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歲那年我鬧著要嫁給鄰居哥哥,16年后我去知名企業面試,總裁見到我笑了:怎么?來面試總裁夫人嗎?
那天下午,我騎著新買的自行車在小區里橫沖直撞。
十歲的我剛學會騎車沒多久,技術不太好,卻特別喜歡逞能。
"念卿!慢點!"媽媽在樓下喊。
我回頭沖她做了個鬼臉,腳下一個沒注意,車把就撞上了花壇邊緣。
整個人連車帶人飛了出去。
手掌和膝蓋火辣辣的疼,血順著小腿往下流。
我咬著牙沒哭,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涌了出來。
"怎么騎車的?"
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白T恤和牛仔褲的男生。
他大概十六七歲的樣子,個子很高,皮膚偏白,眉眼清朗,正蹲下身看著我的傷口。
"疼嗎?"他問。
"不疼。"我倔強地說,眼淚卻流得更兇了。
他沒說話,從褲兜里掏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紗布手帕。
"先按住,別讓血流太多。"
"你怎么會帶這個?"我接過手帕,愣愣地問。
"我媽是醫生,她讓我隨身帶著。"他站起身,"能站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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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著站,腿一軟又要倒下去。
他眼疾手快扶住我,皺著眉看了看我的膝蓋。
"傷口挺深的,得去處理一下。"
"我不去醫院。"我害怕極了,"會很疼的。"
"不去會發炎。"他說得很平靜,"走吧,我帶你去。"
"你是誰啊?"
"顧衍之,住你們樓上。"他指了指我家那棟樓,"33樓。"
"哦……我叫蘇念卿,住31樓。"
他沒再說話,直接彎腰把我橫抱了起來。
我嚇了一跳,本能地摟住他的脖子。
"你干嘛!"
"這樣快一點。"他抱著我大步往小區門口走,"叫你媽媽一聲。"
我這才想起媽媽,趕緊喊:"媽!我去醫院!"
媽媽追出來,看到顧衍之抱著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位同學是……"
"阿姨您好,我住樓上,她摔傷了,我帶她去處理傷口。"
"哎呀,謝謝你啊!"媽媽一邊感謝一邊要接過我,"我來抱她吧。"
"不用,我抱著快一些。"顧衍之說,"您打車跟上就行。"
他抱著我走得很穩,臂膀有力,讓我莫名覺得安心。
"哥哥,你多大了?"我小聲問。
"十六。"
"你好厲害,力氣好大。"
"還行。"他看了我一眼,"以后騎車小心點。"
"知道了……"
到醫院急診室,護士給我清洗傷口。
消毒水碰到破皮的地方,疼得我直哆嗦。
顧衍之就站在旁邊,一直握著我另一只手。
"忍一下,很快就好。"
"疼……"
"我知道。"他的聲音很輕,"但你很勇敢,對不對?"
我咬著牙點頭。
護士包扎好傷口,開了消炎藥。
媽媽趕到醫院的時候,我已經處理完了。
"念卿!嚇死媽媽了!"她把我抱在懷里,"謝謝你啊小伙子,要不是你……"
"應該的。"顧衍之把手帕收起來,"傷口記得每天換藥。"
"一定一定!"媽媽連聲道謝,"你叫什么名字?住哪戶?改天阿姨登門感謝。"
"顧衍之,33樓1號。"
"哦!那是顧醫生家!你是顧醫生的兒子?"
他點點頭。
媽媽拉著他的手一個勁兒地感謝,還說要請他吃飯。
顧衍之婉拒了好幾次,最后拗不過,答應了下來。
臨走前,我叫住他。
"哥哥!"
"嗯?"
"你的手帕……"
"不用還了。"他擺擺手,"你留著吧。"
"那我怎么還你?"
他想了想,笑了:"以后不亂騎車就算還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
我握著那塊沾了血的手帕,心里暖暖的。
那是我第一次遇見顧衍之。
從那以后,他就像突然闖入我生活的一束光。
第二天媽媽帶我去樓上道謝。
開門的是一個穿著居家服的女人,看起來很溫柔,正是顧衍之的媽媽。
"您好,我是樓下31樓的,昨天……"
"哦!我知道我知道!"顧媽媽熱情地把我們迎進屋,"衍之跟我說了,小朋友傷口還好嗎?"
"好多了,多虧了您兒子。"媽媽提著水果籃,"這是一點心意……"
"哎呀,客氣什么!"
兩位媽媽寒暄的時候,我偷偷打量這個家。
房子布局和我家一樣,但裝修更加簡潔。
客廳書架上擺滿了書,茶幾上放著設計圖紙,看起來很有文化氣息。
"衍之!衍之!"顧媽媽朝里屋喊。
過了一會兒,顧衍之從房間里出來了。
他穿著簡單的T恤和短褲,頭發有點亂,手里還拿著一本厚厚的書。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傷口還疼嗎?"
我搖搖頭:"不疼了,謝謝哥哥。"
"嗯。"
"衍之,跟妹妹玩會兒,我跟她媽媽聊聊天。"顧媽媽說。
顧衍之點點頭,看向我:"去我房間?"
我興奮地跳起來,膝蓋上的傷口一扯,疼得我齜牙咧嘴。
"慢點。"他皺眉,"又忘了?"
"沒有沒有!"我趕緊放輕動作。
他的房間很大,一面墻全是書架,另一面墻貼著世界地圖。
書桌上堆著各種書,有數學的,物理的,還有英文原版小說。
"哇,哥哥你好愛看書啊。"
"還行。"他把書放下,"你坐那兒,我寫會兒作業。"
"哦……"
我乖乖坐在他床邊,兩只手放在膝蓋上,小心翼翼地不去碰傷口。
他坐在書桌前,開始寫題。
我盯著他的背影看,覺得他連寫作業的樣子都特別好看。
過了一會兒,我實在憋不住了。
"哥哥。"
"嗯?"他沒回頭。
"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順手而已。"
"那……那你以后還會對我好嗎?"
他停下筆,轉過頭看我。
"為什么這么問?"
"因為……"我摳著手指,臉有點紅,"因為我想讓你一直對我好。"
他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你這小孩,想得挺多。"
"我不小了!我都十歲了!"
"好好好,不小。"他揉了揉我的頭發,"行,哥哥以后對你好。"
"真的?"
"真的。"
"那……那你能不能一直陪著我?"
"為什么?"
"因為……"我鼓起勇氣,"因為我想嫁給你!"
顧衍之愣住了。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驚訝,有無奈,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小孩子別亂說話。"
"我沒有亂說!"我認真地看著他,"我媽媽說,喜歡一個人就要嫁給他,我喜歡你,所以要嫁給你!"
"你才十歲……"
"那我長大了嫁給你!"我拍著胸脯保證,"我會長大的,等我長大了,你就娶我好不好?"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嘆了口氣,伸出手揉我的頭發。
"好,等你長大。"
"真的?"我眼睛亮了。
"嗯。"
"那我們拉鉤!"
他無奈地伸出小指,和我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好,不變。"
那一刻,我的心跳得好快好快。
我覺得我找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從那天起,我成了顧衍之的"小跟屁蟲"。
我們住的和諧小區是個老式小區,建于九十年代,樓間距很窄,住的大多是普通工薪家庭。
我爸在銀行工作,媽媽是小學老師,工作都很忙。
顧衍之的爸爸是建筑設計師,媽媽是醫院醫生,比我父母還忙。
所以很多時候,我倆都是"留守兒童"。
暑假的時候,我每天早上八點準時敲顧衍之家的門。
"衍之哥哥!起床了!"
過一會兒,門開了,顧衍之睡眼惺忪地站在門口。
"這才幾點……"
"八點了!太陽都曬屁股了!"
"你怎么又來了……"他揉著眼睛。
"你說要陪我的!"
"……我什么時候說的?"
"拉鉤那天!"
他拿我沒辦法,只好讓我進屋。
"去客廳坐著,我洗臉。"
"好!"
我蹦蹦跳跳進了客廳,打開電視看動畫片。
顧衍之洗漱完,給我倒了杯牛奶。
"喝了。"
"謝謝哥哥!"
他在我旁邊坐下,拿起一本書看。
我一邊看電視一邊偷瞄他。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細細的影子。
"好看嗎?"他突然開口。
我嚇了一跳:"什么?"
"電視。"他頭都沒抬,"不看電視看我干嘛?"
"因為哥哥比電視好看。"我理直氣壯地說。
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
"油嘴滑舌。"
"我說的是真的!"
"行行行,你說什么都對。"
那個暑假,顧衍之幾乎每天都被我纏著。
我寫作業的時候,他在旁邊給我講題。
"這道題要先算括號里面的,懂嗎?"
"懂!"
"那你做一遍我看。"
我認認真真地算了一遍,舉起本子:"哥哥你看!"
他接過去掃了一眼,皺眉:"這步錯了。"
"哪里錯了?"
"這里,你把加法看成乘法了。"
"啊……"我懊惱地拍腦袋。
"別急,重新算一遍。"
我重新算了一遍,這次對了。
"這就對了。"他把本子還給我,"繼續。"
有一次我的作業本被小區里的男孩搶走,扔進了垃圾桶里。
那個男孩叫王浩,比我大兩歲,是出了名的小霸王。
我哭著去找顧衍之。
"哥哥……"
"怎么了?"他正在打籃球,看到我眼睛紅紅的,立刻停下來。
"王浩把我作業本扔垃圾桶里了……"
"哪個王浩?"
"就、就那個很討厭的……"
顧衍之沒說話,拎起我的書包,直接走到王浩面前。
王浩正和幾個小伙伴打鬧,看到顧衍之,愣了一下。
"你干嘛?"
"她的作業本呢?"顧衍之的聲音很平靜,卻有股壓迫感。
"什么作業本?我不知道。"王浩梗著脖子。
顧衍之也不廢話,直接把王浩的書包拎起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里面的東西全倒了出來。
"你干嘛!"王浩急了。
"她一本作業,你一包東西。"顧衍之說,"公平。"
"你……你憑什么!"
"就憑我比你大。"顧衍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下次再碰她,就不是書包的事了。"
王浩被他的氣勢震住了,愣是不敢動。
周圍的小伙伴也嚇得不敢吭聲。
顧衍之拉著我轉身離開。
我小跑著跟上他,心里又感動又驕傲。
"哥哥你好厲害!"
"下次有人欺負你,直接來找我。"
"嗯!"
"別自己硬扛,知道嗎?"
"知道了!"
從那以后,小區里再也沒人敢欺負我。
所有小孩都知道,蘇念卿有個很厲害的哥哥罩著。
十歲那年的夏天,是我童年最快樂的時光。
顧衍之會帶我去小區旁邊的小賣部買冰棍,會陪我在花園里蕩秋千,會教我騎自行車。
每次傍晚,我們會坐在花園的長椅上,看夕陽一點點落下。
"哥哥,你說太陽為什么會落下去?"
"因為地球在轉。"
"那它明天還會升起來嗎?"
"會。"
"你怎么知道?"
"因為它每天都會升起來。"他看著遠處的晚霞,"就像有些事情,你知道它一定會發生。"
"什么事情?"
他沒回答,只是揉了揉我的頭發。
有一次我考試考了全班第一,興高采烈地拿著卷子去找他。
"哥哥哥哥!你看!"
他接過卷子看了看,難得夸了我一句:"不錯,繼續努力。"
我高興得跳起來,抱著他的胳膊不撒手。
"哥哥,我是不是很厲害?"
"嗯,厲害。"
"那你以后是不是真的要娶我?"
他頓了一下,低頭看我。
"你還記得這事?"
"當然記得!"我拍著胸脯,"我說要嫁給你,你說好的!"
"……嗯。"
"那你真的會等我長大嗎?"
"會。"他的眼神很認真,像在做承諾,"等你長大,我就娶你。"
我的臉一下子燙了起來。
"那、那我們拉鉤!"
他伸出小指,和我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一百年不許變。"
那個夏天結束的時候,我過了十一歲生日。
爸媽給我買了個很漂亮的星星發卡,是我最喜歡的款式。
生日那天,顧衍之也來了。
他送了我一本書,是《小王子》。
"這本書很適合你。"
"為什么?"
"因為你和小王子一樣,都很天真。"
"我才不天真!"我嘟著嘴。
"好好好,不天真。"他笑著揉我的頭。
吹完蠟燭切蛋糕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哥哥,我也要送你個東西!"
"什么?"
我從頭上摘下那個星星發卡。
"這個給你!"
"……這是女孩子戴的。"
"你可以放在書桌上!"我把發卡塞進他手里,"這樣你看到它,就能想起我了!"
顧衍之看著手里的發卡,沉默了一會兒。
"好,我收著。"
"你要一直留著,不許丟!"
"不會丟。"
他把發卡小心翼翼地放進褲兜。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
夢里我長大了,穿著白色的裙子,顧衍之牽著我的手,說:"念卿,我們結婚吧。"
我笑著點頭。
醒來的時候,枕頭都濕了一半。
我摸著臉,不知道是高興還是難過。
但我知道,我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顧衍之。
可好景不長。
開學后不久,家里的氣氛突然變得有點不對勁。
爸爸經常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媽媽總是愁眉苦臉的,晚上在房間里嘆氣。
我隱約感覺到什么,卻不敢問。
那天下午放學,我照常去找顧衍之。
他的學校五點半放學,我四點半就到了,坐在校門口的臺階上等他。
保安張叔叔笑著問我:"念卿,又在等顧同學啊?"
"嗯!"我點頭。
"你可真喜歡你顧哥哥。"
"那當然!我以后要嫁給他的!"
"哈哈哈,你這孩子!"
五點半一到,學生們陸陸續續走出來。
我一眼就看到了顧衍之。
他背著書包,步伐不急不緩,永遠是人群里最安靜的那一個。
"哥哥!"我跳起來,沖過去抱住他的胳膊。
"作業寫完了嗎?"這是他雷打不動的第一句話。
"寫完了!"
"拿出來我看。"
我乖乖掏出作業本。
他翻了幾頁,點點頭:"還行,沒什么大問題。"
"嘿嘿,我很認真的!"
我們一路走回家,我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他偶爾應一聲。
快到家的時候,我突然看到爸爸的車停在樓下。
爸爸很少這么早回來。
"怎么了?"顧衍之察覺到我的異樣。
"我爸……好像回來了。"
"那你快上去吧。"
"哥哥你陪我上去!"我拉著他的手,"我有點怕……"
"怕什么?"
"不知道……就是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想了想,點頭:"好,我陪你上去。"
我們一起上了樓。
家里的門虛掩著,客廳里傳來爸媽說話的聲音。
"念卿……這孩子還小……"
"正因為小,才要早點去適應新環境。"
"可是……"
我推開門,爸媽都愣住了。
"念卿,回來了?"爸爸勉強笑了笑,"顧同學也來了?"
"叔叔好。"顧衍之禮貌地打招呼。
"好好好。"爸爸看了媽媽一眼,"那個……念卿,你先去房間寫作業,爸媽有話跟你說。"
我的心一沉。
"什么話?"
"等會兒再說,你先……"
"我現在就想知道!"我的聲音有點哽咽。
媽媽走過來,蹲下身抱住我。
"念卿,媽媽要告訴你一件事……"
"什么事?"
"爸爸的工作……要調到杭州了。"
我腦子"嗡"地一聲。
"杭州?"
"嗯……爸爸升職了,要去杭州分行工作。"媽媽說,"所以我們全家要搬過去……"
"我不去!"我一下子哭了出來,"我不要去杭州!"
"念卿……"
"我不去!我不去!"我掙開媽媽的懷抱,沖到顧衍之面前,"哥哥,我不想走……"
顧衍之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什么時候走?"他問我爸。
"下個月。"爸爸嘆了口氣,"這事來得太突然,我們也沒辦法……"
"哥哥……"我抓著他的衣袖,眼淚止不住地流,"我不想走……我不想離開你……"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蹲下身,和我平視。
"念卿,你得跟爸媽走。"
"為什么?"
"因為你還小,要聽爸媽的話。"他幫我擦掉眼淚,"等你長大了,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那你呢?你會等我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
空氣安靜得可怕。
我的心跳得好快,怕他說"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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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
"真的?"
"真的。"他認真地看著我,"但你要答應我,去杭州之后好好學習,別讓叔叔阿姨操心。"
"我……我會的……"
"乖。"
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
媽媽抱著我,一遍遍說對不起。
"媽媽也不想讓你離開這里,可是爸爸的工作……"
"我知道……"我抽抽搭搭地說,"我不怪你們……"
接下來的一個月,家里每天都在收拾東西。
我看著一箱箱物品被打包,心里空落落的。
顧衍之這段時間經常來我家,陪我說話。
"杭州很好,你會喜歡的。"
"可是你不在那里……"
"我們可以寫信。"他說,"你給我寫信,我也給你寫。"
"真的?"
"真的。"
"那你會每封信都回嗎?"
"會。"
"不許騙我。"
"不會騙你。"
搬家前一天,我去找顧衍之。
他帶我去了小區后面的公園。
那是我們經常去的地方,有一個小湖,湖邊種著柳樹。
我們坐在長椅上,看著湖面發呆。
"哥哥,你說我還能回來嗎?"
"能。"
"你怎么知道?"
"因為你說過要嫁給我。"他看著湖面,"所以你一定會回來的。"
我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那你要等我。"
"嗯。"
"不許喜歡別人。"
"好。"
"也不許忘記我。"
"不會。"他轉過頭,認真地看著我,"蘇念卿,我會等你,一直等。"
夕陽把他的臉照得發亮,眼睛里有光。
我用力點頭,眼淚模糊了視線。
"那我也會等你,等我長大了,就回來嫁給你。"
"好。"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我。
"這是什么?"
"打開看看。"
我打開盒子,里面是一條手編的幸運繩,上面掛著一顆小小的星星吊墜。
"這是……"
"我編的。"他有點不好意思,"不太好看,但你戴著,就能想起我。"
"好看!很好看!"我立刻戴在手腕上,"哥哥你真好!"
"你也給我個東西。"他說。
"可是我沒有準備……"
"就你戴的那個。"他指了指我手腕上的另一條紅繩,"我想要那個。"
我低頭看,那是我自己編的一條簡陋的紅繩,上面只有幾顆小珠子。
"這個?這個不好看……"
"我就要這個。"
我脫下紅繩,遞給他。
他接過去,直接戴在手腕上。
"好了,現在我們都有對方的東西了。"
"嗯!"
那天晚上,我把那條幸運繩小心翼翼地收好。
它成了我最珍貴的寶物。
第二天一早,搬家公司的車停在樓下。
我站在樓下,看著工人們把一箱箱東西搬上車。
顧衍之也下來了。
他站在我旁邊,什么都沒說,只是靜靜陪著我。
"哥哥……"
"嗯?"
"我會給你寫信的。"
"好。"
"你一定要回我。"
"會的。"
"還有……"我抬頭看著他,眼淚又涌了出來,"你一定要等我。"
他沒說話,只是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上車吧,別讓叔叔阿姨等。"
我咬著牙,轉身上了車。
車子發動,緩緩離開小區。
我趴在車窗上,看著顧衍之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視線里。
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握著手腕上的幸運繩,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顧衍之,你一定要等我。
一定要。
搬到杭州后,我的生活徹底變了。
新家很大,是個高檔小區,樓下有游泳池和健身房。
我的房間比以前大了一倍,還有獨立的書房。
但我一點都不開心。
每天放學回家,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寫信。
"衍之哥哥,杭州的天氣比老家熱,我不太習慣。學校很大,同學們都不認識,我覺得很孤單。我想你了,想你帶我去買冰棍,想你幫我檢查作業。你什么時候能來杭州看我?我等你。念卿,2010.9.15"
我把信裝進信封,貼上郵票,跑到樓下的郵筒投遞。
每次投完信,我就開始數日子,算著他什么時候能收到,什么時候會回。
最開始,顧衍之每周都會回信。
信封上的字跡工整清秀,像他本人一樣克制。
"念卿,杭州的天氣是比這邊熱一些,你要多喝水。新學校會慢慢適應的,多和同學交流,別總是一個人。我最近功課比較重,可能回信會慢一些。好好學習。衍之,2010.9.20"
我把每一封信都認真收好,裝在一個鐵盒子里,壓在枕頭下面。
晚上睡不著的時候,我就會拿出來一遍遍地看。
信紙上有他的字跡,還有淡淡的墨水味,讓我覺得他好像還在身邊。
可漸漸的,他的回信越來越慢。
從一周變成兩周,再變成一個月。
有時候我發過去三四封,他才回一封。
而且內容越來越簡短。
"念卿,我很好,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衍之,2011.3.12"
就這么短短幾句,沒有問我過得怎么樣,沒有問我想不想他。
我盯著信紙,心里空落落的。
初中的時候,我們開始用QQ聯系。
一開始還好,他每天都會回我消息。
"哥哥,我今天考了年級第一!"
"厲害。"
"你看,我還拿了獎狀!"
我發了張照片過去。
他過了很久才回:"嗯,不錯。"
我等著他繼續說什么,可他沒了下文。
"哥哥,你在干嘛?"
"寫作業。"
"哦……那我不打擾你了。"
"嗯。"
我盯著屏幕,等了半個小時,他沒再發消息過來。
我的心里酸酸的。
以前他不是這樣的。
以前他會夸我,會揉我的頭發,會陪我說話。
可現在,他變了。
初二那年,我聽說他保送了清華大學少年班。
消息是我媽從老家朋友那兒聽來的,她說顧家人都很高興,到處請客吃飯。
我激動得立刻給他發消息。
"哥哥!我聽說你保送清華了!太厲害了!"
他過了三天才回。
"嗯,謝謝。"
"你現在在北京嗎?"
"是。"
"那……那你什么時候有空?我想去看你。"
他又過了好幾天才回。
"最近比較忙,以后再說吧。"
我盯著"以后再說"這四個字,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手機屏幕上。
他不想見我。
從那以后,我再也不敢主動找他。
偶爾發個消息,也只是簡單的問候。
"哥哥,天冷了,注意保暖。"
"好。"
"哥哥,我這次考試又考了第一名。"
"嗯,繼續努力。"
每次都是這樣冷冰冰的回復,像敷衍一個陌生人。
我開始懷疑,他是不是忘了我們的約定。
是不是那些"等你長大""會一直陪你"的承諾,對他來說只是哄小孩的話。
高一那年暑假,我鼓起勇氣,用攢了一年的零花錢買了張火車票,偷偷跑回老家。
我沒告訴任何人,就想給他一個驚喜。
火車開了十幾個小時,我一路忐忑不安。
我在想,他看到我會是什么表情?
會驚喜嗎?
會高興嗎?
會像以前那樣揉我的頭發,說"念卿,好久不見"嗎?
到了老家,我直奔和諧小區。
小區還是老樣子,只是多了些歲月的痕跡。
我站在33樓1號的門口,深吸一口氣,按下門鈴。
開門的是顧阿姨。
她看到我,明顯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念卿?"
"阿姨好……"我小聲說,"顧哥哥在嗎?"
她臉上閃過一絲為難,卻很快掩飾過去。
"念卿啊,衍之他……不在家,去北京了,學校有事。"
我的心一沉。
"哦……那,那他什么時候回來?"
"這個……阿姨也不太清楚。"她頓了頓,眼神有些閃躲,"你這孩子,大老遠跑過來,也不提前說一聲。"
"我想給他個驚喜……"
"那你可來得不巧。"她嘆了口氣,"算了,先進來坐吧,喝口水再走。"
我跟著她進屋,心里卻空落落的。
她給我倒了水,又問了些我在杭州的情況,神情始終有些敷衍。
我坐了一會兒,實在坐不住了。
"阿姨,我能去顧哥哥房間看看嗎?"
她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點了頭:"去吧,別動他的東西。"
我推開顧衍之房間的門,里面還是老樣子。
書桌上擺著厚厚的書,墻上的世界地圖還在,書架上一排排的專業書籍。
一切都很整潔,卻透著一股疏離感。
我在他房間里轉了一圈,想找點他的痕跡。
書桌上放著一個相框,里面是他的畢業照,穿著學士服,神情冷峻。
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他長大了,變得更好看了,但也變得更陌生了。
我打開書桌的抽屜,想看看里面有什么。
最上層放著各種證書和獎狀,全是他的榮譽。
我繼續翻,在最底層,看到了一個小盒子。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
盒子里裝著幾封信,都是我以前寫給他的。
信紙已經有些泛黃,卻被他保存得很好。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還留著我的信。
我繼續翻,在書桌玻璃板下面,看到了一張照片。
那是我十一歲生日那天拍的,我笑得很開心,他站在我旁邊,嘴角微微勾起。
照片邊緣,還壓著那個星星發卡。
我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他沒忘記我。
他一直記得。
可為什么,為什么對我這么冷淡?
為什么不肯見我?
我把照片和發卡放回原處,關上抽屜,擦掉眼淚走出房間。
"阿姨,我走了。"
"哎,這么快?不再坐會兒?"
"不了,我要趕火車。"
"那……那阿姨送送你。"
"不用了。"我勉強笑了笑,"您忙您的。"
從他家出來,我在樓下站了很久。
夕陽把整棟樓都染成了金色,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可我等的人,卻不在了。
我坐在花園的長椅上,想起我們曾經一起坐在這里看夕陽。
那時候他說:"有些事情,你知道它一定會發生。"
可我現在不知道了。
我不知道他還會不會等我。
我不知道我們的約定還算不算數。
我只知道,他離我越來越遠了。
從那以后,我再也沒有給顧衍之發過消息。
我告訴自己,他已經不是那個顧衍之哥哥了。
他有他的生活,有他的世界,而我,不該再打擾他。
高中三年,我像換了個人。
我不再是那個愛哭鼻子的小女孩,而是整個年級最拼的那一個。
我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晚上十二點才睡,除了學習就是學習。
班主任擔心我身體吃不消,找我談話。
"念卿,你這樣太拼了,會累壞的。"
"沒事,老師,我能撐住。"
"你為什么這么拼?"
我沉默了一會兒,最后說:"我想證明,我也可以很厲害。"
班主任嘆了口氣,沒再多說。
她不知道,我是想證明給誰看。
高三那年,我參加了全國中學生商業策劃大賽。
這個比賽含金量很高,參賽的都是各個省市的尖子生。
我和幾個隊友組隊,做了一個關于校園二手交易平臺的策劃案。
從市場調研到商業模式,從財務預測到風險評估,每一個細節我們都反復推敲。
決賽那天,我站在臺上做展示。
臺下坐著幾十個評委和觀眾,還有各路媒體。
我緊張得手心冒汗,可站上臺的那一刻,所有緊張都消失了。
"各位評委老師,大家好,我是……"
二十分鐘的展示,我發揮得超常。
答辯環節,評委提了幾個很刁鉆的問題,我都一一回答了。
最后,我們拿了全國冠軍。
頒獎的時候,我站在臺上,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突然想起顧衍之。
如果他看到我現在的樣子,會不會為我驕傲?
會不會覺得,我已經長大了,已經不是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小女孩了?
高考成績出來,我考了全省前三十,被財經大學金融系錄取。
爸媽高興壞了,說要請全家人吃大餐慶祝。
可我開心不起來。
因為我想分享給他,想告訴他:"顧哥哥,你看,我做到了,我變得很厲害了。"
可我不能。
我們已經三年沒聯系了。
大學四年,我幾乎把自己關在圖書館和實習單位。
室友們都說我是工作狂,周末都不休息,不是在圖書館就是在實習。
"念卿,你怎么不談戀愛啊?"有一次室友問我。
"不想談。"
"為什么?追你的人那么多。"
"沒遇到喜歡的。"
"你該不會是心里有人了吧?"
我愣了一下,沒說話。
室友湊過來,一臉八卦:"快說說,是誰?"
"沒有。"我合上書,"別瞎猜。"
可她說對了。
我心里一直有個人。
那個人叫顧衍之。
盡管已經很多年沒聯系,盡管他可能早就忘了我,可我還是忘不掉他。
忘不掉他牽著我的手,帶我回家。
忘不掉他幫我趕走欺負我的人。
忘不掉他說"等你長大就娶你"。
這些記憶,像刻在骨子里一樣,怎么都抹不掉。
大二那年,我加入了學校的商業策劃團隊。
團隊里都是學霸,競爭激烈,壓力很大。
可我不怕。
每一次比賽,每一個項目,我都全力以赴。
大三那年,我去盛世資本實習。
那是國內頂尖的投資機構,每年只招五個實習生,競爭激烈到殘酷。
我的導師是周清雅,業內傳奇人物,對實習生要求極高。
第一天她就把一份厚達兩百多頁的行業報告扔在我面前。
"三天,給我一個完整的投資建議。"
"好。"
"做不出來,就別來了。"她冷冷看我一眼,"我這里不養閑人。"
我沒說話,抱著文件回到工位。
周圍的實習生都在偷偷看我,眼神里帶著同情。
"她慘了,周總出了名的嚴格。"
"上一個實習生就是被她罵走的。"
"估計撐不過一周。"
我沒理他們,打開文件開始看。
那三天我幾乎沒合眼,查資料,做分析,一遍遍推演,一遍遍修正。
困了就喝咖啡,餓了就叫外賣,整個人像機器一樣運轉。
第三天下午,我把報告遞到周總面前。
她翻了幾頁,眉頭微挑:"你確定這個結論沒問題?"
"確定。"
"如果判斷錯誤,這個項目會損失五千萬。"她盯著我,"你承擔得起嗎?"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她的眼睛:"我愿意為我的判斷負責。"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后笑了。
"行,有膽量。"
那個項目最后成了當年盛世資本的經典案例,我的名字也第一次出現在行業內部的分享會上。
從那以后,周總對我刮目相看,很多重要項目都讓我參與。
大四那年,我拿到了盛世資本的正式Offer,年薪八十萬,震驚了整個系。
可我沒有立刻簽。
周總找我談話:"念卿,你為什么猶豫?是覺得待遇不夠?"
"不是,周總。"
"那是什么?"
我沉默了一會兒,最后說:"周總,我想去別的地方看看。"
"哪里?"
"君臨集團。"
周總愣了一下,皺起眉:"君臨?那家新興的科技投資公司?"
"嗯。"
"為什么?"她看著我,"那家公司雖然發展不錯,但比不上盛世。"
我沒說話。
因為我在行業報告上,看到了君臨集團創始人的署名縮寫。
G.Y.Z.
這三個字母,讓我心跳得厲害。
G.Y.Z.
顧衍之。
會是他嗎?
我不知道。
但我必須去看看。
君臨集團的總部在CBD核心地段,一棟三十八層的銀灰色大廈。
整棟樓透著一股冷硬的現代感,玻璃幕墻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我站在樓下,仰頭看了很久。
如果他真的在里面,我該用什么表情面對他?
是十六年未見的陌生,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平靜?
我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前臺接待核對完我的身份,遞給我一張訪客卡。
"蘇小姐,請直接上36樓,總裁辦公室。"
"總裁辦公室?"我一愣,"不是人力資源部面試嗎?"
"戰略投資總監這個崗位,由總裁親自面試。"她職業性地微笑,"電梯在右手邊。"
我的手心開始冒汗。
電梯一路直上,數字跳得飛快。
我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自己,檢查妝容。
頭發整齊,淡妝得體,職業套裝一絲不茍。
可我的手在抖。
"叮——"
36樓到了。
電梯門打開,是一片極簡風格的辦公區域。
黑白灰三色,沒有一絲多余的裝飾,冷峻得像個科技實驗室。
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女秘書起身:"蘇小姐?"
"是我。"
"您好,我是秘書Lisa。總裁在辦公室等您,請跟我來。"
我跟著她往里走,心跳越來越快。
經過幾間會議室,都是透明的玻璃墻,里面的人忙碌地工作著。
沒人抬頭看我,氣氛嚴肅得讓人窒息。
Lisa在一扇深灰色的門前停下,抬手敲了兩下。
"總裁,蘇小姐到了。"
"讓她進來。"
聲音從門內傳出,低沉磁性,帶著某種熟悉的質感。
我的呼吸幾乎停滯。
這個聲音……
Lisa推開門,側身讓我進去。
"請。"
我走進辦公室。
這是一間很大的辦公室,正對著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CBD。
辦公桌在房間中央,桌上只有一臺電腦和幾份文件,簡潔到極致。
而在落地窗前,背對著我,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裝,背影修長筆挺,一只手插在褲袋里,正看著窗外的城市。
光線逆著他,我看不清他的臉。
但我能感覺到,他在等我。
我走到辦公桌前,放下包,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您好,我是來面試戰略投資總監崗位的,蘇念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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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動。
空氣安靜得只能聽到空調的嗡鳴聲。
我的心跳在耳邊擂鼓,砰砰砰,快得像要跳出來。
幾秒鐘后,他轉過身。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我看清了那張臉。
依舊是劍眉星目,依舊是那雙深邃的眼睛。
只是少年時的清瘦與溫和,已經被歲月打磨成了鋒利與冷峻。
他穿著高定西裝,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著,露出一小截蜜色的鎖骨。
鎖骨下,隱隱約約能看到一條紅繩。
我的視線定在那里,腦子一片空白。
整個人透著一股強大的氣場,像一把出鞘的劍,鋒利得讓人不敢直視。
可就是他。
顧衍之。
我的顧衍之哥哥。
"十六年沒見了,蘇念卿。"
他的聲音低沉磁性,帶著一絲玩味。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
他記得我。
他居然還記得我。
"你……"
我剛開口,他卻忽然抬手打斷。
他邁開長腿,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距離驟然拉近,那股無形的壓迫感瞬間翻倍。
他在桌前停下,雙手撐在桌面,微微前傾,整個人籠罩在我面前。
他的目光掃過桌上的簡歷,又落回我失神的臉。
"你今天,是來面試……"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總裁夫人這個位置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