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媽最后一次問起你，我回答得漫不經心。
那時我正低頭刷手機，隨口說"還在聊啊"，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吃了什么。我不知道那就是結尾。我以為關于你的對話還有幾千次，以為愛一旦夠深就會自然停留。我拼命說服自己一切都好，卻沒意識到已經在失去你了。
起初你的名字在這間屋子里住得那么自然。我媽幾乎每天問起你，因為我總在無意間提起你——你喜歡的，你討厭的，凌晨兩點你說的話讓我胸口悶了一整天。你的存在蔓延到我意想不到的地方，連我媽都透過我，隨身攜帶了一些關于你的碎片。
吃飯時她會問今天有沒有跟你說話。看我心情好，她就問為什么，我假裝聽不懂，其實我們心知肚明。她甚至會隨口問你睡得好不好，就因為我提過一次你的作息亂了。這種小事。這種平常的小事。現在全成了刺。
后來我們之間的變化難以向任何人解釋。對話變短，回復里有了距離。每次交流都變得奇怪而脆弱，仿佛說錯一句就會全盤崩塌。我開始反復翻看聊天記錄，試圖找到溫度變成遲疑的準確節點。我盯著手機等那些從前自然到來的回復。你語氣里一點細微的變化就能毀掉我整天——其實我心里早就知道，有什么可怕的東西正在我們之間發生。只是我還無法承受承認它。
我想人的身體比大腦更早察覺被拋棄。胸口發沉，睡眠變淺，食欲像退潮一樣消失。我告訴自己只是壓力太大，只是最近太累。但身體知道。身體總是在替我們承受那些我們還沒準備好面對的事。
然后某天我媽突然不再問起你了。沒有預兆，沒有告別。她的名字列表里，你像從未出現過一樣被跳過了。那一刻我才真正理解，一個人可以從另一個人的生命里徹底消失，而周圍所有人繼續若無其事地生活。你從前存在于我生活的每個角落，如今只存在于我一個人的腦袋里。這種領悟無法向任何人描述，因為聽起來像瘋話。
失去你的感覺不像心碎，更像經歷了一場無人正視的死亡。沒有儀式，沒有悼詞，只有我自己在深夜反復確認：那些柔軟的、平常的、我以為會永遠持續下去的東西，確實已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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