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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公接來癱瘓婆婆請護工,鋪好床后我淡淡道:封閉班三個月辛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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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六下午兩點,太陽毒辣辣地曬著院子。

      我在二樓窗口看見魏炎彬的車拐進來了。車后面坐著婆婆,我一眼就認出了她那個藍色的布包。

      心里咯噔一下,但臉上沒露分毫。

      我早就知道他要把人接來。兩個月前,他手機里的裝修訂單、康復床、診斷書,我都看見了。

      只是沒想到他說都不說一聲,直接把車開到家門口。

      車子停穩了,魏炎彬先下車,繞到后面去開門。

      我站在窗前沒動。茶杯里的水還熱著,手也不抖,也沒什么好抖的了。

      八年前嫁進來那天,我也站在這個窗口過。那時候心里緊張又歡喜,想著嫁人了,有家了。

      現在看來,這個“家”字,怕是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01

      魏炎彬把婆婆扶下車的時候,我看見婆婆臉色不好看。

      她撐著拐杖,一條腿拖在地上,嘴角歪著,整個人瘦了一大圈。中風之后,她半邊身子都不太聽使喚了。

      我下樓去開門。女兒魏小雅已經跑出去了,喊著“奶奶奶奶”,聲音脆生生的。

      婆婆看見小雅,臉上擠出點笑來:“哎,乖孫女,想奶奶沒?”

      小雅說想了,拉著婆婆的手往屋里走。

      我站在門口,等著魏炎彬說話。

      他看了我一眼,有點心虛似的:“媽摔了一跤,護工跑了。我想著還是接回來住方便,家里有人照應著。”

      “你提前說一聲,我好收拾收拾。”我說。

      “你不是在家嘛,有什么好收拾的。”他接得很快,語氣里帶著理所當然。

      我沒接話。

      他又補了一句:“床什么的我都訂好了,一會兒送來。護工也找好了,明天上班。你不用操什么心。”

      意思是,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用在旁邊搭把手。

      我應了一聲,轉身去廚房倒水。

      櫥柜上的玻璃有點反光,照出我的臉。三十一歲的女人,眼角已經長了細紋。這些年我不怎么照鏡子,今天一看,老得挺快。

      小雅在客廳里跟婆婆說話,婆婆聲音不大,含含糊糊的。魏炎彬在旁邊打電話,說著床怎么送、護工什么時候來的事兒。

      我端著水杯站在廚房門口,看他忙前忙后的模樣,突然想笑。

      二十分鐘后,搬家公司來了。

      幾個人抬著康復床下來,還有輪椅、護理墊、專用的浴凳。魏炎彬指揮著他們往次臥搬,說話很大聲,好像在宣告什么。

      他把次臥改成了老人房。這個房間小雅之前說要當書房,他答應了。現在也沒提過這事兒。

      我看著他忙活,想起兩個月前那個晚上。

      那天他加班,回來得晚。我幫他放手機充電,屏幕上彈出一條裝修公司的消息。我點開一看,是張訂單。

      上面寫著:高配康復床,一萬九千八。

      那會兒我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我翻了他手機。婆婆的診斷書早出來了:腦梗后遺癥,右邊手腳不利索,生活基本不能自理。醫生建議住護理院,一個月費用大概四五千。

      他沒提過這個建議。

      我繼續翻,發現他跟護工公司的聊天記錄。8800一個月,訂了三個月。

      看完之后,我把手機放回原處。

      什么都沒說。

      但第二天我就去報了省城的培訓班。三個月封閉教學,學費一萬五,住宿免費。

      報名那天我排了兩個小時的隊,回到家婆婆還沒出院。我把通知書鎖在抽屜里,沒跟任何人提。

      現在,是時候了。

      02

      下午四點,康復床鋪好了。

      魏炎彬在床邊調角度,一會兒升一會兒降,試了好幾遍。婆婆躺在新床上,指揮他:“高點,再高點,對對對,就這樣。”

      她躺舒服了,環顧了一下房間,皺著眉頭說:“這個房間太小了,窗戶朝北,冬天沒太陽。”

      “媽,將就一下,就這一個空房間。”魏炎彬賠著笑。

      “你那主臥不是挺大嗎?”婆婆說。

      我剛好端水進來,聽見這句話,腳步頓了一下。

      魏炎彬趕緊打圓場:“主臥是詩涵住的,她東西多。”

      婆婆“”了一聲,沒說別的。

      我把水放在床頭柜上。婆婆看了一眼,說:“怎么是涼白開?我想喝熱水。”

      “剛才倒的熱水,晾了一會兒。”我說。

      “那也得跟我說一聲涼了沒。”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皺了皺眉,“算了算了,就這樣吧。”

      魏炎彬站在旁邊,看看我又看看他媽,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我拿著托盤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婆婆說了句:“她不是挺會照顧人的嗎?怎么連個水溫都拿不準了。”

      魏炎彬說:“媽,你少說兩句。”

      就這兩句,再沒有別的了。

      我到廚房放托盤,水龍頭開著,嘩啦嘩啦的。

      不是沒聽見,是不想接茬了。

      換了以前,我會立馬回去解釋,說水是剛才倒的、溫度剛好什么的。

      然后婆婆會說“你總是有理由”,然后就吵起來了。

      但現在我不想吵了。

      吵來吵去有什么用呢?誰贏了又能怎么樣?到頭來還得是我伺候她,還得是我受她的氣。

      保姆孫姨是第二天早上來的。五十來歲的女人,瘦瘦的,說話利索,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她來的時候帶了一個大包,里面裝著護理用品。

      “阿姨好,我叫孫秀蓮,你叫我孫姨就行。”她笑著跟我打招呼。

      我給她倒了杯水,說了婆婆的情況。她邊聽邊點頭,時不時問幾句。

      “吃飯怎么樣?”

      “大小便能自理嗎?”

      “晚上睡得好不好?”

      我都一一回答了。問完之后,她點點頭說:“行,我能應付。你只管忙你的,別的交給我就行。”

      我看了她一眼,心想,她能應付,那我呢?

      這些年,我應付了五年。

      那時候婆婆還沒癱瘓,但脾氣是一樣的。

      嘴毒,刻薄,什么都挑剔。

      我做什么她都不滿意。

      做的菜咸了淡了,衣服洗得不夠干凈,地拖得不亮堂。

      連我出門買個菜她都要問半天去哪兒、買什么、多少錢。

      我在她眼皮子底下過了五年。

      后來婆婆搬出去了,自己住,我跟魏炎彬的日子才算消停。

      但這三年,我沒少在婆婆面前低頭。

      過年過節,我得去她那兒幫忙。生日什么的我得給她買禮物。要是忘了買或者買得不好,她就跟魏炎彬念叨:“你媳婦是不是看不上我?”

      魏炎彬會來問我怎么回事。

      我解釋,他不信。我重復解釋,他煩。

      后來我不解釋了。

      他說什么就是什么,他說他媽哪里有道理就是有道理。

      這個家里,我說話跟放屁一樣。

      所以,我也不說了。



      03

      保姆來了之后,我的事情少了很多。但婆婆還是不消停。

      第三天晚上,家里來了客人。魏炎彬的一個遠房表姨,叫什么我記不清了,好像是姓張。張阿姨聽說婆婆搬來了,拎著水果來探望。

      我那會兒正在廚房切水果,聽見客廳里張阿姨跟婆婆聊天:“嫂子,你這氣色不錯啊,恢復得挺好。”

      婆婆嘆氣:“好什么好,半死不活的,全靠人伺候。”

      “兒媳婦不是在嘛,有人伺候就好。”張阿姨說。

      婆婆“哼”了一聲,聲音壓低了,但客廳不大,我還是能聽見。

      她啊,也就那樣吧。你知道的,她家里情況不好,爹死得早,媽改嫁了,沒教好。嫁過來這么多年了,就給我生了個丫頭,沒個兒子。也是我命不好。

      張阿姨尷尬地笑了一聲,沒接話。

      我端著水果走出來,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婆婆看見我,也沒心虛,打量了我一眼說:“切的什么水果?”

      “西瓜和葡萄。”我說。

      “西瓜少切點,我吃不了那么甜的。”她說。

      我應了一聲,把水果盤放在茶幾上。

      魏炎彬坐在旁邊玩手機,頭都沒抬。

      張阿姨看氣氛不對,趕緊轉移話題:“哎呀,小雅上一年級了吧?成績怎么樣?”

      “還行。”我說。

      “那就好那就好。”張阿姨干笑了兩聲。

      送走張阿姨之后,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院子里的桂花開了,香味飄進來。我站在那兒,聞著桂花香,想起一件事。

      十年前,我父親生病住院,想見外孫女。我買了車票準備帶小雅回去,婆婆攔著不讓,說孩子小、路遠、別折騰。

      魏炎彬聽他媽的話,說“媽說得對,孩子太小了”。

      我沒去成。

      三個月后,父親走了。

      我連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這件事我從來沒跟任何人提起過。

      但每年清明節,我一個人去燒紙的時候,總在墳前待很久。

      有時候想,如果那天我強硬一點,是不是就不會留遺憾了?

      但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太陽下山了,天有點涼。我轉身進屋的時候,看了一眼次臥的門。

      婆婆在里面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大。

      魏炎彬在客廳打電話,說工作的事。

      小雅在寫作業,趴在小桌子上,一筆一畫地寫字。

      這就是我的家。

      就像一個舞臺,每個人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

      只有我,不知道自己在演什么。

      04

      第十天晚上,我給劉依諾打了個電話。

      她是我唯一的閨蜜,開美容院的,比我能干多了。

      “怎么樣了?”她接起電話就問。

      “沒怎么樣,就那樣。”我說。

      “他找你說話沒?”

      “沒什么好說的。”

      劉依諾嘆了口氣:“你報了班的事情,打算什么時候說?”

      “等他安排妥了再說。”

      “你確定?”

      “嗯。”

      “那行,你自己拿主意。但是詩涵,我跟你說,你別到時候心軟。你越心軟越容易被人拿捏。”

      我知道。

      “他給你臺階下你就下,那你這輩子都得在臺階底下待著。”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知道。”

      掛斷電話之后,我在陽臺上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魏炎彬回來得晚。他進門的時候我已經躺下了,但沒睡著。

      他在浴室洗了很久,出來之后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我以為他要跟我說什么,但他就坐了半分鐘,然后拉燈睡了。

      燈熄了之后,房間里很安靜。我聽見他的呼吸聲,很重。

      我突然想起,十年前我們剛結婚的時候。那會兒他特別喜歡跟我說話,晚上躺在床上能聊到半夜。

      他跟我講他小時候的事,說他爸爸走得早,媽媽不容易,他一定要孝順。

      那會兒我覺得他是個好男人。

      誰知道“孝順”這兩個字,最后變成了一把刀。

      我就這么想著想著,也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的。

      第二天早上,我起來做早飯。

      小米粥、煎蛋、饅頭、一小碟咸菜。很簡單的早餐,但小雅喜歡吃。

      小雅坐在餐桌上,一邊喝粥一邊問我:“媽媽,奶奶以后都住我們家嗎?”

      “那她什么時候走?”

      “不走,她以后都住這里。”

      “哦。”小雅低頭喝粥,過了一會兒又問,“那媽媽你還會陪我玩嗎?”

      我鼻子一酸,差點沒忍住。

      “會,當然會。”我說。

      吃過早飯,我送小雅去學校。

      回來的路上,我走得特別慢。秋天的太陽曬在身上不熱,有點懶洋洋的。路邊的銀杏葉開始黃了,落了一地。

      我蹲下去撿了一片葉子,捧在手里看了很久。

      葉子黃了的時候,人也會老,也會走。

      我不想等老了、走不動了才后悔,現在還有什么沒做。

      回到家,魏炎彬已經去上班了。婆婆在次臥看電視,孫姨在廚房洗東西。

      我上樓,從柜子里面拿出那個文件袋。

      里面裝著省城培訓班的錄取通知書,還有繳費的單子。

      我打開看了一遍,然后放回去。

      快了,再有兩天就是周六。

      到時候我會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說這件事。

      不能大吵大鬧。

      不能讓他覺得我在賭氣。

      要讓他知道,這是我認真考慮之后做的決定。

      而且,我沒有不孝順。

      護工在這兒,他也在家。婆婆有人照顧。

      我去提升自己,提高收入,對家里不是壞事。

      他沒道理攔我,也沒臉攔我。

      05

      周六下午四點半。

      魏炎彬忙活了大半天。床鋪好了,輪椅調好了,護工上班一周了,婆婆的日常作息也安排好了。他坐在沙發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終于弄妥了。”他說,“接媽回來這事兒,真是不容易。這些天忙得我腳不沾地。”

      我沒說話,給他倒了杯水。

      他接過去喝了一口,靠在沙發上:“以后就好了,有孫姨照看著,你也不用太累。你就負責做做飯,看著點就行了。

      “嗯。”我應了一聲。

      電視開著,放的什么我沒注意。我安靜地坐在旁邊,等他說得差不多了。

      他絮叨了一會兒,又提到了護工費的事:“8800一個月是貴了點,但省事兒。要是沒這護工,光靠咱倆真忙不過來。”

      “嗯,確實。”

      他說完了,開始看手機。

      我深吸了一口氣,從茶幾下面的抽屜里拿出那個文件袋。

      炎彬,跟你說個事。

      他抬頭看我,手機沒放下:“什么事?

      我把通知書抽出來,放在茶幾上:

      “我報了個封閉培訓班,在省城。三個月的課程,下周一開學。”

      他沒反應過來,看了看通知書,又看看我:“培訓班?什么培訓班?”

      “就是提升業務能力的,”我說,“三個月封閉教學,有證書的。以后升職什么的都用得上。”

      “下周一?”他聲音變了,“那你媽怎么辦?”

      我看了他一眼:“媽有護工,你也在這兒。兩個人還不夠伺候她?”

      他站了起來:“你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

      “兩個月前報的名。”我說。

      兩個月前?你兩個月前就報好名了,一直沒跟我說?

      “跟你說了你能怎么辦?讓我別去?”我看著他,“我提升自己,對家里沒好處?”

      他張了張嘴,憋了半天說:“那你走了,媽這邊誰管?她晚上起夜要人幫忙的,孫姨一個人忙不過來。”

      “你在這兒。”我說,“你是她兒子,照顧她是應該的。”

      魏炎彬臉漲紅了:“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要把媽接回來,所以才報的班?”

      “不是。”我說,“是被逼出來的。”

      他沒話了。

      站在那里,手里的通知書都被揉皺了。

      “你想過我的感受沒有?”他聲音啞了。

      “那你想過我的感受沒有?”我反問,“八年了,我伺候了你媽五年,她怎么對我的,你是瞎子啊?”

      這是八年來,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說這句話。

      他像是被打了一拳,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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