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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是晚上十點打來的。
我剛洗完澡,正準備看會兒書,手機屏幕亮起,是媽的名字。
"小辰,你明天能回來一趟嗎?"媽的聲音有些急促。
我擦著頭發:"怎么了?"
"就是……你姑姑家那邊有點事,需要你簽個字。"
我停下動作:"什么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換成了爸的聲音:"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姑父的公司要貸款,銀行那邊需要擔保人,我和你媽年紀大了,他們說要找個年輕點的……"
"等等。"我打斷他,"擔保?多少錢?"
"六百萬。"爸說得很快,"但你放心,你姑父的生意一直做得挺好的,這筆錢就是走個流程,不會有問題的。"
我坐到床邊,語氣很平靜:"你們已經簽了?"
電話里又是一陣沉默。
"小辰,你姑姑是我親姐姐,她家這些年對咱們也不錯……"媽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我閉了閉眼:"我問你們,簽了沒有?"
"簽了。"爸說,"但是銀行那邊說,還需要你這個直系親屬也簽個字,才能……"
我掛斷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起來,我沒接,直接打開了手機銀行。
我的賬戶里有兩張附屬卡,一張是爸的,一張是媽的。這是三年前我工作穩定后給他們辦的,每個月我會往里打生活費,他們平時買菜看病都用這個。
我深吸一口氣,點開了"卡片管理"。
爸的卡,解除綁定。
媽的卡,解除綁定。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手機還在響,來電顯示從"媽"變成了"爸",又變成了一個陌生號碼——應該是姑姑家的。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在床頭柜上。
屏幕還在亮著,一個接一個的未接來電跳出來。我看著那些數字不斷累積,5個、10個、15個……
窗外的夜色很深,對面樓里還有幾戶人家亮著燈。
我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六百萬。
這個數字不小,但也不是天文數字。真正讓我覺得荒謬的,是他們瞞著我就做了決定,然后理所當然地以為我會接受。
手機震動得很有節奏,像是某種倒計時。
我想起小時候的事。
那年我十歲,姑姑家的表哥要出國留學,差二十萬。姑姑找到我媽,說就借一年,一年后連本帶利還回來。
我媽回家跟我爸商量,兩個人在臥室里說了一夜,最后還是把準備給我交擇校費的錢拿了出去。
后來我去了片區最差的中學,擠在六十個人的教室里上課。
那二十萬,十年后才還回來一半,另一半不了了之。
我爸媽從來沒提過這件事,就好像那筆錢從來沒存在過。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這次是微信,是姑姑發來的語音。
我點開,外放。
"小辰啊,姑姑知道這事兒有點突然,但你也知道,姑父的生意這些年不容易,這次要是能拿到這筆貸款,公司就能往上走一步了。你爸媽年紀大了,姑姑也不想讓他們操心,所以就讓他們幫忙簽了個字。你放心,姑父心里有數,這錢肯定不會出問題的,到時候……"
我關掉語音。
后面還有七八條,我一條都沒聽。
手機又開始震動,這次是視頻通話,是媽。
我接通了。
屏幕里是媽的臉,眼睛紅紅的,應該哭過。爸站在她身后,臉色很難看。
"小辰,你怎么把卡停了?"媽的聲音很急,"你爸明天還要去醫院拿藥呢!"
我看著她:"你們擔保的時候,有問過我嗎?"
"這不是……這不是怕你不同意嘛。"媽擦了擦眼睛,"你姑姑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表哥剛結婚買了房,壓力大著呢,你姑父這次要是能把生意做起來……"
"媽。"我打斷她,"六百萬的擔保,你們知道意味著什么嗎?"
"不就是簽個字嗎?"爸忍不住插話,"你姑父又不是不還,這錢是貸款,是要還銀行的,跟咱們有什么關系?"
我笑了:"擔保就是,如果他還不上,你們要替他還。連帶責任,懂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
"不會的。"媽的聲音有些發抖,"你姑父答應了,說他的廠子馬上就要接到大單子了,到時候……"
"那是他說的。"我說,"合同是你們簽的。"
"小辰!"爸突然提高了聲音,"你姑姑是我親姐姐!你就這么看著她家出事不管?"
我看著他,很平靜地說:"我會給你們每個月打兩千塊生活費,打到你們自己的卡里。其他的,我管不了。"
"你——"
我掛斷了視頻。
手機立刻又響起來,這次我直接關機了。
房間里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我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樓下的路燈把街道照得很亮,偶爾有車經過,車燈掃過地面,然后消失在轉角。
我點了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六百萬的擔保,他們說簽就簽了。
二十年前是二十萬,二十年后是六百萬。
有些事情,真的會重復。
我彈了彈煙灰,看著火星在夜色里明滅。
明天他們應該會繼續打電話,姑姑也會,可能還會直接跑到我公司來。
但那都是明天的事了。
今天,我只需要站在這里,吹吹風,抽支煙。
然后好好睡一覺。
01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是被門鈴吵醒的。
我以為是快遞,結果打開門,姑姑站在門外。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手里提著個保溫桶,看到我的瞬間,臉上立刻堆起笑容。
"小辰,姑姑給你帶了早飯。"她往屋里看了看,"你爸媽說你昨晚沒吃飯,姑姑就想著給你煮點粥……"
我沒讓開門:"姑姑,我要上班了。"
"哎喲,不急不急。"她硬是擠了進來,把保溫桶放在玄關的鞋柜上,"你先吃飯,姑姑跟你說幾句話。"
我站在原地沒動。
姑姑在沙發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來,坐下說。"
我走過去,但沒坐,就站在茶幾旁邊。
"小辰啊。"姑姑嘆了口氣,"姑姑知道你昨天晚上生氣了,但你得理解你爸媽,他們也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
"你想想,你姑父的廠子要是能做起來,以后你表哥接手了,那可是正經的企業老板。你們是親戚,他還能不幫襯著你?"姑姑說得很順,像是早就想好了說辭,"再說了,這擔保就是走個過場,銀行要個手續而已,你姑父又不是不還錢。"
我看著她:"姑姑,你知道連帶責任是什么意思嗎?"
"知道知道。"姑姑擺擺手,"不就是萬一你姑父還不上,銀行找你爸媽要錢嘛。但這事兒不可能發生,你姑父手里有廠子有設備,怎么可能還不上?"
"那為什么要擔保?"
姑姑愣了一下:"這……這不是銀行的規定嘛。"
"銀行要擔保,是因為他們評估后覺得有風險。"我說得很慢,"如果沒風險,為什么不直接貸給他?"
姑姑的臉色變了變:"小辰,你這話說的,你姑父做了這么多年生意,什么風浪沒見過?這次就是周轉的問題,等這筆錢到位了……"
"姑姑。"我打斷她,"二十年前的二十萬,你記得嗎?"
她的聲音突然頓住了。
"我記得。"我繼續說,"那是我的擇校費。我媽說借給你們一年,你們說一年后連本帶利還回來。結果呢?十年后才還了一半,另一半到現在都沒還。"
"那不是……那時候你姑父生意出了點問題……"
"所以這次又出問題了,對嗎?"
姑姑站起來,聲音高了幾度:"小辰,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我們是一家人!你爸媽養你這么大,你姑姑我也沒少照顧你,現在家里有點困難,你就這么算計?"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你姑父的廠子真的就差這一筆錢了。"姑姑的語氣軟下來,"小辰,你就幫姑姑這一次,就這一次。等廠子起來了,你想要什么姑姑都給你。你不是一直想換車嗎?到時候姑姑給你出首付……"
"姑姑。"我打斷她,"我不會簽字的。"
"你——"
"而且我爸媽簽的那個擔保,我會找律師看看,能不能撤銷。"
姑姑的臉一下子白了:"你這是要看著我們一家人去死嗎?"
"我只是不想看著我爸媽替你們還六百萬。"
"小辰!"姑姑的聲音尖銳起來,"你就這么狠心?你知不知道你姑父為了這個廠子投了多少錢?你表哥為了幫他爸爸把自己買房的錢都搭進去了!現在就差這最后一筆,你就忍心看著我們血本無歸?"
我轉身走向門口,拉開了門:"姑姑,你該走了。"
"我不走!"姑姑跟上來,"今天你不答應,我就不走!"
"那我走。"
我拿起掛在門口的外套,直接出了門。
身后傳來姑姑的哭喊聲:"小辰!小辰你回來!你就這么看著你姑姑一家去死嗎?"
電梯門關上,那聲音終于被隔斷了。
我靠在電梯壁上,長長地呼了口氣。
電梯下降的時候,我想起了很多事。
小時候,爸媽工作忙,經常把我送到姑姑家。姑姑家那時候條件不錯,姑父開了個小加工廠,表哥比我大五歲,總是帶著我玩。
我記得有一年夏天,表哥帶我去河邊抓魚,我不小心掉進水里,是他跳下來把我撈上岸的。
那時候我覺得,表哥就像英雄一樣。
后來表哥出國,我去機場送他。他摸著我的頭說:"等我回來,帶你去看外面的世界。"
再后來,表哥回國了,但外面的世界我沒看到。我倒是看到了他的婚禮,婚禮上新娘很漂亮,酒席很豪華。
我爸媽包了一萬塊的紅包,是我給他們的。
后來我聽說,那場婚禮花了一百多萬。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外面是明亮的大堂。
我走出去,陽光照在身上,有些刺眼。
手機響了,是媽打來的。
我接通。
"小辰,你姑姑給我打電話了,說你把她趕出去了?"媽的聲音很急,"你怎么能這樣?你姑姑大早上給你送飯,你就這么對她?"
"媽,我說了,這個擔保我不會簽。"
"那你爸媽簽的總可以吧?"媽提高了聲音,"這個你總不能管吧?"
"可以。"我說,"但是你們出了事,我也不會管。"
"你——你說什么?"
"我說,如果姑父還不上錢,銀行找你們要債,我不會替你們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我爸的聲音,他應該是搶過了手機:"葉星辰,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媽養你這么大,你就這么跟她說話?"
"爸,你可以罵我,但這事兒我的態度不會變。"我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起來,我關機了。
打車去公司的路上,我一直看著窗外。
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每個人都低著頭看手機,或者趕著去某個地方。
紅綠燈路口,一個穿著校服的小孩背著書包等綠燈,書包很大,壓得他背都駝了。
我突然想起自己十歲那年。
那年我考上了區里最好的中學,但需要交三萬塊擇校費。
我媽去姑姑家借錢的那天,我也跟著去了。
姑姑家當時剛裝修完,客廳鋪著大理石,吊燈是水晶的。
我媽坐在沙發邊上,手里攥著茶杯,聲音很小:"姐,就借兩萬,我們自己還攢了一萬……"
姑姑坐在對面,翹著腿,涂著紅指甲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著:"不是我不想借,是真的沒有。你也知道,你姑父要辦廠子,到處都要用錢。"
"姐,小辰考上重點了,這個機會……"
"考上重點怎么了?"姑父從書房出來,"擇校費就是個坑,交了也不見得能學好。我們家小東都不用交這個,人家學校直接免費上。"
我媽低著頭,沒說話。
最后還是表哥開了口:"媽,要不先借給小姨吧,反正我出國的錢還有時間湊。"
姑姑猶豫了一下,最后答應了。
但她反復強調:"就借一年啊,一年后一定要還,我們小東出國還要用呢。"
我媽連連點頭:"一年,一定一年。"
回家的路上,我媽一直在哭,但她擦干眼淚后,還是跟我說:"小辰,以后要記得你姑姑的好,她可是幫了咱們大忙了。"
那二十萬,后來變成了十萬,最后變成了一句"親戚之間就不要算得這么清楚了"。
而我,去了片區最差的中學,擠在破舊的教室里,用著發黃的課本。
車停在了公司樓下。
我付了錢,走進大樓。
電梯里,同事問我:"葉總監,臉色不太好啊,昨晚沒休息好?"
我笑了笑:"家里有點事。"
"需要請假嗎?"
"不用,已經處理完了。"
電梯門打開,我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經過茶水間的時候,聽到有人在討論:"聽說老張的房子被查封了,他給親戚擔保了一百多萬,親戚跑路了……"
"擔保這種事也敢碰?老張也是糊涂……"
我沒停下,直接走進了辦公室。
坐在椅子上,我打開電腦,開始處理今天的工作。
郵件一封接一封地回,報表一個接一個地看。
中午的時候,助理敲門進來:"葉總監,您的快遞。"
我接過來,是個保溫桶。
打開一看,里面是粥,還冒著熱氣。
便簽條上寫著:小辰,記得吃飯,媽。
我看著那個保溫桶,突然覺得很累。
02
下午三點,我接到了銀行的電話。
"請問是葉先生嗎?"
"是我。"
"您好,我是華商銀行客戶經理,關于您父母作為擔保人的那筆貸款業務,我們需要核實一些信息……"
我打斷他:"等一下,我父母什么時候簽的擔保?"
"上周五,10月13號。合同已經生效了。"
"能發一份合同副本給我嗎?"
"這個……按照規定,合同副本只能發給擔保人本人。"
"我是他們的兒子,而且他們讓我也簽字,我有權利知道合同內容。"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
對方猶豫了一下:"這樣吧,您可以讓您父母帶著身份證來銀行,我們當面溝通。"
"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我立刻給爸打了過去。
響了很久才接通,是媽的聲音。
"小辰……"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媽,你們什么時候去銀行簽的合同?"
"就……就上周五,你姑父帶著我們去的。"
"你們看合同了嗎?"
"看了,就是擔保合同嘛。"
"什么擔保?一般擔保還是連帶責任擔保?"
電話那頭沉默了。
"媽,你說話。"
"我……我不知道啊,上面寫的字太多了,你姑父說就是走個流程,我們就簽了。"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你們把合同拿出來看看,拍照發給我。"
"合同在你姑父那里,他說要拿去銀行辦事。"
"你們手里沒有副本?"
"沒有……你姑父說等辦完了會給我們一份。"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媽,你現在立刻給姑父打電話,讓他把合同副本拿過來。"
"這……這不好吧,你姑父現在忙著辦貸款……"
"媽!"我提高了聲音,"這是六百萬!不是六千也不是六萬!你們簽了擔保,就要承擔責任!如果姑父還不上,你們要替他還!"
"不會的,你姑父答應了……"
"合同上怎么寫的?"
媽又沉默了。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媽,你現在聽我說,立刻給姑父打電話,要合同副本。如果他不給,你就說要去銀行撤銷擔保。"
"撤銷?這……你姑姑會急死的……"
"那就讓她急。"我說完掛斷了電話。
我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的天空逐漸暗下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姑姑。
"小辰,你怎么能教你媽去撤銷擔保呢?你知不知道這樣會耽誤你姑父的事?銀行那邊都辦到一半了,你這一撤,前面的程序全白費了!"
"姑姑,合同副本呢?"
"什么合同副本?"
"我爸媽簽的擔保合同,他們手里應該有一份副本。"
"哦,那個啊。"姑姑的語氣有些不自然,"在你姑父這兒呢,等貸款下來了就給你們。"
"為什么現在不能給?"
"這……這不是銀行還要用嘛。"
我笑了:"姑姑,擔保合同簽完了,銀行會給擔保人副本,這是規定。如果姑父不給,那就是他故意扣著。"
"小辰,你這話說的,你姑父還能害你爸媽不成?"
"那就把合同給我看看。"
"這……"
"如果今天晚上八點前我看不到合同,明天我就陪我爸媽去銀行撤銷擔保。"
"葉星辰!"姑姑的聲音尖銳起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就這么恨你姑姑家嗎?"
"不是恨,是要看清楚。"我說,"六百萬不是小數目,我爸媽有權利知道自己簽的是什么。"
"你姑父的廠子已經投了一千多萬了,這六百萬是最后的救命錢,你就忍心看著我們血本無歸?"
"那也跟我爸媽沒關系。"
"沒關系?"姑姑的聲音變得歇斯底里,"你爸媽這些年少吃你姑姑家的了?你小時候誰照顧你的?你上學的時候誰給你輔導功課的?現在家里有困難了,你們就這么見死不救?"
"姑姑。"我打斷她,"如果真的是像你說的那么穩妥,為什么不讓我爸媽看合同?"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幾秒鐘后,姑姑的聲音低了下來:"小辰,姑姑求你了,就幫姑姑這一次。你姑父的廠子真的很好,現在就是周轉出了問題。等這筆錢到位了,訂單就能接上,到時候別說六百萬,一千萬都能還上。"
"那到時候再說。"
"可是現在銀行要擔保啊!"
"那就找別人。"
"去哪兒找?銀行要直系親屬!"
我沉默了幾秒:"那就是說,你們從一開始就打算讓我爸媽擔這個責任。"
"不是……不是這樣的……"
我掛斷了電話。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辦公室里只有電腦屏幕的光。
我坐在黑暗里,突然覺得很冷。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通:"喂?"
"請問是葉星辰先生嗎?"是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客氣但又透著點別的什么。
"是,你哪位?"
"我姓王,是你姑父的生意伙伴。"那人頓了頓,"聽說你不同意給你姑父擔保?"
"你從哪里聽說的?"
"你姑父跟我提過。"王先生說,"葉先生,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我也直說了。你姑父的廠子現在是有點困難,但他手里有設備有訂單,只要資金到位,很快就能周轉過來。你爸媽簽了擔保,你作為兒子,不應該拖后腿。"
"王先生,恕我直言,這是我的家事。"
"我明白。"王先生的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但有些事情,不只是家事這么簡單。你姑父要是撐不住了,連帶著會影響很多人。到時候,有些麻煩可不是你想避就能避開的。"
我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你在威脅我?"
"不敢不敢。"王先生笑了,"我就是提醒一下,有些忙,幫了對大家都好,不幫,麻煩的可不只是一家人。"
"謝謝提醒。"我說完掛斷了電話。
我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
事情比我想象的復雜。
這不是簡單的親戚借錢,背后還牽扯到姑父的生意,甚至可能還有別的什么人。
手機又響了,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個座機號碼,歸屬地是老家。
我猶豫了一下,接通了。
"小辰,是我。"是爸的聲音。
"爸。"
"你媽剛才給你姑父打電話了,你姑父說合同暫時不能給,要等銀行那邊批下來。"
"那你們還要繼續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小辰。"爸的聲音有些沉重,"你姑姑畢竟是我親姐姐,她家要是真出了事……"
"爸,你聽我說。"我打斷他,"六百萬是什么概念,你知道嗎?"
"我知道……"
"你們的退休工資加起來一個月不到一萬,一年十萬,六百萬要還六十年。"
"不會的,你姑父說他能還……"
"如果他能還,為什么要你們擔保?"
爸又沉默了。
"爸,你好好想想。"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不那么激烈,"如果姑父真的有把握,他會拿自己的房子做抵押。為什么要找你們擔保?因為他自己都不確定能不能還上。"
"可是……可是你姑姑……"
"你是心疼姐姐,還是害怕她?"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我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媽的哭聲。
"小辰……"爸的聲音有些顫抖,"你媽這幾天都急哭了。你姑姑天天打電話,你表哥也來了家里,你姑父還帶著人來了一趟……"
"帶著人?"我坐直了,"什么人?"
"就是……就是他的生意伙伴,說是來勸我們的。"
我握緊了手機:"他們說什么了?"
"也沒說什么,就是說你姑父的生意很好,讓我們放心,還說……"爸頓了頓,"還說如果不幫忙,以后在老家就不好做人了。"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爸,你聽我說,從明天開始,不要再接姑姑家的電話。如果有人上門,就說身體不舒服,不見客。"
"這……這不好吧……"
"沒什么不好的。"我說,"你就說你兒子不同意,所有事情讓他們來找我。"
"小辰,你這是要跟你姑姑家徹底鬧翻?"
"不是鬧翻,是保護你們。"
掛斷電話后,我看著窗外的城市燈火,突然想起一句話。
親情有時候是溫暖的羈絆,有時候是無法掙脫的枷鎖。
關鍵在于,你是否有勇氣說"不"。
03
周五早上,我請了半天假,直接去了華商銀行。
到的時候是九點半,營業大廳里人不多,我報了姑父的名字,前臺讓我等一下。
十分鐘后,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走過來,遞給我一張名片:"葉先生,我是負責這筆貸款的客戶經理,姓陳。"
我接過名片,直入主題:"陳經理,我想了解一下我父母擔保的這筆貸款。"
"您父母沒來嗎?"
"他們身體不太好,我代表他們來了解情況。"
陳經理猶豫了一下:"這樣的話,我需要見到您父母的授權委托書。"
"我可以現在給他們打電話,讓他們跟你確認。"
"這個……"陳經理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葉先生,其實按規定,這些信息應該在簽約前就告知擔保人的。您父母簽字的時候,我們的同事應該已經詳細解釋過了。"
"那我能看看合同嗎?"
"合同正本在我們這里,您父母手里應該有一份副本。"
"副本在貸款人那里。"
陳經理皺了皺眉:"這不符合規定。我們在簽約后會立即將副本交給擔保人,怎么會在貸款人手里?"
"那你們可以再給一份嗎?"
"按規定不行,除非您父母本人來申請。"陳經理頓了頓,"不過葉先生,我可以口頭告訴您一些基本信息。這是一筆企業經營貸款,總額六百萬,期限三年,您父母是連帶責任擔保人。"
我的心沉了下去:"連帶責任?"
"是的。"陳經理推了推眼鏡,"意思是如果貸款人無法按時還款,擔保人需要承擔全部還款責任。"
"那如果貸款人跑路了呢?"
"銀行會直接向擔保人追償。"
我靠在椅子上,感覺頭有點暈。
"葉先生,您臉色不太好,需要喝點水嗎?"
"不用。"我穩了穩神,"陳經理,這筆貸款現在批下來了嗎?"
"還在審批中,但已經進入最后流程了。如果順利的話,下周就能放款。"
"那我父母還能撤銷擔保嗎?"
陳經理的表情有些為難:"理論上可以,但您父母已經簽字了,如果現在撤銷,貸款人需要重新找擔保人,可能會影響放款時間。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您父母簽的是承諾書,承諾不會在貸款期內撤銷擔保。如果現在反悔,可能需要承擔違約責任。"
我盯著他:"什么違約責任?"
"這個……"陳經理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承諾書上寫著,如果擔保人單方面撤銷,需要賠償貸款人因此遭受的損失。"
"多少?"
"沒有明確金額,但一般會根據實際損失計算。"
我深吸了一口氣:"陳經理,我父母簽字的時候,你們的人有詳細解釋這些內容嗎?"
陳經理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按照流程,我們會逐條解釋的。"
"能調出當天的監控嗎?"
"這個……"陳經理站起來,"葉先生,我建議您還是讓您父母親自來一趟,我們當面溝通會更清楚。"
我也站起來:"好,我會帶他們來的。另外,這筆貸款如果我父母撤銷擔保,還能批下來嗎?"
"很難說,需要貸款人重新提供擔保人。"
"如果找不到呢?"
"那這筆貸款就批不下來。"
我點點頭:"謝謝陳經理。"
走出銀行大門,陽光照在身上,但我覺得很冷。
連帶責任,承諾書,違約賠償。
姑父準備得很充分。
我坐在車里,給律師朋友打了個電話。
"老于,我想咨詢個事。"
"說。"
我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于律師沉默了幾秒:"擔保合同已經生效了?"
"合同還在審批,但擔保人已經簽字了。"
"那還有機會。"于律師說,"你父母可以主張撤銷,理由是簽約時沒有完全理解合同內容,或者受到了脅迫。"
"脅迫?"
"精神脅迫也算。比如對方反復施壓,利用親情關系強迫簽字等等。"于律師頓了頓,"但你需要證據。"
"什么證據?"
"簽約過程的錄音錄像,或者證人證詞,證明你父母簽字時并非完全自愿。"
我想了想:"如果沒有證據呢?"
"那就比較麻煩了。合同一旦生效,撤銷很難。你最好盡快行動,在貸款批下來之前處理。"
"如果貸款批下來了呢?"
"那你父母就要承擔連帶責任了。六百萬,如果對方還不上,銀行會直接找你父母要錢。"
我捏著手機,手指有些發白。
"老葉,我建議你立刻帶著你父母去銀行撤銷擔保。"于律師的語氣很嚴肅,"不要管什么親戚關系,這是六百萬,不是六萬。"
"我知道。"
"另外,你最好查一下貸款人的資產狀況,看他有沒有還款能力。"
掛斷電話,我立刻給爸打了過去。
"爸,你現在在家嗎?"
"在的。"
"我馬上過去,你和媽都別出門。"
"出什么事了?"
"等我到了再說。"
從銀行到父母家,開車要一個小時。
路上我一直在想,該怎么跟他們說。
這件事,已經不是簡單的幫不幫的問題了,而是關系到他們下半輩子的生活。
六百萬,如果姑父還不上,我爸媽就算把房子賣了也不夠。
紅綠燈路口,我看到一個老人在路邊賣烤紅薯,頭發花白,背微微駝著。
我突然想到,再過十年二十年,我爸媽也會變成這樣。
如果真的背上六百萬的債,他們會過什么樣的生活?
手機響了,是姑姑。
我沒接。
又響了幾次,我直接關機了。
到父母家樓下的時候,我看到姑姑的車停在門口。
我心里咯噔一下,快步上樓。
門虛掩著,里面傳來姑姑的聲音。
"弟弟,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要是現在反悔,不光是我們一家完了,你以后在老家也別想抬起頭來。"
我推開門,所有人都看向我。
爸媽坐在沙發上,姑姑站在他們對面,姑父坐在單人沙發上,還有那個姓王的男人,靠在墻邊。
"你們在干什么?"我走進去,把門關上。
"小辰。"姑姑看到我,臉色變了變,"你怎么來了?"
"我爸媽家,我不能來?"我看向姑父,"你們這是在威脅我爸媽?"
"什么威脅?"姑父站起來,"我們是來商量的。"
"商量什么?我爸媽已經簽字了,你還想怎么樣?"
"我們是來要合同副本的。"媽突然開口,聲音有些顫抖,"你姑父說副本在他那里,我們想看看……"
"看什么看?"姑父打斷她,"合同我已經交給銀行了,等貸款下來自然會給你們。"
"現在就給。"我說。
姑父看向我,眼神有些冷:"小辰,這是我和你爸媽的事,你一個外人插什么嘴?"
"我是外人?"我笑了,"那你找他們擔保的時候怎么不說我是外人?"
"你——"
"姑父。"我打斷他,"我今天去銀行了解過了,這是連帶責任擔保,如果你還不上,我爸媽要替你還六百萬。"
"我會還的!"姑父提高了聲音。
"那就把你的還款計劃拿出來,讓我爸媽看看。"
姑父的臉漲紅了:"我的生意你懂什么?"
"我不懂生意,但我懂合同。"我走到爸媽身邊坐下,"我爸媽簽字之前,你有告訴他們這是連帶責任嗎?"
"銀行的人都說了!"
"說了什么?"我看向爸,"爸,他們有解釋什么是連帶責任嗎?"
爸張了張嘴,沒說話。
"我來告訴你們。"我看著姑父,"連帶責任就是,如果你還不上錢,銀行不會先找你,而是直接找我爸媽要。我爸媽如果不還,銀行就會查封他們的房子,凍結他們的賬戶。"
媽的臉一下子白了。
"小辰,你別嚇唬你媽。"姑姑走過來,"你姑父的廠子好著呢,怎么可能還不上?"
"那就把廠子抵押給銀行。"
"廠子已經抵押了!"姑父脫口而出。
屋里突然安靜了。
我看著他:"廠子已經抵押了?"
姑父意識到說漏了嘴,臉色變了變:"抵押是抵押了,但還能追加擔保……"
"追加擔保?"我站起來,"廠子都已經抵押出去了,你還要我爸媽擔保六百萬?"
"小辰,這你就不懂了。"那個姓王的男人突然開口,"做生意都是這樣,抵押和擔保可以同時進行。你姑父的廠子雖然抵押了,但還有很大升值空間……"
"閉嘴。"我轉向他,"這里沒你說話的份。"
"你——"王先生的臉色沉了下來。
"姓葉的,你別太過分。"姑父指著我,"我今天是來跟你爸媽商量的,不是來跟你吵架的。"
"那就不要商量了。"我說,"從今天開始,這個擔保我爸媽不認了。"
"你說不認就不認?"姑父冷笑,"合同都簽了,你以為是兒戲?"
"合同是可以撤銷的。"
"撤銷?"姑父的聲音突然提高,"你知道撤銷要賠多少錢嗎?"
"賠多少?"
"至少一百萬!"姑父指著我爸,"承諾書上寫得清清楚楚,單方面撤銷要賠償損失!"
我看向爸:"爸,你簽承諾書了?"
爸低著頭,沒說話。
媽突然哭了出來:"小辰,我們不知道……你姑父說就是個手續,我們就簽了……"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葉星辰。"姑父走到我面前,"我今天話放在這兒,這個擔保你爸媽簽都簽了,想撤銷門都沒有。你要是敢去銀行鬧,我就告你們違約,一百萬一分都不能少!"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姑父,你真聰明。"
"什么意思?"
"從一開始,你就沒打算好好還這六百萬,對嗎?"
姑父的臉色變了。
"廠子已經抵押了,你還要找人擔保,說明你自己都知道還不上。"我一字一句地說,"你是打算拿了錢,然后讓我爸媽替你還債。"
"你胡說!"姑姑尖叫起來。
"我有沒有胡說,等銀行查賬就知道了。"我看向姑父,"你的廠子到底什么情況?是不是已經資不抵債了?"
姑父盯著我,眼神里有些慌亂。
"滾出去。"我指著門,"全都滾出去。"
"你敢趕我們?"姑姑沖過來,"這是你爸媽的家,不是你的!"
"那我就替我爸媽趕。"我看向爸,"爸,你說句話。"
爸抬起頭,看了看姑姑,又看了看我,最后說:"姐,你們先回去吧。"
"弟弟!"姑姑的聲音顫抖,"你要聽這個逆子的話?"
"姐,我累了。"爸的聲音很輕,"這事兒,讓我再想想。"
姑父深吸了一口氣,拿起外套:"行,你們好好想。但我話說在前頭,這個擔保不能撤,撤了就是一百萬違約金。"
說完,他拉著姑姑往外走。
那個姓王的男人臨走時,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冷。
門關上后,屋里安靜下來。
媽趴在沙發上哭,爸坐在一邊,低著頭抽煙。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姑父的車開走。
"小辰。"爸突然開口,"我們是不是闖禍了?"
我轉過身,看著他們兩個。
"爸,媽。"我說,"從今天開始,你們什么都不要管,所有事情我來處理。"
"可是……可是一百萬違約金……"媽哭著說。
"不會有違約金。"我說,"那個承諾書是無效的。"
"真的嗎?"
"真的。"我走過去,蹲在他們面前,"你們相信我嗎?"
爸和媽對視了一眼,最后點了點頭。
"那就好。"我站起來,"接下來可能會有些麻煩,但你們不要怕,我在。"
走出父母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坐在車里,給于律師打了個電話。
"老于,那個承諾書,真的有效嗎?"
于律師沉默了幾秒:"如果擔保人簽字時不知道具體內容,或者被脅迫簽字,可以主張無效。但你需要證據。"
"如果沒有證據呢?"
"那就很麻煩。"
我掛斷電話,啟動車子。
后視鏡里,父母家的窗口亮著燈。
我知道,真正的戰斗才剛剛開始。
04
周六早上八點,我的手機就開始響個不停。
先是姑姑,然后是表哥,接著是幾個我不認識的號碼。
我一個都沒接,直接拉進黑名單。
九點的時候,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快遞,打開門,表哥站在外面。
"小辰。"他的臉色不太好,"我能進來說幾句話嗎?"
我側身讓開,"進來吧。"
表哥走進來,在沙發上坐下,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我爸的事,你都知道了?"
"嗯。"
"小辰,我知道你在氣頭上,但你能不能聽我說幾句?"表哥的聲音很低,"我爸的廠子確實出了些問題,但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我想的哪樣?"
"我爸沒有要騙叔叔阿姨的錢。"表哥看著我,"廠子雖然抵押了,但確實還有價值。這六百萬貸下來,我爸能接到一個大訂單,到時候不光能還貸款,還能賺一筆。"
"既然這樣,為什么不用廠子做抵押,而要我爸媽擔保?"
"因為廠子已經抵押過一次了,銀行說需要追加擔保才能再貸。"表哥頓了頓,"小辰,我爸是真的想做好這個生意,不是要坑人。"
我看著他:"那個承諾書是怎么回事?"
表哥的臉色有些不自然:"那是銀行的要求。"
"銀行要求寫一百萬違約金?"
"那是……那是為了確保擔保人不會臨時反悔,影響貸款進度。"
"表哥。"我打斷他,"你是學法律的,你應該知道,這種承諾書在法律上站不住腳。"
表哥沉默了。
"你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爸媽看懂那些合同,對嗎?"我說,"所以才會把副本扣著不給,才會寫那個一百萬違約金的承諾書。"
"小辰,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
表哥抬起頭,眼神里有些掙扎:"小辰,我爸的廠子要是垮了,我們一家就完了。我媽這幾天天天哭,我爸頭發都白了一半。你就當幫幫我們,行嗎?"
"幫你們?讓我爸媽背六百萬的債?"
"不會的!"表哥提高了聲音,"我爸會還的,我也會還!實在不行,我把我的房子賣了也會還!"
"你的房子能值多少?"
"至少兩百萬。"
"那還有四百萬呢?"
表哥說不出話來。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表哥,你還記得小時候嗎?"
"什么?"
"你帶我去河邊抓魚,我掉進水里,你跳下來救我。"
表哥的眼睛紅了:"記得。"
"那時候我覺得,你是我最好的哥哥。"我轉過身看著他,"可是現在,你為了你爸的廠子,要讓我爸媽去承擔六百萬的風險。"
"小辰……"
"表哥,如果換成是你,你會同意嗎?"
表哥低下頭,沒說話。
"你走吧。"我說,"以后這種事,不要再找我爸媽了。"
"小辰,我求你了。"表哥突然站起來,"就當我求你了,幫幫我爸。我知道你有錢,這六百萬對你來說可能不算什么,但對我們家真的是救命錢。"
"所以你們就理所當然地覺得,我應該拿出來?"
"不是理所當然,是……是你姑姑這么多年對你不薄。"
"二十萬,我記得。"我說,"那筆錢,你們還記得嗎?"
表哥愣住了。
"二十年前,我媽借給姑姑家二十萬,說好一年還,結果十年才還了一半。"我看著他,"表哥,你出國的錢,一部分就是那二十萬。"
"我……我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我打開門,"因為你們從來不需要知道。"
表哥站在門口,欲言又止,最后還是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我聽到他在外面說了句:"小辰,對不起。"
我沒回答。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通了。
"喂?"
"葉先生,我是上次跟你通過電話的王先生。"那個聲音很客氣,但透著股威脅的意味,"考慮得怎么樣了?"
"沒什么好考慮的。"
"葉先生,做人要講情分。你姑父現在困難了,你作為晚輩,應該幫一把。"
"幫一把?六百萬?"
"這六百萬又不是讓你出,只是讓你爸媽做個擔保而已。"王先生笑了笑,"再說了,你姑父的生意我很清楚,肯定能還上。"
"既然你這么清楚,那你來擔保。"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王先生的聲音冷了下來:"葉先生,有些話我本來不想說得太明白。你姑父在老家還是有些關系的,你要是把事情做絕了,對誰都不好。"
"你又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提醒。"王先生說,"你爸媽還住在老家,以后買菜看病,總要跟人打交道。如果大家都知道葉家人不講情分,你說他們的日子會好過嗎?"
我握緊了手機:"你敢動我爸媽?"
"我可沒這么說。"王先生笑了,"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在老家,人情關系很重要,你懂的。"
"你等著。"我說完掛斷了電話。
我立刻給爸打了過去。
"爸,你和媽最近不要出門。"
"怎么了?"
"有人可能會找你們麻煩。"
"什么麻煩?"爸的聲音有些緊張。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但總之你們小心點。買菜的話就讓鄰居幫忙帶,或者我給你們叫外賣。"
"小辰,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沒事,就是預防一下。"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輕松,"對了,這兩天家里來人的話,不要開門。"
"連你姑姑也不開?"
"尤其是姑姑家的人。"
掛斷電話,我坐在沙發上,點了支煙。
事情比我想象的復雜。
這不只是一筆擔保,背后還牽扯到姑父的生意,甚至可能有更深的利益關系。
而我爸媽,被夾在中間,進退兩難。
下午三點,門鈴又響了。
這次我看了看貓眼,是個穿制服的人。
我打開門,對方遞給我一份文件。
"葉星辰先生嗎?"
"是我。"
"這是法院傳票,請簽收。"
我接過文件,簽了字。
那人走后,我打開傳票。
起訴人:姑父。
被起訴人:我爸媽。
訴訟請求:要求被告履行擔保義務,不得撤銷擔保,并賠償違約金一百萬元。
我看著那份傳票,突然笑了。
姑父動作真快。
我爸媽還沒說要撤銷擔保,他就先下手了。
這是要把我爸媽逼到絕路。
我拿起手機,給于律師打了過去。
"老于,我爸媽被起訴了。"
"什么?"
我把情況說了一遍。
于律師沉默了幾秒:"他這是想用官司嚇唬你爸媽,逼他們就范。"
"能贏嗎?"
"要看具體證據。如果能證明你爸媽簽字時受到了脅迫,或者不清楚合同內容,就有機會。"
"如果證明不了呢?"
"那就比較被動。"于律師頓了頓,"老葉,我建議你盡快收集證據。比如簽約時的錄音錄像,或者證人證詞。"
"銀行應該有監控。"
"對,你可以去調取。但銀行未必會給,可能需要通過法律程序。"
掛斷電話,我立刻給陳經理打了過去。
"陳經理,我想調取我父母簽約那天的監控錄像。"
"這個……按照規定,監控錄像屬于銀行內部資料,不能隨意調取。"
"但這關系到我父母的權益。"
"葉先生,如果您有需要,可以通過法律程序申請。"
"法律程序要多久?"
"這個不好說,可能需要幾個月。"
我深吸了一口氣:"好,我知道了。"
幾個月。
等走完法律程序,貸款早就批下來了。
到那時候,一切都晚了。
傍晚的時候,我開車去了父母家。
爸媽坐在客廳里,臉色都很難看。
"小辰,你姑父真的起訴我們了?"媽的聲音在發抖。
"嗯。"我坐下來,"但你們不要怕,這個官司我們能打贏。"
"可是……可是傳票上說要賠一百萬……"
"那是他們嚇唬你們的。"我說,"那個承諾書不具有法律效力,不用賠。"
"真的嗎?"爸看著我,眼里有希望也有懷疑。
"真的。"我握住他的手,"爸,你相信我嗎?"
爸點了點頭,眼睛卻紅了。
"小辰,都怪我們。"媽哭了出來,"如果我們當初不簽那個字……"
"媽,這不怪你們。"我說,"是他們設了套讓你們鉆進去的。"
"可是你姑姑是你爸的親姐姐,她怎么會……"
"就因為是親姐姐,所以才有恃無恐。"我說,"她知道你們不會真的跟她翻臉,所以才敢這么做。"
爸低著頭,一直沒說話。
"爸。"我看著他,"你后悔嗎?"
爸抬起頭,眼神很復雜:"小辰,你姑姑畢竟是我親姐姐。這些年她家對咱們也不錯,現在她家有困難了,我要是不幫,心里過意不去。"
"那你寧愿背六百萬的債?"
"我……我也不知道。"爸的聲音很低,"我就是覺得,不能看著她家完了。"
我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他們不知道風險,而是他們寧愿承擔風險,也不想背上"不講情分"的罵名。
這就是很多中國家庭的悲哀。
親情綁架,道德勒索,最后受傷的永遠是那些心軟的人。
"爸,我問你一個問題。"我說,"如果真的還不上錢,你打算怎么辦?"
爸沉默了很久,最后說:"把房子賣了。"
"房子能值多少?一百萬?"
"差不多。"
"那還有五百萬呢?"
"我和你媽的退休金,慢慢還。"
"你們一個月退休金加起來不到一萬,一年十萬,五百萬要還五十年。"我看著他們,"你們今年都六十多了,還能活五十年嗎?"
媽哭得更兇了,爸的眼睛也紅了。
"所以我不能讓你們還這個錢。"我說,"這個官司,我們一定要打贏。"
"可是萬一輸了呢?"
"輸了我來想辦法。"
"你哪來這么多錢?"
"我有存款,實在不行還可以貸款。"我說,"總之,不會讓你們背債。"
爸看著我,眼淚流了下來:"小辰,對不起。"
"爸,你沒對不起我。"我說,"對不起你們的,是那些打著親情旗號算計你們的人。"
那天晚上,我陪爸媽吃了飯,一直待到很晚才離開。
走的時候,媽拉著我的手說:"小辰,要不……要不就算了吧。你姑姑畢竟是你爸的親姐姐,鬧到對簿公堂,以后怎么見面?"
我看著她:"媽,你是想護著姑姑,還是想護著你自己?"
媽愣住了。
"我知道你不想讓爸為難,不想讓外人說閑話。"我說,"但媽,這六百萬不是小數目。你要是真的心疼姑姑,那就用你自己的錢去幫她,不要搭上爸這輩子的積蓄。"
媽哭著說不出話來。
我轉身離開,背后傳來她的哭聲。
下樓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是姑姑。
我接通。
"小辰,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這么絕嗎?"姑姑的聲音嘶啞。
"是你們先起訴我爸媽的。"
"那是你逼的!你要不是不同意,你姑父能走這一步嗎?"
"姑姑,你到現在還覺得是我的錯?"
"不是你的錯是誰的錯?"姑姑的聲音尖銳起來,"你就這么狠心,看著你姑姑一家去死?"
"那你就眼睜睜看著我爸媽背債?"
"你爸媽背債,不是還有你嗎?"
我笑了:"所以從一開始,你就打算讓我來還這六百萬?"
姑姑沉默了。
"姑姑,我今天把話說明白。"我的聲音很平靜,"這個擔保,我爸媽不會認的。這個官司,我們會打到底。如果你們再敢騷擾我爸媽,我會報警。"
"你敢!"
"你試試。"
我掛斷電話,關機。
夜色很深,路燈把街道照得很亮。
我站在路邊,點了支煙。
煙霧在夜色里散開,很快就消失了。
我想起小時候,姑姑家剛裝修完新房,我第一次見到那么漂亮的房子。
那時候我站在客廳里,姑姑摸著我的頭說:"等你長大了,姑姑給你也買個這么漂亮的房子。"
我那時候相信了。
現在想想,那不過是大人的客套話。
真正的親情,不是用房子衡量的。
而是在你需要幫助的時候,有人愿意伸手。
但如果伸手的代價,是要搭上自己的一生。
那我寧愿不要這份親情。
05
周一早上,我直接去了律師事務所。
于律師看了傳票,眉頭皺得很緊。
"老葉,這個官司不好打。"他說,"對方把所有程序都走得很正規,你爸媽簽字的時候,銀行的人也在場,很難證明存在脅迫或者欺詐。"
"但我爸媽根本不懂什么是連帶責任。"
"這就是問題所在。"于律師攤開手,"法律上有個'成年人應當對自己的行為負責'的原則。你爸媽簽字了,就代表他們認可了合同內容。"
"那怎么辦?"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證明銀行在簽約時沒有盡到充分的告知義務。"于律師頓了頓,"你能拿到簽約時的監控錄像嗎?"
"銀行不給。"
"那就只能通過法律程序申請了,但時間來不及。"
我靠在椅子上,感覺很無力。
"還有一個辦法。"于律師說,"如果能證明貸款人本身就沒有還款能力,那這個擔保從一開始就是個陷阱,可以主張合同無效。"
"怎么證明?"
"查他的資產負債情況。"于律師說,"如果他的廠子已經資不抵債,那他申請貸款就是詐騙。"
"他的廠子已經抵押了。"
"抵押給誰?"
"不知道,可能是其他銀行或者私人。"
"這個可以查。"于律師在紙上記著,"另外,他現在欠了多少外債,也要查清楚。如果他的負債遠遠超過資產,那就能證明他沒有還款能力。"
我點點頭:"我去查。"
"還有一點。"于律師看著我,"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個官司可能要打很久。而且就算贏了,對方也可能上訴。這期間,你爸媽會承受很大的壓力。"
"我知道。"
"另外,你姑父那邊可能會用各種手段逼你爸媽就范。"于律師說,"你要保護好他們,別讓他們出什么意外。"
我心里一緊:"你的意思是?"
"我是說,別讓他們在壓力下做出什么傻事。"于律師看著我,"這種家庭糾紛,最怕的就是當事人想不開。"
我想起媽哭腫的眼睛,心里一沉。
走出律師事務所,我立刻給爸打了電話。
"爸,你和媽這兩天情緒怎么樣?"
"還……還好。"爸的聲音有些疲憊,"就是你媽睡不著,一直在哭。"
"你陪著她,別讓她一個人待著。"
"我知道。"
"對了,這兩天家里來人了嗎?"
"來了。"爸的聲音低了下去,"你姑姑來了好幾次,還有一些我不認識的人。"
"你們沒開門吧?"
"沒有。"爸頓了頓,"但他們在外面說了很多難聽的話。"
"什么話?"
"說我們不講情分,說你姑父快要完了,都是我們害的。"爸的聲音有些顫抖,"小辰,你說我們是不是做錯了?"
"爸,你沒做錯。"我說,"你只是想保護自己的家,這沒有錯。"
"可是你姑姑……"
"爸,你要記住一句話。"我打斷他,"親情不能拿來做交易。如果有人用親情綁架你,那他就已經不配再談親情了。"
爸沉默了很久,最后說:"小辰,你長大了。"
"嗯。"
掛斷電話,我開車去了工商局。
查企業信息需要正規的手續,但我有朋友在那里工作。
一個小時后,我拿到了姑父廠子的詳細資料。
注冊資本:五百萬。
實際資產:不詳。
負債情況:已抵押貸款八百萬,民間借貸約三百萬,供應商欠款約兩百萬。
總負債:至少一千三百萬。
我看著那些數字,心越來越沉。
姑父的廠子,早就資不抵債了。
他申請這六百萬,根本就是在拆東墻補西墻。
而一旦這六百萬貸下來,他可能會立刻用來還其他的債,到時候新債沒還,舊債也還不上,最后破產。
而我爸媽,就要替他承擔這六百萬。
我拍下那些資料,發給了于律師。
"老于,你看看這個。"
幾分鐘后,于律師回了電話。
"老葉,這個證據很關鍵。"他的聲音有些激動,"如果能證明貸款人申請貸款時已經知道自己無法償還,那這就是貸款詐騙。你爸媽的擔保可以主張無效。"
"那現在怎么辦?"
"立刻去報案。"于律師說,"讓警方介入調查。"
"來得及嗎?"
"不知道,但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
我掛斷電話,立刻開車去了派出所。
接待我的是一個年輕警察,聽我說完情況,他皺了皺眉。
"葉先生,這種經濟糾紛,我們不好介入。"
"但這是詐騙。"我把資料遞給他,"你看,他明知道自己還不上錢,還要申請貸款,讓我爸媽擔保,這不是詐騙是什么?"
年輕警察看了看資料,有些為難:"這個……我需要請示一下領導。"
"那你快請示。"我說,"貸款馬上就要批下來了,如果批下來,我爸媽就要背債了。"
年輕警察進去請示,十分鐘后出來。
"葉先生,我們領導說了,這種情況屬于民事糾紛,需要通過法律途徑解決。"
"那我報案你們不管?"
"不是不管,是不屬于我們的管轄范圍。"年輕警察有些無奈,"您可以去法院起訴,或者申請仲裁。"
我深吸了一口氣:"好,我知道了。"
走出派出所,我站在門口,不知道該怎么辦。
法律程序來不及,警方不介入,銀行不配合。
我好像走進了一個死胡同。
手機響了,是陌生號碼。
我接通。
"葉先生,考慮清楚了嗎?"是那個王先生的聲音。
"你又想說什么?"
"我想說,你再這么拖下去,對誰都不好。"王先生的語氣很平靜,"你姑父的貸款明天就能批下來,到時候一切塵埃落定,你爸媽的擔保就生效了。與其這樣,不如大家坐下來好好談談。"
"談什么?"
"談個解決方案。"王先生說,"你不是擔心你姑父還不上錢嗎?我可以替他擔保,但你要答應,不再阻撓這筆貸款。"
"你替他擔保?"
"對。"王先生說,"我可以簽一個補充協議,如果你姑父還不上錢,由我來承擔連帶責任。這樣你爸媽就沒風險了。"
"為什么?"我問,"你為什么要幫他?"
"因為我們是合作伙伴,我相信他的生意能做起來。"王先生頓了頓,"葉先生,這是個雙贏的方案,你好好考慮一下。"
"不用考慮了。"我說,"我不信你。"
"為什么?"
"因為你要真的相信他能還錢,就不會讓我爸媽擔保了。"
王先生沉默了幾秒,突然笑了:"葉先生,你很聰明。但聰明人應該知道,有些事情是擋不住的。貸款明天就批下來,你擋得住嗎?"
"我會試試。"
"那你就試試看。"王先生的聲音冷了下來,"不過我提醒你,你爸媽還住在老家,你不可能二十四小時保護他們。"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在告訴你一個事實。"王先生說完,掛斷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手指有些發白。
這是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我立刻給爸打了電話。
"爸,你和媽現在立刻收拾東西,來我這里住幾天。"
"為什么?"
"別問了,現在就走。我馬上開車過去接你們。"
"小辰,到底怎么了?"
"爸,聽我的。"我的聲音很嚴肅,"現在就收拾,什么都不要帶,就帶身份證和銀行卡。"
爸應該聽出了我的緊張,沒再多問:"好,我這就收拾。"
掛斷電話,我立刻開車往父母家趕。
一路上,我的心跳得很快。
王先生的話不像是開玩笑。
他既然能查到我爸媽的住址,就說明他早有準備。
我不能讓我爸媽出事。
四十分鐘后,我趕到父母家樓下。
剛停好車,就看到樓上有幾個人站在我爸媽家門口。
我心里一緊,立刻沖上樓。
那幾個人看到我,為首的一個中年男人笑了:"你就是葉星辰?"
"你們是誰?"
"我們是你姑父的朋友。"中年男人說,"來找你爸媽談點事。"
"談什么?"
"談談擔保的事。"中年男人看著我,"葉先生,做人要講道理。你姑父現在困難了,你們作為親戚,應該幫一把,而不是落井下石。"
"我爸媽已經簽字了,你們還想怎么樣?"
"我們是想勸勸他們,別聽你瞎指揮,好好配合銀行辦手續。"
"這不用你們管。"我走到門口,敲了敲門,"爸,開門。"
門打開,爸站在門口,臉色很難看。
我進去,看到媽坐在沙發上,眼睛紅紅的。
"你們出去。"我對那幾個人說。
"葉先生,大家都是文明人,說話客氣點。"中年男人笑著說,"我們也是為了你爸媽好。"
"我數三聲,你們不出去,我就報警。"
"報警?"中年男人的笑容消失了,"你報啊,看警察管不管。"
"一。"
"你——"
"二。"
中年男人的臉色變了,最終還是轉身離開。
走的時候,他回頭看了我一眼:"葉先生,你會后悔的。"
我關上門,看著爸媽。
"收拾好了嗎?"
"收拾好了。"爸指著墻角的兩個行李箱。
"那我們走。"
"可是家里……"
"家里的事不用管,先離開這里。"
下樓的時候,我看到那幾個人還在樓下。
我拉著爸媽,快步走向車子。
那幾個人跟了過來,但沒有動手,只是在后面說著什么。
我把爸媽推進車里,自己坐上駕駛座,啟動車子。
后視鏡里,那幾個人站在原地,看著我們的車離開。
車開出小區,爸突然說:"小辰,我們這是在逃嗎?"
"不是逃,是保護自己。"我說,"這幾天你們就住我那里,等官司打完再回去。"
"可是房子……"
"房子沒事,我會讓物業看著。"
車子在路上開著,窗外的街景飛快掠過。
媽一直在哭,爸沉默著看著窗外。
我知道,他們心里很難受。
這輩子,他們第一次因為親情被逼到要離開自己的家。
手機響了,是于律師。
"老葉,有個消息,不知道是好是壞。"
"什么消息?"
"貸款審批通過了,明天放款。"于律師頓了頓,"也就是說,你爸媽的擔保從明天起正式生效。"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老葉,你還在嗎?"
"在。"我的聲音很平靜,"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我看著前方的路。
明天。
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但我還有最后一個辦法。
一個我本來不想用,但現在不得不用的辦法。
車子在一個路口停下,等紅燈。
我轉頭看了看后座的爸媽。
"爸,媽,你們相信我嗎?"
爸和媽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那就好。"我說,"接下來可能會有些麻煩,但你們不要怕,我會處理好的。"
綠燈亮了,車子繼續往前開。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我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
"老葉,這么晚了找我有事?"
"我需要你幫個忙。"
"什么忙?"
"幫我查個人。"我說出了王先生的名字,"我要知道他的所有信息,包括他和我姑父的關系,他們之間有什么利益往來,他背后還有什么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老葉,你這是要干什么?"
"我要知道,這場局到底是誰設的。"
"給我一天時間。"
"好。"
掛斷電話,我看著前方的路。
明天。
所有的答案都會揭曉。
而我,也會做出最終的決定。
無論代價是什么。
06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被一陣急促的門鈴聲吵醒。
打開門,爸站在外面,臉色慘白。
"小辰,你媽暈倒了。"
我立刻沖進客房,媽躺在床上,雙眼緊閉,臉色蒼白。
"媽!"我搖著她,"媽,你醒醒!"
媽沒有反應。
我立刻撥打了120,然后開始檢查媽的呼吸和脈搏。
還好,都正常,應該是急火攻心暈過去了。
救護車很快到了,我和爸跟著一起去醫院。
急診室里,醫生給媽做了檢查。
"病人是受了什么刺激?"醫生問。
"家里出了點事。"我簡單說了一句。
醫生點點頭:"情緒波動太大,加上睡眠不足,導致短暫性昏厥。好在沒有大礙,輸點液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松了口氣。
媽被推進病房,掛上了吊瓶。
我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
爸站在窗邊,一支接一支地抽煙,整個人都顯得憔悴了很多。
"爸。"我說,"你也去休息一會兒。"
"睡不著。"爸掐滅煙頭,"小辰,我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
"都是我不好。"爸的聲音有些哽咽,"當初要不是我心軟,簽那個擔保,也不會有今天這些事。"
"爸,這不是你的錯。"
"是我的錯。"爸轉過身看著我,眼睛紅紅的,"我就是太軟弱了,被你姑姑一哭一鬧,就什么都答應了。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媽。"
我站起來,走到他身邊:"爸,你不軟弱。你只是太善良了。"
"善良有什么用?"爸自嘲地笑了笑,"善良只會被人欺負。"
我沒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一個護士進來換藥。
她看了看吊瓶,又看了看媽,然后對我說:"家屬注意一下,病人情緒要穩定,不要再受刺激了。"
"我知道了。"
護士走后,我的手機響了。
是我那個朋友打來的。
"老葉,查到了。"
"說。"
"你姑父和那個王先生,不是簡單的生意伙伴。"朋友的聲音很嚴肅,"王先生是個民間放貸的,你姑父欠了他兩百多萬,一直還不上。這次申請銀行貸款,就是王先生出的主意。"
我心里一沉:"你的意思是?"
"他們兩個串通好了的。"朋友說,"貸款批下來之后,你姑父會先還王先生的錢,然后剩下的錢他們兩個分。至于銀行的貸款,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還。"
"那我爸媽的擔保……"
"就是用來擋刀的。"朋友頓了頓,"老葉,這是個局,從頭到尾都是算計好的。你姑父可能也是被逼無奈,但王先生絕對是主謀。"
我握著手機,手指有些發白。
"還有一件事。"朋友說,"王先生在當地有些關系,你得小心點。"
"什么關系?"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但聽說他有個遠房親戚在公安系統。你要是跟他硬碰硬,可能會吃虧。"
掛斷電話,我靠在墻上,感覺整個人都被掏空了。
原來從一開始,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姑父不是真的想做生意,而是欠了高利貸還不上。
而王先生,就是那個放高利貸的。
他們聯合起來,設了個局,把我爸媽當成了替罪羊。
我想起姑姑那些哭訴,想起姑父那些保證,想起表哥那些懇求。
全是演戲。
全是為了騙我爸媽簽字。
我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手機,給于律師打了過去。
"老于,我查到了一些東西。"
我把朋友調查到的信息說了一遍。
于律師沉默了很久,最后說:"老葉,如果這些都是真的,那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民事糾紛了,這是詐騙。"
"我知道。"
"你有證據嗎?"
"暫時沒有。"
"那就得找證據。"于律師說,"如果能證明他們從一開始就是串通好的,你爸媽的擔保可以主張無效,而且可以追究他們的刑事責任。"
"怎么找證據?"
"他們之間肯定有資金往來,查他們的銀行流水。"于律師頓了頓,"還有,如果能拿到他們的聊天記錄或者通話錄音,那就更好了。"
"這些東西不好拿。"
"我知道,但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了。"
掛斷電話,我看著病床上的媽,心里很不是滋味。
這時,媽醒了。
她睜開眼睛,看到我和爸,眼淚立刻流了下來。
"小辰,媽對不起你。"
"媽,你別說話,好好休息。"
"媽就是心里難受。"媽哭著說,"你姑姑是我看著長大的,我從來沒想過她會這么害我們。"
"媽,不說這些了。"
"小辰,要不……要不就算了吧。"媽拉著我的手,"那六百萬,我和你爸想辦法還,你不要再跟他們斗了。"
"媽,你在說什么?"
"我怕你出事。"媽哭得更兇了,"那個王什么的,聽你爸說在當地有關系,你要是跟他對著干,媽怕你吃虧。"
"媽,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可是……"
"媽,你聽我說。"我打斷她,"這六百萬,咱們不能認。這不是錢的問題,而是原則問題。如果今天我們認了,以后會有更多人來欺負我們。"
媽看著我,眼神很復雜。
"小辰,你長大了。"她說,"比媽強。"
我握著她的手,沒說話。
其實我一點都不強。
我只是比他們看得清楚一點,也更狠心一點。
下午的時候,銀行打來了電話。
"葉先生,您父母擔保的那筆貸款已經放款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貸款人什么時候來取的錢?"
"上午十點。"
也就是說,在我媽暈倒送醫院的時候,姑父已經把錢取走了。
"謝謝。"我掛斷電話。
爸看著我:"小辰,貸款下來了?"
"嗯。"
爸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更難看了。
"那……那我們現在怎么辦?"
"打官司。"我說,"告他們詐騙。"
"能贏嗎?"
"不知道,但得試試。"
爸低下頭,沒說話。
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姑姑畢竟是他的親姐姐,鬧到要告上法庭,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但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傍晚的時候,我去醫院的便利店買東西,碰到了表哥。
他站在走廊里,看到我,臉色有些不自然。
"小辰。"
我沒理他,徑直走過去。
"小辰,等一下。"表哥追上來,"我有話跟你說。"
"我沒什么好跟你說的。"
"小辰,我知道你恨我們。"表哥的聲音很低,"但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我停下來,轉身看著他,"你告訴我,這六百萬,你爸打算怎么還?"
表哥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說不出來吧?"我冷笑,"因為你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還。"
"不是……"
"那個王先生是誰?你爸欠了他多少錢?這六百萬,是不是要先還給他?"
表哥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你都知道了?"
"我都知道了。"我看著他,"表哥,我小時候把你當英雄,現在才發現,你不過是個騙子的兒子。"
"小辰!"表哥的聲音突然高了起來,"你以為我愿意這樣嗎?我爸欠了一屁股債,每天都有人上門要錢,我媽天天以淚洗面,你以為我好過嗎?"
"那也不是欺騙我爸媽的理由。"
"我們沒有欺騙!"表哥的眼睛紅了,"我爸是真的想把生意做起來,只是……只是出了些意外。"
"意外?"我笑了,"欠了王先生兩百多萬高利貸,這叫意外?"
表哥說不出話來,只是看著我,眼里有憤怒,也有無奈。
"表哥,我最后問你一句。"我說,"這六百萬,你們能還嗎?"
表哥沉默了很久,最后搖了搖頭。
"那就沒什么好說的了。"我轉身離開。
"小辰!"表哥在身后喊,"你真的要把事情做絕嗎?你知道如果你報警,我爸會怎么樣嗎?"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會怎樣?"
"會坐牢。"表哥的聲音在顫抖,"小辰,我爸再怎么說也是你的長輩,你忍心看著他坐牢嗎?"
我轉過身,看著他。
"表哥,你知道如果不報警,我爸媽會怎么樣嗎?"
表哥愣住了。
"他們會背上六百萬的債,會被銀行起訴,會被查封房子,會在晚年過上四處躲債的日子。"我一字一句地說,"這些,你有想過嗎?"
表哥低下頭,沒說話。
"你沒想過。"我說,"因為在你們心里,我爸媽就應該為你們犧牲。畢竟他們是弟弟弟媳,幫哥哥嫂子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不是這樣的……"
"就是這樣的。"我打斷他,"表哥,我小時候掉進河里,你救了我,我一直記著這份恩情。但這份恩情,不足以讓我看著我爸媽去死。"
說完,我轉身離開,沒再回頭。
身后傳來表哥的哭聲,我沒有停下。
回到病房,媽已經睡著了。
爸坐在床邊,看著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走過去,坐在他身邊。
"爸。"
"嗯。"
"剛才碰到表哥了。"
爸轉過頭看著我,眼神很復雜。
"他說什么了?"
"他求我不要報警。"我說,"說姑父會坐牢。"
爸沉默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小辰,你說我們這么做,是不是太絕情了?"
"爸,絕情的不是我們。"
"可是你姑姑……"
"爸,你還要為她說話?"我打斷他,"她現在在哪里?她知道媽暈倒了嗎?她來看過嗎?"
爸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沒來,因為她心虛。"我說,"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所以不敢來見你們。"
爸低下頭,眼淚流了下來。
"小辰,我是不是很沒用?"
"爸,你不是沒用,你只是太善良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有時候,善良會被人當成軟弱。如果我們不反抗,只會被欺負得更慘。"
爸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有掙扎,也有釋然。
"好。"他說,"你看著辦吧,爸支持你。"
我點點頭,心里松了口氣。
至少,爸已經想通了。
夜里十點,我接到了于律師的電話。
"老葉,我幫你查了一下,你姑父的廠子確實抵押給了王先生,金額是兩百五十萬。"
"所以這六百萬一到賬,就會先還王先生的錢。"
"對。"于律師說,"而且我還發現,你姑父的廠子其實早就不值錢了。設備老舊,訂單銳減,根本就是個空殼。"
"那他抵押的時候,是怎么估值兩百五十萬的?"
"虛高估值。"于律師說,"這在民間借貸里很常見,就是為了多貸點錢出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老于,這些能作為證據嗎?"
"可以,但還不夠。"于律師說,"你需要證明他們事先串通好的,比如聊天記錄,或者證人證詞。"
"聊天記錄不好拿。"
"那就找證人。"于律師想了想,"你姑父的廠里,應該有員工知道內情。你可以去問問。"
"好,我明天就去。"
掛斷電話,我看著窗外的夜色,心里有了計劃。
明天,我要去姑父的廠子,親眼看看那個所謂的"很有前景"的生意,到底是什么樣子。
07
第二天一早,我開車去了姑父的廠子。
廠子在郊區,是一片老舊的工業園區。
我到的時候是上午九點,廠門口的牌子已經褪色了,上面寫著"精誠機械加工廠"。
廠門虛掩著,我推門進去。
院子里堆著一些生銹的設備,雜草從地磚的縫隙里長出來,到處都是荒廢的跡象。
車間的門開著,里面傳來機器運轉的聲音。
我走進去,看到只有兩三臺機器在運轉,工人寥寥無幾。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看到我,走了過來。
"你找誰?"
"我找老板。"
"老板不在。"男人打量著我,"你是?"
"我是老板的親戚,想了解一下廠里的情況。"
男人的臉色變了變:"你是葉家的人?"
"是。"
"那你來對地方了。"男人冷笑,"你看看這廠子,還有什么情況可了解的?早就快倒閉了。"
我環顧四周:"廠子怎么了?"
"怎么了?"男人點了支煙,"訂單沒了,設備老了,工人走了一大半,剩下的也是混日子。你說怎么了?"
"那老板怎么說?"
"老板?"男人嗤笑一聲,"老板天天在外面借錢,說是要接大訂單,要東山再起。結果呢?借來的錢全用來還舊債了,廠子一分錢都沒投。"
我心里一動:"你確定?"
"我在這廠子干了十年,還能不清楚?"男人看著我,"你是來調查的吧?告訴你,這廠子早就完了,老板就是在外面騙錢續命。"
"你能作證嗎?"
"作什么證?"
"證明這些事實。"
男人猶豫了一下:"你要告他?"
"他騙了我家人很多錢。"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最后說:"我能作證,但你得保證,不會連累到我。"
"不會。"
男人掐滅煙頭:"那行,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說。"
我拿出手機,錄音。
"你叫什么名字?"
"張強。"
"在這個廠子工作多久了?"
"十年。"
"現在廠子的情況怎么樣?"
"很差。"張強說,"訂單從去年開始就銳減,今年上半年基本就沒什么單子了。設備老舊,都是十幾年前的,很多都壞了也沒錢修。工人從原來的三十多個,走得只剩七八個了。"
"那老板最近在干什么?"
"借錢。"張強說,"到處借錢,說是要接大訂單,要買新設備。但借來的錢,一分都沒投到廠子里,全用來還以前的債了。"
"你怎么知道?"
"我是廠子的老人,老板有時候會跟我說一些。"張強頓了頓,"而且我親眼看到,有人來廠里要賬,老板給錢的時候,就是剛借到的那些。"
"最近一次是什么時候?"
"就上個月。"張強說,"有個姓王的來要錢,老板給了他一百多萬,說是還利息的。"
我心里一震:"姓王的?長什么樣?"
張強描述了一下,正是那個王先生。
"你確定?"
"確定。"張強說,"我當時還在想,老板哪來這么多錢,后來聽說是抵押了廠子借的。"
我關掉錄音,看著張強:"謝謝你。"
"不客氣。"張強嘆了口氣,"這廠子是完了,我也準備走了。不過在走之前,該說的話還是要說的。老板這人,心是好的,但太貪了,總想著一步登天,結果越陷越深。"
我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出廠子,我坐在車里,把剛才的錄音發給了于律師。
"老于,你聽聽這個。"
幾分鐘后,于律師回了電話。
"老葉,這個證據很關鍵。"他的聲音有些激動,"有了這個,我們可以證明你姑父從一開始就沒有還款能力,申請貸款就是詐騙。"
"那現在怎么辦?"
"立刻去報案。"于律師說,"帶著這個錄音,還有之前查到的資料,讓警方立案調查。"
"來得及嗎?"
"現在錢剛放款不久,如果能凍結賬戶,還能追回一部分。"
我啟動車子,直接開往派出所。
這次,我帶著所有證據。
接待我的還是那個年輕警察,我把情況說了一遍,并播放了錄音。
年輕警察聽完,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葉先生,你稍等,我需要請示領導。"
這次,他進去的時間比較長。
二十分鐘后,一個中年警察走了出來。
"你就是葉星辰?"
"是我。"
"我是這里的所長,姓劉。"劉所長看著我,"關于你說的這個案子,我們需要進一步核實。你把所有證據都留下,我們會盡快調查。"
"那能立案嗎?"
"如果情況屬實,會立案的。"劉所長說,"但你要有心理準備,這種案件比較復雜,可能需要一些時間。"
"大概多久?"
"快的話一周,慢的話半個月。"
我點點頭:"好,我等。"
走出派出所,我松了口氣。
至少,警方已經介入了。
接下來,就看調查結果了。
回到醫院,媽已經可以下床走動了。
她看到我,立刻拉著我的手:"小辰,怎么樣了?"
"已經報案了。"我說,"警方會調查的。"
"那你姑父……"
"媽,你不要再為他們操心了。"我說,"他們做了什么,就要承擔什么后果。"
媽的眼睛紅了,但沒再說什么。
爸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辰,辛苦你了。"
"不辛苦。"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姑姑沖了進來。
她的頭發亂糟糟的,臉色憔悴,看到我們,立刻沖過來。
"你們報警了?"
我站起來,擋在爸媽前面:"是我報的。"
"葉星辰!"姑姑指著我,聲音尖銳,"你要把你姑父往死里逼嗎?"
"是他先逼我爸媽的。"
"他怎么逼你爸媽了?不就是讓他們做個擔保嗎?"姑姑哭了起來,"你知不知道,警察今天早上去廠里了,把你姑父帶走了!你滿意了嗎?"
"我很滿意。"我說,"因為他做了違法的事,就應該承擔法律責任。"
"你——"姑姑揚起手要打我,被爸攔住了。
"姐,你夠了!"爸的聲音第一次這么大,"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
"弟弟,你也要幫著他對付我嗎?"姑姑哭著說,"我是你親姐姐!"
"正因為你是我親姐姐,我才一次次幫你!"爸的聲音在顫抖,"二十年前借給你二十萬,你還了嗎?這次要我們擔保六百萬,你們有想過我們怎么辦嗎?"
"我們會還的!"
"你們拿什么還?"爸指著她,"你姑父的廠子早就是個空殼了,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還這個錢,只想讓我們替你們背債!"
姑姑愣住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弟弟,你……你怎么能這么說我?"
"我說的不是事實嗎?"爸的眼淚流了下來,"姐,這些年我幫了你多少?你每次開口,我什么時候拒絕過?可是你呢?你把我當什么了?當冤大頭嗎?"
姑姑說不出話來,只是哭。
"姐,你走吧。"爸說,"以后不要再來了。"
"弟弟!"
"走!"爸吼了出來。
姑姑看著他,又看了看我和媽,最后轉身跑了出去。
病房里安靜下來。
爸靠在墻上,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
媽走過去,抱住了他。
兩個老人抱在一起哭,哭得很傷心。
我站在一邊,心里也很難受。
這一場家庭鬧劇,最后傷害最深的,還是他們。
傍晚的時候,于律師打來了電話。
"老葉,有個好消息。"
"什么?"
"警方已經凍結了你姑父的賬戶,那六百萬現在暫時凍結了。"
我松了口氣:"那我爸媽的擔保呢?"
"如果最后確認是詐騙,擔保自然無效。"于律師說,"不過還要等調查結果。"
"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爸媽。
媽聽了,眼淚又流了下來:"小辰,謝謝你。"
"媽,不用謝。"我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爸看著我,眼神很復雜:"小辰,你說我們這么做,對不對?"
"爸,我們沒有錯。"我說,"錯的是那些利用親情來傷害我們的人。"
爸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走在醫院的走廊里。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很漂亮。
但我知道,在那些燈火下,有多少家庭正在上演著類似的悲劇。
親情,有時候是溫暖的港灣。
有時候,也是最鋒利的刀子。
而我們要學會的,是在被傷害的時候,懂得保護自己。
哪怕,要付出親情破裂的代價。
08
一周后,警方通知我去做筆錄。
劉所長親自接待了我。
"葉先生,經過我們的調查,你反映的情況基本屬實。"劉所長說,"你姑父確實存在貸款詐騙的嫌疑,我們已經對他采取了刑事拘留措施。"
我心里一沉,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這個結果,還是有些復雜。
"那六百萬呢?"
"已經追回了四百萬。"劉所長說,"另外兩百萬,你姑父已經轉給了王某,我們正在追繳。"
"王某會被抓嗎?"
"會。"劉所長說,"我們已經對他立案調查了,涉嫌非法放貸和參與詐騙。不過……"他頓了頓。
"不過什么?"
"王某在當地確實有些關系,案件可能會有些波折。"劉所長看著我,"但你放心,我們會秉公辦理的。"
我點點頭:"謝謝劉所長。"
"不客氣,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劉所長站起來,"另外,關于你父母的擔保,銀行那邊已經同意撤銷了。因為貸款本身就是詐騙所得,擔保自然無效。"
我松了口氣:"那我爸媽就沒事了?"
"對,他們不用承擔任何責任。"
走出派出所,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坐在車里,給爸打了電話。
"爸,好消息,你們的擔保撤銷了,不用還錢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爸的哭聲。
"爸,你怎么了?"
"小辰,爸高興。"爸哽咽著說,"這些天,爸天天做噩夢,夢到被人追債,夢到房子被查封。現在好了,終于好了。"
我的眼眶也濕了:"爸,都過去了。"
"嗯,都過去了。"
掛斷電話,我啟動車子,準備回醫院。
路上,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通。
"葉星辰?"是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誰?"
"我是王先生的朋友。"那人說,"王哥現在被抓了,你很高興吧?"
我皺起眉頭:"你打電話來是想說什么?"
"我想說,你得罪的人,不應該得罪。"那人的聲音很冷,"王哥在里面待不了多久的,等他出來,會好好跟你算賬的。"
"是嗎?"我冷笑,"那我等著。"
"你——"
我掛斷了電話,直接拉黑。
這種威脅,我聽得太多了,根本不在乎。
回到醫院,媽已經辦理了出院手續。
我們一起回到我的住處。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菜,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
飯桌上,爸突然說:"小辰,你姑姑今天給我打電話了。"
我抬起頭:"她說什么?"
"她求我,讓我去跟警察說情,說你姑父是被逼的,不是故意詐騙。"爸放下筷子,"我沒答應。"
"爸,你做得對。"
"可是……"爸的眼睛紅了,"小辰,你姑父要是判刑了,你姑姑和表哥怎么辦?"
"爸,他們有手有腳,不會餓死的。"我說,"而且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要承擔后果。"
"我知道。"爸嘆了口氣,"我就是心里過不去那個坎。"
媽拉著爸的手:"他爸,咱們已經仁至義盡了。該幫的幫了,該忍的忍了,不能再心軟了。"
爸點點頭,沒再說話。
那頓飯吃得很安靜,但也很溫暖。
至少,我們一家人平安了。
兩周后,案件有了結果。
姑父因為貸款詐騙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王先生因為非法放貸和參與詐騙,被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那兩百萬,最終追回了一百五十萬,剩下的五十萬,王先生說是用來還其他債務了,實在追不回來了。
銀行也認了這個損失,畢竟他們在審批的時候也有疏漏。
至于我爸媽,他們的擔保被正式撤銷,沒有承擔任何責任。
判決下來的那天,姑姑來找了我。
她站在我家樓下,頭發白了一大半,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很多。
"小辰。"她看到我,眼淚就流了下來。
"姑姑。"
"小辰,你姑父被判刑了。"姑姑哭著說,"三年啊,等他出來,就老了。"
我沒說話。
"小辰,姑姑求你了,去法院幫你姑父說說情,讓他少判點。"姑姑拉著我的手,"姑姑給你跪下了。"
"姑姑,你起來。"我扶著她,"這事不是我能決定的。"
"你可以的,你去跟法官說,說你姑父是被逼的,說他不是故意的……"
"姑姑。"我打斷她,"如果他不是故意的,為什么要設那么多局?為什么要讓我爸媽簽那個承諾書?為什么要讓王先生威脅我們?"
姑姑說不出話來。
"姑姑,你們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的。"我說,"我爸媽只是你們計劃里的一顆棋子,用來擋刀的。現在計劃敗露了,就要承擔后果。"
"可是……可是我們也是被逼無奈啊。"姑姑哭著說,"你姑父欠了那么多債,不這么做,我們一家都要完了。"
"那就讓我爸媽一家完?"
姑姑哭得說不出話來。
"姑姑,你走吧。"我說,"以后不要再來了。"
"小辰!"
"姑姑,我沒有恨你們,但也沒有原諒你們。"我看著她,"你們做了什么,你們自己心里清楚。這輩子,我們還能不能再見面,就看緣分吧。"
說完,我轉身上樓,沒有回頭。
身后傳來姑姑的哭聲,凄厲而絕望。
但我沒有停下。
有些路,必須自己走。
有些債,必須自己還。
親情不是免死金牌,更不是傷害別人的理由。
回到家,爸媽坐在客廳里。
他們應該是聽到了樓下的哭聲。
"小辰,是你姑姑?"媽問。
"嗯。"
"她說什么了?"
"求我幫姑父說情。"我坐下來,"我拒絕了。"
媽看著我,眼神很復雜:"小辰,你這么做,不后悔嗎?"
"不后悔。"我說,"媽,如果這次我們心軟了,下次還會有同樣的事發生。有些原則,不能讓步。"
媽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爸坐在一邊,一直沉默著。
很久之后,他突然說:"小辰,爸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了親情到底是什么。"爸說,"親情不是無條件的付出,也不是無底線的忍讓。真正的親情,是互相尊重,互相理解,而不是一方一味地索取,一方一味地給予。"
我看著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爸,你能這么想,我很高興。"
"嗯。"爸笑了笑,雖然笑容有些苦澀,"這次的事,也算是給我們上了一課。以后,我們不會再那么傻了。"
那天晚上,我們三個人坐在客廳里,聊了很多。
聊我們以前的生活,聊這次的經歷,也聊對未來的期望。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照進屋里,把一切都照得很亮。
我突然覺得,這場風波雖然痛苦,但也讓我們一家人更加明白了什么是真正重要的東西。
不是錢,不是面子,而是彼此。
09
一個月后,我收到了法院的傳票。
這次不是我爸媽被告,而是姑姑起訴我們,要求賠償她的精神損失費和誤工費,總計五十萬。
理由是,我們報警導致姑父入獄,給他們家造成了巨大的傷害。
我看著那份傳票,簡直不敢相信。
"她還有臉告我們?"我把傳票拍在桌上。
于律師看了看,搖了搖頭:"這個官司她贏不了,完全是無理取鬧。"
"那還要應訴嗎?"
"當然要。"于律師說,"不應訴的話,法院可能會缺席判決。雖然她贏不了,但還是要走程序的。"
"好,那你安排吧。"
開庭那天,我陪著爸媽一起去了法院。
姑姑也來了,還帶著表哥。
她看到我們,眼神里全是怨恨。
法庭上,姑姑聲淚俱下地控訴我們。
"法官大人,我弟弟和弟媳是被他們的兒子挑唆的,才會報警害我丈夫入獄。"姑姑哭著說,"我丈夫是好人,他只是一時糊涂,不應該被判刑的。現在他在里面,我們家就垮了,我和兒子都沒了生活來源,這都是他們害的!"
法官看向我們:"被告方,你們有什么要說的?"
于律師站起來:"法官大人,原告的指控完全站不住腳。首先,被告方報警是行使正常的法律權利,并沒有任何過錯。其次,原告的丈夫被判刑,是因為他自己犯罪,與被告方無關。至于原告要求的賠償,更是毫無依據。"
"可是他們害得我丈夫坐牢了!"姑姑尖叫起來。
"原告,請注意法庭紀律。"法官敲了敲法槌,"原告的丈夫坐牢,是因為他犯了貸款詐騙罪,這是法律的判決,與被告方無關。"
"可是如果他們不報警……"
"如果被告方不報警,損失的就是被告方的利益。"法官打斷她,"原告,你有什么證據證明被告方的行為是惡意的?"
姑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既然沒有證據,那本案審理到此結束。"法官說,"合議庭將擇日宣判。"
走出法庭,姑姑追了上來。
"葉星辰!"她攔住我,"你就這么狠心嗎?你姑父在里面受罪,你高興了?"
"姑姑,是他自己犯的法,怨不得別人。"
"你——"姑姑揚起手要打我,被表哥攔住了。
"媽,算了。"表哥拉著她,"我們走吧。"
姑姑看著我,眼里全是怨毒:"葉星辰,你會有報應的!"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曾經,她是我尊敬的長輩。
現在,她變成了一個陌生人。
這種轉變,讓我感到悲哀。
一周后,法院判決下來了。
駁回姑姑的訴訟請求,訴訟費由她承擔。
我把判決書拿給爸媽看。
"這下總算結束了。"媽松了口氣。
"嗯,結束了。"爸說,但眼神里還是有些落寞。
我知道,他心里還是放不下姑姑。
畢竟是親姐姐,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但有些事,不是感情能解決的。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塵埃落定的時候,又出事了。
那天晚上,我接到表哥的電話。
"小辰,我媽出事了。"
"什么事?"
"她喝農藥了。"表哥的聲音在顫抖,"現在在醫院搶救。"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怎么回事?"
"就是……就是今天法院判決下來后,我媽一直很絕望,晚上趁我不注意,就……"表哥哭了起來,"小辰,你能來醫院嗎?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我掛斷電話,立刻開車去醫院。
路上,我給爸媽打了電話,告訴他們這個消息。
媽立刻哭了:"怎么會這樣?你姑姑怎么這么傻?"
"我現在去醫院,你們在家等我消息。"
"不行,我們也要去。"爸說,"她是我親姐姐,我不能不管。"
我沉默了一下:"好,你們等我,我去接你們。"
到了醫院,姑姑還在搶救室里。
表哥坐在走廊上,整個人都崩潰了。
"小辰。"他看到我,撲過來抓著我的手,"我媽會不會有事?"
"不知道,要看搶救情況。"
這時,爸媽也趕到了。
媽看到表哥,立刻抱住了他:"小東,別怕,你媽會沒事的。"
爸站在搶救室門口,一動不動地看著里面。
兩個小時后,搶救室的門打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病人搶救過來了,但情況不太好。"醫生說,"農藥傷害了內臟,需要住院觀察。"
"那她會不會有生命危險?"表哥問。
"暫時沒有,但需要好好治療。"醫生頓了頓,"另外,病人的情緒很不穩定,家屬要多陪陪她,別讓她再想不開。"
表哥連連點頭:"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姑姑被推進了病房,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閉著眼睛。
爸走到床邊,看著她,眼淚流了下來。
"姐,你怎么這么傻?"
姑姑沒有反應。
媽也哭了:"姐,你有什么事不能說?為什么要這樣?"
表哥跪在床邊,握著姑姑的手:"媽,你醒醒,我以后會好好照顧你的,你不要丟下我。"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里很復雜。
姑姑做錯了事,我們沒有原諒她。
但她也是個可憐人,被生活逼到了絕路。
這到底是誰的錯?
是她太貪心?
還是姑父太無能?
還是我太狠心?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這一場鬧劇,最后傷害的還是所有人。
那天晚上,我陪著爸媽在醫院待到很晚。
姑姑一直沒醒,我們也不敢離開。
凌晨兩點,姑姑終于醒了。
她睜開眼睛,看到爸,眼淚立刻流了下來。
"弟弟。"
"姐,你醒了。"爸拉著她的手,"你怎么這么傻?"
"弟弟,我活不下去了。"姑姑哭著說,"你姐夫在里面,家里的債還不上,我每天都被人追債,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姐,你還有我呢。"
"我知道,可是……"姑姑看向我,"可是小辰恨我,他不會原諒我的。"
我走到床邊,看著她。
"姑姑,我沒有恨你。"
"那你為什么要報警?為什么要讓你姑父坐牢?"姑姑哭著說,"你知道我們家現在怎么樣嗎?每天都有人來要債,我和小東都不敢出門了。"
"姑姑,這些都是你們自己造成的。"我說,"如果當初你們不騙我爸媽,不設那些局,會有今天這些事嗎?"
姑姑說不出話來,只是哭。
"姑姑,我知道你們很難。"我說,"但難不是傷害別人的理由。你們欠的債,應該自己還,不應該讓我爸媽來背。"
"可是我們真的沒辦法了……"
"那也不能拿親情來綁架。"我打斷她,"姑姑,你記不記得二十年前,我媽借給你們二十萬,你們怎么說的?說一年后連本帶利還回來。結果呢?十年才還了一半,另一半到現在都沒還。"
姑姑低下頭,不說話了。
"姑姑,我不是不講情分,我只是不想讓我爸媽再受傷害。"我說,"你們的日子難過,我理解。但我爸媽的日子,也不應該被你們毀掉。"
姑姑哭得更兇了,但沒有再反駁。
爸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后還是嘆了口氣。
那天晚上,我們在醫院待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對爸說:"爸,姑姑的醫藥費,我來出。"
"真的?"爸看著我,眼里有驚訝。
"嗯。"我說,"但僅此一次,以后的事,我不會再管了。"
"小辰,謝謝你。"爸拍著我的肩膀,眼睛紅了。
我知道,他心里是高興的。
因為我沒有把事情做絕,給了他一個臺階下。
但我也知道,這是最后一次了。
以后,姑姑家的事,我不會再插手。
我已經做了我該做的。
至于他們以后怎么樣,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10
姑姑在醫院住了半個月,身體逐漸恢復了。
這半個月,爸媽每天都去醫院照顧她。
我也去過幾次,但沒有多說什么。
姑姑看到我,總是低著頭,不敢看我。
表哥倒是來找過我一次,說要感謝我。
"小辰,這次真的謝謝你。"表哥說,"要不是你出醫藥費,我媽可能……"
"不用謝。"我打斷他,"我做這些,是看在我爸的面子上,不是為了你們。"
表哥沉默了一下:"小辰,我知道我們家對不起你們,但我希望以后還能來往。"
"來往?"我看著他,"表哥,你覺得還有必要嗎?"
"我們畢竟是親戚……"
"親戚?"我笑了,"表哥,你們把我爸媽當親戚了嗎?在你們眼里,我爸媽不就是用來利用的工具嗎?"
"小辰,你這話說得太重了。"
"重嗎?"我說,"我覺得還不夠重。表哥,如果當初是你爸媽被騙去擔保六百萬,你會怎么做?"
表哥說不出話來。
"你會跟我一樣,拼盡全力去保護他們,對嗎?"我說,"但你們卻要我眼睜睜看著我爸媽去背債。這公平嗎?"
"不公平。"表哥低下頭,"小辰,我承認我們錯了,但你能不能給我們一次機會?"
"我已經給過了。"我說,"你爸的事,我本來可以追究你和你媽的責任,但我沒有。你媽喝農藥,我也出錢救了她。我該做的都做了,以后的路,你們自己走吧。"
"小辰……"
"表哥,你走吧。"我說,"以后我們就是陌路人,各走各的路,互不打擾。"
表哥看著我,眼里有不甘,也有無奈,最后還是轉身離開了。
送走表哥,我坐在沙發上,感覺很累。
這一個多月,我經歷了太多。
從一開始的憤怒,到后來的冷靜,再到最后的釋然。
我終于明白了一個道理:
親情不是枷鎖,但也不是護身符。
真正的親情,是建立在互相尊重和理解的基礎上的。
如果一方一味索取,一方一味給予,這種關系遲早會崩塌。
而我要做的,就是守護好我的小家,守護好我的父母。
至于其他人,我已經盡力了。
姑姑出院那天,爸媽去接她。
我沒有去。
晚上,爸打電話給我。
"小辰,你姑姑出院了。"
"嗯,我知道。"
"她讓我跟你說聲謝謝。"爸頓了頓,"還說以后不會再麻煩我們了。"
我沒說話。
"小辰,你還在生你姑姑的氣嗎?"
"沒有。"我說,"爸,我真的沒有生氣,我只是累了。"
"我明白。"爸嘆了口氣,"這段時間,你為我們操碎了心,爸媽都看在眼里。小辰,謝謝你。"
"爸,我是你兒子,這是我應該做的。"
"嗯。"爸的聲音有些哽咽,"小辰,你長大了,爸很欣慰。"
掛斷電話,我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燈火依舊通明,照亮了夜空。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姑姑家的燈火也是這樣溫暖。
那時候我覺得,那就是幸福的樣子。
現在才明白,真正的幸福,不是燈火通明,而是心里的踏實和安寧。
兩個月后,我接到了劉所長的電話。
"葉先生,那個王某的案子有進展了。"
"什么進展?"
"他交代了一些事情,涉及到另外幾起詐騙案。"劉所長說,"我們正在調查,可能會追加起訴。"
"那他的刑期會加長嗎?"
"很有可能。"劉所長頓了頓,"另外,他想見見你。"
"見我?為什么?"
"他說有些話想對你說。"
我猶豫了一下:"好,我什么時候可以去?"
"隨時都可以,你來所里,我安排。"
第二天,我去了派出所。
劉所長帶我去了審訊室。
王先生坐在椅子上,看到我,眼神很復雜。
"葉先生,你來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跟你說聲對不起。"王先生說,"這次的事,是我不對。我不應該利用你姑父來騙你爸媽。"
我看著他,沒說話。
"我知道說這些已經晚了,但我還是想說。"王先生嘆了口氣,"我這些年放高利貸,害了不少人。你姑父只是其中一個,他欠了我的錢還不上,我就出了這個主意,讓他找親戚擔保。"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為了錢。"王先生自嘲地笑了,"我以為有錢就能解決一切問題,結果現在什么都沒了,還要坐牢。"
"這是你應得的。"
"我知道。"王先生看著我,"葉先生,我想請你幫個忙。"
"什么忙?"
"我家里還有個老母親,八十多歲了。"王先生的眼睛紅了,"我進來之后,就沒人照顧她了。我想請你幫我找個人照顧她,費用我會想辦法出的。"
我沉默了一下:"我可以幫你問問,但不保證。"
"謝謝。"王先生說,"葉先生,你是個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說,"我只是不想讓無辜的人受傷害。"
走出審訊室,劉所長問我:"他跟你說什么了?"
"讓我幫他照顧他媽。"
"你答應了?"
"我說我試試。"我頓了頓,"劉所長,他媽是無辜的,不應該受他連累。"
劉所長點點頭:"你說得對,我會安排民政部門介入的。"
"謝謝。"
離開派出所,我開車在城市里轉了很久。
我想起王先生的話,也想起姑姑家的遭遇。
很多人,都是為了錢,走上了不歸路。
而最后,他們失去的,不只是錢,還有尊嚴,還有自由,還有親情。
這值得嗎?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慶幸我的選擇是對的。
我守護住了我的父母,也守護住了我的底線。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給爸媽打了個電話。
"爸,媽,我想明天回去看你們。"
"好啊。"媽高興地說,"我給你做好吃的。"
"不用做太多,我就是想回去陪陪你們。"
"好,好。"
掛斷電話,我躺在床上,感覺整個人都放松了。
這兩個多月的折騰,終于結束了。
雖然過程很痛苦,但結果是好的。
我爸媽平安了,我也成長了。
至于姑姑家,我已經盡力了。
以后他們過得怎么樣,那是他們自己的事了。
我不會再管,也不想再管。
因為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救急不救窮,幫人不幫懶。
如果一個人自己不想努力,再多的幫助也是徒勞的。
而我能做的,就是守護好我在乎的人,過好我自己的生活。
11
三年后。
我坐在咖啡廳里,看著窗外的街景。
這三年,很多事情都變了。
爸媽搬到了我這里,和我住在一起。
他們的身體都很好,每天散散步,跳跳廣場舞,日子過得很安穩。
我也換了工作,薪水更高了,壓力也更小了。
至于姑姑家,我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
偶爾聽爸提起,說姑父去年刑滿釋放了,現在在外地打工。
姑姑和表哥也離開了老家,去了另一個城市生活。
他們過得怎么樣,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有些人,有些事,注定只是生命中的過客。
曾經以為會糾纏一輩子的親情,最后也不過如此。
"先生,您的咖啡。"服務員把咖啡放在桌上。
"謝謝。"
我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苦澀中帶著一絲香甜,就像人生一樣。
手機響了,是媽打來的。
"小辰,你什么時候回來?晚飯我做好了。"
"馬上就回,十分鐘。"
"好,路上慢點。"
掛斷電話,我站起來,走出咖啡廳。
街上人來人往,每個人都匆匆忙忙,為了生活奔波。
我融入人群,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
爸坐在沙發上看新聞,媽在廚房忙活。
"小辰回來了?快洗手吃飯。"媽探出頭來。
"好。"
吃飯的時候,爸突然說:"小辰,你姑姑前幾天給我打電話了。"
我手里的筷子頓了一下:"她說什么?"
"說你姑父現在在工地上班,一個月能賺六七千。"爸說,"她也找了個超市的工作,每天四個小時,一個月兩千多。"
"那挺好的。"
"她還說,她想攢點錢,把當年欠我們的錢還上。"
我抬起頭,看著爸。
"你怎么說的?"
"我說不用了,那些錢就算了。"爸放下筷子,"小辰,你爸老了,不想再計較那些了。"
我沉默了一下:"爸,你高興就好。"
"嗯。"爸看著我,欣慰地笑了,"小辰,你長大了,也懂事了。"
媽也笑了:"是啊,我們小辰最棒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三年前的那場風波,雖然痛苦,但也讓我成長了。
我學會了拒絕,學會了保護自己在乎的人,也學會了放下。
人生很長,會遇到很多人,很多事。
有些人,值得你傾盡全力去守護。
有些人,只需要保持距離就好。
而我慶幸的是,我分清了這兩種人。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很柔和。
我閉上眼睛,安然入睡。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我,會繼續好好生活,好好守護我在乎的人。
至于其他的,就讓它隨風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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