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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德國女孩合租四年,回國前夜她緊握我手,哽咽道:留下來我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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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林七月的黎明來得很早。

      凌晨四點半,天已經蒙蒙亮了。

      我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口,準備最后看一眼這個住了四年的公寓。

      身后突然傳來腳步聲。

      艾瑪沖出來,頭發亂糟糟的,眼睛紅腫,還穿著睡衣。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讓我疼。

      "你的行李箱。"她的聲音在顫抖,"我昨晚往里面放了東西。"

      "現在就打開,看完再走。"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平時冷靜得像北海的藍眼睛,此刻涌動著我從未見過的情緒。

      行李箱的拉鏈在我手下慢慢打開。

      當我看到里面那樣東西時,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四年前,二月的柏林,雪下得沒完沒了。

      我在泰格爾機場的星巴克已經待了整整五天。

      每天只敢點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咖啡,然后坐到打烊。

      錢包里還剩一百六十歐元。

      這點錢,在柏林連兩周的青旅都住不起。

      我叫方宇,二十四歲,柏林工業大學計算機系的研究生。

      家里是小縣城的,父母開了個小賣部,為了供我出國,把房子都抵押了。

      來之前,我以為拿到錄取通知書就是最難的部分。

      到了才發現,活下去才是。

      學生宿舍要排隊,至少等半年。

      校外租房貴得離譜,一個十平米的單間,月租都要六百歐起步。

      我在各種論壇發帖找室友,但大多數人看到我只能付三百歐的預算,連回復都懶得回。

      第五天晚上,星巴克準備打烊。

      店員是個土耳其裔的大哥,已經認識我了。

      他走過來,用德語小聲說:"兄弟,你不能總在這兒待著,經理要投訴了。"

      我點點頭,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E.Schmidt

      標題:關于合租

      我的手都在發抖。

      三天前,我在柏林工業大學的校內論壇看到一則招租帖子,標題很奇怪——《尋找能做中餐的室友》。

      帖子內容很簡潔:兩室一廳,次臥出租,月租三百五十歐,包水電暖氣。

      唯一的要求是:每周至少做五頓晚餐。

      我當時就發了申請郵件,還附上了自己在國內給同學做飯的照片。

      但等了三天都沒回音,我以為對方已經找到人了。

      現在,回復來了。

      郵件內容很簡短:

      "明天下午兩點,來看房。地址:柏林米特區,奧拉寧堡大街47號,6樓,602室。不要遲到。"

      我盯著那行字,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

      走出星巴克,雪還在下。

      柏林的二月,冷得刺骨。

      但我心里,第一次有了一點溫度。

      第二天下午一點四十五分,我就站在奧拉寧堡大街47號樓下了。

      這是一棟典型的柏林老式公寓樓,紅磚外墻,黑色的鐵藝陽臺,一樓是一家土耳其烤肉店。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樓道,沒有電梯,只能爬樓梯。

      行李箱在樓梯上發出咚咚的響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回蕩。

      爬到六樓的時候,我已經氣喘吁吁。

      602室的門是墨綠色的,門框上釘著一個小銅牌,刻著:Schmidt。

      我整理了一下被雪打濕的外套,按響了門鈴。

      門鈴聲響了三次,門才慢慢打開。

      開門的是一個女人。

      她看起來二十六七歲,一米七左右的身高,金色的頭發在腦后扎成簡單的馬尾。

      她穿著一件黑色高領毛衣和灰色運動褲,腳上是一雙白色襪子。

      但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神。

      那是一種很冷的眼神,藍色的瞳孔像結了冰的湖面,看著我的時候沒有任何溫度。

      "林宇?"她用德語問,聲音很平,沒有起伏。

      "是方宇。"我糾正她,也用德語回答。

      她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抱歉,我記錯了。"

      然后她側身讓開門:"進來吧。"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公寓。

      這是一個七十平米左右的兩室一廳,采光很好。

      客廳不大,但布置得很簡潔——一張灰色的布藝沙發,一個矮茶幾,墻邊靠著一個大書柜,上面塞滿了各種書籍。

      我掃了一眼,大部分是德文書,但也有不少英文書,還有幾本中文書——《活著》《平凡的世界》《白夜行》。

      窗戶很大,能看到對面的公園。

      "兩室一廳,我住主臥,次臥給你。"她開始簡潔地介紹,語速很快,"衛生間和廚房共用。我平時很安靜,希望你也是。"

      她帶我看了次臥。

      房間大約十平米,有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柜、一張小書桌。

      家具都很舊,但收拾得很干凈。

      "月租三百五十歐,每月五號之前交。"她繼續說,"水電暖氣包含在內。作為交換,你每周要做五頓晚餐,周一到周五。周末我自己解決。"

      我連忙點頭:"沒問題。"

      她看了我一眼:"你真的會做中餐?"

      "會的。"我有些緊張,"我從小就幫家里做飯。"

      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后轉身走向客廳,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合同。

      "簽吧。"

      我接過合同,快速瀏覽了一遍。

      內容很簡單,主要是租金、租期、雙方的義務。

      有一條特別注明:租客需保證每周一到周五提供晚餐,食材費用由房東承擔,每周預算一百歐元。

      我在合同底部簽上了名字。

      她也簽了字,然后遞給我一把鑰匙。

      "今天就可以搬進來。"她說完,就準備回自己房間。

      "等等。"我叫住她,"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我。

      "艾瑪。"她用德語說,然后用生硬的中文補充,"艾瑪·施密特。"

      "你的中文說得不錯。"我有些驚訝。

      "我在柏林自由大學教中文。"她平淡地說,"助教。"

      說完,她轉身回了房間,關上了門。

      我站在客廳里,看著手中的鑰匙。

      這個叫艾瑪的女人,看起來冷漠而疏離。

      但至少,我終于有地方住了。

      窗外,雪又開始下了。


      搬進來后,我才發現艾瑪是個極度安靜的人。

      不是那種刻意保持安靜,而是她本身就像不存在一樣。

      每天早上七點,她會準時出門。

      我能聽到她關門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

      然后整個白天,公寓里就只剩我一個人。

      我通常八點起床,洗漱完去學校上課。

      下午四點左右回來,開始準備晚餐。

      第一天做飯時,我很緊張。

      我不知道她的口味,不知道她能不能吃辣,也不知道她有沒有什么忌口。

      于是我選擇了最保險的菜式——西紅柿炒雞蛋、清炒白菜、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

      做好后,我把菜端上餐桌,在桌上留了張便簽:菜在桌上,微波爐熱一下就可以吃。

      然后我回到自己房間,開始寫作業。

      晚上八點半,我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我悄悄打開房門一條縫,看到艾瑪走進來,脫掉外套掛在衣架上。

      她走到餐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看那張便簽。

      然后她坐下來,開始吃。

      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吃得很快,十五分鐘就吃完了。

      然后她把碗筷洗干凈,回到自己房間,關上了門。

      我走出房間,看著洗得干干凈凈的碗筷,松了一口氣。

      至少,她吃了。

      接下來的一周,每天都是這樣的模式。

      我做飯,她回來吃飯,然后各自回房間。

      我們之間幾乎沒有任何交流。

      唯一的聯系,是她每周日會在冰箱上貼一張便簽,寫著下周的菜錢金額——一百歐元。

      我會在周一早上去附近的亞洲超市采購食材。

      柏林有好幾家亞洲超市,我選的這家叫"東方商店",老板是個溫州人。

      "小伙子,新來的?"第一次去的時候,老板就認出我是學生。

      "是的,剛來一個月。"

      "住哪兒?"

      "米特區,合租。"

      "哦,那不錯。"老板笑了笑,"需要什么盡管說。"

      我買了一周的食材——雞肉、豬肉、豆腐、各種蔬菜,還有一些調料。

      結賬的時候,老板突然問:"你室友是德國人吧?"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看你買的東西就知道了。"老板指了指我的購物籃,"德國人喜歡吃肉,但不能太辣。你買的辣椒很少。"

      我苦笑了一下。

      "慢慢來,別著急。"老板拍了拍我的肩膀,"在國外不容易。"

      回到公寓,我開始準備每天的菜單。

      我嘗試了不同的菜式——紅燒肉、糖醋排骨、青椒肉絲、清蒸魚。

      每天換著花樣做,希望能找到她喜歡的口味。

      但她從來不說話。

      我甚至不知道她喜不喜歡我做的菜。

      唯一能確認的是,她總會把飯菜吃完。

      第二十三天晚上,轉折出現了。

      那天我做了麻婆豆腐,但擔心她不能吃辣,特意少放了豆瓣醬和花椒。

      我像往常一樣把菜端上桌,留了張便簽,回到自己房間。

      八點四十分,艾瑪回來了。

      我聽到她洗手的聲音,聽到她在餐桌前坐下的聲音。

      然后,我聽到了敲門聲。

      我愣了一下,立刻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艾瑪正站在我房門口,手里端著那盤麻婆豆腐。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情緒。

      "這個。"她用德語說,聲音很輕,"可以再辣一點。"

      我愣住了:"什么?"

      "麻婆豆腐,我吃過正宗的。"她頓了頓,"應該更辣,更麻。"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在中國待過半年,在成都。"她繼續說,"那里的麻婆豆腐,比這個辣多了。"

      "你……你喜歡吃辣?"我有些不敢相信。

      "是的。"她點了點頭,"很喜歡。"

      然后她轉身走回餐桌,坐下來繼續吃。

      我站在原地,突然有種想笑的沖動。

      我這二十多天,都在小心翼翼地遷就她,生怕做得太辣她不能吃。

      結果她喜歡吃辣。

      我走到餐桌前,坐在她對面。

      "那以后我就按正常口味做了。"我說。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那是她第一次在吃飯的時候看我。

      從那天開始,我和艾瑪之間的墻,開始出現了第一道裂縫。

      她依然不是一個健談的人,但至少,她開始偶爾和我說話了。

      有時候是關于食物的評價:"今天的宮保雞丁不錯。"

      有時候是一些簡單的詢問:"你的課程怎么樣?"

      雖然都是很簡短的對話,但對我來說,已經是巨大的進步。

      第三個月,我在學校遇到了大麻煩。

      柏林工業大學的計算機系課程,難度遠超我的想象。

      尤其是一門叫《高級算法設計》的課,教授是個五十多歲的德國老頭,說話又快又含糊。

      我坐在教室里,感覺就像在聽天書。

      有一次課后作業,我花了整整一周時間,還是沒做出來。

      眼看就要到截止日期了,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廳的餐桌前,對著電腦屏幕發呆。

      艾瑪回來了,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電腦上密密麻麻的代碼。

      "遇到困難了?"她問。

      "是的。"我揉了揉臉,"這道題我做了一周,還是做不出來。"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讓我看看。"

      我愣了一下:"你懂計算機?"

      "本科學的計算機語言學。"她走過來,站在我身后看著屏幕,"這是動態規劃問題。"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她站在我身后,一步一步地給我講解思路。

      她的聲音很平靜,邏輯很清晰。

      當我終于理解了解題思路,成功運行出正確答案時,我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謝謝你!"我轉過身看著她,"真的太感謝了!"

      她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柔和。

      "不用謝。"她說,"你做了一周的飯,我幫你兩個小時,很公平。"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感覺到,艾瑪不再是一個冰冷的陌生人。

      她是一個真實的、有溫度的人。

      從那以后,每當我遇到學習上的困難,她都會幫我。

      有時候是解釋一個復雜的算法,有時候是修改我的論文語法。

      作為交換,我開始給她做夜宵。

      她經常工作到很晚,回來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

      我會給她準備一碗熱湯面,或者一份炒飯。

      有一次,她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臉色很疲憊。

      我給她煮了一碗餛飩,還加了一個荷包蛋。

      她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著。

      吃到一半,她突然抬起頭看著我。

      "方宇。"她叫我的名字,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叫我。

      "嗯?"

      "謝謝你。"她說,聲音很輕,"這段時間,謝謝你。"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用謝,我們是室友。"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復雜的情緒。

      "是的。"她低下頭,"室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我開始在意她的情緒了。

      在意她疲憊的時候,在意她皺眉的時候,在意她偶爾露出的笑容。

      這不太對。

      我心里想。

      但我沒有多想,因為那時候,我還以為我只是把她當朋友。


      第四個月,柏林的春天來了。

      街道兩旁的樹開始發芽,公園里的郁金香開得正艷。

      但我和艾瑪之間的關系,卻突然陷入了冰點。

      那是四月的一個周五晚上。

      我像往常一樣做好了晚餐,在客廳等她回來。

      但她一直沒回來。

      八點、九點、十點。

      我給她發了消息,但她沒回。

      我有些擔心,在客廳來回踱步。

      十一點半,門終于開了。

      艾瑪走進來,但她不是一個人。

      她身邊跟著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穿著筆挺的西裝,金色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容。

      "這是我室友,方宇。"艾瑪用德語介紹,聲音很平淡,"方宇,這是托馬斯。"

      "你好。"托馬斯伸出手,用流利的德語說,"艾瑪跟我提過你,說你做的中餐很棒。"

      我和他握了握手,心里涌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你們……"我看著艾瑪。

      "托馬斯是我男朋友。"艾瑪打斷我,語氣依然平靜,"我們今天剛確定關系。"

      那一瞬間,我感覺心臟被什么東西狠狠擊中了。

      "哦。"我聽到自己說,"恭喜。"

      "謝謝。"艾瑪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情緒,"你先休息吧,明天我會早點回來。"

      "好。"我轉身回了自己房間,關上了門。

      靠在門上,我聽到外面傳來他們的說話聲,很輕,但很親密。

      我坐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一片空白。

      原來,她有男朋友了。

      原來,我真的只是她的室友。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接下來的三個月,是我在柏林最難熬的時光。

      艾瑪依然每天準時出門,但她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

      有時候晚上十點,有時候十一點,有時候甚至到凌晨。

      我依然每天做晚餐,但大多數時候,她都不回來吃。

      桌上的飯菜涼了,我就熱一下。

      熱了又涼,涼了又熱。

      最后我自己吃掉,或者倒掉。

      我們之間的交流,變得越來越少。

      偶爾在客廳遇到,她會禮貌地打個招呼,然后就回自己房間。

      托馬斯經常來公寓,每次都帶著鮮花或者紅酒。

      他對我很客氣,總是微笑著說"謝謝你照顧艾瑪"。

      但每次聽到這句話,我心里都會涌起一種難以名狀的苦澀。

      我沒有照顧她。

      我只是一個做飯的室友。

      六月的一個深夜,我被客廳的聲音吵醒了。

      是爭吵的聲音。

      我打開房門一條縫,看到艾瑪和托馬斯站在客廳里。

      "你根本不懂我在說什么!"托馬斯的聲音很大,"你總是這樣,什么都藏在心里,什么都不說!"

      "我說了,你也聽不懂。"艾瑪的聲音很冷,"你只關心你自己。"

      "我關心你!"托馬斯提高了音量,"但你從來不讓我走進你的世界!"

      "因為我的世界不需要你。"艾瑪平靜地說。

      客廳陷入了沉默。

      幾秒鐘后,托馬斯冷笑了一聲。

      "你知道嗎艾瑪,和你在一起,就像和一塊冰在一起。"他的聲音里帶著諷刺,"你沒有溫度,沒有感情,你根本不會愛人。"

      "或許吧。"艾瑪的聲音依然平靜,"所以我們分手吧。"

      "好。"托馬斯說,"我早就受夠了。"

      門被重重關上。

      我聽到艾瑪在客廳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向衛生間,關上了門。

      我聽到水聲。

      很大的水聲,像是想要掩蓋什么。

      我站在房門后,猶豫了很久。

      最后,我還是打開了門,走進客廳。

      衛生間的門緊閉著,里面依然傳來水聲。

      我站在門外,猶豫了一下,輕輕敲了敲門。

      "艾瑪。"我用中文說,"你還好嗎?"

      水聲停了。

      幾秒鐘后,門開了。

      艾瑪站在門口,頭發濕漉漉的,眼睛紅腫。

      她看著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脆弱。

      "方宇。"她的聲音在顫抖,"我是不是真的很冷漠?"

      我搖了搖頭:"不是。"

      "他說我不會愛人。"她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也許他是對的。"

      "他不對。"我看著她的眼睛,"他只是不懂你。"

      她看著我,眼淚突然滾了下來。

      "可是沒有人懂我。"她說,"從來沒有。"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抱住她。

      想告訴她,我懂。

      想告訴她,她不是冷漠,只是習慣了把自己藏起來。

      但我沒有。

      我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她哭。

      "去睡吧。"我最后說,"明天會好的。"

      她點了點頭,擦掉眼淚,轉身回了房間。

      我站在客廳里,看著她關上的房門,心里涌起一陣說不出的痛。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樣的感覺。

      明明想要抱住她,卻只能站在原地。

      明明想要告訴她,卻只能沉默。

      那天晚上,我終于承認了。

      我喜歡艾瑪。

      但這份喜歡,注定不會有結果。

      分手之后,艾瑪變了。

      她不再晚回家,每天準時八點半到家。

      但她也不再說話,每天回來就直接進房間,連晚餐都不吃。

      我擔心她的身體,開始給她做便當。

      每天早上,我會起得很早,做好午餐裝進便當盒,放在餐桌上。

      盒子上貼著便簽:記得吃午飯。

      她從來不說什么,但便當盒每天都會被洗干凈放回原處。

      這樣持續了兩周后,我發現她瘦了。

      明顯地瘦了。

      原本就不算豐滿的臉頰,現在更加消瘦,顴骨都突出來了。

      那天晚上,我沒有回房間,而是坐在客廳等她。

      八點半,她準時回來。

      看到我坐在客廳,她愣了一下。

      "今天不回房間嗎?"她問。

      "今天一起吃飯。"我站起來,"我做了你最喜歡的麻婆豆腐。"

      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后點了點頭。

      我們坐在餐桌兩邊,沉默地吃飯。

      吃到一半,她突然開口了。

      "方宇。"

      "嗯?"

      "對不起。"她說,"這段時間,讓你擔心了。"

      "不用道歉。"我搖搖頭,"但你要好好吃飯,不然我會擔心。"

      她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為什么?"她突然問,"為什么你對我這么好?"

      我愣住了。

      "因為我們是室友。"我聽到自己說,"也是朋友。"

      她看著我,很久很久。

      "是嗎。"她最后說,聲音很輕,"朋友。"

      那天晚上之后,艾瑪開始恢復正常。

      她重新按時吃飯,偶爾會和我聊聊天,說說學校的事情。

      我們的關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樣子。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比如,我看她的眼神。

      比如,她偶爾看我的眼神。

      那些眼神里,藏著太多說不出口的話。

      第二年秋天,柏林的天氣開始轉涼。

      十月的一個晚上,艾瑪回來的時候,臉色很不好。

      她走路有些搖晃,我立刻站起來扶住她。

      "你怎么了?"我擔心地問。

      "有點暈。"她的聲音很虛弱,"可能是低血糖。"

      我立刻扶她坐在沙發上,去廚房給她沖了一杯糖水。

      她喝下糖水,臉色稍微好了一些。

      "你今天又沒吃飯?"我有些生氣,"我不是做了便當嗎?"

      "忘記吃了。"她低著頭,"今天太忙。"

      "再忙也要吃飯!"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你這樣下去,身體會垮掉的!"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絲驚訝。

      這是我第一次對她發火。

      "對不起。"她小聲說。

      看著她低著頭認錯的樣子,我心里的火氣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不是要你道歉。"我嘆了口氣,在她身邊坐下,"我只是擔心你。"

      她側過頭看著我。

      "你為什么這么擔心我?"她問,聲音很輕。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因為我喜歡你。

      這句話在喉嚨里打轉,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因為你是我在柏林最重要的朋友。"我最后說。

      她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失落。

      "是啊。"她說,"朋友。"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從現在開始,我要監督她吃飯。

      第二天開始,我每天中午都會給她發消息。

      "吃午飯了嗎?"

      "便當好吃嗎?"

      "記得多喝水。"

      一開始,她只是簡單地回復"嗯"或者"好"。

      但慢慢地,她開始回復得越來越詳細。

      "今天的糖醋排骨很好吃。"

      "同事都說你做的便當比食堂好吃。"

      "謝謝你。"

      每次看到她的回復,我心里都會涌起一種溫暖的感覺。


      第二年冬天,艾瑪突然提出要學做中餐。

      那天晚上,我正在廚房做飯,她走進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方宇。"她叫我。

      "怎么了?"我回頭看她。

      "你能教我做中餐嗎?"她問。

      我愣了一下:"你要學做菜?"

      "是的。"她點點頭,"我想學。"

      "為什么突然想學?"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總不能一直讓你做飯。"

      我笑了:"沒關系,我喜歡做飯。"

      "但我想學。"她堅持說。

      看著她認真的樣子,我點了點頭:"好,那我教你。"

      從那天開始,每個周末,我都會教她做一道菜。

      第一道菜是西紅柿炒雞蛋。

      "先把雞蛋打散,加一點鹽。"我一邊說一邊示范,"油要燒熱,倒進去快速翻炒,雞蛋凝固了就盛出來。"

      艾瑪站在我身邊,認真地看著。

      "然后炒西紅柿,加糖,炒出汁水,再把雞蛋倒回去。"

      "看起來不難。"她說。

      "你試試。"我讓開位置。

      她站到灶臺前,學著我的樣子打雞蛋、倒油、翻炒。

      但她的動作很生硬,火候也掌握不好。

      雞蛋炒得太老了,西紅柿還沒出汁就糊了。

      最后炒出來的菜,賣相很差。

      "失敗了。"她有些沮喪。

      "沒關系,第一次都這樣。"我安慰她,"多練幾次就好了。"

      接下來的幾個周末,她一直在練習西紅柿炒雞蛋。

      第二次,雞蛋還是太老。

      第三次,西紅柿太酸。

      第四次,鹽放多了。

      第五次,終于成功了。

      當她把那盤色香味俱全的西紅柿炒雞蛋端上桌的時候,臉上露出了我很少見到的笑容。

      那種笑容,很純粹,很開心,像個成功完成作業的孩子。

      "我成功了。"她看著我,眼睛里閃著光。

      "是的,你成功了。"我也笑了。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這可能是我在柏林最幸福的時光。

      和她一起在廚房做飯,聽她偶爾的笑聲,看她認真的樣子。

      這些平淡的日常,比任何轟轟烈烈都要珍貴。

      第三年春天,我的研究項目有了突破性進展。

      導師很滿意,說我可以提前開始寫畢業論文了。

      這本來是件好事。

      但我心里卻涌起一種說不出的復雜情緒。

      因為畢業,意味著離開。

      離開柏林,離開這個公寓,離開艾瑪。

      那天晚上,我坐在房間里,盯著電腦屏幕發呆。

      艾瑪敲門進來,手里端著一杯熱咖啡。

      "給你的。"她把咖啡放在我桌上,"看你好像有心事。"

      "謝謝。"我接過咖啡,"是有點事。"

      "能說說嗎?"她在我床邊坐下。

      我沉默了一會兒,最后還是說了。

      "導師說我可以提前畢業了。"

      她愣了一下:"這是好事啊。"

      "是的。"我點點頭,"是好事。"

      但我的語氣,聽起來一點都不開心。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復雜的情緒。

      "那你打算什么時候回國?"她問,聲音很輕。

      "應該是明年七月。"我說,"還有一年多。"

      "一年多。"她重復了一遍,"還挺久的。"

      "是的。"

      我們陷入了沉默。

      客廳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著,每一聲都像敲在心上。

      "方宇。"她突然開口。

      "嗯?"

      "如果……"她頓了頓,"如果有機會留在德國,你會留下嗎?"

      我看著她,心臟狂跳。

      "什么意思?"

      "就是假設。"她低下頭,"假設有公司愿意給你工作簽證,你會留下嗎?"

      我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最后說,"我父母都在國內,他們為了供我出國,借了很多錢。我應該回去。"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那天晚上之后,艾瑪變得有些奇怪。

      她開始經常帶我出去。

      去博物館,去公園,去柏林墻遺址,去夏洛滕堡宮。

      每次她都會認真地給我講解,告訴我這里的歷史,那里的故事。

      "為什么突然想帶我到處走?"有一次我問她。

      "因為你在柏林待了這么久,很多地方都沒去過。"她說,"趁還有時間,多看看。"

      趁還有時間。

      這四個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

      第三年冬天,我開始正式寫畢業論文。

      每天除了上課,就是待在房間里寫論文。

      艾瑪知道我壓力大,開始給我做夜宵。

      有時候是一碗熱湯面,有時候是幾個煎餃,有時候是一杯熱可可。

      她會輕輕敲我的房門,把夜宵放在桌上,然后就離開。

      不多說話,但那種溫暖,比任何話語都有力量。

      有一天深夜,我寫論文寫到凌晨兩點,實在太累了,趴在桌上睡著了。

      朦朧中,我感覺有人給我蓋上了毯子。

      我睜開眼,看到艾瑪站在我身邊。

      她穿著睡衣,頭發松松地披散著,正輕輕地給我蓋毯子。

      "艾瑪?"我迷糊地叫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說:"看你睡著了,怕你著涼。"

      "幾點了?"

      "兩點半。"

      "你怎么還沒睡?"

      "睡不著。"她說,"去床上睡吧,桌上睡會不舒服。"

      我點點頭,站起來往床邊走。

      剛走兩步,突然腳一軟,整個人往旁邊倒。

      艾瑪立刻扶住我。

      "小心。"她的聲音在我耳邊,帶著一絲擔憂。

      我穩住身體,轉頭看她。

      她離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眼睛里的藍色紋路,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我們就這樣對視著,空氣突然安靜了。

      她的臉上浮起一絲紅暈,慌亂地放開我。

      "你,你休息吧。"她說完,轉身快步走出房間。

      我站在原地,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那一刻,我幾乎要說出口了。

      幾乎要告訴她,我喜歡你。

      但理智拉住了我。

      我不能說。

      我不能給她一個不確定的未來。

      第四年,也是最后一年。

      時間過得很快,快到我甚至來不及抓住。

      三月,我的論文初稿完成。

      四月,導師審核通過。

      五月,我開始準備答辯。

      六月,答辯日期確定——七月十五日。

      國內的公司也發來了offer,一家深圳的科技公司,年薪四十萬,還提供住房補貼。

      條件很好,好到我無法拒絕。

      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艾瑪。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我接了那個offer。"我說,"答辯結束后,我就回國。"

      她握著咖啡杯的手微微顫抖。

      "什么時候走?"她問,聲音很輕。

      "七月二十號的飛機。"

      "還有一個多月。"

      "是的。"

      沉默。

      很長很長的沉默。

      "方宇。"她突然開口,"這四年,謝謝你。"

      我轉頭看她。

      她的眼睛紅紅的,但她努力克制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不用謝。"我說,"我也要謝謝你,讓我有地方住。"

      "不是這個。"她搖搖頭,"我要謝謝你,讓我知道家的感覺。"

      她頓了頓,繼續說。

      "我父母在我十歲的時候離婚了。"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我能聽出其中的痛苦,"我跟著媽媽生活,但她總是很忙,根本沒時間管我。"

      "十六歲那年,我媽再婚了,去了慕尼黑。我一個人留在柏林,住在外婆家。"

      "外婆對我很好,但她在我二十歲那年去世了。"

      "從那以后,我就一個人住。"

      "一個人做飯,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醒來。"

      "我以為我已經習慣了孤獨。"

      "直到你搬進來。"

      她轉頭看著我,眼淚終于流了下來。

      "你每天給我做飯,每天問我吃飯了嗎,擔心我身體不好,教我做中餐。"

      "這四年,是我外婆去世后最開心的四年。"

      "因為每天回家,都知道有人在等我。"

      "有人給我留了燈,留了飯。"

      "那種感覺,就像……回家。"

      她哭了,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我看著她,心里涌起巨大的痛。

      我想抱住她,想告訴她,我也舍不得。

      想告訴她,這四年,我也很開心。

      想告訴她,我喜歡她。

      但我不能。

      我只能坐在那里,看著她哭。

      "艾瑪。"我最后說,"你會找到更好的人。"

      "會有人比我更好,更適合你。"

      她看著我,眼神里滿是痛苦。

      "如果……"她的聲音在顫抖,"如果我說,我不想讓你走呢?"

      我的心臟狠狠地跳了一下。

      "艾瑪……"

      "對不起。"她打斷我,擦掉眼淚,"我不應該說這些。"

      "你有你的生活,你的家人,你的未來。"

      "我不能自私。"

      她站起來,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晚安,方宇。"

      房門關上。

      我坐在沙發上,盯著她關上的房門,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

      那天晚上,我們都沒有睡。

      最后一個月,艾瑪變得很奇怪。

      她開始拼命地給我買東西。

      圍巾、手套、帽子、保溫杯,各種小東西堆滿了我的房間。

      "你不用買這么多。"我對她說。

      "帶回去吧。"她說,"德國的東西質量好。"

      她還開始教我做她最喜歡吃的幾道菜。

      "這個你要記住。"她認真地說,"回國后,也可以做給家人吃。"

      我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在為離別做準備。

      用這種方式,留住一些什么。

      七月十五日,答辯那天。

      艾瑪請了假,坐在旁聽席上。

      當我順利通過答辯,教授宣布我獲得優秀評價時,她第一個站起來鼓掌。

      她的眼睛紅紅的,但臉上掛著笑容。

      那是我見過她最美的笑容。

      答辯結束后,所有同學都去慶祝。

      但我拒絕了。

      我想和艾瑪在一起。

      我們一起走回公寓,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到家后,她說:"今天我來做飯。"

      "你來做?"我有些驚訝。

      "是的。"她點點頭,"我想給你做一頓飯。"

      那天晚上,她做了滿滿一桌菜。

      麻婆豆腐、紅燒肉、糖醋排骨、宮保雞丁。

      都是我教過她的菜,也都是我做過無數遍的菜。

      但那天,是她做給我吃。

      菜做得不算完美,有些咸了,有些淡了。

      但那是我吃過最好吃的一頓飯。

      吃到一半,她突然說:"方宇,我們聊聊吧。"

      "聊什么?"

      "聊聊這四年。"

      于是我們開始回憶。

      回憶第一次見面時的尷尬。

      回憶她第一次說麻婆豆腐好吃。

      回憶她教我德語的夜晚。

      回憶我們一起做飯的周末。

      回憶每一個平凡卻溫暖的瞬間。

      聊著聊著,天就亮了。

      窗外的天空,開始泛起魚肚白。

      "方宇。"她突然叫我。

      "嗯?"

      "如果……"她頓了頓,"如果有一天,你想回來,一定要告訴我。"

      我看著她,心里涌起巨大的情緒。

      "我會的。"我說。

      她笑了,眼淚卻流了下來。

      "好。"

      七月二十日,凌晨四點。

      我的飛機是早上八點。

      我必須五點出發去機場。

      前一天晚上,我收拾好了所有行李。

      一個大行李箱,一個背包。

      四年的時光,就裝在這兩件行李里。

      凌晨四點,我起床洗漱。

      艾瑪的房門緊閉著,我以為她還在睡。

      我悄悄地收拾東西,不想吵醒她。

      我在廚房簡單地煮了兩碗面,一碗放在餐桌上,留給艾瑪。

      四點半,我換好衣服,拉著行李箱站在門口。

      最后環視了一遍這個生活了四年的家。

      客廳的書架上,依然擺滿了中德文的書籍。

      餐桌上,還留著昨晚我們用過的碗筷。

      墻上掛著我們的合影,在各個我們去過的地方。

      每一處都有回憶,每一處都讓人心痛。

      我深吸一口氣,伸手去開門。

      就在這時,身后突然傳來聲音。

      "你就這樣走嗎?"

      我轉過身。

      艾瑪站在她房門口。

      她穿著睡衣,頭發亂糟糟的,眼睛紅腫,顯然一夜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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