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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帶兒媳掛急診,醫生抽血偷偷說血型對不上,兒子當場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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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點,丁海瑤突然喊肚子疼。

      我慌慌張張翻出待產包,打了120就往醫院趕。

      到了醫院,護士推著她去做檢查,我在走廊里急得團團轉,手心里全是汗。

      一個小時后,醫生拿著抽血報告出來了。他沒直接去病房,而是把我拉到走廊拐角,壓低了聲音問:“大姐,您兒子是什么血型?

      我說:“A型啊。”

      他又問:“您兒媳呢?做過血型檢測嗎?”

      “做過的,O型。”我答得干脆。

      曹醫生沉默了幾秒,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說了句讓我腿軟的話——孩子血液里檢測出了B型抗原,按照正常遺傳規律,父母都沒有B型基因,這種情況不太常見。

      我腦子“嗡”的一聲,只覺得天旋地轉。

      正想說什么,身后傳來一聲悶響。

      我回頭,看見我兒子魏躍輝靠在墻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臉色慘白。

      但他接下來說的話,讓我徹底亂了。

      “媽,這件事,我早就知道。”

      01

      我叫林玉瑾,今年五十三歲,退休前在縣城小學當語文老師。這輩子我什么苦都吃過,什么難事都扛過,可那天晚上,我是真的慌了。

      丁海瑤是晚上十點多開始不舒服的。

      她躺在沙發上,臉色發白,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我問她怎么了,她咬著嘴唇說沒事,可能是吃壞了肚子。

      我當時正在客廳里追劇,也沒太在意。懷孕后期有些反應很正常,我懷魏躍輝那會兒,臨產前還吐了三天呢。

      可到了凌晨一點,丁海瑤開始哼哼唧唧地叫疼。我放下手機走過去,看見她蜷縮在沙發角落里,手死死抓著沙發墊子,指節都發白了。

      “海瑤,你這是咋了?”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冰涼冰涼的。

      “媽……我肚子疼得厲害……”她的聲音發顫,“好像……好像羊水破了……”

      我低頭一看,沙發墊子上濕了一片。我嚇得魂都沒了,連聲喊老魏起來。魏德昌迷迷糊糊從臥室里出來,看見這陣勢也慌了神。

      打了120,我手忙腳亂地翻出待產包,又去敲魏躍輝的門。

      那小子加班到很晚才回來,睡得跟死豬似的。

      我一拍門,他騰地坐起來,眼睛都還沒睜開。

      “快起來,海瑤要生了!”

      魏躍輝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跑出來了。他看見丁海瑤疼得滿頭大汗,臉一下子白了。

      120來得挺快,我們三個人七手八腳把丁海瑤抬上擔架。一路上我緊緊握著她的手,她疼得直冒冷汗,嘴里不停地吸氣。

      “海瑤,別怕,媽在呢。”我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到了醫院,護士推著丁海瑤進了急診室。我跟著走到門口,護士把我攔住了,讓我在外頭等著。

      “家屬在外頭等,別影響醫生工作。”

      我只好退出來,在走廊里走來走去。魏躍輝靠在墻上,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盯著地面,一句話也不說。

      魏德昌坐在長椅上,腰板挺得筆直,臉上沒什么表情。他這個人在大事上從來不會給我任何意見,一輩子都是這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手心里的汗出了一層又一層。我在心里默念著菩薩保佑,別出事,千萬別出事。

      二十分鐘后,一個護士推開門出來,手里拿著幾根試管。我趕緊迎上去問情況怎么樣,護士擺擺手說還在檢查,讓我別著急。

      又過了十來分鐘,曹醫生出來了。他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著挺斯文。他手里拿著一張化驗單,眉頭微皺。

      他在走廊里掃了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

      “大姐,您過來一下。”

      我心頭一緊,趕緊走過去。

      “大姐,我問您個事。”曹醫生把我拉到走廊拐角,聲音壓得很低,“您兒子是什么血型?”

      “A型啊。”我說,“這個我記得很清楚,他小時候驗過。”

      “那您兒媳呢?做過血型檢測嗎?”

      “做過的,懷孕建檔的時候就做了,是O型。”我答得很快,“醫生,怎么了?有啥問題嗎?”

      曹醫生沉默了幾秒,眉頭擰得更緊了。他把化驗單遞到我面前,上面密密麻麻的數據我一個也看不懂。

      “大姐,說出來您別緊張。”他斟酌著用詞,“我們給孩子做了初步的血型檢測,發現血液里檢測出了B型抗原。”

      “按照正常的ABO血型遺傳規律,父母雙方如果是A型和O型,孩子的血型只可能是A型或O型。出現B型抗原,這種情況不太常見。”

      “那……那是什么意思?”我的聲音開始發抖。

      “有幾種可能性。”曹醫生說,“一是儀器誤差,這個概率很小但不排除。二是母親體內可能存在血型嵌合體現象,就是母親體內保留有異卵雙胞胎的造血干細胞,這種情況極其罕見。”

      “還有一種可能……”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就是孩子的生物學父親,可能不是……”

      后面的話他沒說完,但我聽懂了。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只覺得天旋地轉。我本能地想找東西扶著,手卻抓了個空。

      “醫生,您可別開玩笑……”我的聲音都變調了,“我兒子對他媳婦好著呢,海瑤也不是那種人……”

      “大姐,我沒說是您兒媳的問題。”曹醫生嘆了口氣,“我只是把醫學上的可能性告訴您。建議您冷靜處理,等孩子出生后做進一步的基因檢測。”

      我站在那里,腿像灌了鉛一樣重。腦子里亂糟糟的,全是亂七八糟的想法。

      這時候,我聽到身后傳來一聲悶響。

      我回頭,看見魏躍輝靠在墻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他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哆嗦著,眼睛死死盯著曹醫生手里的化驗單。

      “媽……”他的聲音發顫,“這件事,我早就知道。”

      02

      我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么?”我盯著魏躍輝,聲音都變了調,“你早就知道?”

      魏躍輝沒回答我。他垂下頭,兩只手使勁揉搓著褲縫,像要把那布料揉出個洞來。

      “躍輝,你給我說清楚!”我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到底知道什么?”

      “媽,能不能別在這兒說?”魏躍輝抬眼看我,眼眶通紅,“回家再說行嗎?”

      不行!”我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現在就給我說清楚!

      走廊里幾個護士扭頭看我們。魏德昌走過來,拉了拉我的胳膊,“玉瑾,別在這兒鬧,影響不好。”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但那股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憋得我難受。

      曹醫生識趣地走開了,臨走前說了一句“有事隨時找我”。我拉著魏躍輝走到樓梯間,那兒沒人。

      “說吧。”我靠在墻上,抱著胳膊看他。

      魏躍輝低著頭,足足沉默了一分鐘。我急了,正要再問,他開口了。

      “海瑤懷孕三個月的時候,去醫院做產檢,醫生就說她血型有點異常。”

      我心里一緊,但沒說話。

      “她當時嚇壞了,回來就給我打電話。我陪她去縣醫院復查了一次,結果一樣。醫生說,她血型檢測顯示是O型,但體內還保留著一部分B型抗原的基因碎片。”

      “她不是O型嗎?”我問。

      “表面上是O型,但她體內可能有其他基因碎片。”魏躍輝的聲音很輕,“醫生說,這種情況很罕見,要么是血型嵌合體,要么是雙胞胎消失綜合征……總之,就是她體內可能有另一個人的血細胞。”

      我聽得云里霧里。

      “那孩子的事呢?”我問,“孩子怎么就……”

      “媽,你聽我說完。”魏躍輝打斷我,“海瑤查出來后,她怕你多想,沒敢告訴你。她想自己搞清楚,就偷偷聯系了她在老家的哥哥。”

      “丁星睿?”

      嗯。”魏躍輝點點頭,“丁星睿幫她查了很多資料,也問了幾個大醫院的專家。專家說,如果母親是血型嵌合體,那孩子遺傳的血型可能紊亂,不一定符合常規規律。

      “但這只是可能性。為了保險起見,丁星睿建議海瑤做進一步的基因檢測。但海瑤猶豫了。”

      “為什么?”我問。

      魏躍輝抬起頭看著我,眼睛里有一層水霧。

      因為海瑤害怕。她怕萬一查出來孩子不是我的,你會逼我們離婚。她說等孩子生下來再說,不想在孕期鬧出什么事,怕對孩子不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

      “所以你一直瞞著我?”我的聲音冷了下來。

      魏躍輝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魏躍輝,你是我兒子!”我的手在發抖,“這么大的事,你瞞著我?你還是不是我兒子?

      “媽,我是怕你受不了!”魏躍輝的聲音突然高了,“你什么脾氣我還不知道嗎?要是讓你知道了,你非把天捅個窟窿不可!”

      “我……”

      “海瑤是無辜的。”魏躍輝的聲音軟了下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她對我是真心實意的,我信她。”

      “信她?”我冷笑一聲,“你憑什么信她?她連自己的身世都說不清楚!”

      說到身世,我突然想起來了——丁海瑤是孤兒。

      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由哥哥丁星睿一手帶大。

      至于她的親生父母是誰,從來沒人提起過。

      這種來路不明的人,我一直就不太放心。

      但魏躍輝喜歡她,我也沒說什么。再說海瑤這個人確實懂事,嫁過來后對我客客氣氣的,從來沒跟我紅過臉。

      可現在出了這種事,我的疑心病一下子就上來了。

      “媽,你別胡思亂想。”魏躍輝拉著我的手,“我認識海瑤五年了,她是什么人我清楚。她不是那種水性楊花的女人。”

      “那孩子是怎么回事?”我盯著他問。

      醫生說有可能是血型嵌合體,造成檢測誤差。等孩子出生后做進一步檢查,應該就能搞清楚了。

      “要是搞不清楚呢?”我問,“要是查出來孩子真不是你的呢?”

      魏躍輝的臉一下子白了。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在心里嘆了口氣。這孩子從小就老實,對他媳婦的態度我是看在眼里的。他是真心愛丁海瑤的,這點我不懷疑。

      可愛情是一回事,血緣是另一回事。

      我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家庭因為這種事鬧得雞飛狗跳。有些事,不是一句“我信你”就能解決的。

      “走,去看看海瑤。”我轉身往外走。

      魏躍輝跟在我身后,腳步很沉重。

      走到急診室門口,剛好護士出來了。她說丁海瑤的宮縮已經平穩了,暫時還不會生,但需要住院觀察。

      我推門進去,看見丁海瑤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她看見我,嘴唇動了動,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媽……對不起……”她哭著說。

      我站在床邊,看著她哭,心里五味雜陳。想說什么,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轉身走出病房,我靠在走廊的墻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事,沒那么簡單。



      03

      丁海瑤在縣醫院住了三天。那三天,我沒怎么去陪她,都是魏躍輝和魏德昌在照顧。我心里堵得慌,不想看見她。

      第四天早上,我熬了一鍋雞湯,裝在保溫壺里,坐公交去了醫院。

      去之前我給自己做了半天的思想工作——不管怎么說,她現在還是我兒媳婦,肚子里懷的還是我老魏家的種。

      我不能做得太絕。

      到了病房門口,我聽見里面有說話聲。推門進去,看見一個陌生男人坐在床邊,三十來歲的樣子,瘦高個兒,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

      丁海瑤看見我,愣了一下,“媽,您來了?

      “嗯。”我把保溫壺放在床頭柜上,目光落在那男人身上,“這位是?”

      “媽,這是我哥。”丁海瑤說,“丁星睿。”

      丁星睿站起來,沖我點了點頭,“阿姨好。

      我打量了他一眼。長得跟丁海瑤不太像,五官硬朗,眼神里透著一股精明。

      “你來了正好。”我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有些話,咱們當面說清楚。”

      丁星睿看了丁海瑤一眼,沒說話。

      “我問你,”我盯著他,“海瑤的事,你知道多少?”

      “阿姨,我不知道您說的是哪件事。”丁星睿的語氣很平靜。

      “別跟我裝糊涂!”我的聲音一下子高了,“海瑤的血型怎么回事?她肚子里孩子的事,你知不知道?”

      丁星睿沉默了幾秒,然后看向丁海瑤。丁海瑤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被子上。

      “我知道。”丁星睿說,“海瑤查出問題后第一個找的就是我。我這段時間一直在幫她查。”

      “查到了什么?”

      丁星睿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遞給我。我接過來一看,是一份復印的病歷。

      “這是什么?”

      “海瑤出生時的病歷。”丁星睿說,“我回老家找了好幾個人,才從縣衛生院的檔案室里翻出來的。”

      我低頭看那張病歷。紙張已經發黃了,上面的字跡有些模糊,但還能看清。

      “丁海瑤,1988年3月15日出生,體重2850克……”念到一半,我愣住了。

      “丁海瑤的母親血型:AB型。”

      我抬起頭看著丁星睿,“你是說……

      “海瑤不是O型血。”丁星睿一字一頓地說,“她生母是AB型,生父不詳,但按照遺傳規律,她根本不可能是O型血。”

      “可她現在的血型檢測結果就是O型。”我說。

      “那是因為她被人為地改變了血型。”丁星睿的聲音很沉,像在說一件很嚴肅的事,“我問過省城的專家,他們說有一種很罕見的情況叫‘造血干細胞移植’或者‘血型嵌合體’。如果是嬰兒時期接受了別人的造血干細胞,就可能導致血型改變。”

      “你是說,海瑤小時候……”

      “對。”丁星睿點點頭,“她出生時可能發生過什么事,導致她接受了別人的造血干細胞。這就解釋了為什么她的血型檢測結果和基因檢測結果不一致。”

      “那她體內的B型基因碎片呢?”我問,“那是怎么回事?”

      “專家說,如果她是嵌合體,體內可能有另一個人的血細胞,那個人的血型可能是B型。這些血細胞會在她的體內存活很多年,甚至是一輩子。”

      那孩子檢測出的B型抗原呢?

      孩子檢測到B型抗原,可能是因為母親體內的B型血細胞通過胎盤進入胎兒體內,造成了干擾。這在醫學上叫‘母體細胞干擾’。

      我聽完,沉默了。

      阿姨,”丁星睿看著我,“海瑤從小就沒有父母,是我爸媽把她養大的。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有過什么醫療史,也從來沒查過自己的血型。一直到懷孕了,做產檢才發現異常。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她為什么會變成孤兒?”我問,“她親生父母呢?”

      丁星睿搖了搖頭,“這個我真不知道。我爸媽走得早,很多事都沒來得及告訴我。我只知道海瑤是1988年被我爸媽從縣衛生院抱養回來的,別的什么都不清楚。”

      “你就沒有查過?”

      查過。”丁星睿說,“但年代太久遠了,縣衛生院的檔案室早就亂成一鍋粥了。我翻了好幾天,才找到一份海瑤出生時的病歷。

      “那份病歷上有沒有寫她親生父母的名字?”

      丁星睿搖了搖頭,“沒有。只寫了一個母親的姓氏和血型。母親的姓氏是‘趙’,血型是AB型,其他信息都是空白。”

      “趙?”我念了一聲,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阿姨,您認識姓趙的人嗎?”丁星睿問。

      我愣了一下,搖了搖頭,“不認識。”

      嘴上這么說,但心里卻涌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媽,”丁海瑤突然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我知道您在懷疑我。我理解您。我也有女兒,如果將來我家女兒遇到這種事,我也會擔心。但我真的沒有做過對不起躍輝的事。”

      我不說話了。

      魏躍輝小時候,我教他要誠實。可人心隔肚皮,有些事,光靠信任是不夠的。

      “這件事,我會繼續查。”我站起來,“在查清楚之前,先別提什么離婚不離婚的話。”

      說完,我轉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我掏出手機,翻出一個很久沒打的電話號碼。

      猶豫了一下,我按下了撥通鍵。

      電話那頭響了幾聲,接通了。一個沙啞的女聲傳過來,“喂?”

      我的聲音有些發澀,“桂華,是我,林玉瑾。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找我什么事?”趙桂華的聲音很冷淡,沒有一絲溫度。

      “我想問你一件事。”我咬著嘴唇,“你是不是生過一個女兒?”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然后,趙桂華的聲音飄了過來,像帶著霜的寒氣。

      “林玉瑾,你還有臉提這件事?”

      04

      我掛了電話,靠在走廊墻上,心跳得厲害。

      趙桂華是我二十多年前的閨蜜。我們從小一塊兒長大,一起讀書,一起工作,無話不談。但后來因為一件事,我倆徹底鬧翻了,之后再也沒聯系過。

      那件事,我一直不愿意提起。

      但今天丁星睿說的那些話,讓我不得不重新想起那些往事。

      我年輕時在縣醫院認識了一個姓趙的醫生。他長得白凈,說話溫柔,我對他一見鐘情。但后來他娶了趙桂華。我很難過,但強忍著什么都沒說。

      趙桂華懷孕那年,我正好也懷了魏躍輝。我們倆的預產期只差三天。我們約定好,以后生了孩子要結娃娃親。

      但事情的轉折,發生在趙桂華生產那天。

      那天我本來答應去醫院陪她,但到了那天早上,我心里頭那點嫉妒像蟲子一樣咬著我。

      我躺在床上沒去。

      趙桂華的丈夫出差在外,她一個人去的醫院。

      那天夜里,趙桂華生了。

      她生了一個女兒,八斤八兩,白白胖胖。

      但產后大出血,她被緊急送進了手術室。孩子因為缺氧,被送進了保溫箱。

      等我第二天去醫院看她的時候,趙桂華整個人像變了一個人。她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一言不發。

      我問她怎么了,她沒說話,只是扭過頭,用被子蒙住了頭。

      后來我再也沒見過那個孩子,趙桂華也沒再提起過那個孩子。

      我當時以為,是孩子沒能保住。

      但現在想來,事情可能沒那么簡單。

      我決定去找趙桂華當面問清楚。

      她住在縣城東邊的一個老小區里,我已經二十多年沒去過那里了。憑著記憶找過去,卻發現那里的房子都已經拆了,變成了一片待建的工地。

      我給趙桂華打電話,她沒接。

      我又打了一次,她接了。

      “桂華,你在哪?”我問。

      “你不用來找我。”趙桂華的聲音很冷,“該說的我都說了,我不想見你。”

      “桂華,我有事要問你,很重要的事。”

      有什么事電話里說。

      “電話里說不清楚。”我說,“我當面跟你談。”

      “沒必要。”趙桂華說完,掛了電話。

      我站在工地旁邊,看著滿地的碎磚斷瓦,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當年的事,我一直覺得自己沒做錯什么。但現在,我開始懷疑自己了。

      如果當年我去了醫院,趙桂華會不會就不是一個人面對那一切?

      如果當年我沒那么小心眼,事情會不會就不一樣?

      回到家,魏躍輝已經在客廳等著了。他看見我回來,站了起來。

      “媽,你去哪了?”

      “出去轉了轉。”我換了拖鞋,坐在沙發上。

      魏躍輝走過來,坐在我旁邊。他看著我的臉,猶豫了一下,說:“媽,我跟你說件事。”

      “說。”

      “海瑤的哥哥丁星睿今天給我打電話了。他說他查到了一個重要信息。”

      “什么信息?”

      “他說他找到了當年縣衛生院的一個老護士。那個老護士現在已經退休了,住在城北的養老院里。”

      “老護士?”

      “對。”魏躍輝點點頭,“丁星睿說,那個老護士認識當年接生海瑤的醫生。還說,那個醫生姓薛。”

      “姓薛?”我心頭一緊。

      “對,姓薛。丁星睿說,那個老護士告訴他,當年海瑤出生后,那個姓薛的醫生曾經私自改動了她的病歷。”

      “改動病歷?”

      “對。老護士說,那個姓薛的醫生在海瑤的血型那一欄上做了改動。原來寫的是AB型,被改成了O型。”

      “為什么要改?”

      “老護士說,她也不知道。但她說,那個姓薛的醫生,當年和趙桂華走得很近。”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趙桂華。

      姓薛的醫生。

      改動病歷。

      這些信息在我腦子里串成了一根線。

      “那個姓薛的醫生,現在在哪?”我問。

      “老護士說,他已經去世了。十多年前得癌癥死的。”

      “他有沒有孩子?”

      “有一個兒子,叫薛明輝。”

      “薛明輝?”我念了一聲這個名字,“他現在在哪?”

      “老護士說他在省城做生意。丁星睿已經聯系上他了,他說愿意跟我們談談。”

      “什么時候?”

      “明天。”

      05

      第二天一大早,我跟著魏躍輝去了省城。

      約的地方在省城一家小茶館里。店面不大,裝修老舊,但勝在清靜。我們到的時候,薛明輝已經等著了。

      他三十來歲,中等身材,穿著一件灰色襯衫,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看見我們進來,他站起來伸出了手。

      “阿姨好,我是薛明輝。”

      我跟他握了手,打量著這個年輕人。他的五官端正,眼神坦誠,不像是會在背地里搞小動作的人。

      “請坐。”薛明輝給我們倒茶,“我知道你們來的目的。關于丁海瑤的事,我知道一些。”

      你知道多少?”我開門見山。

      薛明輝喝了口茶,像是整理了一下思路才開口。

      “我爸生前是個醫生,在縣衛生院干了三十多年。他走的時候,我整理他的遺物,發現了一個鐵盒子。”

      鐵盒子里是什么?

      “是一份病歷。”薛明輝說著,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我。

      我接過來,拆開信封,看見里面裝著一張泛黃的病歷復印件。

      “這份病歷的原件,是我爸偷偷藏起來的。他臨終前交代我,說如果有一天有人問起,就把這份病歷交給當事人。”

      我低頭看那份病歷。上面寫的是一個叫“丁某某”的女嬰,出生日期是1988年3月15日。

      血型一欄,寫著“AB型”。

      而旁邊有另一行用紅筆寫的小字:“O型(修改)”。

      我抬起頭看薛明輝,“你爸為什么要改這份病歷?”

      “因為當年,有一個女人找上門來,求我爸幫忙改掉這個孩子的血型。”

      “是誰?”

      薛明輝看著我,眼神有些復雜。

      “阿姨,我說出來您別激動。那個人,叫趙桂華。”

      我愣住了。

      “趙桂華?”

      “對。”薛明輝點點頭,“我爸生前跟我講過這個故事。他說,1988年3月15日,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嬰兒來找他,求他幫忙改掉這個孩子的血型記錄。那個女人哭得很傷心,說她丈夫因為這個孩子的事,要跟她離婚。我爸心軟,就幫忙改了。”

      “因為那個孩子,不是她丈夫的。”薛明輝壓低聲音,甚至有點兒不忍心說出口。

      我心頭一緊,手里的茶杯差點沒拿穩。

      那個孩子的親生父親是誰?

      薛明輝看著我,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的目光讓我心里發毛。

      “阿姨,我爸臨終前說了一句話。”

      “什么話?”

      “他說,那個孩子的親生父親,姓魏。”

      茶館里很安靜,只剩下燒水的聲音。我坐在那里,手里的杯子都快被我捏碎了。

      姓魏。

      魏躍輝。

      魏德昌。

      我腦子里一片混亂。

      “阿姨,您還好嗎?”薛明輝問我。

      “我沒事。”我咬著牙說,“你繼續說。”

      “我爸說,趙桂華那段時間經常來找他,每次都是哭著來的。她說她丈夫懷疑孩子不是他的,要去做親子鑒定。趙桂華害怕事情敗露,就求我爸幫忙改掉孩子的血型記錄。”

      “我爸一開始拒絕了,但后來看她實在可憐,就幫了。他把孩子的血型從AB型改成了O型,這樣就查不出來了。”

      “那趙桂華后來……”

      “趙桂華后來跟她丈夫離婚了。”薛明輝嘆了口氣,“還是沒瞞住。那個孩子被她送給了遠房親戚收養,自己一個人搬到了外地。”

      “那個孩子,就是丁海瑤?”

      “應該是的。”

      我感覺自己渾身的血都涼了。

      趙桂華的女兒,竟然是魏德昌的?

      魏德昌跟我結婚二十多年,我一直以為他是個老實人。可現在看來,他瞞著我的事,比我想象的多得多。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都陷進掌心了,但我感覺不到疼。

      “阿姨,”薛明輝看著我,“您要不要給趙桂華打個電話,當面問清楚?”

      我點了點頭,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趙桂華接了。

      “桂華,是我。”我說,“薛明輝把什么事都告訴我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林玉瑾,”趙桂華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哭,“我知道你遲早會知道。我一直沒告訴你,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那個孩子的父親,到底是不是老魏?”我問。

      “是。”趙桂華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重的事,“是魏德昌。”

      我的世界在這一刻坍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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