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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8歲那年他回故地,找到昔日初戀后,一句話就讓他當場淚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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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王亮斌,今年68歲,是南京大學的一名退休教授。


      01

      2025年5月的一個深夜,南京城的喧囂已經褪去,大多數人都進入了夢鄉。可我卻輾轉反側,怎么也睡不著。

      我從床頭柜里翻出了一張泛黃的老照片,那是一張戀人合照。照片上的我還很年輕,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臉上滿是青澀的笑容。而我身邊站著的姑娘,笑得陽光燦爛,眼睛彎成了月牙,齊耳的短發被山風吹得有些凌亂。

      照片的背景是連綿起伏的大山,那是貴州六盤水的傅家埠村。

      我用顫抖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照片上那個姑娘的臉龐。盡管這張照片已經存放了40多年,紙張都有些脆了,但照片上這個笑容明媚的姑娘,卻始終在我心里占據著一個特殊的位置。

      "娜娜……"我喃喃自語,聲音在空蕩蕩的臥室里顯得格外凄涼。

      我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南京城的萬家燈火。這座城市給了我一切——體面的工作、優渥的生活、令人羨慕的社會地位。可在這個夜晚,我卻覺得自己像是一個空殼,內心空虛得可怕。

      三年前,我的妻子耿梅麗因病去世。那時候我還沒有太強烈的孤獨感,因為獨生子王陽還會時不時回來看看我。可后來王陽去了美國定居,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次。即便打電話,他也總是說很忙,匆匆幾句就掛斷了。

      我理解他,他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事業。可作為一個父親,我還是忍不住失落。

      這棟別墅有三百多平米,五個臥室,三個衛生間,還有一個很大的花園。可現在只有我一個人住,顯得格外冷清。有時候我坐在客廳里看電視,突然聽到樓上傳來響動,嚇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后來才發現是窗戶沒關嚴,風把門吹響了。

      白天還好,我可以坐公交車去離家不遠的農貿市場買菜,那里人多熱鬧,我喜歡那種煙火氣。可到了晚上,尤其是深夜,那種孤獨感就像潮水一樣把我淹沒。

      這幾個月來,我的失眠越來越嚴重。躺在床上,腦子里總是會浮現出各種畫面——年輕時下鄉的日子,在貴州山區勞動的場景,還有那個總是對我笑得很甜的姑娘。

      馮娜娜,我的初戀。

      我已經40多年沒有見過她了。當年我離開貴州回到南京后,再也沒有回去過。我甚至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么樣,是否還活著,是否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庭。

      可這些念頭,在耿梅麗去世后變得越來越強烈。我開始頻繁地夢到娜娜,夢到我們一起在山里巡山,一起在地里干活,一起坐在山頭看晚霞的場景。

      每次醒來,枕頭都是濕的。

      我知道,我必須去找她。不管她現在是什么樣子,不管她是否還記得我,我都要去見她一面。不然,我這輩子都不會心安。

      那天夜里,我在床上輾轉到凌晨三點,終于下定了決心——我要去貴州,去找馮娜娜。


      02

      第二天一早,我就給老朋友胡立華打了電話。

      胡立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從知青時代就認識了,一起下過鄉,一起回城,后來又一起進入南京大學當老師。現在我們都退休了,他是為數不多還能跟我談心的人。

      "老王,這么早給我打電話,有什么事啊?"胡立華的聲音有些困倦,顯然還沒完全醒。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口:"老胡,我想去貴州一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胡立華的聲音變得清醒了:"你是想去找她?"

      "嗯。"我應了一聲。

      "我下午就過來,咱們見面聊。"胡立華說完就掛了電話。

      下午三點,胡立華準時出現在我家門口。他手里提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一盤鹵好的豬頭肉和一盤油炸花生米。

      "老王啊,這豬頭肉是我老伴兒昨天晚上特意鹵的,你嘗嘗,看看味道怎么樣?"胡立華把東西放在餐桌上,熟門熟路地去廚房拿了兩個盤子和兩雙筷子。

      我把豬頭肉倒進盤子里,夾了一塊放進嘴里。肉質很緊實,香而不膩,拌了黃瓜和辣椒,味道確實不錯。可我卻吃得心里發酸。

      我想起了耿梅麗。她活著的時候,也經常給我做這些小菜。雖然我們的婚姻談不上多么恩愛,但她確實是個賢惠的妻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

      "怎么了?不合胃口?"胡立華看我發呆,問道。

      我搖了搖頭:"不是,味道很好。就是想起了梅麗。"

      胡立華嘆了口氣,也不說話,陪著我默默地吃了幾口菜。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老王,你真的決定去了?"

      我點了點頭:"嗯,我必須去。這些年我一直不敢想,也不敢去。可現在我越來越覺得,如果這輩子不去見她一面,我會后悔一輩子。"

      "那你想過沒有,她現在可能已經有家庭了,有丈夫有孩子,你這樣突然出現,會不會給人家造成困擾?"胡立華問。

      這個問題我當然想過。我在床上想了無數個晚上,設想過各種見面的場景。

      "我知道,她大概率已經結婚了。"我緩緩說道,"但我不是去破壞她的生活的。我只是想見她一面,跟她道個歉,然后給她一筆錢,算是當年我對她的補償。"

      胡立華看著我,眼神很復雜。

      "老王,你知道嗎?當年在貴州的時候,我們這些知青里,你和娜娜是最讓人羨慕的一對。大家都覺得你們一定會在一起。"他說,"可后來你回了南京,娶了梅麗,大家都替娜娜感到不值。"

      我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么。

      "但我能理解你。"胡立華繼續說,"那個年代就是那樣,你要是不娶梅麗,你父母那一關就過不了,你的工作也保不住。你是被逼無奈,我知道。"

      "可我還是對不起娜娜。"我的聲音有些哽咽,"我答應過她,我說我回南京穩定下來就把她接過來,我說我會娶她。可我最后還是背棄了諾言。"

      胡立華拍了拍我的肩膀:"老王,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就去吧。不管結果怎么樣,至少你努力過了,你見到她了,你道歉了,這樣你心里才會好受一些。"

      我抬起頭看著他:"你真的覺得我應該去?"

      "當然!"胡立華用力點頭,"你都68歲了,還有什么可顧慮的?去吧,大膽地去。人這一輩子已經夠短了,別再留遺憾了。"

      聽了胡立華的話,我心里的那塊石頭終于落了地。

      當天晚上,我就上網查了去貴州六盤水的火車票,訂了三天后的車票。

      03

      出發那天早上,天氣很好,陽光明媚。

      我沒有帶太多行李,只裝了幾件換洗衣服,一部手機,還有那張泛黃的老照片。我把照片用塑封袋仔細包好,放在了貼身的內袋里。

      胡立華堅持要送我去火車站。

      "老王,你這次去,打算待幾天啊?"在去車站的路上,胡立華問我。

      "不好說,可能三五天,也可能一個星期。"我說,"要看情況吧。"

      "你兒子知道你去貴州嗎?"

      "我跟他說了,但沒告訴他我是去找娜娜的。我就說想去故地重游一下,看看當年下鄉的地方。"我回答。

      "王陽怎么說?"

      "他也沒多問,就說讓我注意安全,別太累了。"我苦笑了一下,"他現在忙得很,哪有時間管我這些事。"

      胡立華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到了火車站,我們一起走到安檢口。

      "老王,不管什么結果,咱們都努力過了。"胡立華突然走過來,緊緊地抱住了我。

      我愣了一下,隨即也伸手回抱了他。我們這一代人,其實很不習慣這樣親密的肢體接觸,可那一刻,我確實需要一個擁抱。

      "哎呀,一把年紀了,搞這個干什么,太矯情了。"我推開他,笑著說,但眼眶已經紅了。

      "走了走了,要檢票了。"我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安檢口。

      回頭的時候,我看到胡立華還站在原地,沖我揮手。那一刻,我突然有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感。

      我知道,這次去貴州,不管結果如何,都將是我人生中一個重要的節點。

      04

      火車緩緩啟動了,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景色。

      南京的高樓大廈漸漸消失在視野里,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農田和遠處的青山。

      車廂里人不多,我旁邊坐著一對年輕情侶,他們靠在一起低聲說著話,女孩子時不時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看著他們,我不由得想起了當年的自己和娜娜。

      火車搖晃得很厲害,我想睡一會兒,可車廂里太吵了,根本睡不著。我從內袋里掏出那張照片,又一次凝視著照片上的娜娜。

      照片是1985年秋天拍的,那時候我和娜娜已經在一起大半年了。那天天氣特別好,我們一起去山里巡視,走到半山腰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從縣城來的攝影師。

      那個攝影師是來拍風景的,看到我們兩個,就主動提出要給我們拍張合影。

      "難得看到這么般配的一對年輕人,我免費給你們拍一張,就當是緣分了。"攝影師笑著說。

      娜娜當時還有些害羞,拉著我想走。可我卻很想留下這個紀念,就拉著她站在了鏡頭前。

      "姑娘,你笑得再燦爛一點,對,就這樣!小伙子,你往姑娘身邊再靠一靠,手可以搭在她肩膀上。"

      咔嚓一聲,快門按下了。

      一個月后,照片洗出來了,攝影師專門托人給我送了過來。當我看到照片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照片上的娜娜笑得那么美,眼睛彎成了月牙,整個人都在發光。

      "亮斌,你看我這張照片好看嗎?"娜娜湊過來看。

      "好看,太好看了。"我由衷地說。

      "那你要好好保存哦,以后我們老了,還可以拿出來看。"娜娜笑著說。

      "好,我一定會好好保存的。"我鄭重地承諾。

      可我沒想到,這張照片最后成了我們唯一的合影。

      火車繼續向前行駛,窗外的景色漸漸變了。江南的秀美山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西南地區的喀斯特地貌——連綿起伏的大山,陡峭的山崖,還有散落在山間的小村莊。

      看著這些熟悉的景色,我的記憶又回到了40多年前。

      那是1972年的9月,我24歲。

      那年,我的父親王振國因為所謂的"歷史問題"被打成了"反革命分子",在批斗會上被活活打死了。母親受不了這個打擊,精神崩潰了,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作為"反革命子弟",我也受到了牽連,被從南京市印刷廠下放到了貴州六盤水的傅家埠村。

      臨走那天,我的未婚妻梁筱婷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訂婚戒指扔在了地上。

      "蘇慕云,我爸說了,咱們的事吹了。"她踩了一腳戒指,轉身就走了。

      圍觀的人指指點點,說著各種難聽的話。

      我彎腰撿起戒指,攥在手心里。手心被硌得生疼,可比不上心里的痛。

      那時候我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完了。父親死了,母親瘋了,未婚妻跑了,工作也沒了。我被發配到千里之外的大山里,前途一片黑暗。

      去貴州的路走了整整三天。先是坐火車到貴陽,然后坐長途汽車到六盤水,最后坐拖拉機顛簸了四五個小時,才到了傅家埠村。

      一路上我吐得膽汁都出來了,整個人都虛脫了。

      到達傅家埠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村長齊向北接待了我們這批知青。他四十多歲,臉黑得像鍋底,說話很直接。

      "你就是王亮斌?"他看著我問。

      "是的。"我回答。

      "聽說你家出事了?"

      "是的。"我低著頭。

      "唉,這年頭,誰家都不容易。"齊向北嘆了口氣,"不過既然來了,就好好干活,好好改造,說不定以后還有機會回城。"

      他讓村里的會計馮娜娜帶我去宿舍。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娜娜。


      05

      娜娜那年22歲,是村里少有的讀過初中的文化人。她長得很清秀,皮膚有些黑,但五官很精致,尤其是那雙眼睛,又大又亮,看人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牙。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上衣,下面是補丁摞補丁的黑色褲子,腳上是一雙解放鞋。頭發梳成兩條辮子,用紅頭繩扎著。

      "同志,跟我來吧,我帶你去宿舍。"她的聲音很清脆,就像百靈鳥一樣。

      我提著簡單的行李跟在她后面,走過狹窄的村道。村里的房子都是土坯房,墻壁斑駁,屋頂鋪著茅草或者瓦片。

      "你就住這間。"娜娜推開一扇木門。

      那是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子,里面只有一張土炕,一張破舊的木桌,還有一個搖搖晃晃的木凳。墻上的窗戶有一塊玻璃破了,用報紙糊著。

      "不好意思啊,條件簡陋了點。"娜娜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那個窗戶的紙前兩天被風吹破了,等村長回來了,我找他拿紙,給你重新糊好。"

      我看著這間破舊的小屋,心里五味雜陳。從小在城市長大的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住在這樣的地方。

      可我沒有表現出任何嫌棄,反而對娜娜說:"沒關系的,我自己弄就行了。我一個大男人,這點小事能搞定。"

      "那怎么行?你們從城里來,人生地不熟的,招待好你們是我們應該做的。"娜娜認真地說,"雖然條件差了點,但我們會盡力讓你們住得舒服一些。"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真誠。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這個姑娘真的很特別。

      第二天,娜娜果然帶著糊窗戶的紙來了。

      "我說過會幫你糊好的,現在就來履行承諾了。"她笑著說。

      我們一起動手,把那個破洞補上了。娜娜很熟練,三兩下就把紙裁好了,然后用面糊貼在窗框上。

      "你看,這樣就不透風了。"她拍了拍手,很滿意地說。

      "你手藝真好。"我由衷地贊嘆。

      "這算什么手藝,我們山里人從小就會這些。"娜娜笑了笑,"對了,你以前在城里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印刷廠工作,負責排版。"我說。

      "哇,那一定很體面吧?"娜娜眼睛亮了亮。

      "還好吧,就是普通工人。"我不想提起過去,趕緊轉移話題,"你呢?你是怎么當上村會計的?"

      "我小學畢業后考上了鎮上的初中,在那里學了三年。回來后村長覺得我算術不錯,就讓我當會計了。"娜娜說,"其實我也是邊干邊學,很多賬目都搞不太明白。"

      "如果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問我。我以前在廠里也接觸過一些賬目。"我說。

      "真的嗎?那太好了!"娜娜高興地說,"以后我遇到問題就來請教你。"

      "沒問題。"我笑著答應了。

      就這樣,我和娜娜的交往開始了。

      06

      在傅家埠的日子很苦。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去地里干活,種地、除草、挑水、砍柴,各種農活都要做。我從小在城里長大,從來沒干過這些活,剛開始的時候手忙腳亂,經常被其他知青嘲笑。

      最讓我受不了的是夜晚的蚊蟲叮咬。貴州的蚊子特別厲害,又大又毒,一咬一個大包。我晚上經常被咬醒,一宿睡不了幾個小時。

      白天干活沒精神,幾次差點暈倒在地里。

      娜娜注意到了我的狀態不對。

      "大帥哥,是不是適應不了這里的生活啊?"休息的時候,她悄悄把我拉到一邊問。

      我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說了晚上睡不好的問題。

      "這個簡單。"娜娜笑了,"我晚上給你送點草藥,你涂在身上,蚊子就不會咬你了。"

      "真的有這種草藥?"我有些懷疑。

      "當然有,這是我們這里世代相傳的土方子,特別管用。"娜娜很自信地說。

      那天晚上,娜娜真的來敲我的門了。她手里拿著一把青綠色的草藥,散發著一股特殊的氣味。

      "你把這個搗碎了,涂在手臂或者腿上,蚊子聞到這個味道就會躲得遠遠的。"娜娜說。

      "太謝謝你了。"我感激地說,"要不進來坐坐?"

      "不了,天色晚了,我得回家了。"娜娜擺了擺手,轉身就走了。

      按照娜娜的方法,我把草藥搗碎后涂在手臂上。果然,那天晚上一只蚊子都沒有來咬我,我睡了一個好覺。

      第二天,我想著要報答娜娜。我挑了兩擔水,把她家的水缸灌得滿滿的。

      娜娜回家看到水缸滿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你干的吧?"

      "嗯,你幫了我大忙,我也要做點什么。"我說。

      "其實不用這么客氣的。"娜娜說,但眼睛笑得彎彎的,顯然很高興。

      從那以后,我和娜娜的關系越來越近了。

      07

      農活雖然累,但在娜娜的幫助下,我漸漸適應了。

      娜娜教了我很多東西——怎么鋤地才不會傷到莊稼,怎么挑水才不會把水灑出來,怎么砍柴才能砍得又快又好。

      她是個很耐心的老師,從來不會因為我笨手笨腳而嘲笑我。每次我做錯了,她都會溫柔地糾正。

      "不是這樣的,你看我的動作。"她會親自示范給我看。

      "慢慢來,不著急,誰都有第一次。"她會鼓勵我。

      漸漸地,我發現自己喜歡上了和娜娜待在一起的時光。

      干活的時候,如果娜娜在旁邊,我就會覺得時間過得特別快。休息的時候,我會主動找她說話,聊天氣,聊莊稼,聊村里的趣事。

      娜娜也喜歡聽我講城里的事情。

      "南京真的有很高很高的樓嗎?"她問。

      "有啊,五六層的樓房到處都是。"我說。

      "哇,那得有多高啊!"娜娜眼睛亮晶晶的,"我做夢都想去城里看看。"

      "以后有機會,我帶你去。"我脫口而出。

      說完這句話,我和娜娜都愣住了。我們對視了一眼,然后不約而同地低下了頭,臉都紅了。

      那一刻,一種微妙的情愫在我們之間萌芽了。

      有一次,娜娜在地里干活的時候不小心崴了腳。

      我聽到她的叫聲,趕緊跑過去。她坐在地上,抱著腳踝,臉色蒼白,額頭上都是汗。

      "怎么了?"我蹲下來問。

      "腳崴了……好疼……"娜娜咬著嘴唇說。

      "我背你回去。"我二話不說,轉過身蹲下。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娜娜推辭。

      "別逞強了,趕緊上來。"我堅持道。

      娜娜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趴在了我的背上。

      她很輕,瘦瘦的,背在背上幾乎感覺不到重量。我能感覺到她溫暖的呼吸噴在我的脖子上,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味。

      "抱緊一點,別掉下去了。"我說。

      娜娜輕輕"嗯"了一聲,兩只手環住了我的脖子。

      從地里走回村子大概要二十分鐘,那二十分鐘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之一。

      背著娜娜,走在鄉間小路上,看著夕陽西下,聽著遠處傳來的鳥鳴,我突然覺得,這樣的生活其實也挺好的。

      "亮斌……"娜娜突然輕輕叫了我的名字。

      "怎么了?"

      "謝謝你。"她的聲音很輕。

      "傻瓜,謝什么謝。"我笑了。

      把娜娜送回家后,她的父親馮大山對我千恩萬謝。

      "小王啊,太謝謝你了。我家娜娜這孩子從小就毛手毛腳的,今天又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應該的。"我連忙說。

      "留下來吃個便飯吧?"馮大山熱情地挽留。

      "不了不了,我得回去了。"我推辭道。

      走出馮家的門,我回頭看了一眼。娜娜正站在窗邊看著我,我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她沖我笑了笑,然后害羞地低下了頭。

      那一刻,我的心徹底淪陷了。


      08

      1973年的秋天,傅家埠的晚霞特別美。

      那天傍晚,娜娜興沖沖地跑來找我。

      "亮斌,快跟我來,今天的晚霞太漂亮了!"

      她拉著我的手,跑到了村口的山坡上。

      天空中掛著幾道絢麗的彩霞,紅的、橙的、紫的,交織在一起,把整個天空都染成了一幅油畫。

      "你看,是不是特別美?"娜娜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是很美。"我看著她說。

      "亮斌,你說的那個南京城,是不是比這個還要美啊?"娜娜問。

      "南京城有南京城的美,但這里的美是南京城沒有的。"我說,"其實我現在越來越喜歡這里了。"

      "真的嗎?"娜娜轉過頭看著我。

      "真的。"我看著她的眼睛,"因為這里有你。"

      娜娜愣住了,臉一下子紅了。

      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突然一把摟住了她。

      娜娜沒有掙扎,而是把頭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娜娜,我喜歡你。"我在她耳邊輕聲說。

      "我……我也喜歡你。"娜娜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天晚上,在傅家埠的山坡上,在絢麗的晚霞下,我和娜娜確立了戀愛關系。

      從那以后,我們幾乎每天都黏在一起。

      白天一起干活,晚上娜娜會來我的宿舍,我們一起聊天,一起看月亮,一起做很多事情。

      村里人很快就知道了我和娜娜的事。有人祝福我們,也有人說閑話。

      "那個城里來的小伙子,怎么就看上我們村的姑娘了?"

      "我看八成是玩玩的,等能回城了,肯定就把娜娜甩了。"

      "娜娜這孩子太傻了,居然相信城里人的話。"

      這些閑話傳到了馮大山耳朵里,他找到娜娜,嚴肅地說:

      "娜娜,你和那個小王的事,爸爸不是不知道。但是爸爸要問你,你真的想好了嗎?"

      "爸,我想好了。"娜娜堅定地說。

      "他是城里人,你是鄉下姑娘,你們之間差距太大了。"馮大山憂心忡忡,"萬一他回城了,不要你了,你怎么辦?"

      "爸,亮斌不是那種人。"娜娜說,"他答應過我,一定會對我負責的。"

      "口頭承諾有什么用?"馮大山嘆氣,"唉,女大不中留啊。"

      那天晚上,娜娜把這件事告訴了我。

      "亮斌,我爸擔心你以后會不要我。"她說。

      "怎么可能?"我拉著她的手,"娜娜,我對天發誓,我王亮斌這輩子一定會對你負責。如果我背叛你,讓我孤獨終老!"

      娜娜撲哧一聲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

      "傻瓜,說什么孤獨終老,不吉利。"她說,"我相信你。"

      那個時候的我,是真心實意想要和娜娜在一起一輩子的。

      我沒想到,命運會開這么大的一個玩笑。


      09

      1974年春天,一切都變了。

      那天早上,齊向北突然來找我,說上面有命令,讓我立刻回南京。

      "什么命令?為什么這么突然?"我愣住了。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但命令是從省里下來的,說是你父親的案子有了新進展,需要你回去配合調查。"齊向北說。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父親的案子有新進展,是好事還是壞事?我母親怎么樣了?這一切都讓我焦急萬分。

      "什么時候走?"我問。

      "越快越好,最好明天就動身。"齊向北說。

      那天晚上,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娜娜。

      娜娜一開始還挺高興:"這是好事啊,說不定你爸的案子能平反,你就能恢復工作了。"

      "可是娜娜,我走了,你怎么辦?"我拉著她的手說。

      娜娜的笑容僵住了。

      "你是要回去很久嗎?"她問。

      "我也不知道,可能需要一段時間。"我說,"但是娜娜,你相信我,等我在南京穩定下來,買了房子,我一定回來接你。"

      "真的嗎?"娜娜的眼睛紅了。

      "真的,我發誓。"我握緊她的手,"給我一點時間,最多兩年,我一定回來娶你。"

      娜娜哭了,但還是點了點頭。

      "我等你。"她說,"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第二天,我收拾好簡單的行李,準備離開傅家埠。

      全村的知青都來送我,娜娜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眼睛紅紅的。

      我走到她面前,從懷里掏出那張照片,放進她手里。

      "這個你保存著,等我回來,我們再拍一張。"我說。

      娜娜接過照片,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亮斌,你一定要回來。"她哽咽著說。

      "我會的,我一定會的。"我用力抱了她一下,然后轉身上了拖拉機。

      車子啟動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娜娜站在那里,用袖子擦著眼淚,沖我揮手。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我沒想到,這一別就是40多年。


      10

      回到南京后,我才知道,父親的案子并沒有什么新進展,依然定性為"反革命"。

      而我被調回南京,是因為市里需要一批有文化的年輕人充實到各個單位。由于我有印刷廠的工作經驗,又在鄉下接受過"再教育",所以被分配到了南京大學當講師。

      這本來是個很好的機會,但我心里卻高興不起來。因為這意味著我短期內沒法回貴州接娜娜了。

      更讓我為難的是,耿梅麗的出現。

      耿梅麗是南京大學行政處的科員,她父親是副校長耿建國。她比我小兩歲,長得很漂亮,是標準的江南美女,皮膚白皙,說話溫柔。

      她第一次見到我,就對我很有好感。

      "王老師,聽說你剛從貴州回來?那里條件一定很艱苦吧?"她主動跟我搭話。

      "還好,已經適應了。"我禮貌地回答。

      "王老師真了不起,在那么艱苦的地方待了兩年,還能保持這么好的精神面貌。"她笑著說。

      我能感覺到她對我有意思,但我心里只有娜娜,所以一直保持距離。

      可耿梅麗卻越來越主動。她經常找各種理由來找我,給我送書,邀請我參加活動,甚至有一次還親手做了飯盒送到我辦公室。

      "王老師,這是我媽做的紅燒肉,你嘗嘗。"

      "耿科員,這不太合適吧?"我推辭。

      "有什么不合適的?同事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她笑著說。

      我知道她的心思,但我不想給她任何希望。

      可事情很快就失控了。

      一天下午,耿建國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小王啊,坐。"他和藹地說。

      "耿校長好。"我規矩地坐下。

      "小王,聽說你工作很努力,學生們都很喜歡你。"耿建國說。

      "應該的,這是我的本職工作。"我說。

      "嗯,你這個態度很好。"耿建國點頭,然后話鋒一轉,"小王,你今年多大了?"

      "26歲。"

      "26歲,也不小了,該考慮終身大事了吧?"耿建國笑著說。

      我心里一緊,隱約感覺到他要說什么。

      "我看我家梅麗對你挺有好感的,你覺得她怎么樣?"耿建國開門見山地說。

      我愣住了。

      "耿校長,我……"

      "小王,我知道你在貴州的時候可能有過一些經歷,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耿建國打斷我,"現在你回到南京了,應該考慮在這里安家立業。梅麗是個好姑娘,如果你們能在一起,對你的前途也有好處。"

      他這話說得很明白——如果我娶了耿梅麗,我的仕途將一片光明;如果我拒絕,那我在南京大學的日子可能就不好過了。

      我感覺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耿校長,能給我一點時間考慮嗎?"我艱難地說。

      "當然可以,你好好想想。"耿建國拍了拍我的肩膀,"小王,機會不是每次都有的。"

      走出校長辦公室,我的腦子一片混亂。

      11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宿舍里坐到天亮。

      我面前擺著兩條路:

      一條是拒絕耿梅麗,堅持等娜娜。但這意味著我會得罪耿建國,我在南京大學的工作可能保不住,我的前途會一片黑暗。而且以我當時的經濟條件,想在南京買房子接娜娜過來,根本不可能。

      另一條是接受耿梅麗,放棄娜娜。這樣我就能在南京站穩腳跟,有好的工作,好的生活,好的前途。但代價是背叛對娜娜的承諾,背叛我們的愛情。

      我的理智告訴我應該選擇第一條路,但現實卻在逼著我選擇第二條路。

      我想給娜娜寫信,告訴她我的困境,問問她的意見。但我拿起筆,卻不知道該怎么寫。

      我能跟她說什么?跟她說我遇到了一個條件更好的女人?跟她說如果我娶了那個女人,我的生活就會好過很多?

      這些話我怎么說得出口?

      我把筆扔在一邊,抱著頭痛哭。

      那段時間,我整個人都崩潰了。白天上課的時候心不在焉,晚上睡不著覺,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我的母親注意到了我的異常。

      雖然她精神不太正常,但在清醒的時候,她還是很關心我的。

      "亮斌,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問。

      "媽,我沒事。"我勉強笑了笑。

      "是不是工作上遇到困難了?"母親關切地問。

      "媽……"我突然忍不住了,"媽,如果我在貴州有個女朋友,我現在應該怎么辦?"

      母親愣了一下,然后問:"那個女孩什么條件?"

      "她是農村姑娘,沒什么文化,家里也很窮。"我說。

      母親沉默了很久,最后說:"亮斌,媽知道你是個重感情的孩子。但是你也要為自己的前途著想。你爸都不在了,媽媽還指望你好好活下去,將來有出息。"

      "媽……"

      "而且,你想想,就算你把那個女孩接到南京來,你有房子嗎?你有錢養活她嗎?你能給她好的生活嗎?"母親說,"如果不能,你憑什么讓人家跟著你受苦?"

      母親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我頭上。

      是啊,我憑什么讓娜娜跟著我受苦?

      以我現在的條件,我根本給不了她好的生活。如果我堅持要娶她,我們只能住在破舊的筒子樓里,每天為了生計發愁,過著捉襟見肘的日子。

      這是我想要的嗎?這是娜娜應該過的生活嗎?

      幾天后,耿梅麗又來找我了。

      "王老師,明天是周末,我想請你去我家吃個便飯,我媽做菜特別好吃。"她笑著說。

      我看著她,這個條件優越、長相漂亮、性格溫柔的姑娘,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種認命的感覺。

      "好。"我聽到自己說。

      耿梅麗愣了一下,然后驚喜地說:"真的?太好了!"

      第二天,我去了耿家。

      耿家住在南京最好的小區里,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裝修得很好。耿建國和他妻子熱情地接待了我,做了一桌子好菜。

      "小王啊,來來來,多吃點。"耿夫人給我夾菜。

      "謝謝阿姨。"我禮貌地說。

      "小王,我看你和梅麗挺般配的,你們倆要是能在一起,我們都很高興。"耿建國開門見山地說。

      我看了一眼坐在旁邊臉紅紅的耿梅麗,最后還是點了點頭。

      "耿校長,如果梅麗不嫌棄,我愿意和她交往。"

      "太好了!"耿夫人高興地拍手。

      就這樣,我和耿梅麗開始交往了。

      耿梅麗對我很好,經常給我買書,給我做吃的,陪我散步。她是個溫柔體貼的女孩,和她在一起很舒服。

      但我的心里始終有個角落,留給了娜娜。

      三個月后,在兩家父母的撮合下,我和耿梅麗訂婚了。


      又過了半年,我們結婚了。

      婚禮那天,我穿著新西裝,站在婚禮現場,看著走過來的新娘,心里卻在想著千里之外的娜娜。

      對不起,娜娜。我在心里說。對不起,我背叛了你。

      12

      婚后的生活很平穩。

      耿梅麗是個好妻子,她溫柔賢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一年后,我們有了兒子王陽。

      在耿家的幫助下,我的事業也很順利。我從講師升到副教授,再升到教授,最后還當上了系主任。

      我們搬進了大房子,有了車子,生活越來越好。

      但我心里始終有個疙瘩。

      每次夜深人靜的時候,我都會想起娜娜。想起她在村口送我的樣子,想起她說"我等你"的樣子,想起她哭得淚流滿面的樣子。

      我想過給她寫信,解釋當時的情況,請求她的原諒。但我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我總不能說,我為了前途,為了好的生活,選擇了另一個女人吧?

      這樣的理由說出來,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恥。

      所以我選擇了逃避。我把娜娜埋在心底,不去想,不去提,假裝那段經歷從來沒有發生過。

      但越是壓抑,那份愧疚就越深。

      有時候做夢,我會夢到娜娜。她站在傅家埠的山坡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上衣,沖我揮手。

      "亮斌,你什么時候回來接我?"

      "快了,快了。"

      "你騙人,你根本就不會回來了。"

      然后她轉身走了,消失在茫茫大山里。

      我驚醒過來,滿頭大汗。

      旁邊的耿梅麗被吵醒了:"怎么了?做噩夢了?"

      "沒事,睡吧。"我說。

      這樣的夢,我做了無數次。

      耿梅麗其實是個很敏銳的人。

      有一次,她在整理舊物的時候,翻出了那張我和娜娜的合照。

      "這是誰?"她拿著照片問我。

      我愣了一下:"一個以前的朋友。"

      "女朋友吧?"耿梅麗看著我。

      我沉默了。

      耿梅麗嘆了口氣:"亮斌,我知道你在貴州的時候有過一段感情。我爸跟我說過。"

      "梅麗……"

      "你不用解釋,我都理解。"耿梅麗說,"每個人都有過去,我不會計較。但是亮斌,我們現在是夫妻,你能不能把心思放在這個家上?"

      "對不起。"我說。

      "我不需要你的對不起,我需要的是你能真心對待我,對待這個家。"耿梅麗認真地說。

      從那以后,我確實更用心地經營家庭了。我對耿梅麗更加關心,對王陽也更加用心。

      但心里那個角落,依然留給了娜娜。

      2022年,耿梅麗因為癌癥去世。

      她走得很平靜,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亮斌,這輩子嫁給你,我不后悔。雖然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另一個人,但你對我和王陽都很好,我很滿足了。"

      "梅麗……"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如果有來生,我還愿意嫁給你。"她笑著說,"但是亮斌,如果那個人還活著,你去找她吧。去了卻你的心愿,也算是給她一個交代。"

      "梅麗……"我哭得說不出話來。

      "好了,不要哭了。"她虛弱地說,"記住,要好好照顧自己,也要好好照顧王陽。"

      那天晚上,耿梅麗走了。

      她走得很安詳,臉上還帶著微笑。

      參加完她的葬禮后,我一個人在家里坐了很久很久。

      我想起了她臨終前說的話——去找她吧,去找那個你一直放不下的人吧。

      是啊,我應該去找娜娜了。

      不管她現在怎么樣,不管她是否還記得我,我都要去見她一面,跟她道歉,請求她的原諒。

      這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心愿。

      13

      火車廣播里傳來了提示音:"各位旅客請注意,列車即將到達六盤水站,請提前做好下車準備……"

      我從回憶中驚醒,看了看窗外。

      連綿的大山越來越近了,那熟悉的喀斯特地貌讓我的心跳加速。

      四十多年了,我又回來了。

      下了火車,我在六盤水汽車站買了去鄉鎮的車票。

      汽車在盤山公路上顛簸了三個多小時,我的胃里翻江倒海,幾次想吐。

      "老先生,您沒事吧?要不要停車休息一下?"司機關心地問。

      "沒事,繼續開吧。"我擺了擺手。

      到了鄉鎮,我又換乘了一輛去傅家埠村的公交車。

      路上,我的手一直在發抖。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會是什么。

      娜娜還活著嗎?她過得好嗎?她結婚了嗎?她還記得我嗎?

      這些問題在我腦子里盤旋,讓我焦慮不安。

      終于,公交車到了傅家埠村。

      我下了車,站在村口,看著眼前的一切。

      四十多年過去了,傅家埠變化很大。原來的土坯房大多被推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棟棟新蓋的磚瓦房。村道也修得平整了,不再是當年那種泥濘的小路。

      但村口那棵老槐樹還在,樹下還有那塊大石頭。當年我和娜娜經常坐在那塊石頭上聊天。

      我走過去,坐在石頭上,閉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四十多年前。

      "亮斌,你說南京的秦淮河真的有那么美嗎?"

      "當然美,等我帶你去看。"

      "好啊,我等著。"

      "娜娜,你會一直等我嗎?"

      "會的,不管多久,我都會等你。"

      睜開眼睛,我的臉上已經滿是淚水。

      14

      我整理了一下情緒,向村委會走去。

      村委會是一棟新建的二層小樓,門口掛著嶄新的牌子。

      我走進去,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接待了我。

      "老先生,您找誰?"他禮貌地問。

      "你好,我想打聽一個人,她叫馮娜娜,請問你知道她住在哪里嗎?"我緊張地問。

      年輕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您和馮娜娜是什么關系?"

      我猶豫了一下:"我是她的一個遠房親戚,她應該叫我表哥。很多年沒回來了,我想去看看她。"

      年輕人的表情有些狐疑,但還是告訴了我:"您從村委出去右轉,第三排最左邊的房子就是她家。她平常和她孫女住在一起。"

      "孫女?"我的心猛地一沉。

      "對,孫女。"年輕人點頭。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孫女,那就是說她有兒子或女兒,她結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

      雖然我早就做好了這個心理準備,但當真正聽到這個消息時,我還是覺得心像被針扎一樣疼。

      "謝謝你。"我艱難地說,然后轉身走了出去。

      站在村委會門口,我深呼吸了幾次,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沒事的,她結婚了也很正常,畢竟都過去四十多年了。我這次來,本來就不是要打擾她的生活,只是想見她一面,道個歉,給她一筆錢作為補償。

      只要她過得幸福,就好。

      我這樣安慰自己,然后按照年輕人指的方向走去。

      15

      很快,我找到了那棟房子。

      那是一棟有些舊的磚房,但維護得很好,院子里種著花,窗臺上晾著衣服,看起來是有人住的。

      我站在門口,手舉起來想敲門,卻又放下了。

      我突然有點害怕。

      害怕門打開后,看到的是一個陌生的娜娜;害怕她根本不記得我了;害怕她會指著我的鼻子罵我負心漢。

      但我還是鼓起勇氣,敲了門。

      篤篤篤。

      門里傳來腳步聲,然后門開了。

      一個女人站在門口。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我認出了她——那是娜娜。

      但又不是我記憶中的娜娜。

      四十多年過去了,當年那個笑容明媚的姑娘已經變成了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太。她的頭發花白了,背也有些駝了,臉上的皮膚松弛了,眼神也不像當年那樣明亮了。

      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那雙眼睛,雖然不再明亮,但眼神還是當年的眼神。

      "娜娜……"我顫抖著叫出了她的名字。

      娜娜愣住了,她盯著我看了幾秒鐘,然后眼睛睜大了。

      我知道,她認出我了。

      "是我,亮斌。"我說。

      娜娜的臉上閃過復雜的表情——震驚、難以置信、憤怒、悲傷……

      但她什么都沒說,只是轉身走進了屋里,也沒關門。

      我跟了進去。

      16

      屋里很簡樸,一張舊沙發,一張吃飯的桌子,墻上掛著一些照片。

      娜娜坐在沙發上,低著頭,不看我。

      "娜娜,我知道這么多年了,你肯定恨我。"我走過去,站在她面前,"我對不起你,我當年背叛了對你的承諾。但請你聽我解釋,我當時真的是被逼無奈……"

      娜娜還是不說話,也不抬頭看我。

      我繼續說:"我回到南京后,遇到了很多困難。我父親的案子沒有平反,我的工作也不穩定,如果我不……如果我堅持要娶你,我連工作都保不住,更不可能有錢在南京買房子接你過來。我是被逼無奈才……"

      "夠了。"娜娜終于開口了,聲音嘶啞,"你不用解釋了。"

      "娜娜……"

      "你走吧,我不想見到你。"娜娜說。

      就在這時,一個小女孩跑了進來。

      "奶奶,你看這朵野花,是紅色的好看還是白色的好看?"

      小女孩大概六七歲,扎著兩個小辮子,很可愛。

      娜娜趕緊擦了擦眼睛,勉強笑了笑:"都好看,寶貝,你先自己去玩,奶奶跟這位爺爺有話要說。"

      "好的。"小女孩很乖地跑開了。

      "你孫女?"我問。

      娜娜點了點頭。

      我的心又是一疼。她果然結婚了,有了孩子,有了孫女。

      "娜娜,我知道我沒資格再打擾你的生活。"我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里面裝著十萬塊錢,"這是我這些年攢的一點錢,算是對你的補償。雖然我知道,這點錢根本彌補不了我對你的傷害,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你收下。"

      娜娜看著那個信封,突然站了起來。

      "你以為給我錢就能彌補一切嗎?"她的聲音在顫抖,"你知道這四十多年我是怎么過來的嗎?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嗎?"


      "娜娜……"

      我決定不管當年發生了任何事,這一次我都會勇敢承擔自己應盡的責任。

      我不愿再當逃兵,于是鼓起勇氣直接將心底的疑惑問出了口:

      “娜娜,當年我走后你到底發生了什么?你告訴我,這些年你一個人究竟是怎樣過來的?我這次來,就是希望為當年我們的愛情負責到底。”

      娜娜扭過頭直直地盯著我,動了動嘴唇,隨后說出了一句話。

      可沒想到,這一句話卻頓時讓我徹底傻眼了,我只感覺兩眼發昏,雙腿一軟,當即癱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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