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我從那堆快發(fā)霉的賬本里抬起頭時，天已經(jīng)黑透了。窗外的月亮照在鎮(zhèn)政府院子里，那些枯死的竹子在風(fēng)里晃來晃去，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趙亮站在門口，煙頭明明滅滅的。他看了我半天，突然說：“于書記，你爸當(dāng)年也是坐這個位置翻賬本的。”
我的手，停住了。
他掐滅煙，走進來，聲音壓得很低：“那本賬，你爸翻過。然后就病了。三個月后，人沒了。”
我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么來。
可他只是嘆了口氣，指了指窗外：“那些竹子，每年春天都種，每年都死。鎮(zhèn)上人都說是風(fēng)水不好。可我知道，是這地底下，臟了。”
他轉(zhuǎn)身要走，又回頭說了句：“你小心點，你爸當(dāng)年的那本賬，我也找不到。但有人找得到。”
這時，桌上的座機突然響了。
我接起來，那頭是吳秋生的聲音，老得有點哆嗦：“英彥啊，你一個人在辦公室嗎？”
“嗯，吳叔，怎么了？”
“別查了。”他說完，就掛斷了。
那晚的風(fēng)很大，吹得院子里的竹子響了一整夜。
01
肖又菱推開我辦公室的門那天，是星期二下午。
那天我正對著電腦看上半年的財政報表，門“咔噠”一聲被推開了。我抬頭，看見一個穿著米白色風(fēng)衣的女人站在門口，臉上畫著精致的妝。
“于局長，您忙著呢？”她笑著走進來，高跟鞋在地板上磕得脆響。
我認(rèn)得她。縣里的大小飯局上見過幾次，肖忠的女兒，肖又菱。
“肖總，什么風(fēng)把你吹來了？”我站起來，指了指沙發(fā)，“坐。”
她沒客氣，坐下來時順手把包放在旁邊，從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聽說你們局里最近有個專項資金的項目，我這邊有個方案，您看看合不合適？”
我翻開文件，看了兩頁。
這是一個關(guān)于道路改造的項目，投資不小，但越看越覺得不對。
項目的實施地點，在城郊一個叫小河村的地方，那邊我走過，路況還行，根本沒到需要大修的地步。
再往下翻，項目的預(yù)算明細(xì)寫得含糊其辭。
“肖總，這個項目，你打算申請多少撥款？”我問。
她把腿一翹：“不多，八百萬。”
我心里“咯噔”一下。
八百萬，對于一個縣城來說，不是小數(shù)目。可這份報告里的內(nèi)容，根本撐不起這個數(shù)。
“我看一下。”我說，“你先回去，改天我給你答復(fù)。”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于局長，我這材料準(zhǔn)備得很充分，要不你現(xiàn)在就定了吧？”
“這種事情，得走程序。”我把文件合上，放在一邊，“我不是一個人說了算的。”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嘴角的笑慢慢淡了。她站起來，拎著包走到門口，回頭說：“于局長，這個東西你再看看。我這邊，等得起。”
她走了后，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我又翻開那份文件，仔細(xì)看了一遍。發(fā)現(xiàn)一個很致命的問題——項目里列的幾家施工單位，背后都指向同一個法人，而那個法人，是肖又菱的表弟。
這說明，這八百萬一旦批下來，絕大部分會以“工程款”的名義，進入她自家的口袋。
這個字，我不能簽。
第二天，我讓辦公室的人把項目報告退回去了，附了一句：材料不齊全，需補充。
這事我沒太放在心上。干了這么多年財務(wù)工作，這種事見多了。
可肖又菱的反應(yīng)，比我想的快。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開會，手機震了。是縣委書記肖忠的秘書打來的，讓我去一趟肖書記的辦公室。
我有點意外。肖忠平時跟我沒什么交集，突然叫我去，肯定有事。
到了縣委大樓，肖忠坐在辦公桌后面，正低頭看文件。我敲門進去，他抬頭，笑了一下：“于局長來了，坐。”
我坐下，他給我倒了杯茶，然后坐下來，看著我說：“聽說，昨天又菱去找你了？”
我心里一跳，但面上沒表現(xiàn)出來：“是，她拿了個項目過來。”
“那個項目，你覺得怎么樣？”他問得很隨意，像是在聊家常。
“我看了一下，材料上還有些問題，不符合咱們區(qū)里撥款的程序要求，就讓她回去補充了。”我盡量讓自己說得自然。
肖忠點點頭，沒再追問，只是說：“年輕人，工作認(rèn)真是好事。但有些時候，也得靈活一點。又菱那孩子，做事是沖動了些，但項目本身，還是可以的。”
他說這話時，語氣淡淡的，像是在關(guān)心后輩。
可我聽出來了，他在敲打我。
“肖書記，我會再核實的。”我說。
從縣委大樓出來，我站在門口點了根煙。
我知道，這一關(guān)，不好過。
可我還是不能簽。我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認(rèn)死理。事能做，錢能批，但不能出問題。這八百萬要是出了事，查下來，我這輩子就完了。
那之后的半個月，風(fēng)平浪靜。
我以為這事就這么過去了。
直到那天，組織部的電話打來了。
02
“于英彥同志，經(jīng)組織研究決定，調(diào)你去楊柳鎮(zhèn)任黨委書記。”
電話那頭，組織部的張副部長語氣平淡，像是在念通知。
“楊柳鎮(zhèn)？”我愣了一下，“什么時候？”
“這周五前報到。有什么問題嗎？”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后還是沒說。
楊柳鎮(zhèn)，全縣最偏遠(yuǎn)的鄉(xiāng)鎮(zhèn)。從縣城開車過去，要走四個多小時的山路。
誰都知道，那就是個流放地。
我掛了電話，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的天，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老婆知道后，一句話沒說。
她坐在沙發(fā)上，看著我收拾東西，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那個項目，你沒批？”
“嗯。”
“因為那個項目，你被弄到這地方來了？”
“大概是。”
她嘆了口氣，起身去廚房給我煮了碗面，放在桌上，自己回屋了。
我知道她心里不痛快。可我也沒辦法。
我拿起筷子，吃了幾口面。
那一夜，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第四天一早，我開著那輛用了八年的桑塔納，往楊柳鎮(zhèn)出發(fā)了。
山路真難走。
彎彎繞繞的，一會兒上坡，一會兒下坡。路兩邊全是山，偶爾有幾戶人家，也都是土坯房，看著破破爛爛的。
開了四個多小時，終于到了鎮(zhèn)上。
楊柳鎮(zhèn)比我預(yù)想的還窮。
鎮(zhèn)子不大，一條主街從頭看到尾，也就兩百米長。
街兩邊的店鋪，大部分都關(guān)著門。
偶爾有幾個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看見我的車，都抬起頭來看。
鎮(zhèn)政府在一個老院子里。院墻上的白灰掉了一大半，露出的紅磚都發(fā)黑了。鐵門銹跡斑斑，兩旁掛著兩塊木牌子，上面寫著“楊柳鎮(zhèn)人民政府”。
我下車，推開鐵門，聽見“吱呀”一聲，像是很久沒人開過。
院子里，種著一排竹子，但都枯了。
風(fēng)吹過來，枯竹葉嘩嘩響。
我正看著竹子發(fā)呆，一個中年男人從辦公室走出來，看見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來：“于書記？您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他看起來四十多歲，頭發(fā)有點禿，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夾克，袖子挽到胳膊肘。
“你是？”我伸出手。
“趙亮，楊柳鎮(zhèn)的鎮(zhèn)長。歡迎歡迎，一路辛苦了。”他握住我的手，搖了搖，“您先到辦公室坐坐，我讓人給您騰個地方。”
我跟著他走進去。
鎮(zhèn)政府里面比外面還破。
走廊的水泥地面起了皮，墻角堆著一些雜物。辦公室有五六間，門都開著，里面沒幾個人。
走到最里面的一間，趙亮推開門：“于書記，這間就是您的辦公室了。”
我進去看了一眼。
房間不大，一張老式辦公桌，一把油漆掉光的木椅子，墻角立著個鐵皮柜子。窗戶上的玻璃缺了一塊，用報紙糊著。
桌上擺著一本工作日志，還有幾摞文件。
“條件簡陋了點，您別介意。”趙亮搓著手說。
“沒事。”我把包放在桌上，打開窗戶想透透氣，卻發(fā)現(xiàn)窗戶也推不動，卡住了。
“這窗戶，有點問題……”趙亮趕緊過來幫忙。
“行了，我自己弄。”我說，“趙鎮(zhèn)長，你先忙你的，我熟悉熟悉情況。”
“那行。”趙亮走到門口，又回頭，“哦對了，中午我安排了個接風(fēng)宴，您一定得來。鎮(zhèn)上幾個干部都在。”
“好。”
他走了后，我坐在那把木椅子上。
椅子吱嘎響了一聲。
我掏出煙，點上，看了看辦公室，又看了看窗外那些枯死的竹子。
心里有點感慨。
這就是我以后要待的地方了。
03
趙亮給我整了間宿舍，在鎮(zhèn)政府后面的一個小平房里。
說實話，條件不怎么樣。
一張木板床，一張破桌子，墻角有個洗臉架。
倒是干凈，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我簡單收拾了一下，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fā)呆。
鎮(zhèn)上的情況，比我想的還差。
楊柳鎮(zhèn)，三萬多人，大部分住在山里。鎮(zhèn)上能稱得上企業(yè)的，也就幾個小賣部和一個小加工廠。其他人都靠種地、養(yǎng)點家禽維持生活。
鎮(zhèn)政府的干部，加上我總共也就十幾個人。辦公經(jīng)費緊巴巴的，一個月的開銷控制在兩萬塊以內(nèi)。
我心里清楚，這不是個能干出政績的地方。
趙亮對我挺熱情。
中午的接風(fēng)宴，擺在他家里。他老婆炒了幾個菜，煮了鍋雞湯。席上還有三個副鎮(zhèn)長和一個辦公室主任。
喝了幾杯酒，氣氛慢慢熱絡(luò)了。
趙亮端著酒杯過來，笑著說：“于書記，您能來楊柳鎮(zhèn)，是我們的福氣。您是縣里下來的，有經(jīng)驗，有本事，以后鎮(zhèn)上的工作，還得請您多指教。”
“哪里哪里，我沒那么神。”我跟他碰了一下杯，“在縣里干久了，基層的經(jīng)驗還是不足，多跟大家學(xué)習(xí)。”
“您客氣了。”趙亮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看了看其他人，又說，“于書記，您剛來，有些情況，我想跟您交代一下。”
“你說。”
“咱這個鎮(zhèn)吧，窮是真窮。但窮有窮的過法，咱們這些年的工作，雖然沒做出什么大成績，但也沒出什么亂子。”他說這話時，語氣有點微妙，“所以呢，您剛來，也別太急。有什么事，慢慢來。先熟悉熟悉，了解一下情況。”
我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
他是不想我折騰。
“我明白。”我端起杯子，喝了口酒。
晚飯后，我回到宿舍，坐在床上抽了根煙。
趙亮這個人，表面上是熱情好客的，但總覺得他話里藏著東西。
還有院子里那些枯死的竹子，鎮(zhèn)上的人對這事的反應(yīng)，都有點奇怪——好像所有人都理所當(dāng)然地覺得，那些竹子就是種不活。
第二天一早，我開始熟悉鎮(zhèn)上的工作。
先走了一圈各個辦公室。
鎮(zhèn)政府人不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忙。我轉(zhuǎn)了一圈，跟幾個人打了聲招呼，都是客客氣氣的，但眼神里總有點躲閃。
快中午時，我去看了財政所。
財政所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半掩著。我推開門，里面坐著一個六十歲左右的老人，戴著老花鏡，正在翻賬本。
“您是？”我走進去。
老人抬起頭，看見我，愣了一下：“您是……于書記？”
“對，我是于英彥。您怎么稱呼？”
老人趕忙站起來，有點緊張：“我姓王，王金生，是鎮(zhèn)上的會計。于書記您好，您好。”
他看著我，眼神里好像有話要說。
“王師傅，在這干多久了？”我問。
“三十多年了。”他說，“您父親當(dāng)年在這兒的時候，我就跟著他干了。”
我心里一震。
“你跟我爸干過？”
“是啊。”王金生點點頭，眼圈有點紅了，“他走得早，我心里一直惦記著。您長得，真像他。”
04
王金生跟我聊了很久，說的都是我爸當(dāng)年的往事。
他說我爸是個好人，對誰都和氣。做賬也仔細(xì)，一分錢的差錯都沒有。鎮(zhèn)上的人，都喜歡跟他聊天。
但他說著說著，語氣就不太對了。
“你爸，后來查了一筆賬，之后就出事了。”王金生低下了頭，聲音變小了。
“什么賬？”我問。
王金生沒說話，只是翻了翻桌上的賬本，找出一本發(fā)黃的，遞給我：“您看看這個。”
我接過來，翻開一看，是一筆二十年前的賬。
那時鎮(zhèn)上有一筆撥款，三十萬，用于一個什么“美麗鄉(xiāng)村”的項目。
但這個項目，后續(xù)一毛錢的憑證都沒有。
錢的去向，在賬本上，只有一句：“項目支出”。
“這個錢，去哪了？”我問。
王金生搖搖頭：“不知道。你爸當(dāng)時查到這個，就去問了當(dāng)時的書記。回來后，我就看他臉色不太對。我問他不說，就說有點事。再后來，他就病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調(diào)走了。”王金生說，“沒幾個月，人就沒了。”
我心里堵得慌。
“那本賬，還在嗎？”
王金生張了張嘴，又看了看門口，壓低聲音說：“您爸走之前，把那本賬給我了。但現(xiàn)在的賬本，跟當(dāng)年是兩本。這本，是后來重做的。”
“重做的？”
“是。”他點點頭，“那筆錢，被人洗了。”
這話像一塊石頭，砸在我心上。
“王師傅，那本舊賬，在哪？”
“在我家。”王金生說，“我不敢放在辦公室，怕有人看見。這么多年，一直存著。”
“你帶我去看看。”
王金生猶豫了一下，然后點點頭。
下午四點多，我跟著王金生去了他家。
王金生的家在鎮(zhèn)子后面，一間很老的瓦房。院子不大，他老婆在院子里喂雞，看見我來，愣了一下。
“這是我老婆，劉嬸。”王金生介紹了一下。
劉嬸點點頭，沒多說話。
王金生帶我進了屋，走到里間，從床底下拉出一個木箱子。箱子落滿了灰，鎖也銹了。他掏出一把鑰匙，費了好大勁才打開。
里面是一堆舊賬本。
他翻了翻，找出一本更舊的本子，遞給我：“就是這個。”
我翻開一看，正是二十年前的那筆賬。
比起后來的“干凈”，這本賬更詳細(xì)，記錄的內(nèi)容也更豐富。
每筆錢，前后都對得上。
唯獨在“項目支出”這一欄，有我爸用紅筆寫的一個字——“查”。
“這是你爸寫的。”王金生指著那個字說。
我看著那個字，心里翻江倒海。
“王師傅，當(dāng)年這個項目的負(fù)責(zé)人，是誰？”
王金生看著我，忽然眼眶紅了：“是肖忠。”
我愣住了。
05
“肖忠？”我?guī)缀跻詾樽约郝犲e了。
“對，就是他一直想讓我叫我‘書記’的那個人。”王金生苦笑了一下，“他當(dāng)時是鎮(zhèn)黨委書記，你爸就是查了他簽批的這筆賬。”
我腦子里嗡嗡響。
肖忠，縣委書記，楊柳鎮(zhèn)的前任書記。
他當(dāng)年在這筆三十萬的賬上做了手腳，我爸查到了，然后就出了事。
難怪他要調(diào)我過來。
他不只是要讓我倒霉，他是要讓我看不見。
“王師傅，這筆錢，到底去哪了？”我問。
王金生搖了搖頭：“這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壓低聲音：“當(dāng)年鎮(zhèn)上有個化工廠，是肖忠支持建的。廠子辦了一年多，就倒閉了。但廠子排出來的臟水，把鎮(zhèn)上很多地方的水都弄臟了。你爸查的那筆賬，跟那個廠子有關(guān)系。”
“那個化工廠，在哪？”
“就在鎮(zhèn)子西邊，現(xiàn)在都荒了。”王金生說，“但肖忠的女兒，好像在那兒租了個院子。”
“肖又菱？”
“對。”王金生看著我，“于書記，這事，您還是別查了。你爸……就是因為查這個……”
“我知道。”我說，“但既然來了，這個事，我非搞清楚不可。”
從王金生家出來，天已經(jīng)快黑了。
我站在路上，掏出手機，看到一條短信。
是吳秋生發(fā)來的：“于書記，晚上有空來我家坐坐？”
我心里一動。
吳秋生，聽王金生說過，以前是鎮(zhèn)上的老干部，跟我爸關(guān)系不錯。
我順著手機上的地址找過去，他家在鎮(zhèn)政府隔壁，也是一間老房子。
我敲門，門很快開了，里面走出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穿著舊毛衣，看起來精神還好。
“吳叔，您找我？”
“進來坐。”他把我讓進屋，給我倒了杯茶。
我端著茶杯，看著屋里簡單的擺設(shè)，心有點亂。
吳秋生坐下后，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爸的事，你知道嗎？”
“王金生跟我說了一點。”
“好，既然你知道一點，那我也不瞞你。”吳秋生說，“你爸查到那筆賬后，去找肖忠對質(zhì)。肖忠說，那筆錢，是用來‘處理’化工廠的排污問題的。但實際上一分都沒花。那化工廠排污的事，就是被肖忠壓下來了。”
“那他到底蓋了廠子，為什么又倒閉？”
“那個廠子，本就是肖忠的一個‘幌子’。”吳秋生說，“他借項目，把國家的錢弄出來，進了自己的口袋。而廠子污染的事，他不管。后來被人舉報了，他就讓廠子一關(guān)了之。”
他頓了一下，看著我的眼睛：“你爸，就是捅了這件事，才……”
我點了點頭：“吳叔，我現(xiàn)在就想知道，肖忠貪污的那筆錢，現(xiàn)在還能不能找到證據(jù)？”
“能。”吳秋生點點頭，“那個賬本，你爸當(dāng)年把另一份好的賬目給了王師傅，但還有一本——是我?guī)退嬷摹！?/p>
“你也有？”
“對。”他從沙發(fā)墊子底下，摸出一本泛黃的筆記本，遞給我，“當(dāng)年你爸說，以防萬一。這些東西，現(xiàn)在都可以交給你了。”
我接過筆記本，翻開，里面是我爸的字。每一頁，都記錄著肖忠當(dāng)年經(jīng)手的項目，有哪些不正常的地方。好幾頁，都有我爸寫的“疑點待查”。
我的眼眶潮了。
“吳叔，謝謝你。”
“英彥，這事你不能急。”吳秋生拍了拍我的肩膀，“肖忠在縣里還在位子上，你動他，他肯定會反擊。”
“我知道。”
“但不管你要怎么做，我這個老頭子，都站你這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