      朋友叫我出去吃飯,我找各種理由推掉。

      同事問我怎么最近這么省,我笑笑說在攢錢買房。

      那段時間,我和周清風的關系其實挺好的。

      兩個人齊心協力還債,反而比以前更親密了。

      晚上回到家,他幫我揉肩,我幫他捶腿。

      雖然窮,但心里是踏實的。

      我們算過,按照這個還款速度,大概三年能把信用卡和貸款還清。

      三年而已,咬咬牙就過去了。

      但問題出在別的地方。

      公公的狀態越來越差。

      虧了錢之后,他整個人像是垮掉了。

      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出門,不說話,不吃東西。


      婆婆說他經常一個人發呆,有時候半夜會突然坐起來,嘴里念叨著什么。

      周清風去看過他幾次,他都不愿意見。

      有一次,周清風好不容易進了他的房間,發現他正拿著一瓶安眠藥發呆。

      周清風嚇壞了,趕緊把藥搶過來。

      "爸,你想干什么?"

      公公沒說話,只是搖頭。

      那天之后,周清風和婆婆開了個家庭會議。

      我們決定,把公公婆婆接過來一起住。

      這樣方便照顧公公,也能讓婆婆輕松一些。

      可是我們的房子只有六十平,兩室一廳。

      四個人住,太擠了。

      婆婆說不行,說不能讓我們為難。

      但我看得出來,她一個人照顧公公,已經撐不住了。

      最后,我們想了一個辦法。

      把原來的次臥讓給公公婆婆住,我和周清風睡客廳。

      客廳放一張折疊沙發床,白天收起來,晚上打開。

      就這樣湊合著。

      2019年5月,公公婆婆搬過來了。

      那天,公公站在門口,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

      "晚月……對不起……"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就笑了笑說:"爸,別說這些,先進來吧。"

      公公點點頭,低著頭進了屋。

      他的背佝僂著,步子蹣跚,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但他其實才六十三歲。

      四個人擠在六十平的房子里,生活比我想象的還要艱難。

      早上起床要排隊上廁所。

      做飯的時候廚房轉不開身。

      晚上我和周清風睡在客廳,公婆起夜上廁所,我們都會被吵醒。

      更難的是公公的情緒問題。

      他的狀態時好時壞。

      好的時候,他會幫婆婆做點簡單的家務,話也多一些。

      壞的時候,他整天不出房間,誰叫都不理。

      有一次,我做好晚飯叫他吃飯,他突然沖我發火。

      "吃什么吃!我沒資格吃你們的飯!"

      我被他吼懵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么辦。

      婆婆趕緊過來打圓場:"老周,你干什么呢?晚月是好心……"

      "好心?我要她的好心干什么?"公公的眼睛里都是血絲,"我是個沒用的老東西,我連累了你們……"

      "爸,您別這樣……"我說。

      "我對不起你們……"公公說著說著,眼淚掉了下來,"我這輩子,怎么就這么糊涂……"

      那頓飯,沒人吃得下去。

      晚上,周清風去陪公公聊天。

      我不知道他們聊了什么,只聽見房間里偶爾傳來低沉的說話聲。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周清風出來了。

      他的表情很疲憊。

      "怎么樣?"我問。

      "還行吧,勸住了。"他嘆了口氣,"他心里過不去那道坎,覺得自己是個累贅。"

      "那怎么辦?"

      "我跟他說了,讓他別想那么多,好好養身體。債的事情有我和你扛著,他不用操心。"

      我點點頭。

      其實我心里也不好受。

      公公雖然虧了那么多錢,但他畢竟是周清風的父親,是我名義上的公公。

      看他現在這個樣子,我也心疼。

      可是,心疼歸心疼,日子還得過。

      債還得還。

      2019年下半年,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當時我的心情很復雜。

      一方面,我是高興的。

      我和周清風結婚六年了,一直沒要孩子,就是想等經濟條件好一點再說。

      沒想到現在背著這么多債,孩子反而來了。

      另一方面,我又很擔憂。

      這個時候要孩子,我們養得起嗎?

      周清風知道之后,先是愣了好一會兒,然后抱住我,說:"晚月,我們把孩子生下來吧。"

      "可是……錢的事……"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他說,"這個孩子是老天給我們的禮物,不能不要。"

      我靠在他肩膀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那段時間,是我最脆弱的時候。

      一邊還債,一邊孕吐,一邊照顧公婆。

      我瘦了十多斤,臉色蠟黃,同事都問我是不是生病了。

      周清風心疼我,把兼職的活兒全攬過去了。

      白天上班,晚上跑滴滴,周末還去幫人搬家。

      他的黑眼圈越來越重,人也瘦了一圈。

      我說你別這么拼,他說沒事,多掙點是點。

      2020年4月,我生了。

      是個女兒。

      周清風給她取名叫周念念,念想的念。

      他說這個名字是希望日子越來越有盼頭。

      念念出生那天,公公和婆婆都來了醫院。

      公公站在產房外面,眼眶紅紅的。

      看見周清風抱著孩子出來,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說出一句話:"是個丫頭啊……長得像晚月。"

      那天晚上,公公破天荒地吃了兩碗飯。

      婆婆說,這是他大半年來吃得最多的一次。

      念念的到來,像是給這個家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公公的狀態明顯好轉了。

      他開始主動出來客廳,看看孩子,偶爾還會幫婆婆做點家務。

      周清風說,可能是當爺爺了,覺得自己有用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下去。

      辛苦,但有盼頭。

      我們算過,照這個進度,最多兩年,就能把剩下的債還清。

      2021年,周清風失業了。

      他的公司因為疫情影響,業務萎縮,裁掉了一大批人。

      周清風雖然是老員工,但也沒能幸免。

      失業通知是在一個周五的下午,他收到消息之后,在公司樓下坐了兩個小時,才回家。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陽臺上,抽了一包煙。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住。

      但我不能哭。

      我是他老婆,我得撐住。

      "沒事,咱們再找工作。"我坐到他旁邊,握住他的手。

      "晚月,對不起……"他的聲音沙啞。

      "說什么呢,這又不是你的錯。"

      "可是債還沒還完,念念還這么小,我……"

      "船到橋頭自然直。"我打斷他,"你先休息幾天,調整好心態,再慢慢找。"

      周清風點點頭,沒再說話。

      那段時間,他每天都在投簡歷、跑面試。

      但2021年的就業市場不好,尤其是銷售崗位,競爭激烈,工資還被壓得很低。

      他面試了十幾家公司,不是沒下文,就是待遇太差。

      一個月過去了,工作還沒著落。

      家里的存款在飛速減少。

      房貸要還,債要還,生活費要用,奶粉要買。

      每一筆支出,都像刀子一樣割在我心上。

      婆婆察覺到不對勁,主動跟我說:"晚月,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不想讓她擔心,就說沒什么,就是最近有點緊張。

      但紙包不住火。

      有一天晚上,我和周清風在客廳算賬,被公公聽見了。

      他推開門出來,看著我們桌上的賬本,臉色一下子變了。

      "還差多少沒還?"他問。

      周清風沉默了一會兒,說:"還有六萬多。"

      公公點點頭,沒說話,又回房間了。

      那天之后,我發現公公又開始變了。

      他的話越來越少,又恢復了以前那種行尸走肉的狀態。

      我擔心他又有什么想不開,就讓婆婆多留意著。

      婆婆說好。

      但我沒想到,真正出事的不是公公。

      2021年7月的一天,婆婆在廚房做飯,突然暈倒了。

      我當時正在房間里哄念念睡覺,聽見動靜跑出來,看見婆婆倒在地上,臉色慘白。

      我嚇壞了,趕緊叫周清風打120。

      救護車把婆婆送到醫院,檢查之后說是勞累過度,加上血壓高,導致的暈厥。

      醫生說,還好送來得及時,不然可能會有危險。

      婆婆在醫院住了三天。

      出院的時候,醫生反復叮囑,讓她多休息,不要太操勞。

      可是她怎么可能不操勞呢?

      家里一堆事情,她不干誰干?

      周清風沒有工作。

      我白天要上班。

      念念才一歲多,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

      公公身體不好,只能做一些簡單的事情。

      所有的重擔,都壓在婆婆身上。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突然特別絕望。

      什么時候是個頭啊?

      這種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啊?

      周清風感覺到我的情緒不對,把我摟進懷里。

      "晚月,再堅持一下。"

      "我在堅持啊。"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可是我好累……"

      "我知道。"他的聲音也在抖,"我知道你累。我這幾天又在找工作了,應該快有消息了。"

      "真的嗎?"

      "真的。"他說,"你再等等我,再等等。"

      我點點頭,把頭埋在他胸口。

      我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但除了等,我還能怎么辦呢?

      好在,沒過多久,周清風真的找到工作了。

      是一家新開的電商公司,做運營主管。

      工資沒有以前高,但好歹是份穩定的收入。

      周清風入職那天,回來的時候帶了一束花。

      十塊錢的那種小雛菊。

      他說:"晚月,謝謝你陪我扛過來。"

      我接過花,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2023年年底,我們終于還清了最后一筆貸款。

      那天我收到銀行的短信,顯示貸款余額為零。

      我盯著那個"零"看了好久,恍如隔世。

      周清風下班回來,我把手機給他看。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我抱起來,原地轉了好幾圈。

      "還完了!我們還完了!"

      我趴在他肩膀上,哭得稀里嘩啦。

      四年多。

      二十九萬外債,終于還清了。

      但這不是終點。

      因為還有一筆錢,我們一直沒算進去。

      那就是之前虧掉的五十一萬。

      那是公公婆婆自己的積蓄,不是外債,所以我們沒有急著還。

      但周清風一直記在心里。

      他跟我說,他想把這筆錢也補上。

      不是欠誰的債,而是想讓公公婆婆的養老有著落。

      他們辛苦了一輩子,不能因為這個事情,晚年過得太凄慘。

      我理解他的心情。

      但五十一萬,不是一筆小數目。

      按照我們的收入,不知道要還到什么時候。

      "慢慢來吧。"我說,"總會還上的。"

      周清風點點頭。

      2024年,我們繼續還錢。

      每個月攢一點,轉到一張專門的銀行卡里。

      這張卡是周清風開的,專門用來存還給公婆的錢。

      到2024年3月,卡里攢了將近四萬塊。

      距離五十一萬還很遠。

      但起碼是個開始。

      那天是3月15日,周六。

      我請了半天假,打算去銀行辦點事。

      順便,我想把那張還債用了七年的銀行卡注銷掉。

      那張卡是我2017年辦的,專門用來還債。

      每個月工資一發,我就把大部分轉進這張卡里,然后再分別轉給各個債主。

      七年了,這張卡就像一個符號,提醒我那段最艱難的日子。

      現在外債還清了,我想把它注銷掉。

      算是一個儀式感。

      告別過去,迎接新生活。

      我到了銀行,取了號,等了一會兒,到我了。

      我走到柜臺前,把銀行卡遞過去。

      "您好,我要銷戶。"

      柜員是個年輕的姑娘,接過卡,在電腦上操作。

      我站在柜臺前,心情很平靜。

      終于結束了。

      那些還債的日子,那些省吃儉用的日子,那些連覺都睡不安穩的日子都結束了。

      從今往后,我可以好好過日子了。

      可以給念念買新衣服了。

      可以帶全家人出去旅游了。

      可以……

      "女士。"

      柜員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回過神:"嗯?"

      柜員抬起頭,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您確定要銷戶嗎?"

      我愣了一下:"確定。"

      她又低頭看了看屏幕,眉頭微微皺起。

      "可是……"她的聲音有些遲疑,"您這張卡里的余額……"

      "余額?"我不以為然,"應該沒什么錢了吧,可能就剩幾十塊。"

      這張卡我用了七年,每一筆進賬出賬我都清清楚楚。

      最后一筆債上個月剛還完,卡里應該只剩下一點零頭。

      柜員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女士,您最好自己看一下。"

      她把顯示屏轉向我。

      我低頭看去。

      那一刻,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屏幕上顯示的數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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