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5月13日，景州大地草木蔥郁，清風拂面，景州塔巍然矗立，千年古韻悠然流淌。
位于景州塔東側的景州民俗館內，省級非遺項目景縣傳統(tǒng)布藝傳承人吳風蘭端坐案前，指尖捻針引線，陽光映照在她平靜的臉上。“做布藝要心手合一，針腳勻、力道穩(wěn)，才出精氣神。”她頭不抬，銀針起落間，一只“五毒鞋”的輪廓漸顯。
今年66歲的吳風蘭，從事布藝制作已有40余年。兒時，她便跟著家中長輩描樣、裱布，在耳濡目染間，傳承的種子悄然在心底扎根。2000年她告別工作崗位，卸下繁雜瑣事，全身心投入傳統(tǒng)布藝的創(chuàng)作與傳承之中。
景縣布藝制作歷史悠久，可追溯至明清時期，是當?shù)亓鱾靼倌甑拿耖g手工技藝，2017年正式入選河北省非物質文化遺產(chǎn)代表性項目名錄。它以棉布、綢緞為原料，集多種手工技藝于一體，多以布老虎、五毒紋樣、虎頭鞋帽等民俗造型為主。五毒指蜈蚣、毒蛇、蝎子、壁虎、蟾蜍，民間借其紋樣寓意以毒驅邪、護佑平安，作品深深承載著“虎文化”祈福納祥與“五毒辟邪”消災安康的民俗內涵。
這份代代相傳的技藝，藏在館內的每一件工具、每一張圖樣里。
案臺上，擺滿了各式布藝半成品與工具：漿糊碗、剪刀、頂針、各色棉布、絨線，還有一疊泛黃的老圖樣——這是吳風蘭的“傳家寶”。“這圖樣是老輩人傳下來的，每一款都有講究。”她輕撫圖樣，滿眼珍視，“做布藝最費手，一天坐下來手指又酸又麻，但看到成品就覺得值。”
說話間，吳風蘭拿起一塊裱好的袼褙——這是景縣布藝最關鍵的古法工序，也是她制作過程里不可缺少的一環(huán)。“打袼褙不能急，得用小麥面粉熬制的天然漿糊，把3到4層純棉白布層層裱糊在木板上，陰干后才能用，這樣做出來的布藝才挺括、耐磨，不容易變形。”她一邊演示，一邊講解，雙手穩(wěn)穩(wěn)按住袼褙，動作嫻熟而輕柔，仿佛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
隨后，吳風蘭拿起剪刀，按照老圖樣裁剪布片。她的眼神瞬間變得專注，眉頭微微蹙起，左手按住布料，右手持剪，剪刀開合間，壁虎的腦袋、四肢、尾巴，每一個部位都裁剪得精準利落、輪廓分明，還特意預留出立體拼接的余量，沒有一絲偏差。“裁剪是基礎，差一分，不僅造型毀了，立體效果也出不來。”她神情專注，指尖捏著裁剪好的壁虎身形布片，仔細比對拼接角度，確認壁虎的體態(tài)舒展，立體雛形清晰可見后，才滿意地點點頭，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最見功底的莫過于鞋面壁虎紋樣的刺繡與拼接環(huán)節(jié)。吳風蘭戴上頂針，凝神俯身、目光篤定，指尖穩(wěn)穩(wěn)捏住布面，先將壁虎各部位布片細致鎖邊，再通過填棉、疊縫讓壁虎身體鼓起，凸顯立體輪廓。銀針在她手中輕盈起落、來回穿梭，走線平穩(wěn)流暢，每一針都細密勻稱。“繡立體壁虎，既要形態(tài)靈動，更要把握填棉厚度，頭部微翹才顯鮮活，才能承載納福心愿。”她緊盯鞋面針腳，神情專注入微，把每一處的飽滿度都拿捏得剛剛好。
匠心堅守之外，更有薪火相傳。正當吳風蘭潛心創(chuàng)作時，幾名周邊鄉(xiāng)鎮(zhèn)的學員走進館內，圍在案前認真觀摩、虛心求學。“吳老師，您看我這針腳是不是太密了？”一名年輕學員捧著半成品輕聲詢問。吳風蘭放下活計仔細查看，語氣溫和地指導：“針腳密是好事，力道勻一點、松一點，紋路才更舒展。”說著，便手把手糾正學員的握針、運針姿勢。“越來越多婦女愿意學這門老手藝，傳承就有了希望。”她感慨道，為了讓技藝延續(xù)，她還走進校園、社區(qū)免費授課展演，在館內設體驗區(qū)，讓更多人了解這門技藝。
館內的展示柜里，陳列著她的各類作品：憨態(tài)可掬的布老虎、寓意吉祥的虎頭鞋、紋樣精巧的五毒肚兜，每一件都色彩艷麗、透著濃郁民俗氣息。“這些是景縣的民俗符號，每一件布藝都藏著老百姓的美好心愿，我要把這份心愿，一針一線地傳下去。”吳風蘭拿起布老虎，言語間滿是堅定。
夕陽西下，余暉灑在吳風蘭和她的作品上。她重新坐回案前，鋪展素布、捻針引線，銀針起落間，是對老手藝的堅守，更是對文化傳承的期盼。景縣傳統(tǒng)布藝這門非遺技藝，正在指尖的溫度中，代代相傳、生生不息。
李云龍 王亞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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