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印巴沖突后，印巴悄然準備重啟對話？

印度和巴基斯坦在公開場合仍然立場堅定，但非官方聲音正在推動重啟對話與保持克制。

巴基斯坦伊斯蘭堡——本月早些時候，當印度電視媒體和政府領導人慶祝2025年5月針對巴基斯坦的戰爭周年之際，印度總理納倫德拉·莫迪所領導政治運動中最具影響力的理論家之一卻發出了不和諧的聲音。

主導著莫迪領導的印度人民黨（BJP）的印度教至上主義（Hindutva）哲學的母體組織——印度國民志愿服務團（RSS）的總書記達塔特雷亞·霍薩巴萊在接受印度一家新聞機構采訪時表示，新德里應探索與巴基斯坦開展對話。

“我們不應關閉大門。我們應時刻準備好進行對話，”他表示。

他的言論立即在印度政壇掀起軒然大波。反對黨質疑RSS的立場，并指出這與莫迪的立場截然相反。

事實上，莫迪及其政府多次強調“恐怖主義和談判不能并行”，反對與巴基斯坦進行任何對話。印度數十年來一直指責巴基斯坦資助和武裝武裝分子，對印控克什米爾地區和印度城市發動襲擊。2025年那場持續四天的戰爭——巴基斯坦和印度都堅稱自己“獲勝”——的起因是，武裝分子在印控克什米爾旅游城鎮帕哈爾加姆發動襲擊，造成26名游客遇難。

巴基斯坦對霍薩巴萊的言論表示歡迎。巴基斯坦外交部發言人塔希爾·安達拉比表示，伊斯蘭堡將等待觀察印度方面對于重啟對話的呼吁是否有“官方回應”。

一周多過去了，莫迪政府仍未正式回應霍薩巴萊的對話呼吁。但印度其他知名人士已對這位RSS領導人表示支持，這似乎表明新德里可能正在為重啟與巴基斯坦的正式接觸鋪路。

分析人士指出，盡管這兩個鄰國重啟外交接觸的理由愈發充分，并且它們已經悄悄邁出了初步步伐，但重啟全面對話并不容易。

邊緣聲音，還是試探水溫？

推動對話的努力并未止步于霍薩巴萊。

印度前陸軍參謀長馬諾杰·納拉瓦內將軍公開支持這位RSS領導人的立場，他同樣在孟買一場新書發布活動間隙對印度一家新聞機構表示，“普通民眾與政治無關”，人民之間的友誼自然有助于改善國家間關系。

在邊境的另一端，巴基斯坦外交部發言人安達拉比回應稱：“我們希望理性能在印度占據上風，好戰情緒會逐漸消退，為更多此類聲音鋪平道路。”

盡管RSS與BJP是同一陣營且自身并非執政黨，但包括莫迪在內的多數BJP高層領導人均在該組織任職多年。該組織在為執政黨爭取基層支持方面發揮著關鍵作用。

喬治城大學印度政治學教授伊爾凡·努魯丁表示，對話信號之所以從RSS和納拉瓦內等退役將領那里發出，是有原因的。

“莫迪政府因其反巴基斯坦的強硬言論而將自己逼入困境，”他對媒體表示。

“如果它單方面退讓并啟動對話，可能會付出政治代價。因此，由RSS和前軍方領導人發出呼吁對BJP有利，這為它們提供了政治掩護。它們可以將任何努力描述為響應社會呼吁，而非政治讓步，”這位位于華盛頓的學者表示。

水面之下

分析人士指出，這些對話呼吁并非憑空出現。

巴基斯坦前外交官賈烏哈爾·薩利姆告訴媒體，自2025年5月戰爭以停火告終以來——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堅稱是他促成了停火——過去一年間，雙方已舉行了大約四次會議，參與者包括來自兩國的前官員、退役將領、情報界人士和議員。

他表示，這些會議分為“二軌”和“1.5軌”形式，部分現任官員參與，在馬斯喀特、多哈、泰國和倫敦舉行。“1.5軌”對話是指雙方均有現任官員、退休官僚、軍官和民間社會成員參與的會議。“二軌”活動則是雙方民間社會成員及退休政府、軍隊官員的會面，但獲得了各自政府的默許。在兩國缺乏互信的情況下，政府會利用這些機制作為破冰船，為正式外交試探水溫。

“我認為，這些活動有助于推進關于一系列問題的非正式對話，以防止重大誤解、試探可行性，或許還能為近年來幾乎不存在的正式接觸鋪平道路，”薩利姆說。

“1.5軌和二軌對話不能替代官方外交。相反，它們是一種安全閥，”他對媒體表示。

上周，當被直接問及是否存在此類接觸時，巴基斯坦外交部拒絕置評。

“如果我要評論，那就沒有后門渠道了，”安達拉比在簡報會上說。

變化中的格局

這些低調的接觸，是在2025年5月10日停火以來發生了顯著變化的背景下展開的。

在此期間，巴基斯坦的全球地位發生了顯著變化。在沖突期間指揮巴基斯坦軍隊的陸軍元帥阿西姆·穆尼爾，到2026年4月已親自斡旋了華盛頓與德黑蘭之間的停火。

4月11日至12日舉行的伊斯蘭堡會談促成了自1979年以來美國與伊朗之間首次高層直接接觸。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多次公開贊揚穆尼爾和總理夏巴茲·謝里夫。

印美關系因貿易關稅和移民限制而趨于緊張，這壓縮了新德里指望華盛頓在巴基斯坦問題上順從自己地區偏好的空間。

分析人士表示，對印度而言，這一轉變帶來的后果是新德里尚未公開承認的。

“地緣政治局勢已徹底反轉，”努魯丁告訴媒體，“印度已從在華盛頓擁有絕對影響力的有利位置，變成了局外人；而巴基斯坦則巧妙地重新贏得了美國的青睞。當印度看似與美國建立特殊關系時，它可以冷落巴基斯坦，但現在不行了。”

但巴基斯坦前軍方官員汗則警告，不應過分夸大近期信號的重大意義。

“低調的信號反映的是現實主義，而非突然的和解，”他說。

深刻的分歧

上周發生的事件凸顯了汗的懷疑態度。

5月16日，印度陸軍參謀長烏彭德拉·德維韋迪將軍在新德里馬內克肖中心的一場軍民活動上表示，如果伊斯蘭堡繼續“庇護恐怖分子并針對印度采取行動”，那么它必須決定自己是“想成為地理的一部分，還是歷史的一部分”。

24小時內，巴基斯坦軍方作出了回應。巴基斯坦三軍公共關系局（ISPR）稱這些言論“狂妄、好戰且目光短淺”，并警告威脅一個擁有核武器的鄰國將其從地圖上抹去，“這不是戰略信號或邊緣政策；這純粹是認知能力的破產”。

ISPR補充說，任何攻擊巴基斯坦的企圖都可能“引發既不受地理局限，對印度而言在戰略或政治上也難以接受的后果”。

一個國際法庭的裁決恰如其分地反映了當前的緊張關系。

5月15日，海牙常設仲裁法院就印度在印度河干支流上建造的水電項目的尾水限制問題作出裁決。

不出所料，巴基斯坦對該裁決表示歡迎，而印度則斷然拒絕，并重申該法庭“非法組成”，其任何裁決均“無效且不具法律約束力”。印度外交部表示，2025年4月帕哈爾加姆襲擊事件后，新德里已暫停執行《印度河水域條約》，該條約目前仍處于中止狀態。長期以來，該條約一直是印巴水資源共享的基石，在2025年被印度中止前，曾歷經兩國間的三次戰爭而未被廢除。

德維韋迪與ISPR之間的交鋒，是迄今為止關于兩國關系現狀最清晰的公開信號。

“在印度戰略界內部，正在就與巴基斯坦的接觸程度進行辯論，一些人看到了邁向正式對話的價值，”巴基斯坦前外交官薩利姆告訴媒體，“但相應的政治意愿尚不明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