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罕見克制發帖：美伊協議接近成形，主戰派陷入失控

這種克制很重要。與他此前那些宣稱取得“想象中的突破”的表態不同，這一次的口吻更像是嚴肅的外交信號，而不是政治上的失控之舉。再者，從發布時間看，這則表態似乎也與市場因素或國內政治表演無關。我在德黑蘭的消息人士也證實，重大突破已經出現，但仍需最終批準，這一點與特朗普的說法完全一致。

這究竟意味著什么？我們實際上已經知道，這項安排大致包括哪些內容？地區行為體在促成這次突破中發揮了多大作用？歐洲為何幾乎完全無足輕重？如果這項安排目前還只是一份諒解備忘錄，那么隨著談判進入第二階段，最主要的脆弱點又在哪里？

此外，特朗普能否在國內成功推銷這項協議？以色列會采取哪些步驟，而且很可能會采取哪些步驟，來破壞這項安排？如果最終協議達成，這對特拉維夫會構成多么深重的戰略挫敗？

下面我試著逐一回答這些問題。首先，完整細節仍不清楚。但根據“安瓦杰媒體”的報道——其中很多內容我已獨立核實——這項安排包括全面停止敵對行動，范圍涵蓋黎巴嫩；逐步釋放伊朗被凍結的資產；以及結束美國在霍爾木茲海峽實施的“封鎖封鎖”。

海峽航運將在伊朗和阿曼共同監管下恢復。上述措施一旦生效，各方還將有額外30天時間談判最終協議。預計第二階段協議將同時處理核問題以及海峽的長期地位。不過，核問題上似乎已經取得了顯著進展。據我了解，解決這一問題的總體原則已基本達成一致。

從實質上看，這項安排把局勢恢復到最初宣布停火后本應達到的位置。停火從一開始就應當覆蓋整個地區，也包括黎巴嫩。所謂“封鎖封鎖”本就不該存在——這是“捍衛民主基金會”炮制出的荒唐方案，只會削弱美國的戰略地位。

商業航運也不應繼續在海峽受阻。真正新的內容其實只有兩項：對德黑蘭提供有限的制裁緩解，以及正式承諾在未來30天內解決核問題。但必須指出，走到這一步固然意義重大，真正的協議仍未形成。在最終協議落地之前，這還算不上真正的交易。而這30天窗口期雖然不長，卻足以讓各方的攪局者獲得充足空間來破壞進程。

地區支持的到位，以及特朗普是在與一系列關鍵地區領導人通話之后才宣布這項安排，這一點意義重大。通話對象包括沙特阿拉伯、阿聯酋、卡塔爾、巴基斯坦、土耳其、埃及、約旦和巴林的領導人，此外他還單獨與以色列的本雅明·內塔尼亞胡通了電話。

這種地區層面的錨定，為特朗普在華盛頓提供了一定的政治緩沖。面對鷹派勢必拋出的指責——例如這項安排等同于失敗，或者背叛了以色列——他可以把廣泛的地區支持當作證據，說明美國在中東的主要伙伴更傾向于外交，而不是局勢升級。

與奧巴馬2015年的核協議相比，圍繞特朗普這項安排的地區參與，在客觀上更深、更廣，政治分量也更重。奧巴馬的協議是在以色列、沙特阿拉伯和阿聯酋反對的情況下談成的；而特朗普的這項安排，看起來正在積極的地區支持下逐步成形。

相比之下，歐洲幾乎完全缺席這一進程，仍然令人側目，不過這也談不上是什么問題。到了今天，歐洲在中東重大外交事務中的無足輕重，幾乎已經常態化，以至于它被排除在外都不太引人注意。

不過，從華盛頓主戰鷹派和親以色列圈子眼下流露出的公開恐慌來看，未來30天對特朗普來說很可能會是一場殘酷的政治惡戰。“捍衛民主基金會”已經公開攻擊他。美國以色列公共事務委員會正在放大國會議員譴責這項安排的聲音。伊朗前王儲的一名顧問則指責特朗普“完全投降”。

許多曾熱烈支持特朗普發動這場戰爭的盟友，如今也因為他選擇外交而非無休止升級，開始轉而反對他。不過，以色列高級政治人物可能會選擇更謹慎的做法。他們未必會直接與特朗普正面沖突，更可能讓自己在華盛頓的代理人代為打這場輿論戰。

以色列大選臨近，特朗普在以色列選民中仍然極受歡迎，而內塔尼亞胡迄今未能把伊朗戰爭帶來的支持度轉化為決定性的選舉優勢。在這種情況下，若因這項安排與特朗普公開沖突，對內塔尼亞胡而言可能存在明顯政治風險。只要特朗普稍微釋放出支持內塔尼亞胡某位挑戰者的信號，就可能對他造成相當大的傷害。

幾天前，特朗普似乎已經暗示過這種力量對比。當時他幾乎毫無鋪墊地對記者說，自己在以色列擁有“99%的支持率”，甚至可以親自去競選以色列總理。表面上看，這像是又一次典型的特朗普式夸口；但放在當下語境中，這很可能是在明確警告內塔尼亞胡和以色列政治建制：特朗普能給他們造成的傷害，遠比他們能給他造成的傷害更大。

不過，有一點幾乎不必懷疑：如果最終協議達成——而任何持久協議幾乎都必然要求對伊朗提供大幅度、甚至接近全面的制裁緩解——那么這將構成特拉維夫一次沉重的戰略失敗。

這種累積效應甚至可能嚴重到這樣的程度：追求不受挑戰的美國全球主導地位，已不再是現實選項。美國國內對以色列的支持也已在幾乎所有人口群體中大幅下滑，只有年長的共和黨選民仍是例外。

更重要的是，制裁緩解將使伊朗經濟擺脫數十年來的束縛，并逐步把地區力量平衡從以色列及其“大以色列”愿景一側移開。也正因為如此，以色列幾乎肯定會在幕后動用一切手段，在這項安排變得不可逆之前加以破壞。

但對這項安排構成威脅的并不只有以色列。華盛頓和德黑蘭都必須表現出極高的克制，以確保雙方各自宣示勝利的敘事，不會反過來壯大對方國內的強硬反對陣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