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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裁丈夫為女秘書送我入獄6年,出獄他接風,獄警一句話嚇軟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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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刺眼。

      我站在A市女子監獄的大門口,手里攥著一個透明塑料袋,里面裝著我全部的財產——一張身份證、一百二十三塊錢,還有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外套。

      "沈清歡,出來了感覺怎么樣?"獄警張姐送我到門口,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轉過頭看著她:"謝謝您這五年的照顧。"

      "傻丫頭。"張姐嘆了口氣,"前面有個人等你很久了。"

      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監獄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賓利,車身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一個穿著手工西裝的男人倚在車門邊,單手插在褲袋里,另一只手夾著煙。

      陸景深。

      六年了,他還是那副樣子。高大挺拔的身形,棱角分明的側臉,只是眼睛下面多了些青黑色的陰影。

      他看到我,立刻扔掉煙頭,快步走過來。

      "清歡!"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伸手想要拉我。

      我后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沈清歡,你不認識我了?"他愣在原地。

      "陸先生。"我的聲音很平靜,"我們還有什么關系嗎?"

      陸景深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清歡,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他的聲音有些哽咽,"這五年我每天都來看你,你一次都不肯見我……"

      "所以呢?"我打斷他,"你以為堅持就能感動我?"

      "我查清楚了所有真相。"陸景深快速地說,"六年前的事,是蘇念設計陷害你,我已經報警了,她現在也在監獄里……"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陸先生,你還記得六年前,是誰親自打電話報警的嗎?"

      陸景深的身體僵住了。

      "是誰在警察面前說,沈清歡心腸歹毒,故意推孕婦下樓?"我一字一句地說,"又是誰,在法庭上說,沈清歡應該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

      "我……我當時被蒙蔽了……"

      "夠了。"我轉身準備離開,"我們已經離婚了,你的愧疚和道歉,我不需要。"

      "清歡!"陸景深抓住我的手腕,"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你……"

      "放手。"我冷冷地看著他。

      他的手在顫抖,但還是緊緊抓著我。

      "你們倆認識?"張姐在一旁問。

      "不認識。"我說。

      "她是我妻子……不,我前妻。"陸景深急切地解釋,"我做錯了事,我想彌補她……"

      張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陸景深,突然說:"這位先生,你說你這五年每天都來探望?"

      "是的,張警官,您應該知道的……"陸景深說。

      "我是知道。"張姐點點頭,"但是你知道嗎,這五年里,沈清歡從來沒有在探視名單上填過任何人的名字。"

      陸景深愣住了。

      "不僅如此。"張姐繼續說,"這五年里,她從來沒有主動提起過任何人。沒有家人,沒有朋友,也沒有……你。"

      "不可能……"陸景深的聲音顫抖著。

      "在她心里,"張姐看著陸景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已經死了。"

      我看到陸景深的雙腿突然軟了一下,他扶住身邊的墻,臉色變得毫無血色。

      "清歡……"他喃喃地說,聲音里帶著絕望。

      我沒有再看他,轉身走向監獄門口的公交車站。

      身后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喘息聲。

      但我沒有回頭。

      六年前,當他選擇相信蘇念的那一刻,我們之間的所有情分,就已經死了。

      01

      六年前。

      懷孕七個月的時候,我收到了陸景深的短信:"蘇念在市一院住院,你給她送一份文件過去。"

      我看著那條短信,手輕輕摸著隆起的肚子。

      蘇念,陸景深的秘書,剛從國外名校MBA畢業,加入陸氏集團才三個月。年輕漂亮,工作能力強,最重要的是,她崇拜陸景深崇拜得毫不掩飾。

      "媽媽,肚子餓了嗎?"婆婆端著一碗雞湯走進來,"景深又讓你干活?他怎么這么不體貼,你現在行動不方便……"

      "沒事的媽,就送個文件。"我笑著接過雞湯,"蘇秘書生病住院了,景深工作太忙走不開。"

      "那個蘇念啊……"婆婆欲言又止,"清歡,你要多留個心眼。"

      我心里一緊:"媽,您是不是聽到什么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婆婆嘆了口氣,"上次我去公司找景深,聽到茶水間有人議論,說那個蘇念對景深有意思。還有人說,景深對她也不一樣……"

      "媽,您別多想。"我握住婆婆的手,"景深不是那種人。"

      但我心里明白,這些話不是空穴來風。

      最近三個月,陸景深回家越來越晚,經常說是蘇念幫他整理方案、準備標書。我也不是不懂事的人,商場如戰場,他忙我理解。

      可是女人的直覺告訴我,有些東西正在悄悄改變。

      我換上寬松的孕婦裙,拎著陸景深要的文件,打車去了市一院。

      初秋的陽光還很刺眼。我挺著肚子走進住院部大樓,汗水很快就濕透了后背。

      VIP病房在十六樓。

      電梯門打開,我看到走廊盡頭,陸景深正站在一間病房門口。

      他手里拎著一個保溫盒,正和護士說著什么。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那是我最熟悉的畫面——六年前我們剛結婚的時候,我闌尾炎住院,他也是這樣,每天親自送飯。

      但現在,保溫盒是為別人準備的。

      "陸總。"我走過去,聲音很輕。

      陸景深轉過頭,看到我,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你怎么來了?我不是讓小王送過來就行了嗎?"

      "小王今天請假。"我把文件遞給他,"我順路過來……"

      "什么順路?"陸景深打斷我,"你現在七個月了,到處跑什么?"

      他的語氣很沖,像是在訓斥一個不聽話的下屬。

      我心里一陣刺痛,但還是保持著笑容:"我沒事,寶寶也很乖……"

      "景深?"病房里傳來一個虛弱的女聲,"是誰來了?"

      "沒事,你休息。"陸景深回頭說了一句,然后轉身看著我,"文件給我就行了,你趕緊回家。"

      "我能進去看看蘇秘書嗎?"我問,"我想問問她有什么需要的……"

      "不用了。"陸景深的態度很堅決,"她需要靜養。"

      就在這時,病房門突然開了。

      蘇念穿著一身粉色的病號服,披著長發,臉色蒼白地倚在門框上。她的樣子很虛弱,但眼神清澈純凈,像一朵帶著露水的白茶花。

      "陸太太來了啊。"她沖我笑了笑,聲音很輕柔,"真不好意思,懷著孕還讓您跑一趟……"

      "沒關系。"我也笑了笑,"你好好休息,身體要緊。"

      "謝謝陸太太關心。"蘇念的目光落在我隆起的肚子上,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您真幸福,馬上就要當媽媽了。"

      "你也會有的。"我說。

      "可能吧。"蘇念笑得有些苦澀,"如果我的身體還能……"

      她話沒說完,突然身體一軟,往旁邊倒去。

      "小心!"陸景深立刻扔下手里的東西,沖過去扶住她。

      他的動作很快,很穩,就像是經過無數次練習一樣。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小心翼翼地扶著蘇念回到病床上,給她倒水,幫她掖被角,動作溫柔得讓我陌生。

      "陸太太,您還站著干什么?"蘇念靠在床頭,看著我,"您肚子這么大,快坐下休息吧。"

      她的語氣很關切,但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得意。

      "不用了,我該走了。"我轉身往外走。

      "清歡。"陸景深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

      "路上小心。"他說,"到家給我發個消息。"

      我沒有回答,推開病房門走了出去。

      走廊的盡頭是安全通道的樓梯。我沒有等電梯,直接推開門,想從樓梯走下去。

      腳步聲在樓梯間回蕩。

      我一邊走,一邊感覺到心臟在一陣陣抽痛。

      就在我走到十五樓和十六樓之間的拐角時,突然聽到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然后,一個穿著粉色病號服的身影出現在樓梯上方。

      是蘇念。

      她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

      "陸太太,原來你也走樓梯啊。"她慢慢走下來,和我保持著兩三級臺階的距離。

      "你身體不舒服,還是坐電梯吧。"我說。

      "沒關系,我想活動活動。"蘇念笑著說,"陸太太,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我轉過頭看著她。

      "你愛陸總嗎?"她問。

      我皺起眉頭:"這和你有什么關系?"

      "我只是好奇。"蘇念歪著頭,"因為我發現,陸總好像……并不愛你。"

      "你說什么?"

      "陸太太別生氣。"蘇念的笑容更深了,"我只是實話實說。如果他愛你,怎么會讓你大著肚子來醫院送文件?如果他愛你,怎么會在你來的時候,眼里只有我?"

      "夠了。"我轉身想要離開。

      "其實,"蘇念突然說,"陸總從來沒愛過你,對嗎?"

      我停下腳步。

      "你們的婚姻,是陸家和沈家的聯姻。"蘇念一字一句地說,"在陸總心里,你不過是一個合適的聯姻對象,一個可以為陸家生孩子的工具。"

      "閉嘴!"我轉身看著她。

      "我說錯了嗎?"蘇念笑著,"如果他真的愛你,為什么這三個月,他每天下班都要陪我加班到深夜?為什么我生病了,他比你還緊張?"

      "那是因為你是他的員工……"

      "是嗎?"蘇念打斷我,"那陸太太知不知道,上個月我過生日,陸總送了我一條價值二十萬的項鏈?"

      我愣住了。

      上個月,也是陸景深和我的結婚紀念日。那天他說要加班,我一個人在家等到凌晨兩點。

      "看來陸太太不知道呢。"蘇念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扭曲,"還有,他吻過我。"

      "你撒謊!"

      "我沒有撒謊。"蘇念往前走了一步,"就在半個月前,慶功宴結束后,他喝多了,在車里……"

      "你閉嘴!"我轉身想要離開。

      但蘇念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臂。

      "陸太太,你不相信嗎?"她湊近我,"那我問你,半個月前的那天晚上,陸總幾點回家的?"

      我腦子里轟的一聲。

      那天晚上,陸景深凌晨三點才回來,衣服上有香水味,不是我用的那種。

      我問他,他說是應酬喝多了。

      "看來你想起來了。"蘇念松開我的手,"陸太太,你已經輸了。陸總從來都不是你的。"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

      就在這時,肚子突然一陣劇痛。

      我捂著肚子,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小心!"我聽到蘇念尖叫。

      然后,我的腳踩空了。

      我看到蘇念伸手想要抓我,但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只是輕輕碰了一下我的衣角。

      接著,我的身體失去平衡,順著樓梯翻滾下去。

      最后的記憶,是蘇念站在樓梯上,捂著嘴巴尖叫的樣子。

      還有她眼里一閃而過的、快要藏不住的笑意。

      02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

      病房里一片慘白。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悲傷氣息。

      "清歡,你醒了?"婆婆趴在床邊,眼睛紅腫得厲害。

      我想動,但全身都像散架了一樣疼。最疼的是小腹,那里傳來一陣陣空洞的痛感。

      "媽……"我的聲音嘶啞,"我的孩子……"

      婆婆突然放聲大哭。

      "媽?媽!"我想坐起來,但身體根本使不上力氣,"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對不起清歡……"婆婆哽咽著,"孩子沒了……醫生說你從樓梯上摔下來,胎盤早剝,孩子沒能保住……"

      我腦子里轟的一聲,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不可能……"我喃喃地說,"不可能的……我還感覺到他在動……"

      "清歡,你要堅強……"婆婆握著我的手,"醫生說你子宮受損嚴重,以后可能很難再懷孕了……"

      我聽不清婆婆在說什么了。

      耳邊只有巨大的嗡鳴聲。

      我的孩子沒了。

      那個我懷了七個月的孩子,那個已經會在肚子里踢我的孩子,那個我每天晚上都會摸著肚子和他說話的孩子……

      沒了。

      "是蘇念。"我突然說,"是蘇念推我下樓的。"

      婆婆愣了一下:"清歡,你說什么?"

      "是她!"我抓住婆婆的手,"媽,您要相信我,是蘇念推我下樓的!我們在樓梯上起了爭執,然后她推了我……"

      病房門突然被推開。

      陸景深走了進來,臉色鐵青。

      "夠了沈清歡。"他冷冷地說,"事到如今你還要撒謊?"

      我看著他,突然發現這個男人是如此陌生。

      "我沒有撒謊。"我說,"是蘇念推我下樓的。"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陸景深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蘇念是受害者!"

      "受害者?"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的孩子沒了,我才是受害者!"

      "你的孩子沒了,是因為你自己的愚蠢!"陸景深的聲音很冷,"監控拍到了,是你先在樓梯上推搡蘇念,蘇念為了躲避你才后退,結果你自己失去平衡摔了下去。"

      "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的?"陸景深打斷我,"監控在那里,清清楚楚!還有蘇念的證詞,她說你因為嫉妒她,所以想推她下樓!"

      "我沒有!"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嫉妒她嗎?"陸景深冷笑,"因為她年輕,漂亮,有能力,而你除了生孩子什么都不會……"

      "景深!"婆婆喊道,"你怎么能這么說你妻子?"

      "妻子?"陸景深看著我的眼神里充滿了厭惡,"一個為了嫉妒去推孕婦,結果害死了自己孩子的女人,也配做我的妻子?"

      我看著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你還有臉哭?"陸景深說,"蘇念現在還在搶救!醫生說她被你推下樓,顱內出血,能不能醒過來都不知道!"

      "我沒有推她……"

      "夠了!"陸景深突然吼道,"你以為我會信你嗎?監控在那里,你還想狡辯?"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點開一個視頻。

      我看到監控畫面里,樓梯拐角處,我和蘇念站在一起。畫面因為角度問題,只能看到我伸手好像是在推她,然后蘇念往后退,接著我摔了下去。

      整個過程看起來,就像是我想推她,結果自己失去平衡。

      "看到了嗎?"陸景深說,"這就是證據。"

      "不是這樣的……"我喃喃地說,"監控角度不對,看不到蘇念……"

      "你還想說什么?說蘇念陷害你?"陸景深冷笑,"她一個重病在身的姑娘,為什么要陷害你?就因為你嫉妒她?"

      "景深,你怎么能這么相信外人,不相信自己的妻子?"婆婆說。

      "媽,您別管了。"陸景深說,"這件事我會處理。"

      "你想怎么處理?"我看著他。

      "報警。"陸景深說,"讓警察來調查。"

      我愣住了:"你要報警?"

      "當然。"陸景深看著我的眼神冰冷得可怕,"蘇念現在還在搶救,如果她出了事,你就是故意傷害,甚至是故意殺人。"

      "景深!"婆婆站起來,"那是你的妻子!你親手送她進監獄?"

      "她害死了我的孩子。"陸景深冷冷地說,"我為什么要護著她?"

      他轉身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沈清歡,這是你應得的報應。"

      然后,他打開門,叫來了早就等在外面的警察。

      接下來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噩夢。

      警方根據監控和蘇念的證詞,認定是我因為嫉妒,故意推蘇念下樓,導致她重傷,同時我自己也失足摔下樓梯,導致孩子流產。

      蘇念在ICU躺了一個月,醒來后一口咬定是我推的她。

      法庭上,陸景深作為證人出庭。

      他站在證人席上,面無表情地說:"沈清歡性格多疑,嫉妒心強。她一直懷疑我和蘇念的關系,多次無理取鬧。那天她去醫院,可能就是為了找蘇念麻煩。"

      我看著他,眼淚已經流干了。

      "陸先生,您認為被告是故意傷害嗎?"檢察官問。

      "是的。"陸景深說,"她心腸歹毒,應該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

      那一瞬間,我覺得心臟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撕裂了。

      這個男人,曾經是我的丈夫。

      我們在一起六年,結婚三年。我以為他會是我一輩子的依靠。

      但現在,他親手把我送進了監獄。

      最后,法院判我六年有期徒刑。

      判決書下來的那天,婆婆在法庭上哭得暈了過去。

      陸景深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我被戴上手銬。

      "陸景深。"在被帶走之前,我叫住他。

      他看著我,眼神冷漠。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錯了呢?"我問。

      "我不會錯。"他說。

      "那我們離婚吧。"我說,"在我進監獄之前,把離婚手續辦了。"

      陸景深愣了一下,然后說:"好。"

      三天后,獄警拿來了一份離婚協議書。

      我簽字的時候,手很穩。

      從那天開始,我和陸景深再無關系。

      我成了一個殺人犯,他成了我這輩子最恨的人。

      監獄的生活很苦。

      但最苦的不是體力勞動,不是冷硬的床鋪,而是每天夜里,我都會夢到那個沒能出生的孩子。

      他在夢里問我:"媽媽,你為什么不保護我?"

      我每次都會在噩夢中驚醒,然后哭到天亮。

      獄友們說,我睡覺的時候經常會蜷縮成一團,雙手護著小腹,嘴里喃喃地說:"寶寶,媽媽對不起你……"

      第一個月,陸景深來探視。

      獄警來叫我,我拒絕了。

      第二個月,他又來。我還是拒絕。

      第三個月、第四個月、第五個月……

      整整五年,他每個星期都會來一次。

      有時候是周末,有時候是工作日的晚上。

      獄警張姐說,她見過各種各樣的探視家屬,但從來沒見過像陸景深這樣的。

      "五年了,風雨無阻。"張姐說,"就算你一次都不肯見他,他也堅持來。有一次下大雪,所有的探視都取消了,但他還是來了,在探視室外面站了兩個小時。"

      我聽著,心里毫無波瀾。

      "他真的很后悔。"張姐說,"你就不能給他一個機會?"

      "張姐。"我說,"如果是您,您會原諒一個親手毀了您一生的人嗎?"

      張姐沉默了。

      "他毀了我的孩子,毀了我的身體,毀了我的未來。"我平靜地說,"這五年,每一天,我都在想怎么活下去。如果不是不想讓婆婆傷心,我可能早就死了。"

      "可是他……"

      "他越是堅持來探視,就越證明他心里有愧。"我說,"但是張姐,有些錯誤,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彌補的。"

      從那以后,我再也沒有接受過任何探視。

      在監獄的五年里,我讀了很多書,考了很多證。

      我想,等出去以后,我要開始新的生活。

      一個沒有陸景深的生活。

      03

      出租屋在城南的老舊小區,是婆婆在我入獄后租的。

      她說陸家的房子她住不下去了,看到那些家具擺設,就會想起我和孫子。

      公交車在顛簸的路上走了一個多小時。我下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小區門口的路燈壞了一半,昏黃的光線讓一切都顯得灰蒙蒙的。

      我拎著塑料袋,找到3號樓,爬上六樓。

      門沒鎖。

      我推開門,屋子里漆黑一片。

      "媽?"我叫了一聲,沒有回應。

      我摸索著打開燈。

      客廳很小,只有二十來平米,家具陳舊,但收拾得很干凈。茶幾上放著一個相框,是我和婆婆的合影,拍攝于我懷孕五個月的時候。

      照片里的我笑得很開心,手放在肚子上,滿臉都是對未來的憧憬。

      我拿起相框,突然覺得眼眶發熱。

      "清歡?"身后傳來婆婆的聲音。

      我轉過身,看到婆婆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袋菜。

      "媽……"我的聲音有些哽咽。

      "回來了?"婆婆放下菜,走過來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瘦了這么多……"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媽,我沒事。"我抱住她,"監獄里吃得好,住得也好,您別擔心。"

      "傻孩子。"婆婆拍著我的背,"這五年,媽每天都在想你……"

      "媽,以后我會好好照顧您的。"

      我們在客廳里坐了很久。婆婆給我講這五年的事情,她說自己在附近的菜市場找了份工作,賣菜,每個月能賺兩千多塊。

      "夠了,夠生活的。"婆婆說,"就是想你的時候,心里難受……"

      我握著婆婆的手,心里滿是愧疚。

      如果不是因為我,婆婆也不會過得這么辛苦。

      "對了,景深來找過我。"婆婆突然說。

      我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說查清楚了,當年是蘇念設計陷害你。"婆婆說,"蘇念現在也進監獄了,判了十年。景深說,他會給你補償……"

      "媽。"我打斷她,"我不想聽到他的名字。"

      婆婆嘆了口氣:"清歡,他真的很后悔。這五年他每次來看我,都會問你的情況。我看得出來,他是真心想彌補……"

      "晚了。"我說,"他當年親手把我送進監獄的時候,我們之間就已經結束了。"

      "可是……"

      "媽,您不要再勸我了。"我說,"有些事,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婆婆看著我,最后還是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我躺在狹窄的單人床上,聽著窗外的雨聲,久久無法入睡。

      五年了,我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

      但是當婆婆提起他的名字時,我還是感覺到心口一陣刺痛。

      第二天一早,我被敲門聲吵醒。

      婆婆去開門,然后我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媽,清歡在家嗎?"

      是陸景深。

      我立刻坐起來,聽到婆婆說:"景深,你怎么來了?"

      "我想見見清歡。"陸景深的聲音有些疲憊,"昨天她不肯見我,但是我有很多話想對她說……"

      "她現在還沒起床……"

      "我可以等。"

      我深吸一口氣,下床走到客廳。

      陸景深站在門口,穿著一身黑色的休閑裝,臉上的胡茬沒刮干凈,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眼圈。

      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陸氏集團總裁,更像一個普通的、疲憊的中年男人。

      "你來干什么?"我冷冷地問。

      "清歡……"陸景深看到我,眼睛突然紅了,"你……你瘦了很多……"

      "這不關你的事。"我說,"請你離開。"

      "清歡,我知道你恨我。"陸景深往前走了一步,"但是請你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解釋?"我冷笑,"你想解釋什么?解釋你是怎么相信蘇念的?還是解釋你是怎么把我送進監獄的?"

      "我……我被騙了……"陸景深的聲音有些顫抖,"當年的監控被人動過手腳,還有蘇念的證詞,都是她設計好的圈套……"

      "所以你就相信了?"我盯著他的眼睛,"陸景深,你是我的丈夫,你和我在一起六年,結婚三年,你難道不了解我是什么樣的人嗎?"

      "我……"

      "你從一開始就沒有信任過我。"我說,"所以當蘇念說是我推的她時,你想都沒想就信了。"

      "對不起……"陸景深的聲音哽咽了,"我知道對不起沒有用,但是清歡,請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你……"

      "彌補?"我搖搖頭,"你拿什么彌補?我的孩子呢?我失去的五年青春呢?我的子宮被切除,我這輩子都不能再有孩子了,你拿什么彌補?"

      陸景深的臉色變得慘白。

      "什么……子宮切除?"他喃喃地說。

      "你不知道嗎?"我冷笑,"當年我摔下樓梯,大出血,醫生為了救我的命,切除了子宮。這些年,每次我想到我永遠都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我就恨不得去死。"

      "清歡……"陸景深往前走,想要抱我。

      "別碰我!"我后退一步,聲音冰冷,"陸景深,我不需要你的愧疚,也不需要你的彌補。我要的,是你永遠都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我做不到。"陸景深看著我,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這五年,我每天都活在悔恨中。我查清了所有真相,讓蘇念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但這些都換不回你失去的東西……"

      "既然知道換不回,你還來干什么?"

      "因為我愛你。"陸景深突然說,"我從來沒有停止過愛你。"

      我愣住了。

      "你說什么?"

      "我說我愛你。"陸景深一字一句地說,"六年前我被蒙蔽了,做錯了事,但是我對你的感情從來沒有變過。這五年,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不在后悔……"

      "夠了。"我打斷他,"陸景深,你以為說一句'我愛你'就能挽回一切嗎?"

      "我知道不能。"陸景深說,"但是清歡,請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用余生來彌補你……"

      "我不需要。"我轉身走回臥室,"請你離開,不要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

      "清歡!"

      我關上臥室的門,聽到外面陸景深的聲音。

      "清歡,我不會放棄的。"他說,"我會一直等你,直到你愿意原諒我。"

      然后是開門關門的聲音。

      我靠在門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

      五年了,我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為這個男人流淚。

      但是當他說"我愛你"的時候,我的心還是痛了。

      因為這句話,我等了太久。

      但現在,已經太晚了。

      04

      接下來的一個月,陸景深每天都會來。

      有時候是早上,他會買早餐放在門口。有時候是晚上,他會在樓下等著,看到我們窗口的燈滅了才離開。

      婆婆心軟了,有幾次想讓我見見他。

      但我拒絕了。

      "媽,您不要再勸我了。"我說,"我和他不可能了。"

      "可是清歡,他真的知錯了……"

      "媽。"我握住婆婆的手,"您還記得六年前,法庭上他說的那些話嗎?他說我心腸歹毒,應該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

      婆婆沉默了。

      "那時候他的眼神,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我說,"那不是看妻子的眼神,而是看仇人的眼神。"

      "可是……"

      "媽,有些傷害,是一輩子的。"我說,"就算他現在后悔了,那又怎么樣呢?我失去的那些,永遠都回不來了。"

      婆婆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那天晚上,我出去買東西。

      回來的時候,看到陸景深還在樓下。

      天上下著雨,他沒打傘,就那么站在雨里,仰頭看著我們的窗口。

      雨水順著他的頭發往下淌,西裝濕透了貼在身上。他整個人看起來很狼狽,像一只被遺棄的流浪狗。

      我在拐角處停下,看著他。

      不知道為什么,心里突然有些難受。

      但我還是轉身,從另一個方向繞回了家。

      第二天,婆婆說陸景深病了。

      "高燒三十九度。"婆婆說,"醫生說是淋雨著涼了,他還有肺炎……"

      "那是他自己找的。"我說。

      "清歡!"婆婆第一次對我發火,"你怎么能這么冷血?"

      我愣住了。

      "我知道他對不起你,但是他畢竟也是在為你受苦啊!"婆婆說,"他這一個月每天都來,你就不能見他一面嗎?"

      "為我受苦?"我冷笑,"媽,您知道我在監獄里是怎么過的嗎?"

      "我知道,我知道你苦……"

      "您不知道。"我打斷她,"您不知道我每天晚上做噩夢,夢到我的孩子問我為什么不保護他。您不知道我的身體因為那次手術落下了病根,每個月都會疼得在床上打滾。您也不知道,我在監獄里,每次聽到外面有孩子的聲音,我都會躲在廁所里哭……"

      婆婆的眼淚掉了下來。

      "媽,我過得很苦。"我說,"但這些苦,都是陸景深給的。所以,我憑什么要原諒他?"

      婆婆張了張嘴,最后什么都沒說。

      但是第二天,婆婆還是去醫院看了陸景深。

      回來的時候,她沉默了很久。

      "清歡,媽想跟你說件事。"她說。

      "什么事?"

      "陸景深……他可能撐不了多久了。"婆婆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愣住了:"您說什么?"

      "醫生說,他這幾年身體垮了。"婆婆說,"胃癌晚期,已經擴散了。"

      我感覺腦子里轟的一聲。

      "不可能……"我喃喃地說。

      "醫生說最多還有半年時間。"婆婆說,"他一直瞞著所有人,包括他的父母。"

      我坐在沙發上,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清歡,去見見他吧。"婆婆說,"就算不原諒他,也讓他走得心安一點……"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腦子里全是陸景深的樣子。

      他這個月確實瘦了很多,臉色也很差。我以為是他愧疚憔悴,原來是因為病了。

      胃癌晚期。

      還有半年時間。

      我突然想起六年前,我們剛結婚的時候,他也得過一次急性胃炎。

      那時候我在醫院照顧他,他靠在病床上,笑著說:"清歡,還好有你。"

      那時候,我以為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

      但現在……

      第二天,我去了醫院。

      陸景深一個人躺在VIP病房里,輸著液。

      他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沒有一點血色。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突然覺得心口很疼。

      這個男人,曾經是我最愛的人。

      也是我最恨的人。

      但現在,看著他躺在病床上,我發現我竟然還是會心疼。

      "清歡?"陸景深睜開眼睛,看到我,眼睛里閃過驚喜,"你來了?"

      "嗯。"我走進去,站在病床邊。

      "你……你愿意見我了?"陸景深掙扎著想坐起來。

      "別動。"我說。

      "清歡,對不起。"陸景深看著我,眼淚突然流了下來,"這五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如果時間能倒流,我一定會相信你,我一定會保護你……"

      "別說了。"我說。

      "清歡,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原諒。"陸景深說,"但是在我死之前,我想聽你說一句話。"

      "什么話?"

      "告訴我……"陸景深看著我的眼睛,"你曾經愛過我嗎?"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陸景深,你到現在還在問這種問題?"我說,"你以為我為什么會嫁給你?你以為我為什么會愿意為你生孩子?"

      "我……"

      "我當然愛過你。"我說,"我愛了你整整六年。我以為你是我這輩子的依靠,是我孩子的父親,是我可以托付終身的人。"

      陸景深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但是你知道嗎?"我的聲音變冷了,"當你在法庭上說我心腸歹毒的時候,我對你的愛就死了。"

      "清歡……"

      "你親手殺死了我的愛。"我一字一句地說,"所以,你現在問我愛不愛你?陸景深,你不覺得這個問題很可笑嗎?"

      陸景深看著我,突然放聲大哭。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像個孩子一樣哭得撕心裂肺。

      "對不起,對不起……"他一遍遍地說。

      我站在那里,看著他哭,心里卻毫無波瀾。

      我已經沒有眼淚了。

      在監獄的那五年,我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干了。

      "陸景深。"我說,"好好養病,爭取多活幾天。"

      然后我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走廊上,我聽到身后傳來陸景深撕心裂肺的哭聲。

      但我沒有回頭。

      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就算他現在后悔,就算他快要死了,那又怎么樣呢?

      我失去的那些,永遠都回不來了。

      第二天,婆婆告訴我,陸景深出院了。

      他在我們家樓下跪下了。

      大雨傾盆。

      陸景深跪在雨里,仰頭看著我們的窗口。

      "清歡,我知道錯了。"他的聲音嘶啞,"求你原諒我,就當是可憐我,讓我死之前能聽到你說一句'我原諒你'……"

      樓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在議論:"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好像是那個男的對不起女的……"

      "看他跪得這么誠心,女的怎么還不下來?"

      "你懂什么,有些錯誤,是跪下就能原諒的嗎?"

      我站在窗口,看著樓下的陸景深。

      雨水打在他身上,他的襯衫緊緊貼在身上,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但他還是直直地跪在那里,一動不動。

      "清歡,下去吧。"婆婆說,"讓他起來……"

      "媽。"我說,"他想跪就讓他跪。"

      "可是他身體……"

      "媽,六年前,當他選擇相信蘇念的時候,我們的婚姻就死了。"我平靜地說,"現在他來求原諒,只是在感動他自己而已。"

      我轉身走回臥室,關上門。

      陸景深在樓下跪了三個小時。

      最后是婆婆下去把他扶起來的。

      婆婆回來的時候,哭著對我說:"清歡,他吐血了。"

      我的心猛地一痛。

      但我還是強忍著,沒有表現出來。

      "那是他自找的。"我說。

      從那天以后,陸景深再也沒有來過。

      我以為他放棄了。

      但是半個月后,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人找到了我。

      "您好,我是陸景深的律師,姓周。"他遞給我一張名片,"有件事情需要跟您談談。"

      "什么事?"

      周律師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陸先生的遺囑。"他說,"他把所有財產都留給了您,包括陸氏集團的股份、房產、存款,總價值大約五十億。"

      我愣住了。

      "五十億?"

      "是的。"周律師說,"陸先生說,這是他欠您的。另外,還有這個。"

      他又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一份DNA報告。"周律師說,"陸先生說,您看了就明白了。"

      我接過文件,打開。

      第一眼看到的,是幾行加黑加粗的字:

      【鑒定結果:支持存在生物學親子關系】

      我的手開始顫抖。

      "這是什么意思?"

      "陸先生讓我轉告您……"周律師的聲音很輕,"六年前,那個孩子,沒有死。"

      05

      我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濺。

      "你說什么?"我的聲音在顫抖,"孩子沒有死?"

      "是的。"周律師從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厚厚的病歷,"這是當年市一院的急診記錄。您從樓梯摔下來后,胎兒確實早產了,但是醫生搶救了三個小時,孩子活了下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孩子活了?

      那為什么所有人都告訴我,孩子死了?

      "但是……"周律師的語氣變得沉重,"因為嚴重早產,孩子出生時只有兩斤三兩,多個臟器發育不全,顱內也有出血。醫生說孩子能不能活過七天都是個問題。"

      "然后呢?"我緊緊抓住桌子邊緣。

      "醫院沒有直接告訴您真相,而是通知了陸家。"周律師說,"陸老先生做出了決定——如果孩子活下來就送到福利院,如果活不下來就當作流產處理。"

      "為什么?"我幾乎是吼出來的,"為什么要這么做?"

      "因為陸家不想要一個有缺陷的孩子。"周律師平靜地說,"而且那時候您和陸先生的關系已經很緊張,陸老先生認為這個孩子的存在會成為陸家的丑聞。"

      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所以,你們所有人都瞞著我?"

      "陸先生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周律師說,"他這半年一直在查當年的真相,除了證明蘇念陷害您之外,還查到了孩子的事。"

      "我的孩子……"我的聲音在顫抖,"我的孩子在哪里?"

      周律師遞給我另一份文件。

      "市兒童福利院,"他說,"孩子在那里待了三年,然后被人領養了。"

      "被誰領養了?"

      "資料上說是一個姓陸的先生。"周律師說,"但具體是誰,陸景深先生還在調查。他說等確認了,會立刻通知您。"

      我拿著那份DNA報告,手在不停地顫抖。

      報告上寫著:

      【送檢樣本1:沈清歡的口腔拭子】

      【送檢樣本2:某兒童的毛發】

      【檢測結果:兩者存在生物學母子關系】

      我的孩子,真的還活著。

      "沈女士,您還好嗎?"周律師問。

      我沒有回答。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六年了。

      六年里,我每天都活在失去孩子的痛苦中。我做噩夢,夢到那個還沒來得及看一眼的孩子在哭。我痛恨自己沒能保護好他,痛恨自己讓他死在了我的肚子里。

      但現在有人告訴我,他一直活著。

      他活了下來,卻沒有人告訴我。

      "你們太殘忍了。"我喃喃地說,"你們所有人都太殘忍了。"

      "沈女士……"

      "出去!"我吼道,"讓你們所有人都出去!"

      周律師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起身離開了。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抱著那份DNA報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的孩子活著。

      他活了六年,而我卻一無所知。

      這六年里,他在哪里?過得好不好?有沒有人疼愛他?他知不知道自己有個媽媽?

      想到這些,我的心就像被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婆婆從房間里走出來,看到我的樣子,嚇了一跳。

      "清歡,怎么了?"

      我把DNA報告遞給她。

      婆婆看完,整個人都呆住了。

      "孩子……孩子還活著?"她顫抖著說,"我的孫子還活著?"

      "媽。"我抬起頭,淚流滿面,"我在監獄里坐了六年牢,我的孩子卻活著受了六年苦。是我沒用,是我沒能保護好他……"

      "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婆婆抱住我,兩個人抱在一起痛哭。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腦子里不停地想著那個孩子。

      他現在六歲了,上小學了嗎?長得像我還是像陸景深?身體健康嗎?早產的后遺癥還在嗎?

      想到這些,我就恨不得立刻飛到他身邊。

      第二天一早,我給周律師打電話。

      "孩子在哪里?帶我去見他。"

      "沈女士,陸先生說了,等他確認孩子的具體位置……"

      "我等不了了!"我說,"您告訴我福利院的地址,我自己去!"

      周律師沉默了一會兒,最后還是告訴了我地址。

      我和婆婆趕到市兒童福利院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福利院在郊區,是一棟三層的小樓,外墻刷著淡黃色的油漆,院子里有幾個孩子在玩耍。

      "您好,我想查一個孩子的信息。"我對前臺的工作人員說。

      "請問您和孩子是什么關系?"

      "我是他媽媽。"

      工作人員看了我一眼:"您有證件嗎?"

      我把身份證和DNA報告都拿了出來。

      工作人員看完,臉色變了。

      "您稍等,我叫我們院長。"

      十分鐘后,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走了出來。

      "您就是沈女士?"她問。

      "是的。"

      "請跟我來。"

      我們被帶到院長辦公室。院長讓我坐下,給我倒了杯水。

      "沈女士,關于您的孩子……"她的表情有些為難。

      "他在哪里?"我問,"請您告訴我,我想見他。"

      "孩子確實在我們這里待過三年。"院長說,"他出生后被送到這里,因為早產后遺癥,身體一直很弱,我們花了很大力氣才把他養大。"

      "然后呢?"

      "三年前,有個人辦理了領養手續。"院長說,"按照規定,領養后我們就不能透露孩子的去向了。"

      "可是他是我的孩子!"我說,"我有權知道他在哪里!"

      "我理解您的心情。"院長說,"但是規定就是規定……"

      "求您了。"我站起來,"求您告訴我,我只想知道我的孩子在哪里。"

      院長看著我,最后嘆了口氣。

      "其實,領養人也姓陸。"她小聲說,"當時辦手續的時候,我覺得奇怪,就問了一句。那位陸先生說……"

      "說什么?"

      "他說,孩子是他孫子。"院長說,"但是因為一些家族原因,不能公開身份,所以通過領養的方式撫養孩子。"

      我愣住了。

      孫子?

      那豈不是陸景深的……

      "那個人是誰?"我急切地問。

      "我不能說。"院長搖搖頭,"這違反規定。"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好,您不用說。"我說,"但是請您告訴我,孩子現在身體怎么樣?"

      院長的表情變得有些復雜。

      "他……"她猶豫了一下,"他的情況不太好。早產導致他腦部缺氧,現在有一定程度的智力障礙和語言障礙。"

      我感覺胸口被重重擊了一拳。

      "什么意思?"

      "簡單來說,"院長說,"他現在六歲了,但智力水平可能只有三四歲。而且因為長期在福利院,缺少父母陪伴,性格比較孤僻……"

      我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我的孩子,不僅失去了我,還承受了這么多痛苦。

      "沈女士,您別太難過。"院長說,"領養他的那位陸先生對他很好,把他送到最好的醫療機構治療,現在情況已經好多了。"

      "我不管。"我說,"他是我的孩子,我要把他帶回來。"

      "可是……"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陸景深打來的。

      我接起電話。

      "清歡,周律師跟你說了嗎?"陸景深的聲音很虛弱,"關于孩子的事……"

      "我現在在福利院。"我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孩子被誰領養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清歡,先不要去找孩子。"陸景深說,"這件事很復雜,我需要先處理……"

      "是你父親對不對?"我打斷他,"是陸震川領養了我的孩子?"

      陸景深又沉默了。

      這次的沉默,等于承認。

      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陸景深,你們陸家真是夠狠的。"我說,"先是瞞著我孩子還活著,然后把他送到福利院,最后又偷偷領養,這些年你們就這么看著我痛苦,看著我一個人承受失去孩子的折磨?"

      "不是這樣的……"陸景深的聲音在顫抖,"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我父親一直瞞著我……"

      "我不想聽你解釋。"我說,"告訴我,我的孩子在哪里?"

      "清歡,聽我說……"陸景深說,"孩子現在的情況很特殊,如果你突然出現,可能會對他造成傷害……"

      "我是他媽媽!"我吼道,"我怎么可能傷害他?"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會故意傷害他。"陸景深說,"但是孩子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又被我父親領養,他的認知里沒有'媽媽'這個概念……"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撕裂了。

      我的孩子,竟然不知道什么是媽媽。

      "地址。"我冷冷地說,"告訴我地址,否則我就報警,告你們陸家拐賣兒童。"

      陸景深嘆了口氣。

      "清歡,我求你,等我處理完和我父親的事,我們再一起去接孩子好嗎?"他說,"你相信我,我這次一定會把孩子還給你……"

      "我不相信你。"我說,"陸景深,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相信過你。"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我轉身看著院長:"我要起訴領養人,要求歸還孩子。"

      院長為難地說:"沈女士,這個……"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老人走了進來。

      他大約六十多歲,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眼神銳利。

      "沈清歡。"他說,"好久不見。"

      我愣住了。

      "陸震川?"

      陸景深的父親,陸家的掌舵人。

      也是當年堅決要求陸景深和我離婚的人。

      "你來干什么?"我冷冷地問。

      "當然是來見你。"陸震川坐下,翹起二郎腿,"我聽說你去福利院查孩子的消息,猜到你遲早會來找我。"

      "把孩子還給我。"我說。

      "不可能。"陸震川說,"那孩子現在是我的養子,法律上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他是我生的!"

      "是啊,你生的。"陸震川冷笑,"但是你親手把他弄成了殘疾,你有什么資格要回他?"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是你們!"我說,"是你們瞞著我,把他送到福利院,害他受了這么多苦!"

      "那又怎么樣?"陸震川說,"如果不是我,他早就死了。這六年,我花了上千萬給他治療,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現在你說要帶走他?沈清歡,你配嗎?"

      "我是他媽媽,我當然配!"

      "媽媽?"陸震川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一個剛出獄的殺人犯,一個連自己都養不活的女人,也敢說自己配做母親?"

      我咬著牙,拳頭握得死緊。

      "陸震川,你別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陸震川冷笑,"當年如果不是你和蘇念起沖突,孩子能早產嗎?說到底,都是你的錯。"

      "你……"

      "行了,我也不想和你廢話。"陸震川說,"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孩子我不會給你。如果你敢鬧,我有一千種方法讓你再進監獄。"

      "你威脅我?"

      "威脅?"陸震川笑了,"我只是陳述事實。你剛出獄,如果再犯點什么事,比如擾亂公共秩序,比如惡意誹謗,我保證你會立刻被抓回去。"

      我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陸家從來沒把我當人看。

      在他們眼里,我不過是個生育工具。孩子生下來了,有用就留著,沒用就扔掉。

      至于我的感受,我的痛苦,誰在乎呢?

      "你放心,孩子在我那里過得很好。"陸震川說,"我給他最好的教育,最好的醫療,這是你這輩子都給不了的。"

      "我不需要你的好。"我說,"我只要我的孩子。"

      "那就去起訴吧。"陸震川轉身往外走,"看看是你的DNA報告有用,還是我的領養證明有用。"

      "等一下。"我叫住他。

      陸震川回過頭。

      "孩子叫什么名字?"我問。

      陸震川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陸晚星。"他說,"是我給他起的名字。因為他是陸家的孩子,不是沈家的。"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眼淚模糊了視線。

      陸晚星。

      我的孩子叫陸晚星。

      他有名字了,有家了,有人養他了。

      唯獨沒有我這個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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