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
凌晨五點，臥室門被敲響。
"咚咚咚——"
"小萱，起來做早飯了。"
我在黑暗中睜開眼睛，手機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發疼。距離鬧鐘響還有兩個小時。
"咚咚咚——"敲門聲更急促了。
"小萱？你醒了嗎？一家人的早飯不能耽誤。"
我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頭。身邊的丈夫趙明軒動都沒動，呼吸均勻得像是什么都沒聽見。
"咚咚咚——咚咚咚——"
婆婆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小萱，你要是再不起來，明軒上班就要遲到了！"
我猛地掀開被子，咬著牙走到門口，拉開一條縫。
門外的走廊燈亮著，婆婆已經穿戴整齊，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里還拎著個菜籃子。她看見我，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哎呀，醒了就好。我剛買了新鮮的韭菜，你炒個雞蛋，再煮點粥，明軒最喜歡吃你做的早飯了。"
"媽，才五點。"我的聲音沙啞。
"五點怎么了？我們老家都是四點半就起來干活的。"婆婆理所當然地說，"你是不知道，明軒小時候每天早上六點必須吃飯，不然一上午都沒精神。你說你這個當媳婦的，連早飯都做不好，怎么對得起我兒子？"
我深吸一口氣："媽，明軒公司九點上班，七點起來完全來得及。"
"那怎么行？早飯要吃得從容，狼吞虎咽對胃不好。"婆婆說著就要往屋里走，"你快去洗漱，我把菜放廚房。"
我用身體擋住門："媽，我還要睡會兒。"
"睡什么睡？年輕人哪有這么多覺好睡的？"婆婆的臉色沉了下來，"我跟你說，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每天凌晨三點就起來做豆腐，養活一大家子人。你現在條件這么好，連個早飯都不愿意做？"
我轉頭看向床上的趙明軒。他背對著我，肩膀都沒動一下。
"媽，我去做。"我妥協了。
這樣的對話，已經重復了整整一個月。
一個月前，婆婆以"一個人在老家太孤單"為由，搬進了我們的兩居室。第一天，她就把我的化妝品從洗手臺上全部收進了柜子里，說"女人不要太臭美"。第二天，她把我放在客廳的瑜伽墊扔進了陽臺，說"礙事"。第三天，她開始每天早上五點準時敲我的門。
"明軒一天三頓飯都要吃得營養均衡，"婆婆的原話是，"我觀察了，你這個媳婦太懶，早上都是隨便打發。從今天開始，我監督你好好做飯。"
我站在廚房里，看著窗外還沒亮透的天色。韭菜在案板上散發著刺鼻的味道，油鍋里的熱氣糊在我臉上。
婆婆搬了把椅子坐在廚房門口，雙手抱胸，像個監工。
"韭菜要切細一點，不然明軒咬著費勁。"
"火開大點，雞蛋要嫩。"
"粥太稠了，加水。"
每一句話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我的神經上。
六點半，早飯做好了。韭菜炒雞蛋，小米粥，還有婆婆要求加的涼拌黃瓜。
趙明軒從臥室里出來，頭發還是濕的，看都沒看我一眼，在餐桌前坐下。
"明軒，嘗嘗媽媽監督你媳婦做的早飯。"婆婆殷勤地給他盛粥。
趙明軒吃了一口韭菜炒雞蛋，皺了皺眉。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有點咸。"他說。
婆婆立刻接話："就是就是，我也覺得咸。小萱，下次注意啊，明軒血壓有點高，不能吃太咸的。"
我握著筷子的手在發抖。
"我去上班了。"趙明軒喝了幾口粥，站起來拿起包就往外走。
"明軒，晚上想吃什么？媽讓你媳婦提前準備。"婆婆追到門口。
"隨便。"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剩下的大半桌菜，喉嚨里堵著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
婆婆回到餐桌，開始吃她自己的那份。吃了兩口，突然說："小萱，我觀察你們倆好像不太恩愛啊。"
我抬起頭。
"你是不是不會伺候人？"婆婆放下筷子，語重心長地說，"男人在外面辛苦，回家就是要舒舒服服的。你看你，每天懶懶散散的，明軒能喜歡嗎？"
我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媽，我也上班。"
"你那算什么上班？不就是坐在辦公室里吹空調嗎？"婆婆不以為然，"哪像明軒，要管那么多人，壓力多大。你得體諒他。"
我站起來，端起碗走進廚房。水龍頭嘩嘩地響，蓋過了我克制的呼吸聲。
洗碗的時候，我看見婆婆拿著手機在跟誰發語音。
"......對，我每天盯著呢，必須讓她好好伺候明軒......"
"......這媳婦就是不能慣，慣出來就沒規矩了......"
我把碗重重地放進碗柜，發出一聲脆響。
婆婆的語音停了，回頭看了我一眼，又繼續說："......行，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那天早上，我上班遲到了二十分鐘。
01
我和趙明軒結婚三年了。
認識他的時候，我剛大學畢業，在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他比我大五歲，已經是部門主管，西裝筆挺，說話得體，是那種讓父母放心的"靠譜男人"。
我們談了一年戀愛就結婚了?；榍?，他說："我媽一個人在老家，但她身體好，性格也獨立，不會給我們添麻煩的。"
婚后第一年，婆婆每年只來住一兩個月。那時候她還算客氣，雖然偶爾會說些"女孩子不要太強勢""要多為丈夫著想"之類的話，但還能忍受。
第二年，她來的次數多了，每次都要住兩三個月。她開始指點我該怎么布置家里，該買什么牌子的油鹽醬醋，該怎么洗衣服才干凈。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她直接搬來了。
"我一個人在老家太冷清了，"婆婆當時提著兩個大行李箱站在門口，"而且我也想幫你們帶帶家，你們年輕人工作忙，家務事有我呢。"
趙明軒看向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期待。
"小萱，你不會介意吧？"他說，"我媽一個人也挺不容易的。"
我能說什么呢？說我介意？那我就成了不孝順的媳婦。
"不介意。"我擠出一個笑容，"媽，您住主臥吧，我們搬到次臥。"
"不用不用，你們住主臥，我住次臥就行。"婆婆擺擺手，但她的行李已經放在了主臥門口。
那天晚上，趙明軒搬東西的時候，我在陽臺上站了很久。
樓下的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我突然想起戀愛的時候，他說過："我會讓你一直幸福的。"
現在這個承諾，被五點鐘的敲門聲砸得粉碎。
那天下班回家，已經晚上七點了。
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油煙味。婆婆在廚房里忙碌，趙明軒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回來了？快去洗手吃飯。"婆婆探出頭來，圍裙上都是油漬。
餐桌上擺了四菜一湯，都是硬菜。紅燒肉、糖醋排骨、炒青菜、番茄炒蛋，還有一鍋雞湯。
"媽，您做這么多，太累了。"我說。
"不累不累，都是應該的。"婆婆笑著說，"明軒最喜歡吃我做的紅燒肉了。來，明軒，多吃點。"
她給趙明軒夾了一大塊肉。
趙明軒吃得很香，還夸了句："還是媽做的菜好吃。"
我夾了一塊排骨，有點甜膩，但我什么都沒說。
"小萱，你也多吃點。"婆婆給我夾了一筷子青菜，"不過你要注意控制啊，女孩子太胖了不好看。我看你最近好像胖了點？"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材，標準的52公斤，一點都不胖。
"我沒胖。"我說。
"沒胖最好。"婆婆點點頭，"你要知道，男人都喜歡身材好的女人。你看那些明星，哪個不是瘦瘦的？你要是胖了，明軒在外面看見漂亮姑娘，心里能不比較嗎？"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趙明軒還在低頭吃飯，好像什么都沒聽見。
"媽，這話說得不太合適吧？"我說。
"怎么不合適？我這是為你好。"婆婆一臉真誠，"你是不知道，外面那些年輕姑娘多厲害，專門勾引有婦之夫。你要是不注意，指不定哪天明軒就被別人勾走了。"
"媽！"趙明軒終于開口了，"您別說了。"
"我說錯了嗎？"婆婆不服氣，"我這是提醒你媳婦要上進。"
那頓飯，我吃得如鯁在喉。
吃完飯，婆婆又開始指揮我洗碗。
"小萱，碗要用熱水洗，這樣才干凈。洗潔精不要放太多，對手不好。洗完要擦干，不然有水漬......"
我站在水池前，聽著她在身后絮絮叨叨，頭疼得像要裂開。
洗完碗，我想回臥室休息，婆婆又叫住我。
"小萱，明軒的衣服你洗了嗎？他明天要穿的襯衫，你記得熨平整了。"
"我知道了。"我機械地回答。
回到臥室，趙明軒正在打游戲。
"明軒，你就不能說說你媽嗎？"我終于忍不住了。
"說什么？"他頭都沒抬。
"她管得太多了！"我壓低聲音，"從早上五點開始，她就盯著我做早飯。我自己也要上班，憑什么她說什么我就得做什么？"
"她是我媽，管管家里的事怎么了？"趙明軒放下手機，皺著眉，"再說，她也是為了這個家好。"
"為了這個家好？"我冷笑，"她是為了你好吧？她眼里只有你，根本沒把我當成這個家的一份子。"
"你這話說得就過分了。"趙明軒的語氣冷了下來，"我媽把你當親女兒一樣對待，你還想怎么樣？"
"親女兒？"我的聲音拔高了，"哪個親女兒每天早上五點被叫起來做飯？哪個親女兒吃頓飯都要被說胖？"
"你小聲點！"趙明軒瞪了我一眼，"讓我媽聽見了，她該傷心了。"
我愣住了。
原來在他心里，我的委屈還比不上他媽的傷心。
"趙明軒，我們談談吧。"我坐在床邊，盡量平靜地說，"你媽這樣下去，我真的受不了了。能不能讓她回老家??？或者我們給她在附近租個房子？"
"你讓我媽搬走？"趙明軒像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小萱，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我媽一個人把我養大，現在老了，我讓她過來享福，這有什么錯？"
"我沒說她有錯，我只是希望......"
"希望什么？希望她不要管你？"趙明軒打斷我，"你就是太自私了。結婚三年，你為這個家做過什么？我媽來了，幫你做飯、打掃衛生，你不感激也就算了，還嫌棄人家？"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自私？趙明軒，你睜開眼睛看看，你媽來了以后，這個家還是我們的家嗎？她把我的東西亂扔，每天早上五點叫我起床，吃飯的時候說我胖，做家務的時候在旁邊指指點點。她是來享福的，還是來監督我的？"
"你就是矯情！"趙明軒站起來，"我不想跟你吵，你自己冷靜一下。"
說完，他就出去了。
我坐在床上，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手背上。
那天晚上，趙明軒沒有回臥室睡。第二天早上，五點鐘的敲門聲依然準時響起。
我看著天花板，突然覺得特別累。
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02
接下來的幾天，婆婆變本加厲了。
早上五點的敲門聲，從"咚咚咚"變成了"砰砰砰"，像是要把門砸穿一樣。
"小萱，起來了！今天要做包子，面得提前發好！"
"小萱，明軒昨天說想吃餃子，你趕緊起來剁餡兒！"
"小萱，你怎么還在睡？我都買完菜回來了！"
每天早上，我都是頂著一對黑眼圈去上班的。同事看見我，都會問一句："怎么了？生病了嗎？"
我只能笑著說："沒事，就是沒睡好。"
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有天晚上，我加班到九點才回家。一進門，婆婆就陰陽怪氣地說："喲，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為你在外面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媽，我加班。"我疲憊地解釋。
"加班？"婆婆冷笑，"你一個小職員，有什么好加班的？人家明軒那才叫加班，你這就是不想回家做飯吧？"
我深吸一口氣，沒有接話。
"晚飯我留了，在鍋里，你自己熱熱吃吧。"婆婆轉身回了房間。
我打開鍋蓋，里面是一碗剩菜剩飯，已經冷得發硬了。
那天晚上，我泡了一碗泡面。
趙明軒從書房出來，看見我在吃泡面，皺了皺眉："怎么吃這個？不健康。"
"鍋里的菜我吃不下。"我說。
"我媽特意給你留的，你怎么能不吃？"趙明軒的語氣里帶著責備，"她每天那么辛苦做飯，你就這么糟蹋？"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抬頭看著他。
"趙明軒，你知道那碗飯冷成什么樣了嗎？"
"那你可以熱一下。"他說得理所當然。
我放下筷子，突然覺得很可笑。
"你知道我今天為什么加班嗎？"我問。
"不知道。"他已經不耐煩了。
"因為這個月的業績沒完成，領導讓我重新做方案。"我說，"我也很累，我也想早點回家，但我得工作，得賺錢。這個家，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在努力。"
"那又怎么樣？"趙明軒冷冷地說，"你賺那點錢夠干什么的？房貸車貸不都是我在還？"
我愣住了。
原來在他眼里，我的工作只是"賺那點錢"，我的努力不值一提。
那天晚上，我把泡面倒進了垃圾桶，一口都沒吃。
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大概凌晨兩點的時候，我聽見外面有動靜。
我輕輕推開門，看見婆婆從她的房間里出來，躡手躡腳地走向客廳。
她做什么？這么晚了還不睡？
我悄悄跟了出去。
婆婆打開了客廳的燈，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喂？是我。"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嗯，我在明軒家住著呢，你放心吧。"
"......那個小萱啊，還行吧，就是有點懶，不過我每天盯著她，慢慢就好了。"
"......對對對，我就是要讓她知道規矩。你說現在的年輕人，哪有我們那時候懂事？都得調教。"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明軒？明軒挺好的，工作忙，不過他孝順，什么都聽我的。"
"......你說那個事??？我在辦呢，你別急。反正我住在這兒，早晚能把事情辦成。"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也早點睡吧。"
婆婆掛了電話，長長地嘆了口氣。
她坐在沙發上，盯著手機屏幕發了一會兒呆，然后站起來，又躡手躡腳地回了房間。
我躲在臥室門后，腦子里一片混亂。
她說"把事情辦成"，是什么事情？
她為什么要半夜打電話？
還有那句"調教"，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回到床上,心里越想越不對勁。
第二天早上，五點鐘的敲門聲依然準時響起。
我頂著黑眼圈開了門，婆婆依然是那副精神抖擻的樣子。
"小萱，今天做豆漿吧，明軒說他想喝豆漿了。"
我沒說話，機械地走進廚房。
泡黃豆、打豆漿、煮粥、煎蛋......一套流程下來，已經快七點了。
婆婆坐在廚房門口，還是那個監工的姿勢。
"小萱，我跟你說啊，女人在家里就得勤快。你看我年輕的時候，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干活，從來不偷懶。"
我沒接話。
"你現在還年輕，還有機會學。等你老了，就知道我說的都是對的了。"婆婆語重心長地說。
我端著豆漿往外走，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她突然叫住我。
"小萱，你跟明軒什么時候要孩子？"
我愣了一下。
"我們還沒考慮這個問題。"我說。
"還沒考慮？"婆婆的聲音拔高了，"你們都結婚三年了！再不要孩子，你年紀就大了！"
"媽，這是我和明軒的事。"
"怎么是你們的事？"婆婆站起來，"生孩子是我們趙家的大事！我跟你說，我來這兒住，就是為了幫你們帶孩子的。你趕緊的，別耽誤了。"
我的手在發抖，豆漿險些灑出來。
"媽，我去叫明軒吃飯。"我逃也似地離開了廚房。
那天上班的路上，我腦子里一直在想婆婆昨晚那通電話。
"把事情辦成"，會不會就是指"讓我生孩子"這件事？
她搬來住，真的只是為了"享福"嗎？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中午休息的時候，我給我的好朋友蘇晴打了個電話。
"小萱，怎么了？"蘇晴的聲音里帶著關切。
我把這段時間的遭遇都跟她說了，包括昨晚偷聽到的那通電話。
"你婆婆有問題。"蘇晴直接說，"她肯定有什么目的。"
"會是什么目的？"我問。
"不知道，但肯定不簡單。"蘇晴說，"你老公呢？他什么態度？"
"他完全向著他媽。"我苦笑，"我說什么他都覺得我矯情。"
"那你得想辦法離開那個環境了。"蘇晴說，"你這樣下去，遲早要瘋。"
"離開？"我重復著這兩個字。
"對，離開。"蘇晴說，"你不是一直想報個培訓班學設計嗎？趁這個機會，報個封閉式的，搬去宿舍住。眼不見心不煩。"
我心里一動。
對啊，我可以離開。
"可是......"我猶豫了，"這樣做，是不是太過分了？"
"過分？"蘇晴的聲音拔高了，"你婆婆每天五點叫你起床做飯，這不過分？你老公向著他媽不向著你，這不過分？小萱，你得為自己考慮了。"
掛了電話，我打開手機搜索培訓班的信息。
很快，我找到了一家評價不錯的設計培訓機構，正好有一個月的封閉式課程，包住宿。
我猶豫了一下，點擊了報名。
填寫信息、支付費用，一切都很順利。
確認報名成功的那一刻，我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終于，我可以逃離了。
03
那天晚上，我把報名培訓班的事告訴了趙明軒。
"我報了個設計培訓班，封閉式的，要住宿舍一個月。"我盡量平靜地說。
趙明軒抬起頭，眉頭皺了起來："住宿舍？為什么要住宿舍？"
"因為是封閉式培訓，規定必須住校。"我說，"而且這樣學習效率更高。"
"你突然學什么設計？"他的語氣里帶著質疑，"你現在的工作不是好好的嗎？"
"我想提升一下自己。"我說，"現在競爭壓力大，多學點東西總是好的。"
趙明軒盯著我看了幾秒鐘，突然冷笑了一聲："你是不是想躲我媽？"
我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小萱，你真是越來越過分了。"趙明軒站起來，"我媽辛辛苦苦照顧這個家，你不感恩也就算了，還想逃避？"
"我沒有逃避，我只是想要一點自己的空間。"我說。
"自己的空間？"趙明軒的聲音拔高了，"你整天在公司待著不就是自己的空間？回到家里，你是這個家的一份子，就得承擔責任。你現在倒好，說走就走，你把我媽放在什么位置？"
"那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我反問。
趙明軒愣了一下。
"我是你妻子，不是你家的保姆！"我的眼淚掉了下來，"你媽每天五點叫我起床做飯，吃飯的時候說我胖，做家務的時候在旁邊指指點點。我說什么，你都覺得我矯情。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那你就去吧。"趙明軒轉過身，背對著我，"反正你也不在乎這個家。"
我擦了擦眼淚，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我開始收拾行李。
不需要帶太多東西，換洗衣服、洗漱用品、電腦，還有幾本書。
收拾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三年前結婚的時候，我也是這樣收拾行李，滿懷期待地來到這個家。
那時候我想，這里會是我的避風港，會是我溫暖的家。
可現在，我卻要逃離這里。
第二天是周六，培訓班要求下午三點之前報到。
我特意選在中午吃完飯后再走，免得婆婆又要挑刺。
中午的飯菜依然是婆婆做的，四菜一湯，很豐盛。
吃飯的時候，婆婆突然問："小萱,我聽明軒說你要出去學習？"
"嗯，一個月。"我說。
"學一個月？"婆婆放下筷子，"那這一個月誰做飯？誰洗衣服？"
"媽，您可以做。"我說，"就像您來之前一樣。"
"我來之前？"婆婆的臉色沉了下來，"我來之前，明軒每天回家都吃不上熱飯，衣服都是皺巴巴的。我來了以后，這個家才像個家?，F在你倒好，說走就走，把爛攤子留給我？"
"媽，明軒是您兒子，您照顧他不是應該的嗎？"我終于忍不住反駁了。
"應該？"婆婆的聲音拔高了，"你是他妻子，你照顧他才是應該的！我一把年紀了，還要給你們收拾爛攤子，我容易嗎？"
"那您可以回老家。"我說。
這句話一出口，婆婆的臉色變得鐵青。
"你這是在趕我走？"她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明軒，你聽聽，你媳婦要趕我走！"
趙明軒皺著眉，看了我一眼："小萱，你說話注意點。"
"我哪句話說錯了？"我站起來，"我只是實話實說。你媽要是覺得累，完全可以回老家休息。沒人逼她在這兒。"
"你這話說得太難聽了。"趙明軒也站起來，"我媽是為了這個家好，你怎么能這么說她？"
"為了這個家好？"我冷笑，"她眼里只有你，從來沒把我當成這個家的一份子。"
"夠了！"趙明軒吼了一聲，"你要走就走，別在這兒鬧了！"
我愣住了。
婆婆坐在椅子上，捂著臉哭了起來："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辛辛苦苦把兒子養大，到頭來還要受這份氣......"
趙明軒趕緊過去安慰她："媽，您別哭，是我沒管好她。"
我看著這一幕，心徹底涼了。
我轉身回到臥室，拖著行李箱走了出來。
經過客廳的時候，婆婆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我，眼神里全是怨恨。
"你走了最好，省得我看著心煩。"她冷冷地說。
我沒說話，徑直走向門口。
"站住。"趙明軒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你真的要走？"他問。
"嗯。"
"那你走吧。"他轉過身，"別后悔。"
我打開門，拖著行李箱走了出去。
關門的那一刻，我聽見婆婆在里面說："這種不孝順的媳婦，走了也好。明軒，你別難過，媽會一直陪著你的。"
電梯下行的時候，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以為結婚就是找到了一個伴，可以互相依靠，共同面對生活。
可現在我才明白，有些人的婚姻，只是找了個室友，甚至連室友都不如。
培訓機構的宿舍是四人間，室友都是來學習的年輕人，氛圍輕松愉快。
辦完入住手續，我躺在宿舍的床上，第一次感受到了久違的平靜。
沒有五點的敲門聲，沒有婆婆的嘮叨，沒有趙明軒的冷漠。
這一刻，我終于可以好好呼吸了。
晚上，蘇晴給我打電話。
"怎么樣？住下了嗎？"她問。
"嗯，住下了。"我說，"比我想象的好。"
"那就好。"蘇晴松了口氣，"好好學習，別想那些煩心事。一個月后再說。"
"嗯。"
掛了電話，我打開窗戶，看著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燈火通明，人來人往。
這個世界這么大，總有一個地方，可以讓我安心地做自己。
04
培訓班的生活比我想象的充實。
每天早上八點上課，晚上九點下課，中間除了吃飯時間，基本都在學習。
室友們都很友好，我們一起做作業，一起討論設計方案，一起吐槽老師布置的任務太難。
最重要的是，我終于可以睡到自然醒了。
沒有五點的敲門聲，沒有婆婆在耳邊嘮叨，每天早上醒來，看著窗外的陽光，我都覺得特別幸福。
這種幸福，簡單到讓人心酸。
一周后，趙明軒給我發了條微信："你什么時候回來？"
我看著這條消息，猶豫了很久，最后回復："還有三周。"
他沒再回復。
又過了幾天，婆婆突然給我打電話。
"小萱，你還記得家里有你嗎？"她的語氣很沖。
"媽，我在學習。"我盡量平靜地說。
"學習？學習就不用管家里了？"婆婆的聲音拔高了，"你知不知道明軒最近工作壓力很大？你不在家，他每天回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您不是在家嗎？"我問。
"我？"婆婆冷笑，"我是他媽，不是他老婆。該你做的事，別想推給我。"
我深吸一口氣："媽，您需要什么幫助嗎？"
"我需要你回來！"婆婆直接說，"你這個媳婦，把丈夫扔在家里自己出去享福，像話嗎？"
"媽，我沒有享福，我在學習。"我強調。
"學什么學？都多大人了還學？"婆婆不耐煩地說，"你趕緊回來，不然我就去你那兒找你。"
"媽，我報的是封閉式培訓，不能隨意外出。"我說，"等課程結束我就回去。"
"你......"婆婆氣得說不出話，最后撂下一句"你給我等著"就掛了電話。
我放下手機，心里五味雜陳。
離開家才一周，我已經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
可這種輕松，卻讓我更加清楚地看到了那個"家"的壓抑和窒息。
晚上，我在宿舍樓下散步，蘇晴突然打來電話。
"小萱，你老公找到我這兒了。"她的聲音里帶著緊張。
"什么？"我愣住了。
"他剛才給我打電話，問你在哪里，說你失聯了。"蘇晴說，"我按你說的，沒告訴他具體地址，只說你在外面學習。結果他態度特別差，說我是不是幫你騙他。"
我的心揪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就掛了。"蘇晴說，"不過我估計他還會找你的其他朋友問。小萱，他這是要干什么？"
"不知道。"我握緊了手機，"可能是婆婆逼他的。"
"那你怎么辦？"蘇晴擔心地問。
"我能怎么辦？"我苦笑，"課程還沒結束，我不能回去。"
"那你得小心點。"蘇晴說，"我怕他突然殺到你那兒去。"
"他不知道我在哪兒。"我說，"而且培訓機構有規定，非學員不能隨意進入。"
"那就好。"蘇晴松了口氣，"有什么事隨時找我。"
掛了電話，我在樓下站了很久。
夜風吹在臉上，有點涼。
我突然想起結婚的時候，趙明軒在婚禮上說的誓詞："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健康還是疾病，我都會愛你、尊重你、保護你。"
那時候我相信了。
可現在，這些話就像笑話一樣。
第二天上午，正在上課的時候，我的手機突然連續震動了好幾下。
我偷偷看了一眼，是趙明軒的未接來電，還有好幾條微信。
"你在哪兒？"
"你給我打電話。"
"你是不是故意躲著我？"
"你再不回復，我就報警了。"
最后一條微信發送時間是五分鐘前。
我的手心開始冒汗。
下課后，我走到樓道里給趙明軒回了電話。
"喂。"他的聲音冷冰冰的。
"你找我？"我問。
"你還知道回電話？"趙明軒的語氣很沖，"你在哪兒？給我發定位。"
"我在上課，不方便發定位。"我說，"你有什么事嗎？"
"有什么事？"趙明軒的聲音突然拔高了，"我媽生病了，你知不知道？"
我的心咯噔一下。
"什么??？嚴重嗎？"
"你還知道關心？"趙明軒冷笑，"你走了以后，我媽每天一個人在家，又要做飯又要打掃衛生，累病了?，F在發燒39度，躺在床上起不來。"
我沉默了幾秒鐘。
"那你帶她去醫院。"我說。
"我在外地出差！"趙明軒吼道，"你馬上回來照顧我媽，聽見沒有？"
"我在上課，回不去。"我說。
"你回不去？"趙明軒的聲音冷得像冰，"小萱，你還是不是人？我媽病成這樣，你居然說回不去？"
"明軒，我不是不想回去，是真的回不去。"我解釋，"培訓是封閉式的，中途不能離開。如果實在不行，你請個護工......"
"護工？"趙明軒打斷我，"你讓外人照顧我媽？小萱，你的心是不是石頭做的？"
"我......"
"算了，我不想跟你說了。"趙明軒的聲音突然變得很疲憊，"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我站在樓道里，手機還貼在耳邊，腦子里一片空白。
婆婆生病了。
趙明軒出差了。
家里沒人照顧。
我應該回去嗎？
可是我才離開一個星期，好不容易找到了一點屬于自己的空間......
我靠在墻上，閉上了眼睛。
為什么？
為什么每次都是我要妥協？
為什么我的感受從來不被重視？
為什么我想要一點自己的生活，就要承受這么大的壓力和指責？
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腦子里全是趙明軒說的那句話："我媽病成這樣，你居然說回不去？"
我真的這么冷血嗎？
可是婆婆對我呢？她有關心過我的感受嗎？
她每天五點叫我起床做飯的時候，她在指責我太胖的時候，她在監督我做家務的時候，她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憑什么她生病了，我就必須放下一切回去照顧她？
憑什么？
我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心里又難過又憋屈。
這一晚，我一直熬到天亮。
05
接下來的幾天，趙明軒再也沒有給我打過電話。
他的微信朋友圈里，開始頻繁地發一些感慨的話。
"有些人，你對她再好都沒用。"
"家人生病的時候，才知道誰是真心的。"
"寒心。"
每一條都像刀子一樣扎在我心上。
我知道這些話是說給我聽的。
可我不想回應。
我不想再妥協了。
室友們看出我心情不好，都來安慰我。
"小萱，是不是家里有事？"一個叫林悅的女生問我。
我點點頭，把事情大概說了一下。
"你婆婆也太過分了吧！"林悅憤憤不平地說，"每天五點叫你起床做飯，她是把你當保姆使喚??？"
"就是，這種婆婆最討厭了。"另一個室友也附和，"你老公也不行，一點都不向著你。"
聽著她們的話，我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原來不是我矯情，是他們真的做得太過分了。
"小萱，你別哭。"林悅遞給我紙巾，"我跟你說，你千萬別回去。你要是這時候回去了，以后你就永遠翻不了身了。"
"對，你就在這兒好好學習。"另一個室友說，"讓他們自己解決。"
我擦了擦眼淚，點點頭。
培訓已經過去兩周了，我確實學到了很多東西。
設計軟件的使用、配色原理、版式設計......每天都很充實。
更重要的是，我重新找回了自己的節奏。
沒有人在五點鐘叫我起床，沒有人在我吃飯的時候指指點點，沒有人在我做事的時候監督我。
我可以自由地呼吸，自由地生活。
這種感覺，太珍貴了。
但我也知道，這種平靜遲早會被打破。
果然，第三周的時候，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喂，是李小萱嗎？"電話那頭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我是，您哪位？"
"我是明軒的妹妹，趙雨欣。"女人說，"嫂子，我們能見個面嗎？"
趙雨欣？
我愣了一下。
趙明軒確實有個妹妹，比他小五歲，在外地工作，我們只見過兩次面，不算熟。
"有什么事嗎？"我警惕地問。
"是關于我媽的事。"趙雨欣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嫂子，你方便出來一下嗎？我有些話想當面跟你說。"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答應了。
約見面的地點是培訓機構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趙雨欣來得很準時，穿著一身職業裝,臉色有些憔悴。
"嫂子。"她坐下后，直接開門見山，"我知道你和我媽之間有矛盾，但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一些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