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聊《澎湖海戰》，只聊“明清之際”

日前，電影《澎湖海戰》定檔，我聊了一次對于該片的看法，算是把清粉兒和明粉兒全得罪了。我那篇聊這部電影定檔的文章當中，雖然也提到了對于這部電影的不喜歡，并且認為它可能會存在的諸多敘事、場面拍攝等問題，但因為文章開頭說“反清”思想向下扎根成了底層邏輯，傷害到了某些真的處于下層的朋友們。某些“民科”的讀者，還真跟我掉書袋起來了。他們書袋子里邊的，也不過就是一些我們歷史開蒙的讀物罷了。哎。

我這人有個壞毛病，那就是逆反。清粉兒罵大街，我就干清粉兒。明粉兒罵大街，我就干明粉兒。基于此，我先說說，什么叫“反清”思想向下扎根成了底層邏輯。這批人，越覺得“底層邏輯”傷害他們，我就越把這個癩瘡疤反復拿出來說。

稍微讀一丁點歷史書的人，容易被這個“反清”思想占領大腦。一丁點書都不讀的，反倒是不容易被占領大腦。這個也非常容易理解。大家伙看，那些搞傳銷的，買保健品的，其實都是有一丁點知識的老頭和老太太。一丁點都沒有的，反倒是被糊弄不了。搞傳銷的和買保健品的，都覺得自己聰明，因此，他們才上當受騙的。

有些略微讀一丁點歷史的人，容易像傳銷和保健品受害者那樣，自覺地聰明了。因為自覺地聰明了，所以，他們就想要追問一個為什么。比如說，俺們泱泱華夏牛叉了幾千年，怎么到了近代，尤其是到了滿清那里，就不牛叉了呢？真讀過嚴肅史學著作的人都清楚，這是多么大的一個問題啊，需要從A到Z講幾十步的論證，都不一定能夠講明白。

但是，這么復雜的一個問題，那些稍微讀一丁點書的人，怎么可能愿意聽從A到Z的幾十步的大論證呢？他們只需要一個最為粗淺的說法就行。他們的智商，決定了這一切。就好比是關節疼的老頭老太太，也不管自己為哈疼，聽賣保健品的說，我這藥里邊有虎骨，他們就信了，就買。而回答這個問題，最粗淺的辦法就是，滿清不行，滿清不是東西，滿清誤我泱泱大中華。

這批人，還有個特點，那便是有著非常機械化的二元對立思想，非此即彼，非爹便是娘。既然滿清不是東西，那明朝就得是東西，而且還是好東西才行。我有幾個搞暢銷書的師妹，就深諳此道，給這批人兜售了不少“咱大明《永樂大典》當中嘛都有”的快消品書籍。她們搞得那批快消品書籍當中，連芯片在《永樂大典》當中都有類似記載。至此，明朝啥都行，要是沒清朝，我泱泱華夏早就宇宙第一了。

因為這個說法簡單啊，給一個復雜的歷史問題，找到一個最為簡單的回答方式，所以，它可以快速占領沒讀過啥書的人的大腦了。這跟虎骨酒治腰腿疼一樣簡單，省略了大量的科學論證，直接搞糊弄人的那一套唄。所以我才嘲諷說，“反清”那套東西，向下扎根成了底層邏輯。真學者，真讀過書的，研究過歷史的，誰信那一套啊。

當然，也不宜認為，我諷刺這幫傳銷頭腦的人，就認定我是吹噓滿清，不然，又會陷入到二元對立的錯誤邏輯當中去。滿清的問題，其實絕大多數的，依舊又是明朝的問題。所以，嚴肅的歷史學者們，往往把明清放在一起講。

那么，我們不妨回答前面的那個大問題上來，我泱泱華夏牛叉了幾千年，怎么到了明清之際，就不牛叉了呢？按照咱們歷史教科書的說法就是，西方已經進入到資本主義時代了，咱們還是封建主義，所以，咱們制度落后了，科學也落后了。其實，歷史教科書的這個說法，也不準確。咱們好多歷史大儒都說過，“封建主義”這個套路詞匯，根本不適合秦制以后的中國。這是常識了，我不掉書袋。

明清時候，咱們哪里不牛叉了呢？無外乎就是經濟上、科學上和制度上。好多歷史教科書上的“敘事態度”便是，資本主義有萌芽了，并且生根發言長成參天大樹了，才會牛叉起來。有學者同意這個說法。有學者，也不同意。您看看，史學就是那么復雜，道道多著呢。“底層邏輯”哪學得來這么多道道。它們充其量也就是讓“邏輯思維”們給打打雞血罷了。

單說“資本主義萌芽”這事兒，咱們的史學工作者們就有各種各樣的說法。有說明清之際，咱們開始有資本主義萌芽的。有說元代咱們就有的。也有說，兩宋時期，資本主義萌芽就已經破土而出了。做生意，當然是資本主義萌芽的特點之一。但是，長小雞雞就能傳宗接代嗎？這又是兩碼事了。所以，關于中國什么時候有資本主義萌芽這事兒，本身就存在各種各樣的爭議。

而另一面，“資本主義萌芽”這個短語，可能就存在問題，屬于拿西方社會學理論硬套中國歷史。這事兒，我就不方便展開聊了，因為它涉及到了用什么主義和思想聊社會學、歷史學的問題了。

我們一旦扎根到歷史學的土地當中來，就會發現，它太廣大了。文史哲，不分家了，甚至于，所有學科，最終都可以匯入到歷史學的學科當中來了。你史學和全學科知識越廣大，就越不滿足簡單的二元對立的理論了，就不會嚷嚷滿清誤我華夏，或者大明、大元、大宋誤我華夏了。文科，有用嗎？從找工作的角度講，文科沒用了。但是，從理解歷史的角度上講，你不具備這個全文科的知識，就容易跟搞傳銷的、買保健品的一樣了，略微給個東西，就被忽悠住了。

當然，像《澎湖海戰》那電影，我也不喜歡。電影，你就搞電影即可，甭蹭這個熱度，蹭那個熱度的。它現在陷入到了輿論爭議當中，也有些活該的意思。（文/馬慶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