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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偷偷給外婆存了425萬養老,除夕回家發現院子停了1輛豪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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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夜的鞭炮聲此起彼伏,我拎著大包小包站在外婆家門口,卻愣住了。

      院子里停著一輛黑色奧迪A6,在昏黃的路燈下泛著低調的光澤。這個小縣城的老巷子,平時連輛電動車都停不下幾輛,這會兒竟然出現了這么扎眼的豪車。

      我下意識地看了眼緊閉的院門,門上新貼的春聯墨跡還沒干透。

      "回來了?"

      舅舅方衛東的聲音從院子里傳出來,帶著一股我熟悉的傲慢勁兒。院門被人從里面拉開,舅舅叼著煙站在門口,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舅舅。"我點點頭,側身想進門。

      "等等。"方衛東伸手攔住我,彈了彈煙灰,"鞋底擦干凈再進,你表姐今天開車送了輛新車過來,別把人家車弄臟了。"

      我低頭看看自己的運動鞋,鞋底干干凈凈。但我還是退后一步,在門口的腳墊上象征性地蹭了蹭。

      "哎呦,小宇回來啦!"舅媽劉芬的聲音從堂屋傳來,尖細刺耳,"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多冷啊。"

      我提著東西走進院子,那輛奧迪就停在正中間,占據了大半個空地。以前過年時,外婆總會在這里晾曬臘肉和咸魚,現在全被這車擠到了墻角。

      "看見沒?"方衛東跟在我身后,用下巴點了點那輛車,"你表姐去年拿下了個1680萬的大項目,年底分紅直接提了輛新車。這車落地價四十多萬呢。"

      我"嗯"了一聲,加快腳步往堂屋走。

      "哎,我跟你說話呢。"方衛東追上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你表姐現在可是咱們家的驕傲,人家公司年會都要請你外婆去撐場面,說是要展示企業的孝道文化。"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外婆身體怎么樣?"

      "好著呢,好著呢。"方衛東擺擺手,卻避開了我的眼神,"就是最近有點咳嗽,老毛病了。對了,你表姐說了,下周她公司有個重要的商務宴會,要你外婆務必到場。你也知道,現在做生意都講究個門面......"

      "外婆都八十二了。"我打斷他。

      "哎呀,就是因為年紀大才有說服力嘛!"劉芬不知什么時候湊了過來,笑瞇瞇地說,"人家客戶一看,哎呦,這么大年紀的老人都這么精神,說明公司福利好,員工孝順,生意自然就談成了。你表姐可是說了,這次要是談成了,起碼又是幾百萬的單子。"

      我沒接話,直接走進了堂屋。

      外婆坐在火盆邊,頭發比去年白了一大截,臉上的皺紋也深了許多。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正低頭剝著花生。聽見動靜,她抬起頭,混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光亮。

      "小宇......"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我走過去,蹲在她身邊,握住她粗糙的手:"外婆,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外婆拍拍我的手,眼眶有些泛紅,"你看你,又瘦了。是不是在城里又不好好吃飯?"

      "我吃得挺好的。"我從包里掏出一盒阿膠糕,"這是給您買的,補氣血的。"

      "哎呦,又亂花錢。"外婆嗔怪道,但還是小心翼翼地接過盒子,摸了又摸。

      "媽,小宇孝順您,您就收著吧。"方衛東不知什么時候也進了屋,他走到火盆對面坐下,翹著二郎腿,"不過啊,真要說孝順,還得看你表姐。人家這次給您買了件真絲的唐裝,說是要您穿著去參加公司年會。那衣服,商場里標價好幾千呢!"

      劉芬立刻接話:"可不是嘛,還給媽買了燕窩,說是要好好補補身子。哪像有些人啊,就知道買這些不值錢的小東西糊弄老人......"

      她的話沒說完,但眼神卻朝我瞟了一眼。

      我攥緊了拳頭,深吸一口氣,沒有說話。

      外婆似乎感覺到了氣氛不對,連忙打圓場:"都是好孩子,都孝順。小宇你路上累了吧?外婆給你煮碗面去。"

      "不用,外婆您坐著,我自己來。"我站起身,卻被方衛東叫住了。

      "小宇啊,我聽說你最近換工作了?"他彈了彈煙灰,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現在一個月能掙多少?"

      "還行。"我含糊地應了一句。

      "還行是多少?五千還是八千?"劉芬湊過來,一臉關切,"你也老大不小了,該考慮買房結婚的事了。你舅舅我們也不是外人,你要是手頭緊,開口說一聲,能幫肯定幫。"

      我知道她話里有話,但還是禮貌地說:"謝謝舅媽,我自己能應付。"

      "應付?"方衛東哼了一聲,"你現在住的那房子,月租多少?一千五還是兩千?這錢扔出去連個響都沒有。你看你表姐,去年就在省城買了套房,現在光房子就漲了好幾十萬。"

      "哥,別說了。"外婆低聲勸道,但聲音里明顯帶著虛弱。

      方衛東擺擺手,站了起來:"媽,我這是為小宇好。他總這么漂著也不是辦法,得有個規劃。"說著,他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也快三十了吧?該懂事了。有些事啊,不能總讓老人操心。"

      我沒吭聲,只是看著外婆。她低著頭,剝花生的手在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院子里響起了汽車喇叭聲,緊接著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爸,媽,我來了!"

      方衛東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哎呦,咱家的大功臣回來了!"

      表姐方婷踩著高跟鞋走進堂屋,一身剪裁得體的呢子大衣,手上挎著個看起來就很貴的包。她掃了我一眼,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直奔外婆。

      "奶奶,我來看您了!"她蹲下身,握住外婆的手,"您最近身體還好嗎?有沒有按時吃我買的燕窩?"

      "好,都好。"外婆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方婷從包里掏出一個精致的禮盒:"這是我特意從省城帶回來的冬蟲夏草,您一定要記得吃。"

      "這得多貴啊......"外婆心疼地說。

      "奶奶您別管多少錢,您的身體最重要。"方婷溫柔地說,然后站起身,環顧四周,"我這次回來,還有件重要的事要跟大家說。"

      方衛東立刻來了精神:"什么事?"

      方婷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們公司下個月要舉辦一場大型的商務答謝會,邀請了很多重要客戶。公司領導說,希望我帶上家里德高望重的長輩,展示我們企業的文化底蘊。"她轉向外婆,"奶奶,到時候您一定要去,給孫女撐撐場面。"

      外婆遲疑了一下:"可是我一個鄉下老太婆,去那種場合合適嗎?"

      "怎么不合適!"劉芬搶著說,"人家大公司都講究孝道文化,您去了就是給婷婷長臉!"

      "就是啊,媽。"方衛東也附和道,"這是好事,說明婷婷在公司受重視。您要是不去,人家還以為咱們家不支持孩子的事業呢。"

      外婆看看方衛東,又看看方婷,最后點了點頭:"那,那我去。"

      "太好了!"方婷高興地拍了拍手,"那我明天就帶您去做個頭發,買身新衣服。對了,到時候可能還要拍照錄像,您一定要配合好。"

      我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里說不出的難受。

      外婆已經八十二歲了,前幾天我給她打電話,她還說自己最近總是氣喘,上個樓梯都要歇好幾次??涩F在,他們卻要把她當成工具,拉去什么商務場合給表姐撐場面。

      "我覺得還是算了吧。"我忍不住開口,"外婆身體不好,折騰不起。"

      方婷轉過頭,眼神冷了幾分:"表弟,你這話什么意思?我帶奶奶參加公司活動,又不是讓她干活。再說了,這也是我的一片孝心,怎么到你嘴里就成折騰了?"

      "就是,你少在這兒說風涼話。"劉芬白了我一眼,"婷婷現在有出息,想帶奶奶見見世面,這是好事。你要是真孝順,就該支持你表姐的事業,而不是在這兒潑冷水。"

      方衛東更是直接:"小宇啊,你表姐現在手上有個1680萬的大項目,下個月的答謝會就是為了鞏固客戶關系。這要是談成了,她一年的收入頂你十年的工資。你說,咱們做長輩的,是不是應該全力支持?"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還是我認識的舅舅一家嗎?

      外婆輕輕咳嗽了幾聲,臉色有些發白。我連忙倒了杯熱水遞給她,她接過水杯,手在發抖。

      "外婆,要不我陪您回房間休息吧。"我低聲說。

      "不用不用,我沒事。"外婆擺擺手,但聲音明顯比剛才更虛弱了。

      方婷看了眼時間,站起身:"那就這么說定了,奶奶,下周我來接您。爸,媽,我還有點事,先回去了。"

      "這就走啊?不吃了飯再走?"劉芬假意挽留了一句。

      "不了,公司還有應酬。"方婷擺擺手,踩著高跟鞋走了出去。

      汽車引擎聲響起,很快遠去。

      院子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火盆里的炭火發出輕微的爆裂聲。

      我看著外婆蒼老的臉,心里涌起一陣酸楚。

      這些年,我一直在偷偷給外婆存養老錢,到現在已經攢了425萬。我本想著等存夠500萬,就告訴外婆,讓她后半生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可現在看來,這個計劃可能要提前了。

      01

      夜里,我躺在外婆家的客房里,怎么也睡不著。

      隔壁房間傳來外婆斷斷續續的咳嗽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我披上外套,輕手輕腳地走到她門口,想敲門又怕打擾她休息。

      猶豫了一會兒,我還是輕輕推開了門。

      外婆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捂著胸口,另一只手撐著床架?;璋档臒艄庀?她的背影顯得格外單薄。

      "外婆。"我快步走過去,扶住她,"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沒事,老毛病了。"外婆擺擺手,聲音沙啞,"你怎么還不睡?"

      "我睡不著。"我倒了杯溫水遞給她,"外婆,明天我陪您去醫院看看吧。"

      "不用不用,浪費那個錢干什么。"外婆喝了口水,咳嗽稍微緩和了些,"人老了,都這樣。"

      我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冰涼的手。這雙手曾經那么有力,拉扯大了我和舅舅兩個孩子,現在卻瘦得只剩皮包骨。

      我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年我五歲,媽媽在一場車禍中去世,爸爸因為受不了打擊,丟下我離開了這個城市,從此再也沒有回來過。是外婆,一個剛剛喪女的老人,強撐著把我從福利院領了回來。

      "小宇不能去那種地方。"外婆當時這么對舅舅說,"他是我閨女的孩子,我得把他養大。"

      那時候舅舅已經結婚了,舅媽劉芬剛懷上方婷。聽說外婆要把我接回來養,劉芬在家里大鬧了一場。

      "媽,您這是什么意思?我們家條件本來就不好,您還要養個外姓的孩子?"劉芬的聲音尖利刺耳,"您要是真想養他,那就別指望我們養您的老!"

      我記得那天,外婆抱著我,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最后她對方衛東說:"我自己養小宇,不用你們管。以后我也不會拖累你們。"

      從那以后,外婆就靠著在農貿市場擺攤賣菜,一分一分地攢錢把我養大。

      我上小學的時候,每天早上四點,外婆就要起床去進貨。冬天天還沒亮,她就騎著那輛破舊的三輪車,在冰冷的風里顛簸著去批發市場。

      有一次下大雪,我偷偷跟著她去了市場。看見外婆彎著腰,在雪地里挑揀著便宜的蔬菜,討價還價的聲音在寒風里顯得那么無力。

      "大姐,您就便宜點吧,我一個老太婆,掙兩個錢不容易......"

      回來的路上,三輪車在雪地里打滑,外婆摔了一跤,膝蓋磕在冰碴子上,血流了一地。但她只是簡單地包扎了一下,就繼續蹬著車往回趕。

      "得趕緊回去,晚了好位置就被人占了。"她這么對我說,臉上凍得青一塊紫一塊。

      我上初中的時候,有一次班里要交200塊錢的資料費。我不敢跟外婆開口,因為那個月她剛剛住了一次院,花光了所有積蓄。

      我瞞著外婆,偷偷去工地搬磚想掙錢。結果被外婆發現了,她氣得渾身發抖,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外婆哭。

      "小宇,你怎么這么傻......"她顫抖著聲音說,"外婆就是砸鍋賣鐵,也要讓你讀書。"

      第二天,外婆把家里唯一的一副銀鐲子當了,給我交了資料費。那副鐲子是外公留給她的,她一直珍藏了幾十年。

      高中的時候,我的成績一直很好,但高考前夕,外婆突然病倒了。醫生說是過度勞累導致的心臟問題,需要住院治療。

      我想放棄高考去打工,被外婆狠狠罵了一頓。

      "你要是敢不考,我就不認你這個外孫!"她躺在病床上,眼睛卻瞪得很大,"外婆這輩子就指望你有出息了。"

      那年高考,我考上了省城的一所二本大學。外婆高興得哭了,逢人就說:"我外孫考上大學了,是咱們村頭一個大學生!"

      大學四年,外婆每個月都會給我打生活費。錢不多,但都是她一分一分攢下來的。

      我知道她為了給我省錢,自己常常只吃咸菜配白粥。有一次我回家,發現她的棉襖上全是補丁,一問才知道,那件衣服她已經穿了十幾年。

      "還能穿,干嘛要買新的。"她不以為意地說,"省下錢給你娶媳婦用。"

      大四那年,我終于鼓起勇氣問外婆:"這些年您到底給了我多少錢?"

      外婆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說:"傻孩子,外婆的錢都是你的,還分什么你的我的。"

      但我還是偷偷算了一筆賬:從我五歲到二十二歲,十七年時間里,外婆在我身上至少花了三十多萬。而她一個擺攤賣菜的老太太,這些錢都是怎么攢出來的?

      我不敢想。

      大學畢業后,我沒有聽舅舅的話回縣城找個穩定工作,而是留在省城打拼。很多人不理解,連外婆都勸我:"小宇,你一個人在外面太辛苦了,不如回來,外婆給你找個輕松的活兒。"

      但我沒有答應。

      因為我心里有個計劃:我要掙很多錢,讓外婆后半生過上好日子。

      剛工作那兩年,我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每天吃泡面度日。但每個月發工資,我都會存下一大半。

      第三年,我跳槽到了一家外企,工資翻了一倍。我開始給外婆單獨辦了一張銀行卡,把每個月的存款都打進去。

      我沒有告訴外婆這件事,因為我知道,如果她知道了,一定會讓我把錢留著自己用。

      就這樣,五年過去了。那張卡里的數字,從最開始的兩千,變成了現在的425萬。

      這筆錢,是我這些年所有的積蓄。沒有買房,沒有買車,甚至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舍不得買。

      很多人笑我傻,說我一個快三十歲的人了,居然還住在月租一千五的出租屋里,連個女朋友都沒有。

      但我不在乎。

      因為我心里很清楚:這個世界上,只有外婆是真心對我好的人。她用她的后半生養大了我,我用我的后半生養她,天經地義。

      原本我計劃著,等存夠500萬,就辭職回老家,在外婆身邊開個小店,每天陪著她。到時候把那張銀行卡交給她,告訴她:"外婆,以后您什么都不用愁了,我養您。"

      可今天看到的一切,讓我意識到,這個計劃可能等不到存夠500萬那天了。

      舅舅一家三口把外婆當成了工具,他們眼里只有方婷的事業,只有那個所謂的1680萬項目,卻完全不在乎外婆的身體。

      我收回思緒,看著外婆蒼老的臉,下定了決心。

      "外婆。"我握緊她的手,"我有件事要告訴您。"

      "什么事?"外婆疑惑地看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外婆突然又劇烈地咳嗽起來。這次比剛才更嚴重,她整個人彎下腰,一只手死死捂著胸口,臉憋得通紅。

      "外婆!"我慌了,連忙給她順氣,"您別急,慢慢來,慢慢來......"

      好不容易,咳嗽才緩了下來。外婆癱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明天,我們一定去醫院。"我堅定地說,"這次您聽我的。"

      外婆沒有拒絕,只是點了點頭。

      那一夜,我守在外婆床邊,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扶著外婆去了縣醫院。做了一系列檢查后,醫生皺著眉頭說:"老人家的心臟和肺部都有問題,需要住院觀察。"

      "嚴重嗎?"我問。

      "年紀大了,各項器官都在衰竭。"醫生摘下眼鏡,嘆了口氣,"說實話,要好好養著,不能再勞累了。"

      我看著手里的檢查單,心里一沉。

      回到家,方衛東正坐在堂屋里看電視??匆娢覀兓貋?他頭也不抬地問:"去哪兒了?"

      "醫院。"我說,"醫生說外婆得住院。"

      "住什么院,小題大做。"劉芬從廚房探出頭來,"人老了都這樣,吃點藥就好了。"

      "醫生說必須住院。"我重復了一遍。

      方衛東這才抬起頭,不耐煩地說:"那你看著辦吧,反正我們過兩天還得回省城。"

      我忍住怒火,扶著外婆回了房間。

      就在這時,方婷打來了電話。

      "爸,我跟公司領導說了,下周三的答謝會,一定要讓奶奶到場。"她的聲音聽起來很興奮,"領導很重視這次活動,說是要拍宣傳片,到時候會在公司官網上發布。"

      方衛東立刻來了精神:"好好好,放心吧,你奶奶一定到場!"

      掛了電話,他朝我喊道:"小宇,你聽見了嗎?下周三你表姐的公司有活動,你到時候開車送你外婆過去。"

      我走出房間,看著他:"外婆要住院,去不了。"

      "什么住院不住院的,就是個小毛病,吃點藥就好了。"方衛東擺擺手,"這可是你表姐的大事,不能耽誤。"

      "外婆的身體更重要。"我一字一句地說。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劉芬走過來,叉著腰,"婷婷好不容易有個出人頭地的機會,你就不能支持一下?再說了,就是去參加個活動,又不是讓她干活,能有多累?"

      "你們有沒有想過,外婆已經八十二歲了?"我壓著火氣,"她現在連走路都氣喘,你們還要她去什么商務答謝會?萬一出了事怎么辦?"

      "能出什么事?你就是想太多!"方衛東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我看你就是見不得你表姐好!人家現在有出息了,你就眼紅是不是?"

      我被氣笑了:"我眼紅?我眼紅什么?"

      "你眼紅你表姐掙大錢,開好車,過上好日子!"劉芬尖聲說,"你自己沒本事,就看不得別人好。你要是真有本事,怎么到現在連個房子都買不起?"

      這句話像一根刺,狠狠扎進我心里。

      不是我買不起房,是我把所有的錢都存起來給外婆養老了。

      但這些話,我沒法說出口。

      "算了,不跟你們說了。"我轉身要走,卻被方衛東攔住。

      "你給我站住!"他瞪著我,"我告訴你,下周三,你必須送你外婆去參加活動。這是命令,不是商量!"

      "如果我說不呢?"我盯著他。

      "不?"方衛東冷笑一聲,"那你就是不孝!你別忘了,你外婆現在住的這房子,是我出錢翻修的。你外婆的生活費,也是我和你表姐在出。你一個外孫,有什么資格在這兒指手畫腳?"

      我愣住了。

      "怎么,不說話了?"劉芬得意地說,"我們對你外婆怎么樣,大家心里都清楚。你要是真孝順,就該好好感謝我們,而不是在這兒找茬!"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外婆的生活費,是你們出的?"我問。

      "那當然!"方衛東理直氣壯地說,"你以為你外婆一個老太太,靠什么生活?還不是靠我們養著!"

      我沒再說話,轉身回了房間。

      坐在床上,我拿出手機,登錄了那張給外婆存錢的銀行卡賬戶。

      425萬,靜靜地躺在那里。

      這筆錢,足夠外婆安度晚年了。而且以我現在的收入,再過幾年,再給她存個幾百萬也不是問題。

      我想了想,做出了決定。

      明天,我就去銀行把這張卡取出來,直接交到外婆手里。讓她自己保管,想花就花,誰也管不著。

      至于舅舅一家,從此以后,外婆不用再看他們臉色。

      想到這里,我心里輕松了許多。

      02

      第二天上午,我陪外婆去醫院輸液。

      醫生開了一星期的藥,叮囑外婆要按時服用,多休息,少勞累。我記下了每種藥的用法用量,又問了很多注意事項。

      "您外孫挺細心的。"護士笑著說,"老人家有這樣的后輩,真是福氣。"

      外婆聽了,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輸完液已經是中午了。我扶著外婆往外走,路過醫院大廳時,看見墻上貼著一張海報,上面寫著:"關愛老人健康,定期體檢很重要"。

      我停下腳步,突然想到一件事。

      "外婆,您上次做全面體檢是什么時候?"我問。

      外婆想了想:"記不清了,好像有好幾年了。"

      "那正好,咱們今天就做一次。"我說。

      "不用不用,又要花錢。"外婆連忙擺手,"我這身體我自己知道,沒什么大毛病。"

      "聽話。"我握住她的手,"做個檢查我放心。"

      外婆拗不過我,最后還是答應了。

      做完一系列檢查,醫生讓我們三天后來拿結果。走出醫院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

      "外婆,您想吃什么?我請您。"我說。

      "回家吃吧,外面的東西又貴又不干凈。"外婆說。

      "今天不行,今天必須在外面吃。"我拉著她往街對面的餐館走,"您想吃什么隨便點,別給我省錢。"

      最后,我們在一家看起來還不錯的餐館坐了下來。我點了外婆愛吃的紅燒肉、清蒸魚,還有一份時令蔬菜。

      "點這么多,吃得完嗎?"外婆心疼地說。

      "吃得完,您多吃點。"我給她夾了一塊肉,"外婆,這些年您辛苦了。"

      外婆愣了一下,眼眶突然紅了:"傻孩子,說什么傻話。"

      我們正吃著,我的手機響了。是舅舅打來的。

      "小宇,你和你外婆在哪兒?"方衛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耐煩。

      "在外面吃飯。"我說。

      "吃什么飯,趕緊回來!"他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你表姐過來了,有重要的事要說。"

      我看了眼外婆,她才吃了幾口飯。

      "等我們吃完再說。"我說。

      "讓你回來就回來,哪那么多廢話!"方衛東不由分說地掛了電話。

      我深吸一口氣,對外婆說:"外婆,咱們慢慢吃,不著急。"

      但外婆顯然聽到了電話里的內容,她放下筷子:"要不咱們打包回去吧,別讓你舅舅等急了。"

      "外婆......"

      "聽話。"外婆拍拍我的手,"回去吧。"

      我只好叫來服務員打包,付了錢,扶著外婆往回走。

      回到家,院子里又多停了一輛車,是方婷的那輛奧迪。

      劉芬站在門口,一看見我們就嚷嚷起來:"可算回來了!讓你們回來你們還磨磨蹭蹭的,知不知道婷婷的時間很寶貴?"

      我沒理她,扶著外婆走進堂屋。

      方婷坐在沙發上,正低頭看手機??匆娢覀冞M來,她抬起頭,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奶奶回來了?身體好點了嗎?"

      "好多了,好多了。"外婆連忙說。

      "那就好。"方婷放下手機,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奶奶,我今天來,是有件重要的事要跟您商量。"

      "什么事?"外婆問。

      方婷打開文件夾,里面是一沓打印好的資料:"是這樣的,我們公司下周三要舉辦一場大型的商務答謝會,會邀請很多重要客戶。公司領導希望我能帶上家里的長輩出席,展示我們企業的文化理念。"

      她頓了頓,繼續說:"這次活動非常重要,關系到我能不能拿下下一個大項目。如果成功的話,起碼又是兩千萬的單子。"

      方衛東立刻接話:"媽,您聽見了嗎?兩千萬啊!這要是成了,咱們家就真的發達了!"

      "可是......"外婆猶豫著,"我一個老太婆,去那種場合合適嗎?"

      "怎么不合適!"劉芬說,"您是婷婷的奶奶,去給孫女撐撐場面,天經地義!"

      方婷微笑著說:"奶奶,您不用擔心。到時候您只需要坐在那里,我會安排好一切。而且公司還會派專業的化妝師和造型師,給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是啊,媽。"方衛東也勸道,"這可是好事,說明婷婷有出息,想讓您享福呢!"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終于忍不住開口:"外婆身體不好,不適合參加這種活動。"

      方婷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表弟,我理解你關心奶奶的身體。但這次活動真的很重要,而且我會安排好一切,絕對不會讓奶奶受累。"

      "你怎么安排?萬一外婆在現場不舒服怎么辦?"我問。

      "不會的,我會全程陪在奶奶身邊。"方婷保證道。

      "你陪在身邊有什么用?你又不是醫生!"我的語氣有些沖。

      "小宇,你這是什么態度?"方衛東拍了桌子,"你表姐好心好意想帶你外婆見見世面,你就不能說句好話?"

      "見世面?"我冷笑一聲,"舅舅,您說的是見世面,還是把外婆當成道具?"

      "你說什么!"劉芬跳了起來,"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我們婷婷是想盡孝,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利用老人?"

      "夠了!"外婆突然開口,聲音雖然不大,但很有力,"都別吵了。"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外婆看著我,眼神里帶著請求:"小宇,外婆知道你是為我好。但你表姐現在事業正在上升期,咱們做長輩的,應該支持她。"

      "可是外婆......"

      "沒事的,就參加一次活動,不會有事的。"外婆拍拍我的手,"你就別擔心了。"

      我看著外婆,心里說不出的難受。她永遠都是這樣,寧愿委屈自己,也不愿意讓別人為難。

      方婷見外婆答應了,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那就這么說定了,奶奶,下周二我會來接您,給您買衣服做造型。"

      "還有。"她從包里拿出一張表格,"這是活動當天的流程安排,奶奶您提前看一下。到時候可能需要您配合拍照錄像,還要接受記者的簡短采訪。"

      "采訪?"我皺起眉頭,"這不是簡單的參加活動吧?"

      "就是走個形式,不會太累的。"方婷擺擺手,"而且這也是宣傳我們企業文化的好機會嘛。"

      我正要說什么,方衛東卻搶先開口:"行了行了,就這么定了。小宇,下周三你負責開車送你外婆過去,來回接送,別讓她累著了。"

      "我沒有車。"我說。

      "那就打車!"劉芬沒好氣地說,"難道還要我們專門開車過來接?"

      我深吸一口氣,沒再說話。

      方婷又說了一些活動的細節,然后看了眼時間:"我還有個會要開,先走了。奶奶,您好好休息,到時候見。"

      說完,她拎起包就走了出去。

      方衛東和劉芬也跟著出去送她,三個人在院子里又說了一會兒話,我隱約聽到"項目"、"投資"之類的詞。

      我扶著外婆回了房間,幫她躺下。

      "外婆,您真的要去嗎?"我輕聲問。

      外婆閉著眼睛,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小宇,外婆知道你擔心。但你表姐不容易,她一個女孩子在外面打拼,咱們能幫就幫一把。"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外婆睜開眼睛,看著我,"外婆這輩子沒什么出息,就希望你們幾個孩子都能過得好?,F在婷婷有機會了,我這個做奶奶的,總得支持一下。"

      我聽出了外婆話里的意思——她不是想去,而是不得不去。

      "外婆,如果您不想去,我可以......"

      "小宇。"外婆打斷我,"你也不小了,有些事情,要學會妥協。"

      這句話讓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拿起手機,又登錄了那張銀行卡的賬戶。

      425萬,這個數字在屏幕上跳動著。

      我突然想起下午在醫院看到的那張海報,又想起外婆虛弱的身體,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第二天,我找了個借口出門,其實是去了銀行。

      我想把那張卡取出來,直接交給外婆。這樣的話,她就有了自己的積蓄,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但當我走進銀行,坐在大廳里等號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外婆打來的。

      "小宇,你在哪兒?"她的聲音聽起來很著急。

      "我在外面辦點事,怎么了?"

      "你快回來一趟,你舅舅說有事找你。"

      我心里一沉,但還是說:"我馬上回去。"

      掛了電話,我看了眼手里的銀行卡,最終還是收了起來,離開了銀行。

      回到家,發現方衛東和劉芬都在,表情有些異常。

      "小宇,來,坐。"方衛東難得和氣地招呼我。

      我坐下,警惕地看著他:"什么事?"

      方衛東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是這樣的,你表姐那個項目,現在到了關鍵時刻,需要一些周轉資金。"

      我心里咯噔一下:"然后呢?"

      "我們家現在手頭也緊,你看......"方衛東搓著手,"你能不能先借點錢給你表姐應應急?等項目款下來,馬上就還你。"

      我差點笑出聲:"借多少?"

      "不多,三十萬就夠了。"劉芬在旁邊說,"你也知道,婷婷那個項目可是一千多萬的大單子,到時候分紅下來,這點錢根本不算什么。"

      "我沒有三十萬。"我直接說。

      "怎么可能!"劉芬的聲音尖了起來,"你在省城工作了這么多年,怎么可能沒有存款?"

      "真沒有。"我看著他們,"我每個月房租、生活費,剩不下多少錢。"

      "那你這些年的工資都花哪兒去了?"方衛東質疑道。

      我沒有回答。

      氣氛一時很僵。

      就在這時,我看見茶幾上放著一個文件夾,正是方婷昨天拿來的那個。文件夾沒有合上,里面露出一角文件。

      我眼尖地看到上面寫著"投資協議"幾個字,還有一串數字:"首期投資款:200萬元"。

      我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舅舅。"我指著那個文件夾,"那是什么?"

      方衛東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臉色變了變:"沒什么,你表姐的工作資料。"

      "我能看看嗎?"我站起身,走向茶幾。

      "你看它干什么!"劉芬一把按住文件夾,"這是婷婷的私人資料,你沒資格看!"

      她這么一攔,反而更讓我確定了什么。

      "舅舅。"我盯著方衛東,"您是不是給表姐的項目投錢了?"

      方衛東的臉漲得通紅:"這,這是我們家自己的事,跟你沒關系!"

      "投了多少?"我追問。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劉芬尖聲說,"我們愛投多少投多少,用不著你管!"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這些天舅舅一家的異常表現,對外婆態度的突然轉變,還有今天突然向我借錢......

      他們是缺錢了。

      而且,缺的不是一筆小數目。

      03

      接下來的幾天,外婆的咳嗽越來越嚴重。

      我每天陪她去醫院輸液,回來后按時喂她吃藥,晚上守在她房間,生怕她有個什么閃失。

      三天后,體檢報告出來了。

      醫生叫我單獨進了診室,表情很嚴肅。

      "老人家的情況不太樂觀。"醫生指著報告上的各項指標,"心臟功能已經很弱了,肺部也有明顯的感染跡象。說實話,必須要好好休養,不能再有任何勞累。"

      "如果不休養會怎么樣?"我問。

      醫生摘下眼鏡,嘆了口氣:"以老人家現在的身體狀況,如果繼續勞累,隨時可能出現心力衰竭。到那時候,就很危險了。"

      我握著那份報告,手在發抖。

      "醫生,有什么治療方案嗎?"

      "以老人家這個年紀,只能保守治療。按時吃藥,多休息,保持心情舒暢,避免情緒波動。"醫生頓了頓,"最重要的是,不能再讓老人家操心了。"

      我拿著報告走出診室,看見外婆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正低頭看著窗外。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她花白的頭發上鍍了一層金邊。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外婆真的老了。

      回到家,我把報告藏了起來,沒有讓任何人看見。

      但方衛東不知從哪里聽說了我們去體檢的事,晚上特意過來問了一句:"體檢結果怎么樣?"

      "還好,沒什么大問題。"我隨口說。

      "那就好,那就好。"方衛東明顯松了口氣,"下周三的活動,你外婆就能去了。"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陌生。這還是我記憶里那個舅舅嗎?那個小時候會扛著我在院子里轉圈的舅舅?

      "舅舅,外婆真的不適合去。"我再次說。

      "小宇,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方衛東點了支煙,深吸一口,"你表姐現在到了關鍵時刻,這次活動要是成功了,她的事業就能更上一層樓。到時候,咱們全家都跟著沾光。"

      "可是外婆的身體......"

      "就參加一次活動,能有什么事?"方衛東不耐煩地揮揮手,"你就是想太多。"

      我不想再跟他爭論,轉身想回房間,卻聽見他在背后說:"你要是真擔心你外婆,就該想辦法多掙點錢,讓她過上好日子。而不是在這兒攔著你表姐的發展,懂嗎?"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表姐現在有能力了,能帶著咱們全家過好日子。你要是有點良心,就該支持她,而不是處處作對。"方衛東繼續說,"我告訴你,下周三,你必須送你外婆去,這是命令!"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個決定——我要去看看方婷所謂的"公司"到底是什么樣的。

      我找了個借口,說要去省城辦點事,當天來回。外婆有些擔心,但還是讓我走了。

      根據方婷留下的資料,我找到了她公司的地址。那是一棟商務大樓,看起來還算正規。

      我沒有進去,而是在附近的咖啡店坐下,隔著玻璃觀察著那棟樓。

      中午的時候,方婷從樓里走了出來,身邊跟著幾個人,有說有笑的。她穿著一身職業套裝,踩著高跟鞋,看起來確實很成功的樣子。

      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她和那幾個人走進了對面的一家餐廳,吃飯的時候,她一直在勸那幾個人喝酒,表情有些諂媚。

      我拍了幾張照片,然后繼續等著。

      下午兩點多,方婷和那幾個人從餐廳出來。其中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摟著方婷的肩膀,說著什么。方婷笑著應和,但我看得出來,她笑得很勉強。

      他們上了一輛黑色的奔馳,揚長而去。

      我坐在咖啡店里,看著手機上的照片,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傍晚,我回到了縣城。

      剛進家門,就聽見外婆房間里傳來說話聲。我走近一聽,是劉芬的聲音。

      "......媽,您到時候可一定要好好表現,這關系到婷婷的前途。您也知道,婷婷現在就是咱們家的希望,她要是成功了,咱們都跟著享福......"

      我推開門,劉芬的聲音戛然而止。

      "小宇回來了?"外婆看見我,臉上露出笑容。

      "嗯。"我看了眼劉芬,"舅媽在跟外婆說什么?"

      "沒什么,隨便聊聊。"劉芬訕笑著站起來,"我去做飯了。"

      她走后,我在外婆身邊坐下。

      "外婆,您想不想去參加那個活動?"我輕聲問。

      外婆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去吧,都答應了。"

      "如果您不想去,我可以幫您推掉。"

      "小宇。"外婆轉過頭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種我讀不懂的情緒,"有些事情,不是想不想的問題。"

      "什么意思?"

      外婆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當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拿出手機,又看了一遍白天拍的那些照片。

      看著照片里方婷諂媚的笑容,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舅舅說方婷拿下了一個1680萬的項目,可是,她真的有這個能力嗎?

      我打開搜索引擎,輸入了方婷公司的名字。

      搜索結果讓我吃了一驚。

      那家公司的官網做得很精美,上面寫著各種光鮮的介紹和項目案例。但我仔細看了看,發現有些地方很奇怪——

      比如,公司的注冊資本只有50萬,但官網上卻聲稱操作過多個上千萬的項目。

      比如,公司的成立時間只有兩年,但官網上的項目案例卻追溯到五年前。

      比如,公司的地址和我今天去的那棟樓對不上號。

      我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第二天,我沒有聲張,而是偷偷去查了工商信息。

      結果更讓我震驚——方婷所在的那家公司,法人代表根本不是她,而是一個叫"徐明"的人。而且,這家公司在半年前曾經因為合同糾紛被起訴過。

      我深吸一口氣,把這些信息都截圖保存了下來。

      但我還沒想好該怎么辦。

      如果我現在就把這些告訴舅舅他們,他們肯定不會相信。說不定還會覺得我是故意詆毀方婷。

      更何況,按照舅舅的口氣,他已經往這個項目里投了錢。如果我現在說這個項目有問題,他們更不可能接受。

      思來想去,我決定先等等,等拿到更確鑿的證據。

      周二那天,方婷開車來接外婆去買衣服做造型。

      外婆換上了方婷買的新衣服,頭發也燙了,化了淡妝,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奶奶,您這樣看起來年輕多了!"方婷滿意地說,"明天您就穿這身衣服,保證給我長臉!"

      外婆笑著應和,但我看得出來,她其實很累。

      晚上,外婆又咳嗽了一夜。

      我守在她床邊,一遍遍地給她拍背順氣。凌晨三點的時候,外婆終于睡著了,我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我拿出手機,再次登錄了那張銀行卡的賬戶。

      425萬。

      這個數字,承載了我五年的努力,也承載了我對外婆所有的愛。

      原本,我想等存夠500萬再告訴外婆。但現在看來,不能再等了。

      明天,不管發生什么,我都要把這張卡交給外婆,讓她自己做主。

      至于舅舅一家,至于方婷的什么項目,都與外婆無關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外婆還在睡,我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準備去銀行。

      但剛走到院子里,就看見方衛東站在門口,手里夾著煙,不知道在想什么。

      "這么早?"他看見我,有些意外。

      "出去辦點事。"我說。

      "等等。"方衛東攔住我,猶豫了一下,說,"小宇,舅舅有句話想跟你說。"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你外婆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將來肯定是要人照顧的。"方衛東彈了彈煙灰,"我和你舅媽商量過了,等婷婷這個項目結束,我們就把你外婆接到省城去住。那邊醫療條件好,對她的身體有好處。"

      我沒說話,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但你也知道,在省城生活開銷大。"方衛東看著我,"你要是真孝順,就該出點錢,一起承擔你外婆的養老費用。"

      我終于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是想讓我出錢,讓他們照顧外婆。

      "舅舅,您覺得外婆一個月的生活費要多少?"我問。

      "這個......"方衛東想了想,"起碼得五千吧。畢竟省城物價高,再加上她的醫藥費什么的。"

      "一年就是六萬。"我說。

      "差不多。"方衛東點點頭,"你要是有困難,可以少出點,我們多出點。"

      我深吸一口氣,說:"舅舅,您放心,外婆的養老問題,我會負責的。"

      "那就好,那就好。"方衛東明顯松了口氣。

      我沒再說什么,轉身離開了。

      走在去銀行的路上,我的心情很復雜。

      我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悲哀。

      慶幸的是,我有能力讓外婆過上好日子。

      悲哀的是,連照顧外婆這件事,在舅舅眼里都成了一筆生意。

      到了銀行,我取了號,坐在大廳里等待。

      手機突然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請問是陳宇先生嗎?"對方是個女聲,聽起來很正式,"我是華夏銀行的工作人員,您名下的一張儲蓄卡,最近有一筆大額資金變動......"

      我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什么變動?"

      "您的卡在三天前被取走了三百萬。"對方說,"按照規定,大額資金變動需要核實身份,請問這筆取款是您本人操作的嗎?"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三百萬?

      三天前?

      我根本沒有取過錢!

      "不是我操作的!"我站了起來,聲音有些發抖,"我的卡一直在我手里!"

      "那可能是您的卡被盜刷了。"對方說,"建議您立即到銀行柜臺辦理掛失和報案手續。"

      我掛了電話,手在發抖。

      我拿出錢包,翻出那張銀行卡——

      不,那不是我的卡。

      我的卡是工商銀行的,可我手里這張,是農業銀行的。

      而且,卡號完全對不上。

      這張卡,是什么時候被人調包的?

      我腦子里一片混亂,努力回憶著。

      三天前......三天前我去醫院陪外婆體檢,回來后把卡放在了房間的抽屜里......

      然后,舅舅來問我體檢結果......

      劉芬在外婆房間說了很久的話......

      我突然想起一個細節——那天晚上,我回房間的時候,發現抽屜沒有完全關上。

      我當時還以為是自己走得急,沒關好。

      現在想來,根本不是!

      是有人進過我的房間,動過我的抽屜,把我的銀行卡調包了!

      我沖出銀行,攔了輛車,直奔外婆家。

      一路上,我的腦子亂成一團。

      425萬,那是我五年的積蓄,是我準備給外婆養老的錢,怎么可能突然少了三百萬?

      而且,誰能拿到我的卡?誰知道我的密碼?

      車開得很快,但我還是覺得太慢了。

      終于到家了,我沖進院子,正看見方衛東和劉芬坐在堂屋里說著什么。

      看見我突然沖進來,兩人都愣了一下。

      "小宇,你怎么......"

      "我的銀行卡呢?"我打斷方衛東,聲音在發抖。

      "什么銀行卡?"方衛東一臉茫然。

      "你們拿了我的銀行卡!"我一步步逼近他,"三百萬,是不是你們取的?"

      方衛東和劉芬對視了一眼,臉色都變了。

      "你胡說什么?"劉芬尖聲說,"我們什么時候拿你的卡了?"

      "三天前,是誰進了我的房間?"我盯著他們,"是誰把我的卡調包了?"

      "小宇,你冷靜點......"方衛東站起來,想拉住我。

      我甩開他的手:"我的卡里有四百多萬,三天前被人取走了三百萬。除了你們,還有誰能拿到我的卡?"

      這句話一出口,堂屋里突然安靜了。

      方衛東和劉芬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后,劉芬突然哭了起來。

      "我們,我們是拿了你的卡......"她抽抽搭搭地說,"但我們不是想偷你的錢,我們是,是替婷婷借的......"

      我的心一下子涼透了。

      "借?"我冷笑一聲,"你們連問都不問我一聲,就把錢取走了,這叫借?"

      "我們原本想跟你商量的,但你肯定不會借......"方衛東低著頭,"婷婷的項目到了關鍵時刻,急需資金周轉,我們實在是沒辦法......"

      "所以你們就偷我的卡?偷我的錢?"我的聲音在發抖,"你們知不知道,那是我準備給外婆養老的錢?"

      "我們知道,我們都知道......"劉芬哭得更大聲了,"但婷婷的項目要是成功了,到時候我們會雙倍還給你的......"

      我不想再聽下去,轉身沖向外婆的房間。

      外婆正坐在床上,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著我。

      "小宇......"她的眼神里帶著愧疚。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外婆,早就知道了。

      04

      "外婆,您早就知道了,對不對?"我站在門口,聲音在發顫。

      外婆低下頭,沒有說話,但她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感覺胸口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喘不過氣來。

      "是您告訴他們密碼的?"我問。

      外婆的手緊緊攥著被單,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小宇,外婆對不起你......"

      "為什么?"我的聲音哽咽了,"那是我這五年所有的積蓄,是我準備給您養老的錢,您為什么要告訴他們密碼?"

      "婷婷的項目真的很重要......"外婆艱難地說,"你舅舅他們實在拿不出錢,我想著,你存了那么多錢,借一點給婷婷應應急,等她項目成功了就還......"

      "應急?"我打斷她,"三百萬叫應急?外婆,您知不知道我為了存這些錢,這五年是怎么過的?"

      我走到床邊,蹲下身,看著外婆蒼老的臉:"我住的房子,是城中村最便宜的出租屋,一個月一千五。冬天沒有暖氣,夏天沒有空調。我每天吃的是最便宜的快餐,十塊錢一份,一吃就是五年。"

      外婆的眼淚流了下來。

      "我的同事都笑我,說我快三十歲了,連個女朋友都沒有,連件像樣的衣服都穿不起。"我的聲音越來越哽咽,"但我不在乎,因為我心里一直想著,等我存夠了錢,就能讓您過上好日子......"

      "小宇......"外婆伸手想摸我的臉,我往后退了一步。

      "可您呢?"我站起來,"您連問都不問我一聲,就把我五年的積蓄給了他們。您知道嗎,那425萬里,有我熬過的每一個夜班,有我忍過的每一次委屈,有我放棄的每一個可能......"

      我再也說不下去了,轉身往外走。

      "小宇!"外婆在身后叫我,聲音里帶著哭腔,"外婆錯了,外婆真的錯了......"

      我停在門口,沒有回頭。

      "可是婷婷真的很不容易,她一個女孩子在外面打拼,好不容易有了今天......"外婆哽咽著說,"她是你表姐,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你難道就不能幫她一次嗎?"

      我終于轉過身,看著外婆。

      她坐在床上,佝僂著身子,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流下來。

      "外婆,我問您一句話。"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我自己都害怕,"如果當年是方婷被丟在福利院,您會去接她嗎?"

      外婆愣住了。

      "如果這些年是方婷跟著您受苦,您會為了我的前途,拿走她存了五年的錢嗎?"我繼續問。

      外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您不會的,對不對?"我自己給出了答案,"因為我不是您親生的孫子,因為在這個家里,我永遠是個外人。"

      "不是的,小宇,外婆從來沒有這么想過......"外婆想站起來,身子卻軟軟地癱了下去。

      我條件反射地沖過去扶住她,但心里的失望和憤怒卻沒有減少分毫。

      這時,方衛東走了進來,看見這一幕,立刻說:"媽,您別激動,別激動......"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外婆一邊咳嗽一邊哭,"我不該瞞著小宇,不該......"

      "媽,您別哭了。"方衛東轉向我,"小宇,你看你把你外婆氣成什么樣了?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我讓外婆生氣了?"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舅舅,是誰偷了我的錢?是誰拿我五年的積蓄去給方婷的項目填窟窿?"

      "什么叫偷?什么叫填窟窿?"方衛東的臉漲得通紅,"我們是借,借!等婷婷的項目成功了,一分不少還給你!"

      "那請問,什么時候還?"我冷冷地問。

      "這個......"方衛東支吾著,"要等項目款下來,具體時間還不確定......"

      "不確定?"我冷笑一聲,"那萬一項目失敗了呢?萬一那三百萬打了水漂呢?"

      "不會的,不會的!"劉芬也跟了進來,"婷婷的項目那么大,怎么可能失敗?你就是看不得你表姐好!"

      "我看不得她好?"我被氣笑了,"那您們看不看得見,她的那個項目到底是不是真的?"

      這句話一出口,屋里突然安靜了。

      方衛東和劉芬對視了一眼,臉色都有些不自然。

      "你什么意思?"方衛東問。

      "我去查過了。"我掏出手機,調出之前保存的那些截圖,"方婷所在的那家公司,注冊資本只有50萬,成立時間才兩年,卻號稱操作過多個上千萬的項目。而且這家公司半年前還因為合同糾紛被起訴過。"

      我把手機遞給方衛東:"您自己看,這是工商信息,這是法院判決書,這是......"

      "夠了!"方衛東把手機推開,"這些都不能說明什么!婷婷的能力我們清楚,她的項目肯定沒問題!"

      "您清楚什么?"我問,"您知道她每天在公司做什么嗎?您知道她手上的那個1680萬項目到底是怎么回事嗎?"

      "不管怎么回事,都輪不到你在這兒挑撥離間!"劉芬尖聲說,"你就是嫉妒,嫉妒你表姐比你有出息!"

      "我嫉妒?"我深吸一口氣,"好,那我問你們,方婷這次為什么非要外婆去參加那個活動?為什么一定要外婆配合拍照錄像?為什么要外婆接受記者采訪?"

      方衛東和劉芬都沒有說話。

      "因為她需要外婆給她的項目做擔保。"我一字一句地說,"她要向那些客戶證明,她是個有家教、懂孝道的人,她的項目值得信賴。說白了,她就是要把外婆當成道具!"

      "你胡說!"劉芬沖過來想打我,被方衛東攔住了。

      "我有沒有胡說,明天就知道了。"我看著他們,"到時候你們就會明白,方婷到底在做什么,她的項目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轉身要走,外婆突然開口:"小宇,你不要去。"

      我停下腳步。

      "求求你,不要去攪婷婷的局。"外婆哀求道,"就算真的像你說的那樣,也讓她把這次活動辦完......"

      我回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外婆。

      到了現在,她還在護著方婷。

      "外婆,您知道嗎?"我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就在剛才,我還在想,也許您是被他們蒙騙了,也許您是不得已才說出密碼的。"

      "但現在我明白了。"我笑了,笑容比哭還難看,"在您心里,方婷比我重要。她的前途比我的五年重要,她的面子比我的信任重要。"

      "小宇......"外婆伸出手,想要抓住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外婆,您好好休息。明天的活動,我會送您去的。"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傳來外婆的哭聲,還有方衛東和劉芬的爭吵聲,但我一句都聽不進去了。

      我走出院子,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

      天空開始下起小雨,冰冷的雨滴打在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銀行的客服電話,辦理了掛失和報案手續。

      "陳先生,我們會盡快幫您追回被盜的資金。"客服說,"但您需要提供一些證據,比如您的身份證、銀行卡照片,還有最近的交易記錄......"

      我答應了,掛了電話。

      但我心里很清楚,這三百萬很可能追不回來了。

      因為取錢的人知道我的密碼,而密碼是外婆告訴他們的。從法律上講,這不算盜竊,最多算是民事糾紛。

      而且,舅舅他們肯定會說是"借",到時候打起官司來,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時候。

      我走到一家網吧,開了臺機器,查了更多關于方婷公司的信息。

      越查,我越覺得不對勁。

      那家公司的客戶案例,有很多都是編造的。我打電話去核實,那些公司要么根本不存在,要么就說從來沒有和方婷的公司合作過。

      而所謂的1680萬項目,更是疑點重重。

      我找到了項目的招標公告,發現中標的確實是方婷公司的名字。但仔細一看,項目的實際操作方是另一家公司,方婷的公司只是掛名而已。

      換句話說,這個項目根本不是方婷拿下的,她只是找了個關系,把自己公司的名字掛在上面。

      至于那三百萬,很可能根本不是用來做項目,而是用來給那家真正的操作方當"掛名費"。

      我越想越心驚。

      這根本不是什么正規的商業項目,而是一場騙局。

      方婷在騙客戶,也在騙自己的家人。

      我立刻給舅舅打了個電話。

      "舅舅,您給方婷的項目投了多少錢?"我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才傳來方衛東的聲音:"這個......兩百萬。"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加上從我這里拿走的三百萬,舅舅一家在這個項目上已經投了五百萬。

      "舅舅,您聽我說,這個項目有問題......"

      "小宇,你夠了!"方衛東打斷我,"你到底要鬧到什么時候?就算你心里有氣,也不能這么詆毀你表姐!"

      "我沒有詆毀,我說的都是事實......"

      "夠了!我不想聽!"方衛東的聲音很激動,"明天的活動,你要是敢攪局,我跟你沒完!"

      他掛了電話。

      我坐在電腦前,看著屏幕上的那些資料,突然覺得很累。

      為什么沒有人愿意相信我?

      為什么他們寧愿相信方婷的謊言,也不愿意聽我說一句真話?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戶上。

      我關了電腦,走出網吧。

      雨水打濕了衣服,但我沒有撐傘,就這么走在雨里。

      一邊走,我一邊想起這些年的事。

      我想起小時候,每次過年,方婷都會收到很多壓歲錢,而我只有外婆偷偷塞給我的幾十塊錢。

      我想起上學的時候,方婷要什么有什么,新書包、新文具、新衣服,而我穿的都是外婆從舊衣市場淘來的二手貨。

      我想起高考那年,方婷考上了省城的一本大學,全家人高高興興地擺了酒席。而我考上二本的時候,連一句恭喜都沒有聽到。

      我曾經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總有一天,我能得到和方婷一樣的待遇。

      但現在我才明白,有些東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血緣,永遠比努力重要。

      我走到一座橋上,看著橋下湍急的河水。

      手機響了,是外婆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小宇......"外婆的聲音很虛弱,"你在哪兒?外面下這么大雨,快回來吧......"

      "外婆,我問您一句話。"我打斷她,"如果當年您沒有把我從福利院接回來,我的人生會不會更好?"

      "小宇,你怎么能這么想......"外婆哭了,"外婆養你這么多年,從來沒有后悔過......"

      "可是我后悔了。"我說,"我后悔把您當成了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我后悔為了您放棄了那么多,我后悔......"

      我說不下去了。

      因為我知道,這些話都是氣話。

      不管發生了什么,外婆始終是把我養大的人。

      這份恩情,我這輩子都還不清。

      "外婆,您早點休息吧。"我說,"明天我會去接您的。"

      掛了電話,我站在橋上,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很久很久,久到我已經感覺不到冷,感覺不到痛。

      天快亮的時候,我回到了外婆家。

      房子里很安靜,所有人都睡了。

      我換了身干凈的衣服,坐在床上,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空。

      明天,方婷的活動就要開始了。

      明天,我就會知道,她的項目到底是真是假。

      明天,一切都會有答案。

      05

      早上六點,我就起來了。

      洗漱完畢,我走到外婆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外婆,該起來了。"

      房間里傳來外婆的咳嗽聲,然后是輕輕的腳步聲。門開了,外婆站在門口,眼睛紅腫著,顯然一夜沒睡好。

      "小宇......"她看著我,欲言又止。

      "外婆,今天的活動幾點開始?"我問,語氣很平淡。

      "十點。"外婆小聲說,"你表姐說九點來接我。"

      我看了眼時間:"那您先吃點早飯,我去準備一下。"

      我轉身要走,外婆突然拉住了我的袖子。

      "小宇,昨天的事......"她哽咽著,"外婆真的不是故意要瞞著你......"

      "外婆。"我打斷她,"我們等活動結束再說這些,好嗎?"

      外婆松開了手,眼淚又流了下來。

      我做了早飯,簡單的白粥和小菜。外婆只喝了半碗,就說吃飽了。我知道她是心里有事,沒有胃口。

      八點半,方婷開著那輛黑色奧迪準時到了。她穿著一身得體的職業套裝,化著精致的妝容,看起來神采奕奕。

      "奶奶,您準備好了嗎?"她笑著問。

      外婆點點頭,站起來。我看見她的手在發抖。

      "表弟也來啊?"方婷看了我一眼,"那正好,你開車跟在我后面,我給你發個定位。"

      "不用,我打車去。"我說。

      方婷愣了一下,但也沒多說什么,扶著外婆上了車。

      車子開走了,我站在院子里,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巷口。

      方衛東和劉芬也出來了,他們今天穿得很正式,顯然也要去參加活動。

      "小宇,你不跟我們一起走?"方衛東問。

      "不了,我自己去。"我說。

      方衛東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和劉芬上了另一輛車。

      等他們都走了,我才拿出手機,打開了方婷發來的定位。

      活動地點在市區的一家五星級酒店。我查了一下,那家酒店經常舉辦各種商務活動,看起來確實很正規。

      但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我打了輛車,趕往酒店。

      一路上,我一直在想,如果方婷的項目真的有問題,今天會發生什么?

      如果項目是假的,她為什么還要大張旗鼓地辦這個活動?

      難道她真的以為,只要把場面做得足夠大,就能把假的變成真的?

      九點半,我到了酒店。

      酒店大堂里人來人往,都是穿著正裝的商務人士。我找到了活動所在的宴會廳,門口立著一塊巨大的展板,上面寫著:"XX公司戰略合作伙伴答謝會"。

      我走進去,宴會廳已經布置得富麗堂皇。主席臺上擺著鮮花,兩側的大屏幕上滾動播放著公司的宣傳片。

      外婆坐在前排的貴賓席上,身邊是方婷和幾個看起來像是公司高層的人。方衛東和劉芬坐在她后面,臉上都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我找了個后排的位置坐下,默默觀察著。

      十點整,活動準時開始。

      主持人上臺,開始介紹今天到場的嘉賓。當介紹到方婷時,大屏幕上出現了她的照片和履歷。

      "方婷女士,現任XX公司副總經理,年僅28歲,就已經獨立操作了多個千萬級別的項目......"主持人的聲音充滿贊揚。

      臺下響起了掌聲。

      然后,方婷上臺發言。

      她說了很多漂亮話,感謝公司的培養,感謝客戶的信任,感謝家人的支持。說到家人時,她特意指向了坐在臺下的外婆。

      "我的奶奶今年已經八十二歲高齡了,但她依然精神矍鑠。"方婷的聲音有些哽咽,"她用自己的言傳身教,告訴我什么叫勤勞,什么叫堅韌,什么叫永不放棄。"

      臺下又是一陣掌聲。

      我看見外婆僵硬地坐在那里,臉上擠出一個笑容。但我知道,她其實很難受。

      接下來,幾個所謂的"合作伙伴"上臺致辭,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話。

      然后,主持人說:"下面,有請方婷女士的家人代表,也就是她敬愛的奶奶,上臺和我們分享一下,方女士是如何在家庭的熏陶下成長為今天這樣優秀的人才。"

      我的心一緊。

      外婆在方衛東和劉芬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走上了臺。

      主持人把話筒遞給她,外婆接過來,手在發抖。

      "我......我叫周秀蘭......"外婆的聲音很小,"婷婷從小就很聰明,很懂事......"

      她說得很吃力,幾次停頓下來咳嗽。但主持人一直在旁邊鼓勵她繼續說。

      我看見臺下有人在拍照,有人在錄像。

      方婷站在一旁,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時不時給外婆遞上一杯水,做出一副孝順孫女的樣子。

      但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演出來的。

      外婆好不容易說完了,在掌聲中走下臺。我看見她的臉色很不好,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我站起來想過去,卻被一個工作人員攔住了:"先生,活動還沒結束,請您先坐下。"

      我只好坐回去,但眼睛一直盯著外婆。

      活動繼續進行。

      方婷又上臺,宣布了幾個所謂的"新項目",說是公司接下來要大力發展的方向。

      臺下的人紛紛鼓掌,有幾個人還上去和方婷握手,似乎很感興趣。

      但我注意到,這些人說話的語氣和神態,都透著一股不自然。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幾個穿著制服的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人,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請問哪位是方婷女士?"他環顧四周。

      宴會廳里突然安靜了下來。

      方婷的臉色變了,但還是站了起來:"我是,請問您是......"

      "我是市場監督管理局的工作人員。"那個男人亮出了證件,"我們接到舉報,你們公司涉嫌虛假宣傳和非法集資,現在需要你配合我們進行調查。"

      這句話一出口,宴會廳里炸開了鍋。

      "什么?虛假宣傳?"

      "非法集資?我投了五十萬在這個項目里!"

      "我也投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臺下亂成一團。

      方婷的臉色煞白,她想說什么,但那個工作人員已經走上了臺。

      "方婷女士,這是調查令。"他把文件遞給方婷,"請你立即停止這次活動,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方婷接過文件,手在發抖。她看了眼臺下,目光落在方衛東和劉芬身上,眼神里滿是驚慌。

      方衛東沖上臺:"這里面肯定有誤會!我女兒的項目都是正規的,怎么可能非法集資?"

      "是不是誤會,調查清楚就知道了。"那個工作人員說,"現在請你們配合我們的工作。"

      說著,又有幾個工作人員走上臺,開始查封現場的資料。

      臺下徹底亂了。

      那些投了錢的人紛紛沖上臺,要方婷給個說法。有人在哭,有人在罵,還有人已經開始報警了。

      我趁亂沖到前排,找到了外婆。

      她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渾身發抖。

      "外婆!"我扶住她,"我們走!"

      "婷婷......"外婆看著臺上混亂的場面,"婷婷她......"

      "外婆,我們先走!"我不由分說地扶著她往外走。

      身后傳來劉芬的尖叫聲:"不可能!這不可能!婷婷的項目怎么會有問題?"

      方衛東也在大喊:"你們搞錯了!一定是搞錯了!"

      但那些工作人員不為所動,繼續執行著他們的任務。

      我扶著外婆走出宴會廳,她的腿已經軟了,幾乎全身的重量都壓在我身上。

      "小宇......"她的聲音很虛弱,"是不是你舉報的?"

      我沒有回答。

      "是你,對不對?"外婆的眼淚流了下來,"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外婆,我們回家再說。"我攔了輛出租車,扶她上去。

      車子開動了,外婆靠在座位上,不停地哭。

      "婷婷完了......"她喃喃自語,"她完了......"

      "外婆,方婷的項目本來就有問題。"我說,"如果不是今天揭穿,以后會有更多人受騙。"

      "可是......"外婆看著我,"那三百萬怎么辦?你舅舅他們投的那兩百萬怎么辦?"

      我沉默了。

      五百萬,就這么打了水漂。

      車子在一個紅綠燈前停下,我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覺得很累。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對方說:"請問是陳宇先生嗎?我是XX律師事務所的律師,關于您舉報的那家公司,我們有些情況需要跟您了解一下......"

      我說了幾句,掛了電話。

      外婆一直在旁邊聽著,她看著我,眼神里滿是失望。

      "真的是你舉報的。"她說,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我點了點頭。

      外婆閉上了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小宇,你為什么要這么絕?"她的聲音在發顫,"就算婷婷的項目有問題,你也可以私下跟我們說,為什么要鬧到這一步?"

      "我說了,您不信。"我說,"舅舅也不信。你們只相信方婷。"

      "可是現在這樣,婷婷會坐牢的!"外婆抓住我的手,"她還這么年輕,她的一輩子就毀了!"

      "外婆。"我看著她,"那些被她騙了錢的人呢?他們的一輩子怎么辦?"

      外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車子到了家門口,我扶著外婆下車。

      院子里空蕩蕩的,只有那輛黑色的奧迪孤零零地停在那里。

      我扶著外婆進了屋,讓她在床上躺下。

      她閉著眼睛,一言不發。

      我給她倒了杯水,放在床頭柜上:"外婆,您休息一下。"

      我轉身要走,外婆突然開口:"小宇,你走吧。"

      我愣住了:"什么?"

      "你走吧。"外婆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以后別再來了。"

      "外婆......"

      "我養了你二十多年,算是還了你媽的情。"外婆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寒,"從今天起,我們兩清了。"

      我站在那里,感覺胸口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

      "外婆,您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我的聲音在發抖。

      "我很清楚。"外婆轉過頭看著我,眼神里沒有任何溫度,"你舉報婷婷,害得我們家損失了五百萬,害得婷婷可能要坐牢。我要是再留著你,我怎么對得起你舅舅他們?"

      我明白了。

      在外婆心里,我終究比不上方婷。

      就算是我對,方婷錯了,外婆也會站在方婷那邊。

      因為我不是她的親孫子。

      "好。"我點點頭,"我走。"

      我轉身走出房間,走到自己的房間,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么好收拾的,就幾件換洗的衣服。

      我把東西塞進背包里,最后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二十多年的房間。

      墻上還貼著我小時候的獎狀,桌上還放著我高中時用的臺燈。

      這里有我所有的回憶,有我的童年,有我的青春。

      但現在,這一切都要成為過去了。

      我背起包,走出房間。

      外婆還躺在床上,聽見我的腳步聲,她轉過頭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轉了回去。

      我走到她床邊,從口袋里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床頭柜上。

      "外婆,這張卡里還有一百二十五萬。"我說,"是我給您存的養老錢,剩下的那些。密碼是您的生日。"

      外婆沒有說話。

      "這些錢您留著,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繼續說,"以后我不會再來了,您保重身體。"

      說完,我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我回頭看了外婆一眼。

      她背對著我,肩膀在微微顫抖。

      我知道她在哭。

      但我沒有回去。

      因為我知道,就算回去,也改變不了什么。

      我走出院子,走出巷子,走上大街。

      天空開始飄起小雨,淅淅瀝瀝的。

      我站在雨里,看著這個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小縣城。

      突然,我的手機響了。

      是舅舅打來的。

      我接起來,還沒說話,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方衛東暴跳如雷的吼聲。

      "陳宇!你這個白眼狼!"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憤怒和恨意,"是你舉報的婷婷,對不對?"

      "是我。"我平靜地說。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方衛東吼道,"婷婷是你表姐,我們是你的親人!你怎么能這么狠心?"

      "因為她在騙人。"我說,"因為那個項目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就算是假的,你也不該舉報她!"方衛東的聲音里帶著哭腔,"你知不知道她現在被抓了?你知不知道我們投的那些錢全都沒了?"

      "我知道。"我說,"但我更知道,如果不舉報,會有更多人被騙。"

      "你少在這兒裝正義!"劉芬的聲音也傳了過來,"你就是嫉妒,嫉妒婷婷比你有出息!"

      我沒有反駁。

      因為我知道,不管我說什么,他們都不會聽。

      "陳宇,你給我聽著。"方衛東的聲音變得陰沉,"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我們家的人。你也別想著回來,我們不歡迎你!"

      "還有你外婆的養老問題,你也別管了!"劉芬說,"她是我們方家的人,用不著你這個外姓人操心!"

      說完,電話就被掛了。

      我把手機收起來,繼續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打濕了衣服,打濕了頭發。

      但我沒有停下,就這么走著,走著。

      走到縣城的邊緣,走到那個我曾經無數次經過的十字路口。

      一邊通往汽車站,一邊通往火車站。

      離開,還是留下?

      我站在路口,看著雨中模糊的指示牌。

      最后,我選擇了去汽車站。

      因為我知道,這個縣城,已經沒有我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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