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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陽臺的躺椅上,手里捏著半罐啤酒,已經不涼了。
辭職兩個月,最大的改變就是作息徹底亂了。以前每天七點必須起床擠地鐵,現在經常睡到自然醒,醒來第一件事是確認今天星期幾——然后發現根本不重要。
"還喝呢?"哥推開陽臺的門,手里拎著打包盒,"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那家燒雞公,趁熱。"
我坐起來,接過打包盒。哥比我大五歲,做軟件外包的,常年熬夜,發際線比我高出一截。他最近手里項目多,難得有空過來。
"你那個項目怎么樣了?"我問。
"別提了。"哥在我旁邊坐下,順手拿過我的啤酒喝了一口,"客戶改了八版需求,現在又說要加功能,錢不加,工期不延。"
我笑了:"這不是你的日常嗎?"
"習慣了。"哥把啤酒罐放在地上,"對了,你簡歷投得怎么樣?"
"投了幾個,還沒回音。"
"不著急,慢慢來。"哥拍拍我的肩膀,"你那技術,找工作不難。"
我沒接話。打開打包盒,香味飄出來,胃突然有了點反應。這兩個月,外賣和泡面吃太多,已經快忘了正常飯菜的味道。
哥看著我吃,突然說:"你后悔嗎?裸辭。"
我嚼著雞肉,想了想:"不后悔。就是有點......不知道該怎么說,空。"
"正常。"哥說,"我當年從國企出來的時候也是這樣,突然沒人管你,也沒人給你安排任務,自由過頭了反而不適應。"
"嗯。"
"但你那個前上司是真的過分。"哥的聲音帶了點火氣,"三天兩頭半夜打電話,讓你改方案,周末讓你去公司加班,出了問題全是你的責任,項目成功了功勞全是他的。"
我沒說話。這些事哥說過很多遍了,每次說起他都比我更生氣。
"最惡心的是最后那次。"哥繼續說,"你連續熬了三個通宵把方案趕出來,他開會的時候一句感謝都沒有,還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說你細節處理不夠好。"
"算了。"我說,"都過去了。"
"過去個屁。"哥站起來,"那種人就該讓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被他當工具使。"
手機在客廳響了。
我放下筷子,進去拿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
"喂?"
"是小李嗎?我是華遠科技的HR,想跟您約個面試時間......"
我跟HR確認了明天下午兩點,掛掉電話回到陽臺。哥已經把打包盒收拾好了,正在看手機。
"面試?"他問。
"嗯,華遠科技。"
"那家不是專門做智能制造系統的嗎?"哥抬起頭,"跟你專業對口,可以去試試。"
我點點頭,重新坐回躺椅上。夜風吹過來,帶著一點秋天的涼意。樓下有人在遛狗,狗叫聲斷斷續續傳上來。
"你說,我是不是太沖動了?"我突然問。
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現在才問這個問題?"
"就是突然想到。"
"不沖動。"哥的語氣很肯定,"那種環境待下去,你遲早要出問題。我看得出來,最后那段時間你整個人都不對勁,眼睛里沒光。"
我沒說話。
其實我知道哥說的對。那三個月,我每天睜眼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生怕錯過什么消息。每個周末都在等上司的電話,根本不敢出門。最夸張的一次,我在電影院看電影,手機震動,我直接跑出去接電話,那通電話聊了四十分鐘,等我回到座位,電影已經演完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說。
哥沒再說話,掏出煙,想了想,又放回兜里。他知道我不喜歡陽臺上有煙味。
我們就這樣坐著,誰都沒說話,但也不尷尬。哥陪我的方式一直是這樣,不會說太多安慰的話,但他在,就夠了。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微信消息提示音。
我拿起手機,看見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時,愣了一下。
是原上司。
凌晨一點十五分。
01
消息內容很簡單:「在嗎?」
我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幾秒,沒有回復。
哥湊過來瞄了一眼,眉頭立刻皺起來:"他找你干什么?"
"不知道。"我把手機扣在腿上,"可能有什么事。"
"這個點找你能有什么好事。"哥的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別理他。"
我想了想,確實沒必要秒回。關掉手機屏幕,繼續跟哥聊天,但心里多少有點在意。
張經理——我的前上司,四十出頭,管著整個技術部,為人精明,擅長在高層面前表現。我在公司三年,前兩年還好,自從去年他升職之后,整個人就變了。
或者說,他沒變,是我看清了。
他有個習慣,喜歡在深夜發消息。不是工作群,而是單獨私聊。一開始我以為是他工作認真,后來才明白,這是他的管理手段——讓你隨時待命,讓你知道他在盯著,讓你不敢有任何懈怠。
最夸張的一次是半夜三點,他給我發了個文件,說明天一早要用,讓我馬上看。我那天剛加班到十一點回家,躺下不到四個小時,被消息震醒,爬起來打開電腦改方案,一直改到早上七點,直接去公司開會。
會上他看著我的黑眼圈,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小李啊,要注意休息,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當時我真想把電腦砸他臉上。
"你在想什么?"哥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沒什么。"我搖搖頭,"想起以前的事。"
"那就別想了。"哥站起來,"我得回去了,明天還有個會。你早點睡,明天面試好好表現。"
"嗯,路上小心。"
送走哥之后,我回到陽臺,拿起手機。
張經理又發了兩條消息:
「小李,看到消息回我一下?!?/p>
「有個急事需要你幫忙。」
我看著這兩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著,最后還是打了兩個字:「什么事?」
消息剛發出去,對面立刻回了電話。
我接起來,還沒說話,張經理的聲音就傳過來,帶著一如既往的理所當然:"小李啊,不好意思這么晚打擾你,實在是有個緊急情況。"
"您說。"
"是這樣,公司這邊接了個大項目,12億的合同,但是技術方案那塊出了點問題,需要你幫忙看一下。"
我愣了一下:"12億?"
"對,很重要的一個項目。"張經理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客戶那邊催得緊,明天上午就要交方案,我們這邊技術人員都看了,有幾個關鍵節點搞不定。你之前做過類似的項目,對這塊最熟,所以想請你幫個忙。"
我沉默了幾秒。
"張經理,我已經離職了。"
"我知道,我知道。"張經理的聲音變得和緩起來,帶著點商量的意味,"但這個項目真的很重要,關系到公司今年的業績,也關系到技術部所有人的年終獎。你也知道,部門里那些老同事,跟你感情都不錯,你就當幫他們一把。"
我沒說話。
"而且這個方案說難也不難,就是有幾個技術細節需要調整,以你的水平,估計幾個小時就能搞定。我知道你現在也還沒找到工作,正好可以掙點外快,我這邊按照市場價給你算......"
"多少錢?"我打斷他。
張經理頓了一下,然后笑了:"這個......你看,咱們也是老同事了,大家都不容易,要不這樣,我給你申請一筆勞務費,按照......按照你之前的月薪算,你看行嗎?"
我之前月薪一萬二,干一個月的活。
現在要我熬夜趕一個12億項目的核心方案,給我一萬二。
"張經理,我再考慮一下,明天給您答復,可以嗎?"
"哎,小李......"張經理的聲音突然急了,"這個真的很急,明天上午就要交,你現在不答應,我這邊真的很難辦。你就當幫我一個忙,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我肯定盡力。"
"對不起,我真的需要考慮一下。"
"小李,你這樣讓我很為難啊。"張經理的語氣變了,帶著一點壓迫感,"當初你在公司的時候,我對你怎么樣你應該清楚,該給你的機會都給了,該幫你爭取的待遇也都幫你爭取了?,F在公司有困難了,你就這樣撂挑子?"
我深吸一口氣:"張經理,我不是撂挑子,是我已經不在公司了。"
"那又怎么樣?"張經理的聲音徹底冷下來,"做人要講良心,你在公司學到的東西,都是公司培養的。現在公司需要你了,你就這個態度?"
我聽著他的話,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張經理,那個12億的項目,具體是什么項目?"
"這個......涉及商業機密,不方便透露太多。"
"那我怎么做方案?"
"方案框架我會發給你,你只需要把技術細節完善一下就行。"
"哦。"我點點頭,雖然他看不見,"我明白了。那就這樣吧,我考慮一下,明天答復您。"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震動起來,是張經理的微信電話。我沒接,直接關掉了消息提示。
坐在陽臺上,我點開跟張經理的聊天記錄,往上翻。
最后一次聊天是在兩個月前,我提離職的那天。他問我為什么要走,我說想換個環境,他說:"小李啊,你要三思,現在外面工作不好找,你在公司這么多年,好不容易積累了些資源,說走就走,太可惜了。"
再往上翻,是他無數次的深夜消息:
「小李,方案改一下,明天要用?!?/p>
「客戶那邊有個需求變了,你重新做一版?!?/p>
「明天周末,你來公司一趟,有個緊急會議?!?/p>
「小李,你這個方案不行,重新做。」
我一條條往上翻,翻到一年前的一條消息:
「小李,那個智能生產線的項目,客戶很滿意,你功不可沒。好好干,公司不會虧待你的?!?/p>
那個項目,我連續加班三個月,方案改了十幾版,最后項目金額8000萬。
項目成功后,公司給我發了5000塊獎金。
張經理升職了。
02
第二天上午,我被手機震醒。
拿起來一看,三十幾條未讀消息,全是張經理發的。
「小李,方案我已經發到你郵箱了,麻煩盡快看一下?!?/p>
「時間真的很緊,拜托了?!?/p>
「小李,你到底在不在?回個消息吧。」
「我知道你可能在生氣,但公事要緊,咱們以后有什么事慢慢談?!?/p>
最后一條是五分鐘前發的:
「小李,我現在就在你家樓下,我們見面聊聊?!?/p>
我愣了一下,起身走到窗邊往下看,果然看見張經理的車停在小區門口。
這人是真瘋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門鈴。我走到門口,通過貓眼看出去,是哥。
"怎么了?"我開門問。
"你那個前上司在樓下。"哥的臉色不太好,"我下去買早飯,看見他站在單元門口,問我是不是住這棟樓的,我說不是,他就一直站在那。"
"他說有急事找我。"
"什么急事?"
我把昨晚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哥聽完,臉色更難看了。
"12億的項目,給你一萬二?"哥冷笑一聲,"他怎么不去搶?"
"就是想白嫖。"我說,"反正我不打算接。"
"你得跟他說清楚。"哥說,"不然他會一直纏著你。"
我想了想,拿起手機,給張經理回了條消息:
「張經理,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個忙我幫不了,抱歉。」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張經理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小李,你別急著拒絕,我們見面聊聊。"張經理的聲音聽起來很誠懇,"我現在就在你樓下,五分鐘,就耽誤你五分鐘。"
"張經理,真的不用了,我不會接這個活。"
"小李,你聽我說......"
我直接掛了電話,然后把他的微信拉黑了。
哥在旁邊看著我,點點頭:"這就對了。"
我們在客廳坐下,哥把買的早餐擺在茶幾上,兩碗豆漿,四根油條。
"你今天不上班?"我問。
"上午沒事,下午有個會。"哥咬了口油條,"你那個面試準備得怎么樣?"
"還行,簡歷昨晚整理了一下。"
"資料都帶齊了?"
"嗯。"
我們就這樣邊吃邊聊,氣氛還算輕松。但我心里總有點不踏實,總覺得張經理不會這么輕易放棄。
果然,半個小時后,門鈴又響了。
這次我沒去看貓眼,直接問:"誰?"
"小李,是我,張經理。"
我和哥對視一眼。哥站起來,走到門口,隔著門說:"張經理是吧?我弟弟說了,你那個活他不接,您請回吧。"
"你是......"
"我是他哥。"哥的語氣很硬,"我弟弟已經離職了,沒義務給你們公司加班。你要是再來騷擾,我們就報警了。"
門外沉默了幾秒。
"小李,咱們都是成年人,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談。"張經理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進來,聽起來有點無奈,"我理解你可能對公司有些意見,但這次真的是急事,關系到很多人的利益。你就當幫幫老同事,行嗎?"
我走到門口,對著門說:"張經理,您走吧,我不會改主意的。"
"小李......"
"您要是再不走,我真的報警了。"
門外又沉默了一會,然后傳來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透過貓眼看出去,走廊里已經沒人了。
"終于走了。"哥松了口氣,"這人臉皮是真厚。"
"可能是真的急吧。"我說。
"急就可以這樣?"哥有點生氣,"他把你當什么了?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我沒說話,回到沙發上坐下。豆漿已經涼了,但我還是端起來喝了一口。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還沒說話,張經理的聲音就傳過來:"小李,你先別掛,聽我說完。"
"您換號碼打過來的?"
"對,我知道你把我拉黑了。"張經理的語氣變得更加懇切,"小李,我真的不是來為難你的。這個項目真的很重要,而且......而且這次不只是幫公司,也是幫你自己。"
"幫我自己?"
"對。"張經理的聲音里帶著一點神秘,"這個項目的客戶,是泰和集團,你應該聽說過吧?他們在找長期合作的技術團隊,如果這次項目做好了,以后肯定還有后續合作。你現在不是還沒找到工作嗎?這不就是機會?"
我愣了一下。
泰和集團確實是大客戶,如果能跟他們建立合作關系,確實對以后的職業發展有幫助。
"所以這次你幫我們把方案做好,我可以把你推薦給泰和那邊,讓你直接參與后續項目。"張經理繼續說,"這樣的機會可不多,你要好好考慮。"
我沉默了幾秒,說:"我考慮一下。"
"好,你好好考慮。"張經理的聲音明顯放松了,"但時間真的很緊,你最晚今天中午之前給我答復,行嗎?"
"行。"
掛掉電話,哥在旁邊盯著我:"你不會是想答應吧?"
"我只是說考慮一下。"
"考慮個屁!"哥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你看不出來他在畫餅嗎?泰和集團那種大公司,會因為一個技術人員的推薦就給合作機會?你信嗎?"
"可是......"
"沒什么可是!"哥打斷我,"你要是現在答應了,以后他還會來找你,一次又一次。你離職是為了什么?就是為了擺脫這種生活!現在剛離開兩個月,你就要往回跳?"
我沒說話。
哥說的對。但我心里確實有點動搖。不是因為泰和集團,而是因為那12億的項目。
說實話,我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項目,為什么這么急,為什么非我不可。
"你要是實在想知道,我幫你問問。"哥好像看出了我的想法,"我有個朋友在泰和那邊做,我問問他最近有沒有什么大項目。"
"算了,沒必要。"
"那你就別瞎想了。"哥拍拍我的肩膀,"好好準備你的面試,別被他影響了。"
我點點頭。
但我知道,我已經被影響了。
中午的時候,我給張經理回了電話:"張經理,您那個項目,我想了解一下具體內容。"
"你是答應了?"張經理的聲音里帶著驚喜。
"不是,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如果合適,我們再談價格。"
"價格好說,好說。"張經理立刻說,"你先看方案,我已經發你郵箱了,看完咱們再詳細談。"
掛掉電話,我打開郵箱,下載了張經理發來的文件。
打開一看,我整個人愣住了。
這不是泰和集團的項目。
這是我離職前負責的那個智能制造系統項目的延伸版本。
所有的核心技術框架,都是我當時設計的。
03
我盯著屏幕上的方案,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越看越熟悉。
這個方案里的底層架構,數據處理邏輯,甚至連接口設計的命名方式,都跟我之前做的那套系統一模一樣。
我當時花了半年時間,推翻重來三次,最后才搞出來的東西。
現在被人原封不動地搬過來,套了個新項目的殼子。
我往下翻,看到了幾個標紅的部分,備注寫著:"此處需要優化,原方案無法滿足客戶需求。"
我點開詳細說明,看了幾分鐘,就明白了。
這不是優化,這是當時我故意留的擴展接口,為了以后升級方便。現在他們想用這個接口對接新的設備,但是不知道怎么改參數。
說白了,這個方案里沒有任何新東西,全是我之前做過的。他們只是不會用,所以來找我。
我關掉文件,靠在椅背上,腦子里有點亂。
這個項目如果真的是12億,那我當時做的那套系統,到底值多少錢?
公司當時給我的項目獎金是5000塊。
我拿起手機,想給哥打電話,猶豫了一下,還是算了。哥要是知道這事,肯定又要罵張經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張經理的微信,他用另一個號加了我。
「小李,方案看得怎么樣?」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一會,打字:「我看了,這個方案就是我之前做的那套系統。」
「是的,因為那套系統做得很好,客戶很滿意,所以這次想繼續用?!?/p>
「那為什么不找公司現在的技術人員做?」
「試過了,但是他們對那套系統不夠熟悉,有些核心的東西理解不了。你也知道,這種底層架構的東西,不是隨便誰都能改的。」
我看著這條回復,突然笑了。
不是隨便誰都能改的,所以你們當時為什么要用5000塊就想把這個系統打發了?
我打字:「張經理,我離職的時候,那套系統的所有代碼和文檔都交接給公司了?,F在你們用這個系統去接項目,賺了12億,跟我有什么關系?」
發出去之后,對面沉默了好一會,才回了一條:
「小李,你這話說得就見外了。代碼是交了,但是核心思路和技術細節,都在你腦子里。公司當然可以用這個系統接項目,但是具體實施還是需要你這個原作者來把關,這樣才能保證質量。」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做了一套系統,交給公司,公司用這個系統去賺錢,但是要我繼續免費維護?」
「不是免費,是有勞務費的,我們可以談。」
「談什么?談怎么把我之前的勞動成果繼續榨干?」
我打完這行字,又刪掉了。
冷靜,我告訴自己,要冷靜。
我重新打字:「張經理,如果這個項目必須要我參與,那我的報酬不能按勞務費算,應該按技術咨詢費算。12億的項目,我要8萬一小時,先付6小時的定金,48萬?!?/p>
發完這條消息,我把手機扔到一邊,起身去陽臺透氣。
我知道張經理不會答應,48萬對他來說是天價。我說這個價格,只是想讓他知道,我不是好欺負的。
手機一直在震動。
我沒理。
過了大概十分鐘,我回到客廳,拿起手機,看見張經理發了十幾條消息。
「小李,你這個價格太高了,公司不可能答應的?!?/p>
「我們都是老同事了,你提這種條件,讓我怎么跟公司交代?」
「你要是真的想要錢,我們可以商量,但是8萬一小時,這個真的太離譜了?!?/p>
「小李,你冷靜一下,我們好好談談?!?/p>
最后一條是:
「你是不是對公司有什么誤會?我跟你解釋一下,你當時做的那個項目,公司投入了很多資源,包括設備、人力、還有其他部門的配合,最后的成果不能說完全是你一個人的功勞?,F在公司用這個成果去接新項目,這是合理的商業行為。你作為前員工,公司愿意給你一筆勞務費,已經是很照顧你了?!?/p>
我看完這條消息,整個人都氣笑了。
合理的商業行為?
那個項目我從設計到實施,全程參與,加班加到住院。公司投入資源?對,投入了一臺破電腦和一張工位,還有無數個深夜的催命消息。
我深吸一口氣,打字:
「張經理,既然您這么說,那就沒什么好談的了。您另請高明吧?!?/p>
發完這條消息,我直接把這個號也拉黑了。
手機立刻又響了起來,還是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張經理的聲音傳過來,這次帶著明顯的怒意:
"小李,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張經理,是您來找我幫忙的,不是我求您。"我的聲音也冷下來,"我給了您一個價格,您不接受,那就算了。"
"你那個價格是搶錢嗎?48萬,你知道這是什么概念嗎?"
"我知道。"我說,"12億的項目,48萬的技術咨詢費,占總金額的萬分之四。您覺得貴?"
"那也不是這么算的......"
"那您說怎么算?"我打斷他,"您剛才說,我當時做的那個項目,公司投入了很多資源。好,那我問您,那個項目最后驗收的時候,客戶付了多少錢?"
"這個......"張經理頓了一下,"8000萬。"
"8000萬,我拿了多少?"
"這不是錢的問題......"
"5000塊。"我說,"您知道萬分之四的8000萬是多少嗎?320萬?,F在我只要48萬,您還嫌貴?"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張經理說:"小李,你變了。"
"是的,我變了。"我說,"因為我終于明白,有些人從來沒把我當人看,只是把我當工具。"
"你這是什么話......"
"張經理,這件事到此為止吧。您不用再找我了,我不會接這個項目。"
我正要掛電話,張經理突然說:"小李,你知道你這樣做的后果嗎?"
"什么后果?"
"你在離職的時候,簽過競業協議和保密協議。"張經理的聲音變得冰冷,"你現在拒絕配合公司工作,還威脅要泄露技術機密,我可以起訴你。"
我愣了一下。
"泄露技術機密?我什么時候說要泄露了?"
"你不配合公司項目,導致公司損失,這就是變相的泄密。"張經理說,"而且我有證據,你剛才在微信上說要8萬一小時,這就是敲詐。"
"你......"
"小李,我不想把事情鬧大,對你對我都不好。"張經理的語氣又緩和下來,"你好好考慮一下,配合公司完成這個項目,拿一筆合理的勞務費,大家都好。否則我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整個人都懵了。
競業協議?保密協議?
我確實簽過,但那是公司的制式合同,每個員工入職都要簽。而且我離職的時候,人事部明確說過,這些協議對已經離職的員工沒有約束力,除非我去競爭對手公司工作。
但是張經理說要起訴我,這是威脅還是真的?
我坐在沙發上,腦子里亂成一團。
門鈴響了,是哥回來了。
"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哥一進門就注意到了我的狀態。
我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哥聽完,臉色立刻陰沉下來:"他在詐你。"
"什么?"
"競業協議和保密協議,對你這種情況根本沒有約束力。"哥說,"你離職的時候交接了所有工作內容,沒有帶走任何公司資料,更沒有去競爭對手公司,他拿什么起訴你?"
"可是他說......"
"他說的都是屁話!"哥打斷我,"他就是想嚇唬你,讓你乖乖就范。你要是真信了,那就中他的計了。"
我看著哥,心里稍微踏實了一點。
"那我應該怎么辦?"
"不理他。"哥說,"他要是真敢起訴,就讓他起訴,到時候法庭上見。但我保證,他不敢。"
"為什么?"
"因為他心虛。"哥冷笑一聲,"他要是真的起訴你,那就得把這個項目的來龍去脈都說清楚,包括他們怎么用你之前做的系統去接新項目,怎么算的利潤分成。到時候一查賬,問題只會更多。"
我聽著哥的分析,腦子漸漸清醒過來。
"你說的對。"我點點頭,"那我就不理他了。"
"嗯。"哥拍拍我的肩膀,"好好準備你的面試,別讓這種垃圾人影響你的心情。"
下午兩點,我準時到了華遠科技的辦公樓。
面試進行得很順利,技術總監對我之前的項目經驗很感興趣,聊了一個多小時,最后說讓我等通知。
回家的路上,我的心情好了很多。
也許是時候徹底翻篇了。
但到了晚上,我收到了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張經理。
郵件標題是:「關于技術侵權的律師函」。
我點開郵件,看到一份正式的律師函,指控我在職期間將公司核心技術資料私自備份,離職后拒絕配合公司項目,涉嫌侵犯商業秘密。
落款是一家律師事務所的名字。
我看著這封郵件,手開始有點抖。
然后我看到了郵件的最后一句話:
「此事如能在法律程序啟動前和解,對雙方都是最好的選擇。如有和解意向,請于三日內聯系我司?!?/p>
我把郵件轉發給哥。
三分鐘后,哥的電話打過來:
"別慌,明天我帶你去找律師。這孫子,真敢玩這套。"
04
第二天上午,哥帶我去了一家律師事務所。
接待我們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律師,姓陳,哥的朋友介紹的。
陳律師看完郵件,又問了我一些具體情況,然后說:"他們這個律師函,問題很大。"
"什么意思?"我問。
"首先,他們指控你私自備份公司技術資料,但沒有提供任何證據。"陳律師說,"你離職的時候,做過正規的工作交接嗎?"
"做了,我當時把所有項目文檔、代碼、還有設計圖紙都上傳到公司服務器了,還簽了交接單。"
"那就沒問題。"陳律師點點頭,"他們現在說你私自備份,必須拿出證據證明你確實備份了,并且帶走了。如果拿不出證據,這個指控就不成立。"
"那他們為什么還要發律師函?"
"恐嚇。"陳律師說得很直接,"他們想通過法律手段施壓,讓你主動妥協。這種手段在勞動糾紛里很常見,尤其是當對方知道你沒有請律師的情況下。"
我聽著陳律師的話,心里的石頭落下去一些。
"那我現在應該怎么做?"
"不理他。"陳律師說,"等他們真的起訴,到時候我們再應訴。但我估計他們不會真的起訴。"
"為什么?"
"因為他們一旦起訴,就要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說清楚,包括你之前做的那個項目是怎么回事,他們現在怎么用那個項目接新單子,利潤怎么分配。"陳律師看著我,"你說,他們敢把這些事情擺到法庭上嗎?"
我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您的意思是,他們也有把柄?"
"不止是有把柄。"陳律師說,"如果你之前做的那個項目確實是你主導設計并實施的,那么這個項目的知識產權歸屬就有問題。雖然你是在職期間做的,成果屬于公司,但是公司在使用你的成果進行商業活動時,應該給你相應的報酬,這是勞動法規定的。"
"可是我當時拿了5000塊獎金。"
"5000塊?"陳律師笑了,"一個8000萬的項目,給你5000塊獎金?然后他們用這個項目接了一個12億的單子?這個比例明顯不合理。"
我聽著陳律師的話,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陳律師,我能反過來起訴他們嗎?"
"起訴他們什么?"
"侵犯我的勞動成果。"我說,"他們用我做的系統去接新項目,但是沒有給我任何報酬,這算不算侵權?"
陳律師想了想,說:"理論上可以,但是操作起來很復雜。因為你當時是在職員工,你做的工作屬于職務行為,成果歸公司所有,這是勞動法的基本原則。"
"那我就沒辦法了?"
"也不是。"陳律師說,"你可以主張公司在分配項目收益時存在不公平,要求重新核算你應得的報酬。但這種案子很難打,因為涉及到勞動報酬的認定,需要大量的證據。"
我沉默了。
哥在旁邊突然說:"陳律師,如果我弟現在去勞動仲裁,申請重新核算之前那個項目的獎金,有可能贏嗎?"
陳律師看了哥一眼,然后說:"有可能,但是需要滿足幾個條件。"
"什么條件?"
"第一,你要證明那個項目確實是你主導完成的,而不是團隊合作。第二,你要證明公司給你的5000塊獎金明顯低于市場標準。第三,你要證明公司在后續使用你的成果時,獲得了不正當的利益。"
"這些條件,我都能滿足。"我說。
"那就可以試試。"陳律師說,"但是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種案子周期很長,而且最后就算贏了,拿到的賠償也不會太高。"
"我不在乎賠償多少。"我說,"我就是想讓他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被他們隨便欺負。"
陳律師看著我,點了點頭:"行,那我幫你準備材料,先申請勞動仲裁。"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我和哥在附近找了個餐館吃飯。
"你真的想好了?"哥問,"打這種官司很累的。"
"想好了。"我說,"反正我現在也沒工作,正好有時間。"
"那好。"哥舉起啤酒杯,"干了這杯,就當是給你壯行。"
我們碰了碰杯,一飲而盡。
回到家,我打開電腦,開始整理之前做那個項目的所有資料。
我記得很清楚,那個項目從立項到驗收,一共經歷了七個月。我當時做了詳細的工作日志,每天的進度、遇到的問題、解決方案,全都記錄在案。
我還記得,項目最關鍵的那個技術難點,是我連續熬了三個通宵才攻克的。那三天我基本沒睡覺,就泡在辦公室里,一遍遍地測試、調試、優化。
最后方案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五點。我坐在工位上,看著屏幕上運行成功的程序,整個人都虛脫了。
但是很有成就感。
那種感覺,是真的覺得自己做了一件有價值的事。
而現在,這件事的價值被人用來賺錢,但沒有我的份。
我越想越氣,手上的動作也越來越快,把所有能找到的資料都整理出來,做了一個詳細的目錄。
晚上八點,我把整理好的材料發給陳律師,然后給她打了個電話。
"陳律師,材料我已經發過去了,您看一下有沒有什么問題。"
"好的,我看看。"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嗯......這些材料很詳細,應該夠用了。不過我還需要你提供一些補充材料。"
"什么材料?"
"你離職時的交接單,還有你在職期間的勞動合同和工資流水。"
"這些我都有,明天給您發過去。"
"好。"陳律師頓了一下,然后說,"小李,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的前公司既然敢發律師函,說明他們不是完全沒有準備。"陳律師說,"你準備申請勞動仲裁,他們肯定會反擊。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接下來這段時間可能會很難熬。"
"我知道。"我說,"但我已經決定了。"
"好,那就加油。"陳律師說,"有什么情況隨時聯系我。"
掛掉電話,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我知道接下來會很麻煩,但我不后悔。
有些事,不是錢的問題,是原則問題。
如果這次我妥協了,那我這三年的堅持算什么?那些熬過的夜、加過的班、受過的委屈,又算什么?
我不能讓自己的付出變成一個笑話。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哥發來的消息:
「睡了嗎?別想太多,好好休息,明天還要繼續準備材料。」
我回了一個「好」,然后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但我知道我睡不著。
腦子里一直在回放這幾天發生的事,從張經理深夜的消息,到律師函,再到今天在律師事務所的談話。
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像剛剛發生過一樣。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個12億的項目,張經理說是泰和集團的,但是方案里完全沒有提到泰和的名字。
如果真的是泰和的項目,不可能不在方案里標注客戶信息。
除非......
這根本不是泰和的項目。
或者說,這個項目根本就是假的。
張經理從頭到尾,就是想騙我免費給他們干活。
我坐起來,打開電腦,重新下載了張經理發給我的那份方案,仔細看了一遍。
果然,方案里沒有任何客戶信息,也沒有項目編號,連合同號都沒有。
這哪里是正規項目的方案?這就是一份草稿。
我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如果這個項目是真的,張經理不可能連基本的項目信息都不給我,那我怎么做方案?
除非他根本沒打算讓我做完整的方案,他只是想讓我幫他解決那幾個技術難點,然后他再拿去給真正的技術團隊做。
也就是說,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我任何報酬。
他只是想白嫖我的技術支持。
我關掉電腦,躺回床上。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自己之前太天真了。
我以為只要好好工作,公司就會認可我的價值。我以為只要足夠努力,總有一天會得到應有的回報。
但現在我明白了。
有些人,從來不在乎你的付出,他們只在乎你能被利用到什么程度。
而當你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他們連個正眼都不會給你。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算了,不想了。
既來之則安之,大不了就是一場硬仗。
我還沒怕過誰。
05
第二天一早,我就開始整理離職時的交接材料。
所有文件我都掃描了電子版,包括交接單、離職證明、還有最后一個月的工資條。
整理完之后,我把材料發給了陳律師,然后給哥打了個電話。
"材料都整理好了。"我說。
"那就好。"哥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忙,"我這邊項目有點急,可能這兩天沒時間陪你,你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嗯,你忙你的,我沒事。"
掛掉電話,我坐在電腦前,突然不知道該做什么了。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太多,節奏太快,我一直在被推著往前走,沒時間停下來想想接下來該怎么辦。
現在材料整理完了,接下來就是等陳律師的消息,等勞動仲裁的通知。
這個等待的過程,可能要幾周,甚至幾個月。
我打開招聘網站,繼續投簡歷。華遠科技那邊還沒回信,我也不知道面試結果怎么樣。
正在瀏覽職位信息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陳律師。
"小李,你發給我的材料我都看了,沒什么問題。"陳律師說,"我現在開始準備勞動仲裁的申請材料,大概需要一周時間。"
"好的,需要我做什么嗎?"
"暫時不需要,你就等我通知就行。"陳律師頓了一下,然后說,"對了,你最近有收到你前公司的任何消息嗎?"
"沒有,怎么了?"
"我擔心他們會提前采取行動。"陳律師說,"你那個前上司既然敢發律師函,說明他可能真的在準備起訴你。如果他們搶先一步把官司打起來,我們就被動了。"
我愣了一下:"那怎么辦?"
"沒事,我會加快速度。"陳律師說,"你這邊如果收到任何法律文書,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
掛掉電話,我心里又開始不踏實起來。
張經理會不會真的起訴我?
如果他真的起訴,我該怎么應對?
我坐在電腦前,腦子里亂成一團。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華遠科技的HR。
"李先生,您好,關于您上次的面試,我們技術總監對您的表現很滿意,想邀請您做第二輪面試,您看明天下午方便嗎?"
我愣了一下,然后說:"方便,明天下午幾點?"
"下午三點,還是在我們公司,您到了之后直接到前臺找我就行。"
"好的,謝謝。"
掛掉電話,我長出了一口氣。
終于有個好消息了。
我立刻給哥發了條消息:「華遠那邊讓我去二面,明天下午?!?/p>
哥秒回:「好事!好好準備,這次一定要拿下!」
我笑了笑,打開電腦,開始準備明天的面試。
華遠科技是一家做智能制造系統的公司,規模不大,但在業內口碑不錯。如果能進去,應該是個不錯的機會。
我把之前做過的項目重新梳理了一遍,把可能會被問到的技術細節都整理出來,然后又查了華遠最近在做的幾個項目,做了一些針對性的準備。
忙到晚上十一點,我才躺下休息。
躺在床上,腦子里還在想明天面試可能會問到的問題。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我拿起來一看,是張經理發來的消息。
他又換了個微信號。
「小李,我知道你可能在生氣,但我希望我們能冷靜下來好好談談?!?/p>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一會,沒回。
他又發了一條:
「我今天接到律師的電話,說你準備申請勞動仲裁?小李,你這樣做對你有什么好處?就算你贏了,能拿到多少錢?但是你卻得罪了整個行業的人,以后誰還敢用你?」
我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著,最后還是打了字:
「張經理,您不用威脅我,我既然做了這個決定,就沒打算后悔。」
發完這條消息,我直接把他拉黑了。
手機立刻又震動起來,這次是電話。
我看了一眼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小李,你聽我說......"張經理的聲音很急,"我知道你在準備勞動仲裁,但你真的想清楚了嗎?你要是贏了,公司最多賠你幾萬塊,但是你卻上了行業黑名單,以后誰還敢用你?"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你還年輕,以后還要工作,還要養家糊口,你就為了幾萬塊錢,把自己的職業生涯毀了?"
"張經理,您說完了嗎?"
"小李......"
"您說完了我就掛了。"我打斷他,"我已經決定了,不會改變。您也別再浪費時間了。"
"你會后悔的!"張經理的聲音突然變得憤怒起來,"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去勞動仲裁,我就讓你知道什么叫后果!"
"那您就試試。"
我掛掉電話,然后把這個號碼也拉黑了。
坐在床上,我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
張經理的話確實戳中了我的軟肋——我確實還要找工作,確實還要在這個行業混下去。
但我不能因為這個就妥協。
如果我這次妥協了,那以后呢?以后遇到類似的事,我還要繼續妥協嗎?
我深吸一口氣,躺回床上。
算了,不想了。
明天還要面試,好好休息。
第二天下午,我準時到了華遠科技。
二面是技術總監和人事經理一起面試,問了很多技術細節,還給了我一個實際的案例,讓我現場設計解決方案。
我用了大概二十分鐘,把方案寫在白板上,然后詳細解釋了每一步的思路。
技術總監聽完,點了點頭,然后問:"如果客戶在項目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突然要求增加新的功能,你會怎么處理?"
"首先評估新功能對現有架構的影響。"我說,"如果影響不大,可以在現有框架下擴展。如果影響很大,需要重新設計,那就要跟客戶溝通,明確工期和成本的變化。"
"如果客戶不同意增加工期和成本呢?"
"那就要權衡優先級。"我說,"是暫時放棄新功能,還是調整其他功能的實現方式,為新功能騰出資源??傊?不能在不增加資源的情況下,盲目承諾能實現所有需求,這樣只會導致項目失控。"
技術總監笑了:"你好像對這種情況很有經驗。"
"確實遇到過幾次。"我也笑了,"所以比較清楚這種情況該怎么處理。"
面試進行了一個多小時,最后人事經理說讓我等通知,一周內會給答復。
走出華遠科技的大樓,我長出了一口氣。
應該沒問題了。
回到家,我打開手機,看到陳律師發來的消息:
「勞動仲裁的申請材料已經準備好了,明天我會去仲裁委員會提交,預計兩周內會有結果?!?/p>
我回了一個「好的,謝謝陳律師」。
然后我看到哥發來的消息:
「面試怎么樣?」
「應該沒問題?!刮一?。
「那就好,等你好消息?!?/p>
我放下手機,走到陽臺上,點了根煙。
其實我不怎么抽煙,但今天特別想抽一根。
我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我當初沒有離職,現在會怎么樣?
可能還在公司加班,可能還在被張經理呼來喝去,可能還在為了5000塊的獎金感恩戴德。
也可能,已經在某個深夜猝死在工位上了。
我笑了笑,掐滅煙頭。
還是現在好。
至少我現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手機又響了。
我拿起來一看,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接起來,對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請問是李先生嗎?"
"是的,您哪位?"
"我是公證處的工作人員,有一份文書需要送達給您,請問您現在在家嗎?"
我愣了一下:"什么文書?"
"具體內容我不清楚,我只負責送達。"女人說,"您現在在家嗎?我現在過去可以嗎?"
"我在家。"
"好的,我大概半小時后到。"
掛掉電話,我站在陽臺上,手心開始冒汗。
公證處送達文書,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難道是張經理真的起訴我了?
半小時后,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看到一個穿著制服的女人,手里拿著一個文件袋。
"李先生,這是需要送達給您的文書,請您簽收。"
我接過文件袋,簽了字。
關上門,我拆開文件袋,里面是一份起訴狀。
原告:原公司。
被告:我。
訴訟請求:要求被告承擔因拒絕配合公司項目而造成的經濟損失,金額500萬元。
我看著這份起訴狀,整個人都懵了。
500萬?
他們怎么敢張口就要500萬?
我繼續往下看,看到了起訴的理由:
被告在職期間負責公司核心技術項目,離職后拒絕配合公司后續項目開發,導致公司損失重大商業機會,要求被告賠償經濟損失500萬元。
我看完,手開始發抖。
他們真的起訴我了。
而且張口就要500萬。
我立刻給陳律師打電話:"陳律師,我被起訴了。"
"什么?這么快?"陳律師的聲音也有點驚訝,"什么訴求?"
"要我賠500萬,說我拒絕配合公司項目,造成了經濟損失。"
"荒唐!"陳律師說,"你把起訴狀拍照發給我,我看看。"
我掛掉電話,把起訴狀拍照發給陳律師。
然后我給哥打電話。
"他們起訴我了,要我賠500萬。"我的聲音有點抖。
"什么?"哥的聲音立刻提高了八度,"500萬?他們瘋了嗎?"
"我也不知道......我現在該怎么辦?"
"別慌,你先冷靜一下。"哥說,"你那個律師怎么說?"
"我已經把起訴狀發給她了,她說要看看。"
"那就先等她的回復。"哥說,"你在家等著,我馬上過來。"
掛掉電話,我坐在沙發上,腦子里一片空白。
500萬。
我哪里來的500萬?
就算把我賣了也不值500萬。
手機響了,是陳律師回電話。
"小李,你別慌,這個起訴狀漏洞百出。"陳律師說,"他們根本沒有證據證明你的行為造成了500萬的損失,這就是在訛詐。"
"那我該怎么辦?"
"首先,你要應訴,不能缺席。"陳律師說,"然后我們在庭審中反駁他們的每一個指控,證明他們的訴訟請求是不成立的。"
"可是......"
"別擔心,這種案子我見多了。"陳律師安慰我說,"他們之所以漫天要價,就是想嚇唬你,讓你主動和解。你千萬不能妥協,一旦妥協,你就輸了。"
"我知道了。"
"另外,我們的勞動仲裁申請也不能停。"陳律師說,"兩件事一起推進,看看他們到底想干什么。"
掛掉電話,我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我知道陳律師說的對,不能妥協。
但500萬這個數字,還是讓我心里發虛。
門鈴響了,是哥來了。
"怎么樣?律師怎么說?"哥一進門就問。
我把陳律師的話復述了一遍。
哥聽完,罵了一句臟話:"這幫王八蛋,真是不要臉到極點了。"
"哥,我是不是不該跟他們硬剛?"我突然有點后悔,"現在搞成這樣,萬一真的要賠錢......"
"賠個屁!"哥打斷我,"他們就是在詐你!你要是現在怕了,那就真的完了!"
"可是500萬......"
"500萬他們也得拿出證據來!"哥說,"他們憑什么說你拒絕配合造成了500萬的損失?他們有合同嗎?有項目文件嗎?有客戶的書面確認嗎?什么都沒有!就憑張經理發的那幾條微信,就想訛你500萬?做夢!"
我聽著哥的話,心里稍微踏實了一點。
"你說得對。"我點點頭,"我不能慫。"
"就是這個態度。"哥拍拍我的肩膀,"你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一直在想那500萬。
雖然陳律師和哥都說不用怕,但我心里還是沒底。
萬一真的要賠呢?
萬一法院判決我敗訴呢?
我越想越睡不著,干脆起來打開電腦,開始查相關的法律條文。
查了一晚上,我基本確定了一件事:
張經理他們的起訴,基本上是站不住腳的。
因為他們要證明我的行為造成了經濟損失,必須提供詳細的證據,包括項目合同、客戶確認、還有損失金額的具體計算過程。
而這些東西,他們拿不出來。
因為那個所謂的12億項目,根本就不存在。
或者說,就算存在,也不是因為我拒絕配合而泡湯的。
我關掉電腦,重新躺回床上。
這一次,我睡著了。
因為我知道,我沒有輸。
至少現在還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