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1991年深秋,深圳的天氣不冷不熱,正是最舒服的時候。
加代在忠盛表行里喝著茶,翻著賬本,日子過得舒坦。表行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兄弟們也都各司其職,該看場子的看場子,該跑業務的跑業務,一切都順順當當的。他正盤算著要不要在福田再開一家分店,電話響了。
是霍笑妹打來的。
“加代,我到深圳了,跟我一個姐妹一起來的。”電話那頭,霍笑妹的聲音帶著笑意,“你可得好好招待我們啊。”
加代一聽就笑了。霍笑妹是他在廣州的恩人,當年他在廣州做電器生意的時候,霍家幫過他大忙。霍叔把他當親兒子待,霍笑妹更是對他一往情深,可加代這個人,感情的事從不勉強,心里有數,嘴上從不承諾什么。但每次霍笑妹來深圳,他都是好吃好喝好招待,從沒怠慢過。
“到了?在哪兒呢?我讓江林去接你們。”
“不用不用,我們已經到了,就在羅湖這邊呢。”
加代問了地址,掛了電話,讓江林把車開過來。他想了想,又讓左帥也跟著。左帥自從跟了他以后,寸步不離,走到哪兒帶到哪兒,一方面是器重,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左帥這個人太能打了,帶在身邊心里踏實。
到了酒店,霍笑妹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她穿著一件淺色的風衣,長發披肩,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比在廣州的時候白了不少,也更好看了。她身邊站著一個年齡相仿的女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套裝,看著利落干練。
“加代!”霍笑妹看見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加代不動聲色地抽出手,笑著說:“笑妹,好久不見。這位是?”
霍笑妹也不惱,拉著那女人的手介紹:“這是王芳,我最好的姐妹。在廣州開服裝廠的,這次跟我一起來深圳,是想看看這邊的布料。”
王芳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加代大哥,久仰大名。笑妹整天在我面前念叨你,今天總算見到真人了。”
加代跟她握了握手,笑著說:“念叨我什么?念叨我長得丑?”
幾個人都笑了。
加代在深圳最好的酒店給霍笑妹和王芳開了房間,晚上又在附近找了家檔次不錯的粵菜館請她們吃飯。席間推杯換盞,氣氛融洽,王芳是生意場上的人,能說會道,幾杯酒下去就跟加代聊得火熱。霍笑妹坐在旁邊,看著加代的眼神里全是溫柔。
第二天上午,霍笑妹和王芳逛完了幾個景點,說要去看布料。加代聽說她們要去解放路,皺了皺眉。解放路是深圳有名的布料批發一條街,店鋪多,人也雜,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用不用我安排兩個兄弟陪你們去?”加代問。
霍笑妹擺了擺手:“不用不用,我倆自己去逛一逛就行。大白天的,能出什么事?”
加代想了想,也是,大白天的,兩個女人去買布料,能出什么事?他也就沒再堅持。
霍笑妹和王芳出了表行,打了個車,直奔解放路。
解放路布行一條街,從街頭到街尾,密密麻麻全是賣布料的鋪面。五顏六色的布匹堆得像小山一樣,空氣里彌漫著棉麻和染料的混合氣味。兩個女人一家一家地逛,看得眼花繚亂。王芳是做服裝廠的,對布料的要求高,挑挑揀揀,看了七八家都不滿意。
等逛到最后一家的時候,王芳的眼睛終于亮了。
這家店的布料花色新穎,質地也好,比前面幾家都強。王芳拿起一匹布翻來覆去地看,越看越滿意。店老板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留著平頭,穿著一件花襯衫,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鏈子,正坐在柜臺后面吃盒飯。他看見有人進來了,也沒起身,邊嚼著米飯邊用筷子朝布料指了指,意思是隨便看。
王芳看了幾匹布,覺得不錯,就開口問價。
“老板,這布多少錢一捆?”
店老板叫張青,在這條街上開了七八年布行了,是個不好惹的主。他放下筷子,站起來,慢悠悠地走過來,上下打量了王芳一眼,又看了看旁邊的霍笑妹。
“五百。”
王芳一聽就皺了眉:“五百?太貴了吧。我剛才在前面那家看,一樣的布料才賣四百六。”
張青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他走到門口,扯著嗓子朝外面喊了一嗓子:“你們誰賣四百六一捆?我都賣五百呢!”
街上幾家布行的老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沒人搭腔。
張青轉過身,看著王芳,臉上的笑容帶著一股子橫勁兒:“妹子,你聽見了吧?沒有賣四百六的。你肯定是記錯了。”
王芳心里已經有點不高興了,可出門在外,不想惹事。她把布料放回去,拉了拉霍笑妹的袖子,小聲說:“笑妹,走吧,咱們不買了。”
“行,走吧。”霍笑妹也看出了這老板不好打交道,拉著王芳就要往外走。
張青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沒了,換上了一副讓人不舒服的表情。他兩步跨到門口,擋住了兩人的去路。
“妹子,你們把貨翻得亂七八糟的,不要了?”
王芳一愣:“我們就是看了看,也沒弄壞什么東西啊。”
“看了看?”張青指了指被翻動過的布匹,“你們把我這里翻了個遍,說不要就不要了?我這布是金貴的貨,你們翻來翻去翻得起了毛邊,我怎么賣?”
王芳氣得臉都紅了:“你這是強買強賣!”
張青冷笑一聲,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那副無賴嘴臉暴露無遺。“妹子,我跟你說,今天你們要么把貨拿走,要么放下兩萬塊錢貨不拿走,不然你們出不去這個屋。”
霍笑妹和王芳都傻了眼。她們是做生意的,不是混社會的,哪見過這種場面?王芳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眼看就要哭出來。霍笑妹還好一些,可心里也慌得不行,手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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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身上帶的錢加在一起,翻遍了口袋和包,也只湊了一萬七千塊。
“大哥,我們真的只有這么多錢……”王芳帶著哭腔說。
張青接過錢,數都沒數,塞進兜里,又看了看她們,那眼神讓人渾身不舒服。他一擺手:“行了,錢放那兒,貨別拿走了。你們走吧。”
霍笑妹和王芳像逃一樣跑出了布行,走出去好遠才停下來。王芳蹲在路邊,終于忍不住哭了出來。
“笑妹,這可怎么辦啊?一萬七千塊錢,那是我一個多月的利潤啊!”
霍笑妹也心疼,那可是真金白銀啊。她咬了咬牙,拉起王芳:“別哭了,走,回去找加代。”
“加代?他就是一個賣手表的,能有什么辦法?”王芳抹著眼淚,語氣里滿是不信任。
“你不懂。”霍笑妹拉著她就走,“你跟著我來就是了。”
兩個人打車回了忠盛表行。加代正坐在表行里喝茶,看見霍笑妹和王芳進來,兩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對,王芳的眼睛又紅又腫,明顯是剛哭過。加代放下茶杯,皺起了眉頭。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霍笑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著加代,語氣里帶著一股子委屈和撒嬌:“加代,我們挨欺負了,你管不管?”
加代沒笑,沉聲問:“怎么回事?說清楚。”
霍笑妹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從進店看布到被強買強賣,從要價五百到被扣了一萬七,一五一十,說得清清楚楚。她說到張青堵著門不讓她們走的時候,聲音都哽咽了。
加代聽完,臉色已經沉了下來。他的手放在桌子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在壓火氣。
左帥在旁邊一直聽著,越聽越氣,到后來“砰”的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那一下拍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茶水濺了一桌。
“這也太欺負人了!”左帥的臉漲得通紅,眼睛里全是火,“哥,你別管了,這事我去幫大姐解決!”
加代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行,帥子,你去處理吧。小心點,別把事情鬧太大。”
“放心吧哥,這點小事。”左帥說著就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對霍笑妹說,“大姐,你跟我去一趟,認認是哪家店。”
霍笑妹站起來,拉著王芳跟了上去。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加代。“加代,你不去嗎?”
加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了笑:“帥子去就行了。你要是需要我去,你就說。”
霍笑妹想了想,搖了搖頭。“算了,有左帥就夠了。”
她跟著左帥出了表行。左帥帶上了兩個兄弟,一個叫東子,一個叫黑子,三個人身手都利索,是左帥手底下最能打的。
四個人打了兩輛車,直奔解放路。
到了布行一條街,霍笑妹領著他們走到那家店門口,指了指招牌:“就是這家。”
左帥從后腰抽出五十戰,那把刀不長,可刀刃磨得鋒利,在午后的陽光下閃著冷光。他把刀藏在袖子里,推門走了進去。
張青正坐在柜臺后面剔牙,看見霍笑妹和王芳又回來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的笑容里帶著得意和輕蔑,像是吃定了這兩個女人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怎么著?妹子,想通了?要拿貨了?”
左帥走上前去,把袖子里的五十戰亮了出來,刀尖點著張青的鼻子。
“大姐,是不是他?”
霍笑妹站在后面,點了點頭。
左帥往前跨了一步,五十戰架在張青的肩膀上,刀刃貼著他的脖子。他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帶著殺氣。“就是你欺負我大姐啊?你知不知道她是誰?她是我哥的未婚妻。”
霍笑妹在后面聽見這話,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她偷偷看了左帥一眼,心想這孩子嘴真甜,回頭得跟加代說說。
張青的臉色變了。他在這條街上混了這么多年,見過不少狠人,可眼前這個年輕人不一樣,他的眼神是冷的,是那種不在乎后果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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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有話好好說……”張青的聲音有些發顫。
“好好說?”左帥冷笑了一聲,“你欺負我大姐的時候好好說了嗎?我告訴你,今天這事,你給我拿五萬塊錢出來,就算完。拿不出來,完不了。”
張青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色厲內荏地說:“我大哥是陳一峰,解放路這一片都是我大哥罩著的。你要是動了我,我大哥不會放過你。”
左帥聽完,笑了。那笑容讓張青心里一涼。
“陳一峰?不認識。”左帥說完,手起刀落,五十戰“咔嚓”一聲砍在張青的后背上。
張青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前一栽,撞在柜臺上,把上面的東西全撞翻了。左帥沒停手,又是一刀砍下去,還是后背。張青倒在地上,滿身是血,抱著頭嚎叫。
東子和黑子也沖上來了,兩個人對著張青的腿和后背一頓砍。張青在地上翻滾,慘叫連連,身上的花襯衫被砍得稀爛,血浸透了布條,地板上一片狼藉。
門口有幾個張青的小弟,領頭的是個叫順子的,手里拿著棍子,想沖進來又不敢。左帥提著滴血的五十戰走到門口,看了他們一眼,那一眼冷得像刀子,順子嚇得手里的棍子都掉了,帶著人撒腿就跑。
霍笑妹站在后面,看得心驚肉跳。她雖然知道加代手底下的人都狠,可親眼看見打人,還是被嚇住了。王芳更是嚇得捂住了嘴,臉色煞白。
“左帥,可別砍出事啊!”霍笑妹急聲喊。
左帥轉過身,擦了擦刀上的血,笑著說:“大姐,放心吧,沒事。都是皮外傷,死不了。”
他走到張青面前,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臉。“錢我們也不要了,這事就到這兒為止。你要是覺得不服氣,讓你大哥來找我,我叫左帥,忠盛表行加代是我哥。記住了?”
張青趴在地上,渾身發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左帥站起來,收了刀,帶著霍笑妹和王芳走了出去。四個人打上車,回了忠盛表行。
加代看見他們回來了,上下打量了左帥一眼。“解決了?”
左帥點頭:“解決了。那小子太橫,我給收拾了一頓。本來想讓他賠五萬塊錢,后來一想算了,不值當。”
加代笑了笑,沒說什么。
霍笑妹在一旁拉著加代的胳膊,小聲說:“加代,你兄弟說我你是未婚妻呢。”
加代看了左帥一眼,左帥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加代笑著搖了搖頭,沒接話,岔開了話題。
誰都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在加代看來,一個布行的小老板,翻不起什么浪。左帥更沒當回事,他跟著加代打過硬仗,見過大場面,這種小打小鬧連熱身都算不上。
可第二天,事情就來了。
加代正在表行里喝茶,電話響了。他接起來,那頭是一個陌生的男聲,低沉,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
“加代?我是陳一峰。”
加代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你好,哪位?”
“解放路陳一峰,張青是我兄弟。”電話那頭的聲音冷了下來,“加代,你挺狂啊,我兄弟的店你也敢砸,我兄弟你也敢砍。你是不是覺得你加代在深圳已經可以橫著走了?”
加代聽出來了,這不是善茬。陳一峰這個名字他在深圳聽說過,解放路那一帶確實是他罩著的,手底下有不少人,算是一方人物。可加代這個人,從來不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