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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遷款到賬那天,我正在廚房燉婆婆愛喝的排骨湯。
手機震了一下,銀行短信跳出來:您尾號8624的賬戶轉入3,250,000元。
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足足半分鐘,才回過神來。三百二十五萬,這是婆婆那套老房子拆遷的全部補償款。按照約定,這筆錢暫時打到我的卡上,等婆婆身體好些了再商量怎么分配。
"媽,錢到賬了。"我端著切好的水果走進臥室,婆婆正靠在床頭看電視。
六年前那場中風讓她左邊身子不太靈便,說話也慢了許多。但這半年康復得不錯,至少能自己扶著助行器在屋里走動了。
"好。"婆婆接過蘋果,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正想問她怎么了,門鈴突然響了。
開門的瞬間,我愣住了。
門外站著一個拖著行李箱的女人,燙著大波浪,穿著一身名牌,正是六年沒回過國的小姑子——秦悅。
"嫂子,好久不見啊。"秦悅笑著走進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噠咔噠響,"我算著日子,拆遷款應該這兩天到賬了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突然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我這不是想給媽一個驚喜嘛。"秦悅放下箱子,直接走進婆婆房間,"媽!我回來了!"
婆婆看到女兒,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那天晚上,老公秦磊下班回來,看到妹妹也很意外。一家人坐在餐桌前,氣氛說不出的詭異。
"嫂子這些年辛苦了。"秦悅夾了口菜,突然話鋒一轉,"不過該算的賬還是要算清楚。媽的房子拆遷,我作為女兒,應該有繼承權吧?"
我手里的筷子頓住了。
"悅悅,你說什么呢?"秦磊皺起眉頭,"那房子的事我們還沒商量過。"
"有什么好商量的?"秦悅放下筷子,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我查過了,媽名下的房產,子女都有繼承權。三百二十五萬,我要求分一半。"
"一半?!"我終于忍不住了,"這六年你在國外,媽中風住院、康復治療,哪一件你管過?現在錢到賬了你就回來了?"
"我在國外也不容易,"秦悅眼圈紅了,"而且我每個月都給媽打電話的。再說,照顧父母不是應該的嗎?這跟分家產有什么關系?"
我氣得說不出話來。
婆婆一直低著頭吃飯,一句話也沒說。她的沉默讓我心里更慌了。
"媽,您說句話啊。"我看向婆婆。
婆婆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我和秦悅之間掃了一圈。
"我累了,想休息了。"她撐著桌子站起來,秦磊趕緊去扶。
那一夜,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照進來,秦磊在我身邊睡得很沉。我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全是這六年的畫面。
婆婆中風那天,是我在醫院簽的字,連夜從老家趕回來的。
康復訓練時,是我每天扶著她一步步重新學走路。
她大小便失禁的那段日子,是我一遍遍給她換洗床單。
現在秦悅一回來,一句"我要分一半",就想拿走一百六十多萬?
01
記得六年前那個深夜,我接到醫院電話時,整個人都懵了。
"患者家屬嗎?老人中風了,現在在搶救,你們趕緊過來!"
那時候秦磊在外地出差,秦悅早就去了美國。我穿著睡衣就往醫院跑,到急診室的時候,婆婆已經被推進了搶救室。
我在門外等了整整五個小時。
天快亮的時候,醫生出來了,摘下口罩嘆了口氣:"搶救過來了,但是左側偏癱,后期需要長時間康復治療。"
"她能恢復到什么程度?"我問。
"很難說,要看康復情況。有的患者能恢復七八成,有的可能一輩子都下不了床。"醫生頓了頓,"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這是一場持久戰。"
那一刻,我腦子里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怎么辦?
婆婆才六十二歲,如果一輩子癱在床上,這日子可怎么過?
秦磊連夜趕回來的時候,我正在病房里給婆婆擦身子。婆婆躺在那里,眼睛睜著,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似的,左邊胳膊軟軟地垂著。
"媽!"秦磊沖過去握住婆婆的手,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婆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音節。
"媽,您別急,慢慢來。"我趕緊安慰她,"醫生說了,好好康復訓練,能恢復的。"
秦磊給秦悅打了電話,視頻那頭,秦悅哭得稀里嘩啦:"媽,你一定要挺住啊!我這邊項目正在關鍵時候,實在走不開,等忙完這陣子我就回去看您!"
那個"等忙完",一等就是六年。
婆婆住院的三個月里,我基本住在醫院。
早上六點起來給她擦洗,七點護工來了我才能回家洗個澡,然后趕去上班。中午請假回醫院喂飯,下午下班再過來陪護。
康復訓練是最折磨人的。
婆婆左腿完全沒知覺,康復師讓她練習抬腿,每次都疼得她滿頭大汗。我在旁邊看著,比自己疼還難受。
"媽,再堅持一下,今天的量快完成了。"我握著她的手。
婆婆眼淚直流,但咬著牙沒吭聲。
有一次康復訓練,婆婆突然情緒崩潰了。她用右手使勁拍打自己的左腿,嘴里發出嗚嗚的聲音,眼淚嘩嘩往下掉。
"媽,您別這樣!"我趕緊抱住她。
婆婆顫顫巍巍地說出幾個字:"我……拖累……你們了……"
"您說什么呢!"我鼻子一酸,"您是我媽,照顧您是應該的。"
那段時間,我瘦了十幾斤。
同事們都說我憔悴了,問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笑著說沒事,只是最近比較累。
其實每天晚上回到家,我都要在衛生間里哭一會兒。不是委屈,就是心疼,心疼婆婆,也心疼自己。
秦磊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好幾次跟我說:"要不咱們請個專業護工吧,你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請護工一個月要五六千,咱們哪有那個錢?"我搖搖頭,"而且護工再專業,也是外人,怎么能比得上自己人照顧得細心?"
婆婆出院后,我把她接到了我們家。
主臥讓給了婆婆,我和秦磊搬到了小房間。我把能想到的輔助器材都買了——助行器、防滑墊、坐便椅、護理床。
每天早上五點半,我就得起來給婆婆翻身、按摩,防止褥瘡。
六點給她洗漱、喂藥。
七點做早飯,把婆婆扶到餐桌前,一口一口喂她吃。
八點開始康復訓練,扶著她在屋里走,一圈一圈,每天至少走半個小時。
最難熬的是前兩年,婆婆大小便失禁。
有一次半夜,婆婆尿床了。她醒來發現后,羞愧得直掉眼淚,嘴里含糊不清地說著"對不起"。
我趕緊起來給她換洗,一邊換一邊安慰她:"媽,這有什么,我小時候還不是您給我把屎把尿的。"
秦磊在旁邊幫忙,眼眶都紅了。
那天換完床單已經凌晨三點了,我躺回床上,秦磊突然摟住我:"老婆,謝謝你。"
"說什么呢。"我靠在他肩上,"咱們是一家人。"
可是這樣的一家人,現在秦悅回來了,張口就要一半拆遷款。
我想起這六年的每個日夜,想起婆婆康復訓練時咬牙堅持的樣子,想起她第一次能自己拿起筷子時眼里的光,想起她每次看著我忙前忙后時愧疚的表情。
這些,秦悅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房子拆了,有三百二十五萬。
02
秦悅回來的第二天,我照常五點半起床給婆婆翻身。
推開婆婆房門,發現她已經醒了,正盯著天花板發呆。
"媽,您怎么醒這么早?"我走過去。
婆婆轉過頭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后只說了一個字:"哦。"
我心里有些不安。婆婆的眼神很復雜,像是有話要說,又像是在猶豫什么。
給婆婆按摩完,我去廚房準備早飯。秦悅從客房出來了,穿著絲綢睡衣,頭發隨意披著,看起來剛睡醒。
"嫂子起得真早。"她打了個哈欠,在餐桌前坐下。
"習慣了。"我把熬好的粥盛出來。
"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了。"秦悅端起碗,突然話鋒一轉,"不過嫂子,我昨晚想了一夜,有些事情還是要說清楚。"
我手里的勺子頓了一下。
"你說。"
"這六年你照顧媽,我確實沒幫上忙,這個我承認。"秦悅放下碗,"但是嫂子,你也不能因為這個就想獨吞拆遷款吧?"
"我什么時候說要獨吞了?"我壓著火氣。
"那你打算怎么分?"秦悅直視著我。
"這得問媽的意思。"
"媽現在這樣,能有什么主意?"秦悅嘆了口氣,"我看還是咱們商量著來。我的要求不高,一人一半,公平合理。"
我正要說話,秦磊從房間出來了。
"你們在說什么?"他皺著眉頭。
"沒什么,跟嫂子商量分錢的事。"秦悅很自然地說,"哥,你說我的要求過分嗎?媽就咱們倆孩子,一人一半不是應該的?"
秦磊看看我,又看看妹妹,為難地說:"這事還是等媽身體好點再說吧。"
"還要等到什么時候?"秦悅提高了聲音,"我在國外也有事業,不能一直待在這里。"
就在這時,婆婆房間傳來了拐杖敲地的聲音。我們都轉過頭,婆婆扶著助行器站在門口,臉色很不好看。
"媽!"秦悅趕緊跑過去,"您怎么自己出來了?"
婆婆沒理她,慢慢挪到餐桌前坐下,看著桌上的早飯,一句話也不說。
氣氛突然變得很壓抑。
我給婆婆盛了粥,正要喂她,秦悅突然說:"媽,我能問您一件事嗎?"
婆婆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這六年嫂子照顧您,真的像她說的那么辛苦嗎?"秦悅的語氣里帶著質疑,"我是說,現在醫療條件這么好,康復也不是什么難事吧?"
我手里的勺子差點掉下來。
"秦悅,你什么意思?"我盯著她。
"我沒別的意思。"秦悅攤開手,"我就是覺得,照顧老人是應盡的義務,不應該拿這個來要挾什么。"
"要挾?"我氣笑了,"你知道你媽中風那天是什么情況嗎?你知道她康復訓練有多痛苦嗎?你知道她大小便失禁的時候我是怎么照顧的嗎?"
"我知道很辛苦。"秦悅語氣軟了一些,"但嫂子,我在國外這些年也不容易。我要打拼事業,要還房貸,每個月給媽打電話,也算是盡心了。"
"打電話就叫盡心?"我簡直不敢相信。
"夠了!"秦磊拍了桌子,"你們別吵了!"
婆婆突然舉起右手,顫顫巍巍地指向秦悅。
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只能發出"你……你……"的聲音。
"媽,您別激動。"我趕緊扶住她。
秦悅卻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媽,您是不是也覺得嫂子做得不對?您是不是也想讓我回來?"
婆婆閉上了眼睛,眼角有淚滑落。
那天上午,我請了假在家陪婆婆。秦悅出門了,說是去見朋友。
婆婆一直躺在床上,拉著我的手不放。
"媽,您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我問。
婆婆點點頭,費力地說出幾個字:"她……不容易……"
我心里一涼。
原來婆婆是站在秦悅那邊的。
下午秦悅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大堆文件。她把文件攤在茶幾上,叫上秦磊和我,一副要正式談判的架勢。
"我今天咨詢了律師。"秦悅拿出一份文件,"根據繼承法,媽的財產我有合法繼承權。而且律師說了,老房子的房產證上,本來就有我的名字。"
"什么?"秦磊愣住了,"房產證上怎么會有你的名字?"
"十年前媽給我在房產證上加的名。"秦悅得意地說,"哥你忘了?那時候我要出國,媽怕我在外面沒保障,特意去房管局加的。"
我徹底愣住了。
如果房產證上真有秦悅的名字,那這筆拆遷款她確實有份。
"我不信。"我說,"你拿出房產證看看。"
"房產證在媽那里。"秦悅看向婆婆的房間,"媽,您說是不是?"
婆婆坐在房間里,聽到秦悅的話,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她慢慢轉過頭,看著我們,眼神里全是復雜的情緒。
最后,她點了點頭。
那一刻,我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03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秦磊也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后干脆坐起來,點了根煙。
"你說我媽當年為什么要在房產證上加悅悅的名字?"他吸了口煙,煙霧在昏暗的房間里慢慢散開。
"還能為什么,心疼女兒唄。"我盯著天花板,"十年前秦悅要出國,你媽怕她在外面受委屈,想給她留條后路。"
"可她也沒想到,媽會中風,會需要人照顧這么多年。"秦磊嘆了口氣,"更沒想到,悅悅會在拆遷款到賬的時候突然回來。"
我轉過身,背對著他。
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打濕了枕頭。
這六年,我到底圖什么?
第二天早上,秦悅起得很早,難得主動來廚房幫忙。
"嫂子,我昨晚想了很久。"她一邊切菜一邊說,"我們也別傷了和氣,我可以讓步。拆遷款我不要一半了,給我兩百萬就行。"
兩百萬。
說得輕巧。
"秦悅,你真的覺得你有資格拿這筆錢?"我放下手里的鍋鏟,直視著她。
"我怎么沒資格?"秦悅也不裝了,"房產證上有我名字,法律上我就有份。你要是不信,咱們可以打官司。"
"行啊,那就打官司。"我冷笑,"到時候我把這六年照顧你媽的賬單都拿出來,看看法官怎么判。"
秦悅臉色變了:"你什么意思?"
"醫藥費、護理費、康復訓練費、營養費,還有我這六年的誤工費,你算算多少錢?"我一條條數給她聽,"光是住院那三個月,就花了十八萬。后期康復治療,每個月至少五千。這還不算我辭掉的那份兼職,一個月少掙三千多。"
"那是你自愿的!"秦悅爭辯道。
"對,我自愿的。"我點點頭,"但你要跟我算法律賬,那咱們就按法律來。你拿走你的份,我也要回我該得的。"
秦悅被噎住了。
這時候秦磊從房間出來,看到我們對峙的樣子,趕緊過來打圓場:"你們能不能消停點?讓媽聽見多鬧心。"
"哥,你到底站在哪邊?"秦悅委屈地說,"我是你妹妹,難道我要回屬于自己的錢也錯了?"
"我沒說你錯。"秦磊揉著太陽穴,"但你也要理解你嫂子。這些年她確實付出很多。"
"我知道她付出很多,所以我才說給她一百二十五萬啊!"秦悅提高了聲音,"這還不夠嗎?"
我氣得轉身要走,秦磊拉住我:"你先別走,咱們好好談談。"
"沒什么好談的。"我甩開他的手,"這件事我做不了主,讓媽自己決定吧。"
說完我就進了婆婆的房間。
婆婆正坐在床邊,手里拿著一個筆記本,看到我進來,趕緊把本子收起來。
"媽,您在看什么?"我走過去。
婆婆搖搖頭,把本子壓在了枕頭下。
我幫她穿好衣服,扶她去衛生間洗漱。一路上婆婆都很沉默,連平時會說的"慢點"都沒說。
洗漱完,我扶她坐到餐桌前。
秦悅已經擺好了早飯,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媽,我做了您最愛吃的雞蛋羹。"
婆婆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又看了看秦悅,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無奈,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媽。"秦悅坐到婆婆身邊,拉著她的手,"您說句公道話,房子拆遷,我該不該有份?"
婆婆的手顫抖起來。
她張開嘴,卻說不出話。半晌,她艱難地吐出兩個字:"都……有……"
秦悅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我的心徹底涼了。
下午,秦悅約了律師來家里。
律師姓張,四十多歲,西裝革履,看起來很專業。他拿出一份繼承協議,在茶幾上攤開。
"根據我的了解,房產證上確實有秦悅女士的名字。"張律師說,"那么拆遷款理應由母親和女兒共同所有。考慮到老人目前由兒媳照顧,我建議按照6:4的比例分配,老人得195萬,秦悅女士得130萬。"
"那我媽那份呢?"秦磊問。
"老人的份額,可以由兒子兒媳繼續照顧并管理。"張律師說,"當然,這需要老人同意。"
"媽,您看這樣行嗎?"秦悅期待地看著婆婆。
婆婆低著頭,半天沒吭聲。
我在旁邊冷冷地看著這一幕,心里說不出的悲涼。
六年的付出,原來在法律面前,什么都不是。
"媽,您要是同意,就在這份協議上按個手印。"秦悅拿起印泥,遞到婆婆面前。
婆婆的手伸出來,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抬起頭,看向我,眼里含著淚。
我轉過頭,不想看她。
就在這時,婆婆突然把手縮了回去,用盡全身力氣說出了三個字:"我……不……簽!"
客廳里一片死寂。
秦悅愣住了:"媽,您說什么?"
婆婆顫抖著站起來,扶著助行器,一步一步走回房間。
她的背影佝僂著,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但很堅定。
砰。
房門關上了。
04
婆婆把自己關在房間里,誰敲門都不開。
秦悅在門外急得團團轉:"媽,您開開門啊!咱們有話好好說!"
沒有回應。
秦磊也過去勸:"媽,您別生氣,有什么事咱們商量著來。"
還是沒有聲音。
我站在客廳里,看著這一幕,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婆婆不簽字,是在護著我嗎?還是她有別的想法?
傍晚的時候,婆婆終于開門了。
她坐在床邊,臉色蒼白,手里拿著那個筆記本。
"媽,您沒事吧?"我趕緊過去。
婆婆拉著我的手,把筆記本遞給我。
我翻開一看,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本賬本,密密麻麻記錄著這六年的每一筆開銷:
"2018年3月15日,住院費12600元,小云墊付"
"2018年4月2日,康復訓練費5800元,小云墊付"
"2018年5月10日,買輪椅1200元,小云墊付"
"2019年2月,過年給小云包了5000元紅包,她不要,塞回我枕頭下"
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頁,婆婆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
"小云對我的好,我都記得。"
我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媽……"我哽咽著說不出話。
婆婆抬起手,幫我擦掉眼淚,嘴里含糊不清地說:"我……知道……誰對我好……"
門外突然傳來秦悅的聲音:"媽,我也是您女兒啊!難道我在國外打拼,就不算孝順了嗎?"
婆婆看向門口,眼神變得冷了下來。
她掙扎著站起來,我趕緊扶住她。她推開我,硬是自己扶著助行器走到門口,打開了門。
秦悅正站在外面,眼眶紅紅的,一副委屈的樣子。
"媽,您總算開門了。"她想進來,被婆婆攔住了。
婆婆盯著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說:"這……六年……你打過……幾次電話?"
秦悅愣住了。
"你……寄過……一分錢嗎?"婆婆繼續說,每說一個字都很費力,但語氣很堅定。
秦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我,我在國外生活壓力大,我也不容易……"
"不容易?"婆婆冷笑了一聲,"你媽我……中風的時候……你在干什么?"
秦悅低下了頭。
"我住院……三個月……你回來過嗎?"
秦悅咬著嘴唇,不說話。
"我大小便……失禁的時候……你知道嗎?"婆婆的聲音越來越大,眼淚順著皺紋流下來,"是小云……一把屎一把尿……伺候我的!"
"媽……"秦悅哭了出來。
"你現在……知道回來了……"婆婆搖著頭,"為了錢……是不是?"
這話說得太重了,秦悅整個人都僵在那里。
秦磊看不下去了,走過來說:"媽,悅悅也不是那個意思……"
"你閉嘴!"婆婆難得這么兇,"我還沒糊涂……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說完,婆婆重重地關上了門。
那天晚上,秦悅哭了很久。
她坐在沙發上,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
秦磊坐在她旁邊,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我在廚房收拾碗筷,聽到客廳傳來的哭聲,心里也不好受。
不是同情秦悅,而是為婆婆心疼。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中風后行動不便,說話都費勁,卻還要為了這些事情操心,該有多累啊。
第二天早上,秦悅的態度突然變了。
她不再提分錢的事,反而主動要照顧婆婆。
"媽,我來給您洗臉。"她端著水盆進婆婆房間。
婆婆轉過頭,不理她。
"媽,您別生氣了好不好?"秦悅放下水盆,跪在婆婆床邊,"是我不對,我不該一回來就提錢的事。"
婆婆還是不說話。
"媽,我真的知道錯了。"秦悅抓住婆婆的手,"您原諒我,好不好?"
婆婆看了她一眼,慢慢抽回了手。
接下來幾天,秦悅表現得特別殷勤。
她每天早起給婆婆做早飯,幫婆婆洗衣服,陪婆婆看電視,嘴巴也變甜了,一口一個"媽媽"叫著。
婆婆的態度慢慢軟化了,雖然話還是不多,但至少不再躲著秦悅了。
我看在眼里,心里卻越來越不安。
秦悅真的是悔改了嗎?還是在演戲?
有一天下午,我下班回家,聽到婆婆房間里傳來說話聲。
我悄悄走到門口,聽到秦悅在說:"媽,我知道您心疼嫂子。但您想過沒有,她照顧您,也是有目的的。"
我的心一緊。
"她照顧您這么周到,不就是想得到拆遷款嗎?"秦悅繼續說,"媽,您可別被她騙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推開門走了進去。
"秦悅,你說什么呢?"我盯著她。
秦悅嚇了一跳,但很快鎮定下來:"嫂子,你偷聽我們說話?"
"我偷聽?這是我家!"我氣得發抖,"你剛才說什么?說我照顧媽是有目的?"
"難道不是嗎?"秦悅站起來,針鋒相對,"你要是真心照顧,為什么三年前想把媽送去養老院?"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婆婆也愣住了,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疑問。
05
我沒想到,秦悅會把這件事翻出來。
那是三年前,婆婆康復最艱難的時候。
她情緒特別低落,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吃不喝,康復訓練也不配合。醫生說她有抑郁傾向,建議去專業的康復中心治療。
我和秦磊商量了很久,確實動過把婆婆送去養老院的念頭。
但那不是我們不想照顧她,而是想讓她得到更專業的治療。
后來婆婆知道了這件事,情緒崩潰了,哭著說不想去養老院,求我們不要送她走。
我們當然沒送,還專門請了心理醫生來家里給她做疏導。
可現在,這件事被秦悅說出來,就變了味道。
"你怎么知道這件事的?"我看著秦悅。
秦悅得意地笑了:"您忘了?當時您跟哥商量的時候,我正好打電話過來,是我哥接的。他跟我說了這事,還說您很猶豫。"
我轉頭看向秦磊,他尷尬地低下了頭。
"媽,您別聽她胡說。"我急忙解釋,"當時醫生建議您去康復中心,我們考慮過,但您不愿意,我們就沒去。這不能說明什么!"
婆婆看著我,眼神里有失望,有猶豫,還有一絲不信任。
"媽,您相信我,我是真心對您好的。"我拉著婆婆的手。
婆婆慢慢抽回了手,轉過頭不看我。
那一刻,我的心徹底碎了。
秦悅看我這樣,眼里閃過一絲得意。
"媽,我不是說嫂子對您不好。"她坐到婆婆身邊,溫柔地說,"我只是希望您能明白,這個世界上,真正心疼您的,還是我這個親女兒。"
我冷笑一聲:"親女兒?六年不回來看一眼的親女兒?"
"我在國外有苦衷!"秦悅提高了聲音,"我要打拼事業,要還房貸,我也想回來,但我回不來!"
"行了,你們別吵了!"秦磊終于爆發了,"媽都這樣了,你們還要鬧到什么時候?"
他看著婆婆,語氣軟了下來:"媽,您說句話吧。錢怎么分,您做主。"
婆婆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慢慢舉起右手,指向柜子:"拿……本子……"
我打開柜子,拿出了那個賬本,還有一個牛皮紙袋。
婆婆接過紙袋,從里面拿出一份文件——是她手寫的分配方案。
她顫抖著翻開,念給我們聽:
"拆遷款……325萬……小云……200萬……"
秦悅的臉色變了。
"秦磊……100萬……"
秦磊愣住了:"媽,我不要……"
"秦悅……25萬……"
房間里一片死寂。
秦悅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最后"啪"地一聲把文件拍在了床上:"媽!您這是什么意思?我只有25萬?"
婆婆平靜地看著她:"你……覺得……少了?"
"當然少了!"秦悅尖叫起來,"我是您女兒!房產證上還有我的名字!您憑什么只給我25萬?"
"房產證……"婆婆慢慢說,"我已經……去掉了……你的名字……"
秦悅徹底呆住了。
"什么時候?"她不敢相信。
"上個月……"婆婆說,"小云……扶我去的……房管局……"
秦悅猛地轉頭看向我,眼里全是恨意:"是你!是你慫恿我媽去掉我名字的!"
"不是我。"我搖搖頭,"是媽自己要去的。"
"我不信!"秦悅沖過來,揪住我的衣領,"你肯定說了什么!"
"夠了!"婆婆用力拍了床沿,雖然聲音不大,但充滿了威嚴。
秦悅愣住了,松開了我。
婆婆看著秦悅,眼里的慈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冷漠:
"這六年……我看清了……誰是真心……對我好……"
"你在美國……我知道……你過得很好……在朋友圈……曬名牌包……曬旅游……"
秦悅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我中風……你沒回來……我理解……路遠……"
"我住院……你沒來……我也不怪……忙……"
"但你……連一分錢……都沒寄過……"
"我康復……這么難……你連問……都不問……"
婆婆的聲音越來越大,眼淚順著臉頰滾落:
"你打電話……每次都說……媽您放心……您好好養……我過陣子就回去……"
"可是你……一等……就是六年!"
秦悅癱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婆婆沒理她,繼續說:"這份分配……是我的主意……誰也別想改……如果……不服……就打官司……"
說完,婆婆看向我,眼神里全是愧疚:"小云……對不起……我……懷疑過你……"
"媽……"我再也忍不住,撲到婆婆懷里大哭起來。
婆婆抱著我,拍著我的背,像哄孩子一樣:"傻孩子……別哭……媽……都知道……"
這時候,門鈴突然響了。
秦磊去開門,進來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女人,后面跟著兩個助理。
"您好,我是劉律師,秦悅女士委托我來處理遺產分配的事情。"
秦悅從地上爬起來,眼里閃著瘋狂的光:"對,我請了律師!媽,您要是不給我公道,我就告您!"
婆婆看著秦悅,眼里的失望達到了頂點。
她顫抖著說:"你……真要……告我?"
秦悅咬著牙:"房產證上本來有我名字,您私自去掉,這不合法!"
劉律師翻看著文件,突然說:"秦悅女士,我必須提醒您,老人在神志清醒的情況下,有權處理自己的財產。而且根據您提供的信息,房產證上加名字是十年前的事,這期間老人隨時可以去掉。"
"那她也不能只給我25萬!"秦悅不甘心。
"這個……"劉律師猶豫了一下,"根據老人的書面分配方案,這個比例確實……對您不太有利。但如果老人堅持,法院也會尊重老人的意愿。"
"我不服!"秦悅沖到婆婆面前,"媽,您不能這么偏心!我也是您的孩子!"
婆婆閉上了眼睛,兩行淚滑落下來。
半晌,她睜開眼,看著秦悅,一字一句地說:
"你要打官司……就打……我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