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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爺爺把公司89%股份都給了叔叔,我爸只好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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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鈴聲響起的時候,我正在實驗室里調試設備。

      "小遠,是我,爺爺。"話筒里傳來熟悉的蒼老聲音。

      我愣了一下。五年了,爺爺第一次主動給我打電話。

      "你叔叔給你包了五百塊紅包,"爺爺的語氣聽起來很平靜,"還不快給他打電話謝謝他?"

      我捏著手機的手指瞬間收緊。

      五百塊。

      五年前,正是這個叔叔,從爺爺手里拿走了家族公司百分之八十九的股份。而我父親——爺爺的親兒子,只得到了百分之十一,最后不得不帶著我們全家離開國內,到新加坡謀生。

      現在,他給我五百塊紅包,讓我感恩?

      "爺爺,"我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后,我站在實驗室的窗邊,看著外面新加坡的夜景。這座城市的燈火輝煌,可我知道,在萬里之外的那個城市里,有一間我再也回不去的老宅。

      思緒回到五年前那個冬天。

      那天下著小雨,爺爺把全家人召集到書房。八十五歲的他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擺著公司的股權轉讓書。

      "公司交給誰,我想清楚了,"爺爺環視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我叔叔趙明川身上,"明川這些年跟著我打理公司,熟悉業務,股份給他百分之八十九。"

      我父親趙明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爸,那我呢?"父親的聲音有些發抖。

      "你?"爺爺看了他一眼,"你這些年就知道搞你那些學術研究,對公司的事從來不上心。給你百分之十一,夠你養老了。"

      叔叔趙明川坐在一旁,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他比父親小三歲,這些年確實一直在公司工作,而父親則在大學當教授,專注于材料學研究。

      "哥,爸說得對,"叔叔慢悠悠地說,"你對公司不熟,這股份給你也是浪費。以后公司我來管,每年分紅照樣給你,你安心搞研究就行。"

      母親當場就哭了。奶奶早就過世了,家里沒人能勸。

      那天晚上,父親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他就做了決定:"我們出國。"

      "出國?去哪兒?"母親紅著眼睛問。

      "新加坡,"父親說,"我在那邊有個合作項目,可以申請工作簽證。明遠也正好高中畢業,去那邊讀大學。"

      就這樣,三個月后,我們一家三口離開了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

      臨走前,我去跟爺爺告別。老人家坐在藤椅上曬太陽,看到我來,只是淡淡地說了句:"好好讀書。"

      那是我最后一次見到爺爺。

      五年過去了。我在新加坡國立大學讀完了本科,現在正在讀研究生,專業是材料工程,跟父親一樣。父親在一家研究所工作,母親在華人社區開了個小餐館。

      日子過得平靜,但我知道,父親心里一直有塊疤。

      每次過年,看著別人家團圓,他都會一個人坐在陽臺上抽煙,一根接一根。母親勸過幾次,后來也不勸了,就默默地陪著他坐。

      而現在,爺爺打來電話,讓我謝謝叔叔的五百塊紅包。

      我走出實驗室,給父親打了個電話。

      "爸,爺爺剛才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他說什么?"

      "他說叔叔給我包了五百塊紅包,讓我打電話謝謝他。"

      又是長久的沉默。

      "你想怎么做?"父親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我看著窗外,新加坡的夜晚燈火通明,可那些燈光再亮,也照不進我此刻的心里。

      "我不知道,"我說,"爸,這五年,您就真的放下了嗎?"

      父親沒有回答,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

      "明遠,有些事情,不是放不放得下的問題,"他最后說,"是你沒得選擇。"

      掛斷電話后,我站在原地很久。

      五百塊。

      如果是普通的長輩給晚輩的紅包,五百塊也算是份心意。可從一個拿走了家族百分之八十九股份的人手里,五百塊,算什么?

      是施舍?還是侮辱?

      我想起五年前離開時,叔叔站在別墅門口,手里夾著雪茄,笑著說:"一路順風啊,大侄子。等你學成歸來,叔叔還等著你回來幫忙呢。"

      那副嘴臉,我至今記得清清楚楚。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我點開一看,是叔叔發來的。

      "小遠,給你發了個紅包,收到了嗎?在國外讀書不容易,叔叔也幫不上什么忙,一點小意思,別嫌少啊。過幾天爺爺過生日,你要是能回來最好,回不來也沒關系,叔叔替你盡孝。"

      我盯著那段話,每個字都像是在嘲諷。

      替我盡孝?他配嗎?

      01

      五年沒回國,我幾乎要忘記那座城市的樣子了。

      新加坡的生活節奏很快,從早到晚都是實驗、論文、研討會。父親在研究所的項目也進入了關鍵期,經常加班到深夜。母親的餐館生意還不錯,周末常常忙得腳不沾地。

      我們很少提起國內的事。

      那天晚上接到爺爺電話后,我失眠了。躺在床上,腦子里全是五年前的畫面。

      第二天早上,我到實驗室的時候,導師李教授正在看數據。

      "小趙,你臉色不太好,"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昨晚沒休息好?"

      "有點私事,"我勉強笑了笑。

      李教授是個五十多歲的新加坡華人,做學問嚴謹,但對學生很關心。他看出我心不在焉,也沒多問,只是說:"今天的實驗可以晚點做,你先去休息一下。"

      我道了謝,走出實驗室,給父親發了條微信:"爸,您那邊忙嗎?我想跟您聊聊。"

      父親很快回復:"下午三點,我們在家見。"

      下午,我回到位于武吉知馬的公寓。這是我們租的兩室一廳,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母親去餐館了,客廳里只有父親一個人,正在看一份英文資料。

      "爸,"我在他對面坐下。

      父親放下資料,摘下眼鏡:"想說爺爺的事?"

      "嗯,"我點點頭,"您打算怎么辦?"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新加坡典型的組屋景觀,整齊劃一的建筑,綠化帶里栽滿了棕櫚樹。

      "明遠,你知道嗎,"父親背對著我說,"五年前離開的時候,我發誓再也不回去了。"

      我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可是這五年,我每天晚上都會夢到那個老宅,"父親的聲音有些哽咽,"夢到你爺爺坐在書房里,夢到你小時候在院子里玩,夢到……夢到你奶奶還活著的時候,一家人在一起吃飯。"

      我的鼻子一酸。

      "爸現在八十九歲了,"父親轉過身,眼眶有些紅,"我不知道他還能活多久。"

      "那您想回去看他?"我問。

      "想,"父親點點頭,"但不是現在。"

      "為什么?"

      父親重新坐下來,看著我:"明遠,有些事情你還小,不太明白。當年那個股份分配,表面上看是你爺爺偏心,其實……"他頓了頓,"其實我一直懷疑,事情沒那么簡單。"

      我愣住了:"您是說,爺爺另有打算?"

      "只是懷疑,"父親擺擺手,"這五年,我一直在想,你爺爺是什么樣的人?他白手起家創辦公司,把一個小作坊做成了行業龍頭,這樣的人,會真的糊涂到把公司交給一個廢物嗎?"

      "您是說叔叔是廢物?"

      "你叔叔這個人,表面上看起來精明,其實沒什么真本事,"父親說,"當年在公司,他負責的幾個項目都是我在背后收拾爛攤子。你爺爺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我想了想:"那您的意思是,爺爺故意這么安排的?"

      "我不確定,"父親搖搖頭,"所以這五年,我一直在等。等你爺爺給個說法,或者……等你叔叔露出馬腳。"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我拿起來一看,又是爺爺。

      我看了父親一眼,他點點頭。

      "喂,爺爺。"

      "小遠啊,"爺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你給你叔叔打電話了嗎?"

      "還沒有,"我說。

      "怎么還沒打?"爺爺語氣重了一些,"長輩給你紅包,你連聲謝謝都不說,這是什么道理?"

      我捏緊了手機:"爺爺,我在國外讀書,比較忙……"

      "忙?再忙也不能忘了禮數,"爺爺咳嗽了幾聲,"我知道你爸媽在新加坡過得不容易,但做人的本分不能丟。你叔叔這些年幫我管公司,也不容易,他能想著你,你就該感激。"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火氣:"我知道了,爺爺。"

      "那你現在就打,"爺爺說,"打完了給我回個電話。"

      說完,他就掛了。

      我放下手機,看著父親:"爺爺讓我現在就給叔叔打電話,打完了向他匯報。"

      父親的臉色有些難看:"你爺爺這是……"

      "我知道,"我打斷他,"但我想打這個電話。"

      父親看著我:"你想做什么?"

      "我想聽聽,叔叔會說什么,"我說,"五年了,我想知道,他現在是什么樣子。"

      父親沉默了幾秒,最后點點頭:"打吧。"

      我找出叔叔的號碼,按下了撥通鍵。

      電話響了很久,才有人接起來。

      "喂?"叔叔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的。

      "叔叔,我是明遠。"

      "哦,小遠啊,"叔叔的語氣立刻熱情起來,"收到紅包了吧?怎么樣,在新加坡還習慣嗎?"

      "挺好的,謝謝叔叔關心,"我說,"紅包收到了,謝謝您。"

      "哎呀,客氣什么,都是一家人,"叔叔笑著說,"你是我大侄子,我不照顧你照顧誰?對了,你爸媽還好嗎?"

      "都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叔叔說,"你跟你爸說,讓他放心,公司這邊我管著呢,每年的分紅一分都不會少他的。對了,下個月我準備打一筆錢過去,也不多,就是一點心意。"

      我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

      一點心意。就像那五百塊紅包一樣,是施舍。

      "不用了,叔叔,"我說,"我爸在這邊工作收入不錯,我也有獎學金,不缺錢。"

      "哎呀,那怎么行,"叔叔的語氣突然有些急,"你爸畢竟是股東,該拿的分紅還是要拿的。這樣吧,我讓財務算一下,過幾天就給你們轉過去。"

      我正要說話,突然聽到電話那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明川,董事會的人在催了。"

      "知道了,馬上來,"叔叔應了一聲,然后對我說,"小遠,叔叔這邊有點事,先掛了啊。記住,有什么困難就跟叔叔說,別客氣。"

      電話掛斷了。

      我坐在那里,腦子里回放著剛才的對話。

      "怎么樣?"父親問。

      "他說要給我們打分紅,"我說,"語氣很急,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很需要我們不鬧事,"我說。

      父親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你也察覺到了?"

      "嗯,"我點點頭,"而且我聽到背景音里有人催他去開董事會。爸,公司現在是什么情況?"

      父親沉思了一會兒:"我也不清楚。這五年,我沒關注過公司的事。"

      "那我們可以查一下,"我說,"公司是上市的,財報都是公開的。"

      父親看著我,眼神里有了一絲光亮:"你想查?"

      "我想知道,"我說,"五百塊紅包背后,到底藏著什么。"

      那天晚上,我在電腦前坐了三個小時,把公司這五年的所有公開財報都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爸,"我把電腦轉向父親,"您看這個。"

      父親湊過來,看著屏幕上的數據。

      那是公司最近一年的財報。營收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五,凈利潤更是暴跌了百分之六十。股價從五年前的每股四十二塊,跌到了現在的十五塊。

      "這……"父親的手開始顫抖。

      "不止這些,"我又調出幾份文件,"您看這里,公司這兩年連續出售了三處核心資產,還抵押了兩個廠房。賬面上的現金流越來越緊張。"

      父親盯著屏幕,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叔叔,"他的聲音很低,"把公司搞成這樣了?"

      我沒說話,又打開了幾份新聞報道。

      "趙氏科技連續三個季度虧損,股東要求更換管理層。"

      "趙氏科技被曝拖欠供應商款項,多家合作伙伴終止合同。"

      "趙氏科技大股東趙明川被傳涉嫌關聯交易,證監會介入調查。"

      父親看完這些,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

      "五年,"他喃喃自語,"只用了五年,他就把爸爸一輩子的心血……"

      我看著父親,心里涌起一股憤怒。

      "爸,現在怎么辦?"

      父親沉默了很久,最后抬起頭:"明遠,你還記得公司章程嗎?"

      "記得一些。"

      "按照章程,如果公司連續兩年虧損,任何持股超過百分之十的股東,都有權提議召開臨時股東大會,"父親說,"我現在還持有百分之十一的股份。"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您想……"

      "我想回去,"父親站起來,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不是為了那些股份,是為了你爺爺。"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不是爺爺,而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請問是趙明遠先生嗎?"對方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我是,您哪位?"

      "我是趙氏科技的法務部主任姓陳,"對方說,"有件事需要跟您確認一下。您父親趙明德先生目前持有公司百分之十一的股份,對嗎?"

      我心里一緊:"對,有什么問題嗎?"

      "是這樣的,"陳主任的語氣很客氣,"趙總讓我聯系您,想問問您父親有沒有意向出售這部分股份。我們可以按照市價收購,并且可以額外給一些補償。"

      我握緊了手機:"你們想收購我爸的股份?"

      "對,這對雙方都好,"陳主任說,"您父親在國外發展,拿著這些股份也沒什么用,不如換成現金,也能改善一下生活條件。您說對吧?"

      我深吸一口氣:"我需要跟我爸商量一下。"

      "當然,當然,"陳主任說,"您慢慢考慮,不急。但是趙總說了,這個價格只保留一個月,過期就沒有了。"

      掛斷電話后,我把剛才的對話告訴了父親。

      父親聽完,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憤怒,有悲哀,還有一絲解脫。

      "他急了,"父親說,"你叔叔真的急了。"

      02

      父親的話讓我愣住了。

      "急什么?"我問。

      "如果公司經營得好,他為什么要急著收購我的股份?"父親走到窗邊,點了根煙,"這說明什么?說明他現在遇到麻煩了,而我這百分之十一的股份,對他來說是個威脅。"

      我想了想,明白過來:"因為按照章程,您可以提議召開臨時股東大會?"

      "不止這個,"父親吸了口煙,"你仔細想想,公司現在這個狀況,如果真的召開股東大會,那些中小股東會怎么投票?"

      我腦子里迅速推演了一下。公司連續虧損,股價暴跌,中小股東肯定怨聲載道。如果這時候有人提議更換管理層,很可能會得到支持。

      "您是說,您現在回去,有可能重新奪回公司控制權?"

      "不,"父親搖搖頭,"我不想奪回什么,我只是想搞清楚,你爺爺當年到底在想什么,還有……"他頓了頓,"還有你叔叔這五年,到底做了什么。"

      就在我們說話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母親。

      "明德,出事了,"母親的聲音很急,"餐館這邊來了幾個人,說是從國內過來的,要見你。"

      父親臉色一變:"什么人?"

      "不知道,看起來像是商務人士,"母親壓低聲音,"他們說是代表趙氏科技來的,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談。"

      父親和我對視一眼。

      "告訴他們,我馬上過去。"

      半小時后,我們趕到了餐館。

      母親的餐館在牛車水附近,是一家做川菜的小館子。此時已經過了飯點,店里沒什么客人,但角落的一張桌子邊,坐著三個穿西裝的中年人。

      為首的那個人四十歲左右,戴著金絲眼鏡,看到我們進來,立刻站起身。

      "趙先生,久仰大名,"他伸出手,"我是趙氏科技的副總經理,姓孫。"

      父親沒有跟他握手,只是淡淡地說:"什么事?"

      孫副總也不尷尬,收回手,示意我們坐下:"是這樣的,趙總讓我們專程飛過來,想跟您談談股份的事。"

      "電話里不是說了嗎,我不賣。"

      "趙先生,您先別急著拒絕,"孫副總笑著說,"我們這次帶來了新的方案。除了按市價收購,趙總還愿意額外支付百分之三十的溢價。算下來,這筆錢可不少。"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父親面前。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上面寫著一個數字:一千八百萬新幣。

      按照現在的股價計算,父親那百分之十一的股份,市值大概是一千四百萬新幣。額外百分之三十的溢價,確實不少。

      但父親連看都沒看,直接把文件推了回去。

      "我說了,不賣。"

      孫副總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趙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您想想,您現在在新加坡生活,拿著這些股份有什么用?公司的決策您也參與不了,分紅又不穩定,不如趁現在價格好,換成現金,也好安排未來。"

      "我的未來不用你們操心,"父親站起身,"還有別的事嗎?"

      孫副總的臉色變了。

      "趙先生,我勸您還是考慮清楚,"他的語氣也冷了下來,"做生意講究的是你情我愿。我們今天來,是給您面子。要是您不識抬舉……"

      "怎么?"父親盯著他,"不識抬舉會怎么樣?"

      孫副總旁邊一個年輕男人突然開口:"趙先生,您應該知道,公司現在的情況不太好。如果您非要召開股東大會鬧事,對誰都沒好處。您在新加坡做生意,也不想惹麻煩吧?"

      這話說得很露骨了。

      我聽出了威脅的意味,正要說話,父親拉了我一下。

      "我知道了,"父親說,"你們可以走了。"

      孫副總深深地看了父親一眼,站起身:"趙先生,我們趙總的誠意已經表達了。希望您好好考慮,別做讓自己后悔的決定。"

      說完,三個人離開了餐館。

      等他們走遠,母親才走過來:"明德,這是怎么回事?他們是來威脅你的?"

      父親沒說話,只是點了根煙。

      我看著父親,突然明白了他心里的想法。

      "爸,您是不是已經決定了?"

      父親抬起頭,看著我:"明遠,你能請幾天假嗎?"

      "可以,我跟導師說一下。"

      "那好,"父親掐滅煙頭,"我們回國。"

      母親愣住了:"回國?現在?"

      "對,"父親說,"五年了,是該回去看看了。"

      "可是……"母親有些擔心,"公司那邊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父親握住母親的手,"但有些事,必須要面對。"

      那天晚上,我們定了三天后飛往國內的機票。

      父親開始整理這五年的所有資料,包括股權證明、公司章程、歷年財報。我也在網上搜索了大量關于趙氏科技的新聞和分析報告。

      越查,我越覺得事情不對勁。

      公司這五年的虧損,看起來像是經營不善,但仔細分析就會發現,很多項目的失敗都很蹊蹺。

      比如三年前公司投資了一個新材料項目,投入了兩個億,最后血本無歸。但那個項目的技術方向,根本就是已經被市場淘汰的老路線。

      再比如,公司出售的那三處核心資產,賣價都明顯低于市場價。而買家,都是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

      "爸,您看這個,"我把電腦轉給父親,"公司賣掉的那個研發中心,買家是一家叫'鵬遠實業'的公司。我查了一下,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跟叔叔的妻子是表親關系。"

      父親盯著屏幕,眼神越來越冷。

      "關聯交易,"他咬著牙說,"他在掏空公司。"

      "不止這一處,"我又調出幾份資料,"這幾年公司的很多交易,背后都能查到跟叔叔有關聯的人。"

      父親突然站起來,在房間里來回走動。

      "我明白了,"他說,"我終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

      "你爺爺為什么要把百分之八十九的股份給你叔叔,"父親停下腳步,看著我,"他是在給你叔叔一個機會,也是在給他一個考驗。"

      我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你想想,如果你爺爺真的想讓公司傳給你叔叔,為什么不直接給他百分之百?為什么要留百分之十一給我?"父親說,"這百分之十一,看起來不多,但按照公司章程,足夠制衡大股東。"

      我恍然大悟:"您是說,爺爺是故意的?他想看看叔叔能不能守住這份家業?"

      "不止是守住,"父親說,"還要看他會不會被權力和金錢沖昏頭腦。"

      "那現在的結果……"

      "結果很明顯,"父親苦笑了一下,"你叔叔不僅沒守住,還在往自己口袋里裝。"

      我想起剛才孫副總他們的威脅,心里有些擔心:"爸,那我們回去,會不會很危險?"

      "會,"父親很坦率,"但不回去,我會后悔一輩子。"

      就在這時,父親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臉色變得很復雜。

      "是你爺爺。"

      父親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

      "爸。"

      "明德,聽說你要回國?"爺爺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

      父親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你叔叔告訴我的,"爺爺咳嗽了幾聲,"他說你不肯賣股份,還要回來鬧事。"

      父親握緊了手機:"爸,我不是要鬧事,我只是想回來看看您。"

      "看我?"爺爺的語氣有些嘲諷,"五年了,你要真想看我,早就回來了。明德,你是我兒子,我了解你。你回來,是想奪回公司,對不對?"

      父親沉默了幾秒:"爸,公司現在是什么情況,您清楚嗎?"

      "清楚,"爺爺說,"你叔叔都跟我匯報了。是遇到了一些困難,但哪個公司不會遇到困難?你叔叔有能力解決。"

      "有能力?"父親的聲音提高了,"爸,他把公司搞成這樣,您還說他有能力?"

      "明德,你不在國內,不了解情況,"爺爺說,"這幾年市場不好,很多公司都在虧損。你叔叔已經很努力了。"

      父親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著情緒:"爸,那些關聯交易的事,您知道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很久,爺爺才說話:"你查到什么了?"

      "我查到了很多,"父親說,"爸,他在掏空公司。"

      又是長時間的沉默。

      "明德,"爺爺最后說,"你不要回來。"

      "為什么?"

      "因為這是我的決定,"爺爺的語氣很堅定,"公司是我的,我想給誰就給誰。你回來,只會讓家里不得安寧。"

      "爸……"

      "就這樣吧,"爺爺說,"好好在國外過日子,不要管這邊的事了。"

      電話掛斷了。

      父親拿著手機,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母親走過來,扶住他:"明德……"

      "我沒事,"父親搖搖頭,"我只是沒想到,他會……"

      他沒有說下去,但我看到了他眼角的淚光。

      那天晚上,我們三個人誰也沒睡好。

      第二天早上,我問父親:"我們還去嗎?"

      父親看著窗外,很久才說:"去。"

      "可是爺爺他……"

      "就是因為他那么說,我才更要去,"父親轉過身,眼神里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堅定,"明遠,你爺爺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懦夫。五年前我逃了,現在,我不能再逃了。"

      03

      三天后,我們降落在了離開五年的城市。

      走出機場的那一刻,初冬的冷風撲面而來。這座城市還是記憶中的樣子,但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樣了。

      父親站在航站樓外,看著熟悉的天空,眼神復雜。

      "五年了,"他喃喃自語,"我又回來了。"

      我們沒有提前告訴任何人回國的消息。父親說,這次回來,要悄悄地查清楚所有的事。

      在機場租了一輛車,我們直接去了市區的一家酒店。安頓好之后,父親就開始打電話。

      第一個電話,是給他以前的老朋友,現在在工商局工作的周叔叔。

      "老周,是我,明德。"

      "明德?"電話那頭明顯很驚訝,"你回國了?"

      "剛到,想請你幫個忙。"

      "什么忙?"

      父親看了我一眼,說:"幫我查一下趙氏科技這幾年的工商變更記錄,還有所有的對外投資信息。"

      周叔叔沉默了一會兒:"明德,你這是要……"

      "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情況,"父親說,"老周,我們認識二十多年了,這個忙你能幫嗎?"

      "行,"周叔叔最后說,"給我兩天時間。但是明德,我提醒你,有些事情,可能比你想象的復雜。"

      "我知道。"

      掛斷電話后,父親又打給了幾個以前公司的老員工。

      但讓我們意外的是,這些電話幾乎都沒人接。好不容易接通的兩個,也都推脫說現在不方便說話,匆匆掛斷了。

      "他們在怕什么?"我問。

      父親臉色陰沉:"怕你叔叔。"

      下午,我們開車去了公司。

      趙氏科技的總部在開發區,是一棟十二層的獨立辦公樓。五年前我來過幾次,那時候公司蒸蒸日上,大樓前的停車場總是停滿了車。

      但現在,停車場里空空蕩蕩的,只有零星幾輛車。

      我們沒有進去,只是在對面的咖啡廳里坐著,觀察著大樓的情況。

      "人好少,"我說。

      "公司都成這樣了,人能不少嗎?"父親喝了口咖啡,"當年這棟樓里有三百多人,現在能有一半就不錯了。"

      我們坐了一下午,一直到下午五點,才看到有員工陸續從大樓里出來。

      人確實不多,三三兩兩的,看起來都很疲憊。

      就在這時,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爸,那是不是財務部的李姐?"

      父親順著我的視線看去,果然是以前公司的財務經理李慧敏。她五十歲左右,是跟著爺爺一起創業的老員工。

      "走,去跟她打個招呼。"

      我們走出咖啡廳,追上了李姐。

      "李姐!"

      李慧敏轉過身,看到我們,整個人都愣住了。

      "趙總?小遠?"她看看四周,壓低聲音,"你們怎么回來了?"

      "回來看看,"父親說,"李姐,能找個地方聊聊嗎?"

      李慧敏猶豫了一下,最后點點頭:"跟我來。"

      我們跟著她走到附近一個公園,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

      "李姐,公司現在到底什么情況?"父親直接問。

      李慧敏嘆了口氣:"趙總,您要是早點回來就好了。"

      "怎么了?"

      "公司現在……"李慧敏看著我們,"說實話,快撐不下去了。"

      我心里一沉:"有這么嚴重?"

      "比你們想象的還嚴重,"李慧敏說,"賬面上現在只有不到五百萬的現金,下個月的工資都不一定發得出來。"

      父親臉色變了:"怎么會這樣?公司前幾年還有幾個億的現金儲備。"

      "都被趙總,哦不,是趙明川,"李慧敏改口道,"都被他弄走了。"

      "怎么弄的?"

      李慧敏看了看四周,確認沒人,才壓低聲音說:"這幾年,他以公司的名義對外投資了十幾個項目,每個項目都投幾千萬,但這些項目都是他自己的關聯公司。錢一出去,就再也沒回來過。"

      "那董事會呢?股東呢?就沒人管?"我問。

      "管?誰敢管?"李慧敏苦笑,"董事會里現在都是他的人。那些中小股東雖然有意見,但股份太少,說了也不算數。"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李姐,你能把這幾年的詳細賬目給我看看嗎?"

      李慧敏為難地說:"趙總,不是我不愿意幫您,實在是現在公司盯得很緊。前兩個月,有個財務想偷偷拷貝一些資料,被發現了,當場就被開除了,還被威脅說要告他泄露商業機密。"

      "那現在公司的財務章在誰手里?"

      "都在趙明川那里,"李慧敏說,"他現在身兼董事長、總經理,公司所有的財務決策都要經過他。"

      父親深吸一口氣:"那老爺子呢?他就真的什么都不管?"

      李慧敏的表情變得復雜起來:"趙總,說實話,我也搞不懂老爺子在想什么。這幾年公司出了這么多事,他都知道,但就是不管。每次開董事會,他就坐在那里,什么也不說。"

      "不可能,"父親搖搖頭,"我了解我爸,他不是這樣的人。"

      "我也覺得奇怪,"李慧敏說,"但事實就是這樣。上個月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去老宅找過老爺子一次,想跟他說說公司的真實情況。"

      "他怎么說?"

      "他說,"李慧敏頓了頓,"他說這是他的家事,讓我不要多管。"

      父親的手握緊了拳頭。

      "李姐,我想見我爸一面,"他說,"能幫我安排嗎?"

      "這個……"李慧敏為難了,"老爺子現在不太見人,身體也不太好,每天都待在房間里。而且趙明川在老宅安排了人,您要是去了……"

      "我就是想見我爸一面,"父親說,"哪怕只是看看他。"

      李慧敏想了想:"這樣吧,明天是老爺子例行體檢的日子,會去醫院。我可以告訴您具體時間和地點,但能不能見到,就看您自己了。"

      "謝謝李姐。"

      送走李慧敏后,我們回到酒店。

      父親一個人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景,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爸,您在想什么?"我問。

      "我在想,"父親說,"這五年,你爺爺到底經歷了什么。"

      "您覺得爺爺是真的不管,還是……"

      "我不知道,"父親搖搖頭,"但我明天必須見到他,親口問問他。"

      第二天上午十點,我們按照李慧敏提供的信息,來到了市中心的一家私立醫院。

      爺爺的體檢被安排在VIP樓的特需門診。我們在樓下等了半個小時,終于看到一輛黑色的奔馳開了過來。

      車門打開,一個七十多歲的女人先下了車,然后是叔叔趙明川,最后,被輪椅推出來的,是爺爺。

      我幾乎認不出他了。

      五年前,爺爺雖然八十五歲,但身體硬朗,腰板挺直。可現在,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坐在輪椅上,背彎得像一張弓。

      "爸!"父親忍不住喊了一聲。

      爺爺聽到聲音,猛地抬起頭。

      我們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我看到爺爺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震驚,然后是復雜的情緒,有驚喜,有憤怒,還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但很快,他就別過了頭去。

      "走。"他對推輪椅的護工說。

      "爸!"父親沖上前,"我回來了,我想跟您談談。"

      叔叔趙明川擋在了中間。

      "哥,你怎么回來了?"他的臉上掛著笑容,但眼神很冷,"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啊。"

      "讓開,"父親說,"我要見我爸。"

      "哥,爸身體不好,醫生說不能受刺激,"趙明川說,"有什么事,咱們回頭再說,好不好?"

      "不好,"父親推開他,"爸,我就問您一句話,公司現在這樣,您真的不管嗎?"

      爺爺坐在輪椅上,沉默了很久。

      就在我以為他會說話的時候,他卻對護工說:"走。"

      "爸!"父親的聲音都哽咽了。

      但爺爺再也沒有回頭。

      我們就這樣看著他被推進了電梯。

      父親站在原地,整個人像一座雕塑。

      "哥,你也看到了,爸不想見你,"趙明川走過來,拍了拍父親的肩膀,"我勸你還是回新加坡吧,別在這里添亂了。"

      父親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了趙明川的領子。

      "你對我爸做了什么?"

      "哥,你這是干什么?"趙明川掙扎著,"大庭廣眾的,你想打人啊?"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我趕緊拉住父親:"爸,別沖動。"

      父親松開手,但眼睛死死盯著趙明川:"我警告你,如果我爸有什么事,我絕不會放過你。"

      "哥,你這話說的,"趙明川整理了一下衣領,"爸是我爸,也是你爸,我怎么可能害他?倒是你,五年不回來,現在突然回來,是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心里清楚,"父親說,"公司的那些賬,我會一筆一筆查清楚。"

      趙明川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查?哥,你別忘了,你現在只是個小股東,公司的賬輪不到你來查。"

      "那就召開股東大會,"父親說,"按照公司章程,我有這個權利。"

      "股東大會?"趙明川笑了,"哥,你真要鬧到這一步?行,那咱們就股東大會上見。到時候讓所有股東看看,你這個當兒子的,是怎么為了錢,逼迫自己八十九歲的老父親的。"

      說完,他轉身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到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狠的表情。

      父親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在顫抖。

      "爸,我們回去,"我扶住他,"先從長計議。"

      回到酒店,父親整整一天都沒說話。

      一直到晚上,周叔叔的電話來了。

      "明德,資料我查到了,"周叔叔說,"你方便過來一趟嗎?有些事,電話里說不清楚。"

      我們立刻趕到了周叔叔家。

      周叔叔把一摞打印出來的資料放在茶幾上:"明德,你看看這些。"

      父親拿起資料,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這怎么可能?"

      我湊過去看,瞳孔瞬間收縮了。

      資料顯示,這五年,趙氏科技對外投資了十七個項目,總金額超過八億。而這些項目的投資對象,幾乎都能查到跟趙明川的關聯。

      更讓人震驚的是,這些關聯公司在拿到投資后,很快就把錢轉移到了海外賬戶。

      "這是赤裸裸的掏空,"周叔叔說,"明德,你弟弟這是在犯罪。"

      父親的手抖得厲害:"他怎么敢……他怎么敢這么做?"

      "還有更過分的,"周叔叔又拿出一份文件,"你看這個,上個月,趙氏科技把名下最值錢的一塊地皮抵押給了銀行,貸了三個億。"

      "這筆錢呢?"我問。

      "不知道,"周叔叔搖搖頭,"錢到賬后第二天,就被分成幾十筆轉走了,現在查不到去向。"

      父親突然站起來:"我要報警。"

      "明德,你冷靜一點,"周叔叔拉住他,"這件事沒那么簡單。"

      "什么意思?"

      "這些交易,表面上看都是合法的,"周叔叔說,"雖然我們知道背后有貓膩,但要證明是惡意掏空公司,需要更多的證據。而且……"

      "而且什么?"

      周叔叔猶豫了一下:"而且這些交易,都是經過董事會批準的。"

      父親愣住了:"董事會批準的?"

      "對,"周叔叔指著資料上的一個簽名,"你看,這是你父親的簽字。"

      我看到那個蒼老的簽名,心里一沉。

      "不可能,"父親搖搖頭,"我爸不可能同意這些交易。"

      "但簽字是真的,"周叔叔說,"我找人鑒定過了,確實是你父親的筆跡。"

      父親癱坐在沙發上,整個人都呆住了。

      "為什么……"他喃喃自語,"為什么他要這么做?"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如果想知道真相,明天晚上八點,來老宅。記住,只能你們父子兩個人來。"

      04

      看到短信的瞬間,我和父親對視了一眼。

      "會不會是陷阱?"我問。

      父親沉思了一會兒:"可能是,但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那我們去嗎?"

      "去,"父親說得很堅定,"無論如何,我都要見到你爺爺,問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叔叔擔心地說:"明德,你要小心。趙明川現在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我知道,"父親說,"老周,如果明天晚上十點我還沒聯系你,你就報警。"

      0從周叔叔家出來,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回酒店的路上,父親突然說:"明遠,你還記得你小時候,我帶你去老宅的事嗎?"

      "記得,"我說,"每次去,爺爺都會在院子里等我們。"

      "你爺爺那時候精神得很,"父親的眼神飄遠了,"每次看到你,他都笑得合不攏嘴。他最喜歡抱著你,在院子里走來走去,給你講他年輕時候創業的故事。"

      我想起那些畫面,鼻子有些發酸。

      "可是現在,"父親的聲音有些哽咽,"他變成那樣了。明遠,我這個當兒子的,真是太不孝了。"

      "爸,不是您的錯。"

      "是我的錯,"父親搖搖頭,"五年前,我就不該走。我應該留下來,陪著他。"

      "可是當時……"

      "我知道當時的情況,"父親打斷我,"但那不是理由。我是他兒子,無論他怎么對我,我都不該拋下他。"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默默地握住父親的手。

      第二天白天,我們哪里也沒去,就待在酒店里等著。

      父親一直在整理這幾年的資料,我則在網上查找關于趙明川的各種信息。

      越查,我越覺得這個叔叔陌生。

      五年前,雖然他跟父親關系一般,但在我印象里,他也不是個壞人。每次來我們家,都會給我帶禮物,跟我開玩笑。

      可現在,他做的這些事,跟印象里那個叔叔完全不一樣。

      "爸,"我問父親,"叔叔以前不是這樣的,對嗎?"

      父親抬起頭,嘆了口氣:"人是會變的,明遠。尤其是當他掌握了權力和金錢之后。"

      "那您覺得,他為什么要這么做?公司是爺爺一輩子的心血,也是他的。他把公司搞垮了,對他有什么好處?"

      "好處就是,"父親說,"他可以在公司垮掉之前,把錢都轉移走。等公司破產了,債務由公司承擔,他自己已經賺得盆滿缽滿了。"

      "那爺爺呢?"我問,"他就看著公司被毀掉?"

      父親沉默了很久,最后說:"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晚上七點半,我們出發前往老宅。

      老宅在市郊,是一座獨立的院子,占地兩畝多。這是爺爺四十年前買下的,后來翻修擴建,成了一個中式園林風格的大宅。

      我小時候經常來這里玩。記憶里,院子里有假山、有池塘,還有很多花草樹木。每到夏天,荷花開滿池塘,香氣能飄滿整個院子。

      可現在,當我們開車到門口的時候,我幾乎認不出這里了。

      鐵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個保安。院墻上新裝了監控攝像頭,整個宅子看起來戒備森嚴。

      "真是變了,"父親看著眼前的景象,喃喃自語。

      我們下了車,走到門口。

      保安立刻迎上來:"你們是誰?"

      "我是趙明德,來見我父親。"

      兩個保安對視一眼,其中一個拿出對講機:"趙總,趙明德來了。"

      對講機里傳來趙明川的聲音:"讓他們進來。"

      鐵門緩緩打開。

      我們走進院子,我發現這里比記憶中更荒涼了。池塘已經干涸,假山上長滿了雜草,以前種滿花草的地方,現在一片狼藉。

      唯一還保持著的,是主樓。那是一棟兩層的中式建筑,青磚黛瓦,飛檐翹角。

      主樓的門開著,里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我們走進去,看到趙明川坐在客廳的太師椅上,正在喝茶。

      "哥,你來了,"他放下茶杯,笑著說,"坐吧。"

      父親沒有坐,直接問:"是你讓我們來的?"

      "不是我,"趙明川說,"是爸。"

      "爸想見我?"

      "對,"趙明川站起來,"不過在見爸之前,我想跟你談談。"

      "我沒什么好跟你談的。"

      "哥,別這么絕情嘛,"趙明川走過來,"我們畢竟是兄弟,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

      "兄弟?"父親冷笑,"你把公司搞成這樣,還有臉說兄弟?"

      趙明川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哥,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但是公司的事,真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這幾年市場不好,很多決策都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父親拿出周叔叔給的資料,甩在桌子上,"這些關聯交易,也是迫不得已?"

      趙明川看了一眼資料,臉色變了。

      "你調查我?"

      "調查你?這些都是公開信息,"父親說,"趙明川,你掏空公司,轉移資產,你以為沒人知道嗎?"

      趙明川沉默了幾秒,突然笑了。

      "知道又怎么樣?"他坐回太師椅,"哥,我告訴你實話吧。這些交易,都是經過董事會批準的,都是合法的。你就算去告,也告不贏我。"

      "董事會?"父親質問,"你把董事會都換成你的人,這也叫合法?"

      "那是因為原來的董事不稱職,"趙明川慢條斯理地說,"哥,你要明白一個道理,商場不是講情面的地方。能者上,庸者下。"

      "那爸呢?"父親指著樓上,"他也是庸者?"

      趙明川的臉色變得陰沉起來:"哥,你少拿爸來壓我。這五年,是誰在照顧他?是誰陪在他身邊?是你嗎?你在新加坡享福的時候,是我在這里伺候他!"

      "伺候?"父親的聲音提高了,"你是在伺候他,還是在監視他?"

      "你什么意思?"

      "我去醫院見他,你不讓見。他今天讓我來,你又在這里攔著,"父親說,"趙明川,你到底想干什么?"

      趙明川站起來,走到父親面前,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哥,我最后問你一次,"趙明川的聲音很低,"你那百分之十一的股份,賣不賣?"

      "不賣。"

      "不賣?那好,"趙明川突然笑了,"那咱們就走著瞧。"

      他轉身往樓上走:"跟我來,爸在樓上等你們。"

      我們跟著他上了樓。

      二樓的走廊很長,兩邊掛著一些老照片。我認出那是爺爺年輕時的照片,有他創業時的,有他獲獎時的,還有全家福。

      走到走廊盡頭,趙明川推開一扇門:"爸在里面。"

      我和父親走進房間。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爺爺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背對著我們。

      "爸,"父親的聲音顫抖著,"我回來了。"

      爺爺沒有轉身,只是說:"跪下。"

      父親愣住了:"什么?"

      "我讓你跪下,"爺爺的聲音很冷,"你還記得你是我兒子嗎?"

      父親的臉色變得慘白,但還是慢慢跪了下去。

      我也想跪,但爺爺說:"明遠站著就行。"

      房間里一片沉默。

      過了很久,爺爺才轉過身來。

      我看到他的臉,心里一震。

      五年的時間,把他變成了一個完全陌生的老人。他的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窩深陷,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但他的眼神,還是那么銳利。

      "明德,"爺爺盯著父親,"你知道你錯在哪里嗎?"

      父親低著頭:"我知道。"

      "說。"

      "我不該五年不回來看您。"

      "還有呢?"

      父親抬起頭,看著爺爺:"我不該……"

      "你不該質疑我的決定,"爺爺打斷他,"五年前,我把公司交給明川,那是我的決定。你不服氣,跑到國外,這就是不孝。"

      "可是爸,"父親的眼圈紅了,"公司現在……"

      "我知道公司現在怎么樣,"爺爺說,"但那也是我的決定。"

      我終于忍不住了:"爺爺,您知道叔叔做了什么嗎?他把公司掏空了!"

      爺爺看了我一眼:"我知道。"

      "您知道?"我震驚了,"那您為什么……"

      "因為那是他的能耐,"爺爺說,"明遠啊,你還年輕,不懂。做生意,本來就是這樣。"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親跪在那里,整個人都在發抖。

      "爸,"他的聲音幾乎是哀求,"您真的要看著他把您一輩子的心血毀掉嗎?"

      "毀掉就毀掉,"爺爺說,"反正我也快死了。"

      "不,爸,"父親爬過去,抓住爺爺的手,"您不能這么想。公司還有救,只要您把公司交回給我,我一定能讓它起死回生。"

      爺爺抽回手:"交給你?你配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刺進了父親的心。

      父親跪在那里,淚水止不住地流下來。

      "爸,我是您兒子……"

      "正因為你是我兒子,我才對你失望,"爺爺站起來,"五年前,我給你機會了。可你呢?你選擇逃跑。明德,我這輩子最看不起的,就是懦夫。"

      父親低下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我看不下去了:"爺爺,您不能這么說我爸!五年前,是您把公司給了叔叔,逼得我們不得不離開!"

      "逼?"爺爺看著我,"我逼他了嗎?公司是我的,我想給誰就給誰。他如果真的有本事,就該留下來,證明給我看。可他沒有,他選擇了逃跑。"

      "可是叔叔……"

      "明川雖然有錯,但至少他留下來了,"爺爺說,"至少這五年,是他陪在我身邊。"

      我想反駁,但不知道該說什么。

      就在這時,趙明川推門進來了。

      "爸,您該休息了,"他扶著爺爺,"哥,我看你們也該回去了。該說的話,爸都說了。"

      父親抬起頭,看著爺爺:"爸,您真的就這么決定了?"

      爺爺沒有說話,只是閉上了眼睛。

      "走吧,哥,"趙明川說,"爸累了。"

      我扶起父親,他整個人都搖搖晃晃的,好像隨時會倒下。

      走出房間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爺爺坐在椅子上,背影佝僂,看起來那么孤獨。

      可是那一瞬間,我好像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走出老宅,父親突然蹲在地上,失聲痛哭。

      我從來沒見過父親這樣哭。

      他的哭聲在夜空中回蕩,帶著絕望,帶著悔恨,也帶著憤怒。

      我蹲下來,抱住他。

      "爸,我們回去吧。"

      "我不走,"父親抬起頭,眼睛通紅,"明遠,我不能就這么走了。"

      "那您想怎么辦?"

      父親站起來,看著老宅的方向。

      "我要召開股東大會,"他說,"我要把真相告訴所有股東,我要讓明川為他做的事付出代價。"

      "可是爺爺……"

      "你爺爺不管,那我來管,"父親的聲音變得堅定,"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騙。"

      我看著父親,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今天這一切,太反常了。

      爺爺的話,雖然冷酷,但我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

      還有他顫抖的手。

      "爸,"我說,"我覺得爺爺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有苦衷。"

      父親愣住了。

      我們站在老宅外面,看著那扇緊閉的鐵門。

      夜色很深,四周一片寂靜。

      但我知道,這個夜晚,只是風暴來臨前的寧靜。

      05

      回到酒店,已經是深夜十一點了。

      父親一句話也沒說,坐在窗邊抽煙。一根接一根,煙灰缸很快就滿了。

      我坐在一旁,腦子里不斷回放著今晚的畫面。

      爺爺的話,雖然冷酷無情,但總讓我覺得不對勁。

      "爸,"我終于開口,"您不覺得今晚的事很奇怪嗎?"

      父親轉過頭:"怎么奇怪?"

      "爺爺的反應,"我說,"他雖然說那些話,但我看到他的手在抖。還有他的眼神,我覺得……我覺得他好像有話想說,但是說不出來。"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站起來:"你說得對。"

      "什么?"

      "我爸這輩子,從來不是個糊涂人,"父親說,"他怎么可能真的看著公司被明川毀掉?"

      "那您覺得……"

      "他一定有什么苦衷,"父親說,"或者說,他在等什么。"

      "等什么?"

      父親沒有回答,而是拿出手機,撥通了周叔叔的電話。

      "老周,能幫我再查一件事嗎?"

      "什么事?"

      "幫我查一下,我爸這五年的醫療記錄,"父親說,"越詳細越好。"

      掛斷電話后,父親又開始在房間里來回踱步。

      "爸,您懷疑爺爺身體有問題?"

      "不只是身體,"父親說,"明遠,你還記得今晚的細節嗎?明川進來的時候,爸立刻就閉嘴了。"

      我回憶了一下,確實如此。

      "您是說,爺爺是在明川面前,才那樣說話的?"

      "很有可能,"父親說,"而且你注意到沒有,整個老宅的保安,應該都是明川安排的。"

      我想起門口那兩個保安,還有到處都是的監控攝像頭。

      "您的意思是,爺爺被軟禁了?"

      "我不確定,"父親說,"但有這個可能。"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條短信,陌生號碼。

      "明天上午十點,城南咖啡館,有人想見你們。關于老爺子的事。"

      我把手機遞給父親。

      他看了一眼,眼神一亮:"會是誰?"

      "不知道,但這可能是個機會。"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我們就到了城南咖啡館。

      這是一家很安靜的小咖啡館,位置比較偏僻,客人不多。

      我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兩杯咖啡,然后等著。

      十點整,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環顧四周,看到我們,走了過來。

      "趙先生?"

      父親點點頭:"你是?"

      "我姓張,是老宅的管家,"男人坐下來,壓低聲音,"在老爺子身邊工作了二十年。"

      "張叔?"我認出了他,"您還記得我嗎?我是明遠。"

      張管家看了我一眼,點點頭:"記得,你小時候經常來老宅玩。"

      "張叔,是您讓我們來的?"父親問。

      "對,"張管家看了看周圍,確認沒人注意,才繼續說,"趙先生,老爺子現在的情況很不好。"

      "什么情況?"

      "半年前,老爺子突然中風了,"張管家說,"雖然搶救回來了,但留下了后遺癥,右手不太靈活,說話也有些困難。"

      父親的手握緊了:"那他現在……"

      "現在生活基本能自理,但需要人照顧,"張管家說,"趙總安排了兩個護工,二十四小時看著老爺子。"

      "看著?"我抓住了這個詞。

      "對,就是看著,"張管家的眼神很復雜,"說是照顧,但其實更像是監視。老爺子想出門,必須經過趙總同意。想見誰,也要趙總批準。"

      父親的臉色變得鐵青:"這是軟禁!"

      "噓,小聲點,"張管家看了看四周,"趙先生,您要理解,趙總現在完全掌控了公司,老宅里的人,都是他安排的。我能偷偷出來見你們,已經很冒險了。"

      "那我爸昨晚說的那些話……"

      "那些話,"張管家嘆了口氣,"都是趙總讓老爺子說的。"

      我震驚了:"什么?"

      "昨天下午,趙總去老爺子房間,跟他說了很久,"張管家說,"我在門外聽到,趙總威脅老爺子,說如果不按他說的做,就把公司的事情都推到老爺子身上,讓老爺子晚節不保。"

      父親猛地站起來,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敢!"

      "趙先生,請坐下,"張管家拉住他,"您現在沖動沒用。趙總早就準備好了,所有的文件上,都有老爺子的簽字。如果真的鬧到法庭,老爺子也脫不了干系。"

      父親重新坐下,但整個人都在顫抖。

      "我爸為什么要簽那些文件?"

      "因為趙總騙他,"張管家說,"一開始,趙總說那些投資都是為了公司好,老爺子信了他。等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晚了。"

      "那后來呢?"

      "后來老爺子想阻止,但趙總威脅他,說如果不配合,就把這些事都曝光出去,"張管家說,"老爺子一輩子愛惜名聲,怎么受得了這個?"

      我明白了:"所以爺爺只能配合?"

      "對,"張管家點點頭,"而且趙總還說,如果老爺子不聽話,就把您和趙先生也拉下水,說你們是共謀。"

      父親深吸一口氣:"所以我爸五年不見我,不是因為他真的不想見,而是……"

      "而是他不想連累您,"張管家說,"趙先生,老爺子心里一直記掛著您。每次看到您的照片,他都會默默流淚。"

      父親的眼圈紅了。

      "張叔,那現在有什么辦法嗎?"我問。

      張管家猶豫了一下,從包里拿出一個U盤。

      "這里面,是我這半年偷偷錄下的一些對話,"他說,"還有幾份文件的照片。趙先生,我知道這些可能不夠,但也許能幫到您。"

      父親接過U盤,手都在抖:"張叔,謝謝您。"

      "不用謝我,我也是為了老爺子,"張管家站起來,"我該回去了,出來太久會被發現。趙先生,您要小心,趙總現在什么都做得出來。"

      送走張管家后,我們立刻回到酒店,打開了U盤。

      里面有十幾段錄音,還有一些文件照片。

      我們從第一段開始聽。

      錄音里,是趙明川和爺爺的對話。

      "爸,這份文件您簽個字。"

      "這是什么?"

      "就是個普通的投資協議,對公司有好處。"

      "我看看……明川,這個投資對象,不是你表弟的公司嗎?"

      "是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不行,這個不能投。"

      "爸,您不簽也得簽。您別忘了,之前那些文件上,都有您的簽字。如果這事鬧出去,您也脫不了干系。"

      "你威脅我?"

      "我不是威脅您,我是在提醒您。爸,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您好我好大家好,您說對不對?"

      然后是長時間的沉默,最后是爺爺顫抖的聲音:"我簽。"

      聽完這段,父親狠狠砸了一下桌子。

      我們繼續往下聽,每一段錄音,都記錄著趙明川如何一步步逼迫爺爺就范。

      到最后一段錄音,是昨天下午的。

      "爸,今晚我大哥要來,您知道該怎么說吧?"

      "我不說,我要告訴他實話。"

      "實話?"趙明川冷笑,"您告訴他什么?告訴他您批準了所有的交易?告訴他您簽了所有的文件?爸,您以為他會信您嗎?"

      "我……"

      "您要是敢亂說,我就把這些年的賬目全部公開,"趙明川的聲音很冷,"到時候,大家都知道,是您和我一起掏空了公司。您這張老臉,還要不要?"

      "你……你這個畜生!"

      "畜生?也許吧,"趙明川說,"但是爸,您創造了我這個畜生。當年您把公司給我,不就是想看看我有沒有本事嗎?現在您看到了,我有本事,只是這本事不是您想要的罷了。"

      錄音到這里就結束了。

      父親聽完,整個人都癱坐在椅子上。

      "明遠,"他看著我,眼里含著淚,"我終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

      "我明白你爺爺為什么那樣做了,"父親說,"五年前,他把公司給明川,確實是個考驗。他想看看,明川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可是……"

      "可是他沒想到,明川會變成這樣,"父親說,"等他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他被明川抓住了把柄,只能配合。"

      "那我們現在怎么辦?"

      父親站起來,眼神變得堅定:"我們要救他,救我爸,也要救公司。"

      "怎么救?"

      "召開股東大會,"父親說,"按照公司章程,我有權提議。只要能召開股東大會,我就能公開所有的證據,揭露明川的罪行。"

      "可是叔叔會同意嗎?"

      "不同意也得同意,"父親說,"這是公司章程賦予股東的權利,他不能拒絕。"

      就在我們商量對策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周叔叔。

      "明德,醫療記錄我查到了,"周叔叔的聲音很沉重,"你爸的情況,比我們想象的嚴重。"

      "怎么了?"

      "半年前那次中風之后,醫生就建議住院觀察,但趙明川拒絕了,"周叔叔說,"而且從醫療記錄看,這半年老爺子又發作過兩次小中風,但都沒有住院治療。"

      父親的臉色變得慘白:"那他現在……"

      "醫生說,如果再不好好治療,隨時可能再次發作,"周叔叔說,"明德,老爺子的情況很危險。"

      掛斷電話后,父親立刻做出決定。

      "明遠,我們明天就去遞交股東大會提案,"他說,"越快越好。"

      "好。"

      第二天上午,我們來到了趙氏科技的總部。

      前臺看到我們,明顯愣了一下,然后拿起電話。

      很快,孫副總下來了。

      "趙先生,您來找趙總嗎?"

      "不,"父親拿出一份文件,"我是來遞交股東大會提案的。按照公司章程,我有權提議召開臨時股東大會。"

      孫副總的臉色變了:"趙先生,您這是……"

      "這是我的權利,"父親說,"把這個轉交給明川,告訴他,三天內必須給我答復。"

      說完,他轉身就走。

      我跟在父親身后,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

      走出大樓,父親深吸了一口氣。

      "明遠,"他說,"從現在開始,就是真正的戰斗了。"

      我點點頭。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又是一條短信。

      "你們找死!再亂來,別怪我不客氣。"

      發件人:趙明川。

      我把手機遞給父親。

      他看了一眼,冷笑了一聲。

      "威脅?"他說,"我等了五年,終于等到這一刻了。明川,這次,我不會再退縮。"

      回到酒店,我們開始準備股東大會的材料。

      有U盤里的錄音,有周叔叔提供的工商資料,還有這幾年的財報分析。

      我們把所有的證據都整理好,做成了一份詳細的報告。

      就在我們忙碌的時候,父親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父親接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什么?!"

      我看到他的手在顫抖。

      "好,我馬上去!"

      掛斷電話,父親對我說:"你爺爺暈倒了,現在在醫院搶救。"

      我們立刻趕往醫院。

      一路上,父親一句話也沒說,但我能看到他緊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

      到達醫院,我們直奔急診室。

      趙明川已經在那里了,旁邊還站著幾個醫生。

      看到我們,趙明川走過來。

      "哥,爸的情況不太好,"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擔憂,"醫生說是突發性腦梗,現在還在搶救。"

      父親看著他,眼神冰冷:"是你逼的。"

      "哥,你這話什么意思?"趙明川皺起眉頭。

      "你心里清楚,"父親說,"如果我爸有什么事,我絕不會放過你。"

      就在這時,急診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家屬在嗎?"

      父親立刻沖上去:"我是,我是他兒子。"

      "患者的情況很危險,"醫生說,"這次腦梗面積比較大,雖然我們盡力搶救了,但……"

      父親的身體搖晃了一下:"但什么?"

      "但是患者現在陷入了昏迷,"醫生說,"能不能醒過來,要看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

      父親整個人都呆住了。

      我扶住他,感覺到他身體在發抖。

      醫生繼續說:"而且就算醒過來,也可能會留下比較嚴重的后遺癥,比如失語、偏癱等。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父親的眼淚終于流了下來。

      "我要見他,"他說。

      "可以,但只能一個人,而且不能超過五分鐘。"

      父親點點頭,跟著醫生走進了病房。

      我站在門外,看著病房里的情景。

      爺爺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各種管子。他的臉色蒼白,整個人看起來特別瘦弱。

      父親走到床邊,握住爺爺的手。

      我看到他的嘴在動,但聽不清他在說什么。

      五分鐘很快就過去了。

      父親走出病房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爸,"我扶住他,"爺爺會沒事的。"

      父親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流淚。

      趙明川走過來:"哥,爸的醫療費我會負責的,你不用擔心。"

      父親抬起頭,死死盯著他:"趙明川,三天后的股東大會,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

      "股東大會?"趙明川冷笑,"哥,爸現在這個樣子,你還有心思想那些?"

      "正因為他這樣,我才更要開股東大會,"父親說,"我要所有人都知道,是你把他逼成這樣的!"

      "逼?"趙明川的臉色陰沉下來,"哥,你可別亂說話。爸是突發疾病,跟我有什么關系?"

      "你知道有沒有關系,"父親說完,拉著我離開了醫院。

      回到酒店,父親一個人坐在窗邊,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看到他正在整理材料。

      "爸,您一夜沒睡?"

      "睡不著,"父親說,"明遠,我在想,這五年,我都做了什么。我爸一個人在這里,被明川欺負成這樣,我卻在新加坡過安穩日子。"

      "爸,這不是您的錯。"

      "是我的錯,"父親搖搖頭,"如果五年前,我沒有選擇逃避,如果我留下來……"

      "如果您留下來,也改變不了什么,"我說,"爺爺當時已經做出決定了。"

      父親看著我,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滿是悲涼。

      "是啊,改變不了什么,"他說,"但至少,我可以陪著他。明遠,這世上最痛苦的事,不是失敗,而是后悔。"

      我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公司法務部打來的。

      "趙先生,您提交的股東大會提案,董事會已經審議了,"對方說,"三天后,也就是12月15日上午十點,將在公司總部召開臨時股東大會。"

      父親握緊了手機:"好,我會準時到。"

      掛斷電話,他看著我:"明遠,三天后,就是決戰的時刻了。"

      "爸,我會陪著您。"

      "不,"父親搖搖頭,"三天后,你不用去。"

      "為什么?"

      "因為那個場合,可能會很危險,"父親說,"明川不會坐以待斃的,他肯定會有后手。我不想連累你。"

      "爸!"

      "聽我說,"父親打斷我,"如果三天后我出了什么事,這些材料你拿著,去找警察,去找媒體,一定要把真相公開。"

      "不,我要和您一起去。"

      父親看著我,最后還是點了點頭:"好吧,我們一起。"

      接下來的三天,我們把所有的證據都重新整理了一遍,確保萬無一失。

      同時,父親也聯系了幾個以前的老股東,爭取他們的支持。

      但情況不樂觀。

      很多人一聽說要對抗趙明川,都選擇了退縮。

      "明德,不是我不想幫你,"一個老股東在電話里說,"實在是得罪不起。趙明川現在手眼通天,我這點小股份,還想著能分點紅,不想卷進你們的家族紛爭。"

      類似的話,父親聽了很多次。

      到最后,愿意支持我們的,只有三個小股東,加起來的股份還不到百分之五。

      "看來,還是要靠我們自己,"父親說。

      12月15日,早上九點。

      我們到達了趙氏科技總部。

      會議室在十二樓,是公司最大的會議室,能容納一百多人。

      我們到的時候,已經有不少股東在了。

      大家看到我們,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

      九點半,趙明川來了。

      他西裝革履,臉上掛著笑容,跟每個股東握手寒暄。

      看到我們,他也走了過來。

      "哥,來了,"他伸出手。

      父親沒有跟他握手。

      "今天之后,我們就不是兄弟了。"

      趙明川收回手,笑容也消失了。

      "哥,何必呢?"他說,"都是一家人,鬧成這樣,對誰都沒好處。"

      "我爸現在還在醫院躺著,"父親說,"你跟我說一家人?"

      "爸的事我很難過,但那是意外,"趙明川說,"我已經請了最好的醫生,花多少錢都沒關系。"

      "你少假惺惺了,"父親說,"今天,我會讓所有人看清楚你的真面目。"

      趙明川的眼神變冷了:"那我們就等著看吧。"

      十點整,股東大會準時開始。

      會議由公司秘書主持。

      "各位股東,今天的臨時股東大會,是應股東趙明德先生的提議召開的,"秘書說,"現在請趙明德先生發言。"

      父親站起來,拿出準備好的材料。

      "各位股東,今天我之所以提議召開這次會議,是因為公司現在面臨嚴重的問題,"他說,"在過去的五年里,公司營收下降百分之三十五,凈利潤暴跌百分之六十,股價從每股四十二元跌到十五元。"

      "這些數據,大家都知道,"一個股東說,"但這是市場環境不好,不能怪管理層。"

      "如果只是市場環境,我不會提議開這個會,"父親說,"但是,如果我告訴大家,這些虧損,是因為大股東惡意掏空公司呢?"

      會議室里一片嘩然。

      趙明川坐在那里,臉色陰沉,但沒有說話。

      "大家看這些資料,"父親把材料分發給每個股東,"這是公司這五年的所有對外投資記錄。這些投資對象,幾乎都能查到跟大股東趙明川的關聯。"

      股東們開始翻看資料,會議室里響起竊竊私語。

      "這是誹謗!"孫副總突然站起來,"趙先生,你不能憑空污蔑!"

      "污蔑?"父親冷笑,"我這里有錄音證據。"

      他打開電腦,播放了U盤里的錄音。

      會議室里響起趙明川威脅爺爺的聲音。

      所有股東都愣住了。

      趙明川的臉色變得鐵青。

      錄音播放完畢,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各位股東,這就是真相,"父親說,"趙明川利用大股東的身份,逼迫我父親簽署文件,然后通過關聯交易,掏空公司資產。現在,我父親因為承受不了壓力,突發腦梗,還在醫院搶救。"

      "夠了!"趙明川猛地站起來,"哥,你這是在造謠!"

      "造謠?"父親盯著他,"那你敢不敢讓獨立審計機構來查賬?"

      趙明川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我當然敢,但這是對公司的不信任,"他說,"而且,哥,你別忘了,這些投資都是經過董事會批準的,都是合法的。"

      "合法?"父親拿出另一份文件,"那這個呢?上個月,公司把價值三億的地皮,以一億八千萬的價格賣給了你表弟的公司,這也叫合法?"

      會議室里再次一片嘩然。

      "我提議,"一個股東站起來,"立即更換管理層,并且對公司賬目進行全面審計!"

      "我附議!"

      "我也附議!"

      很快,就有十幾個股東表態支持。

      趙明川看著這一幕,臉色越來越難看。

      "各位,請冷靜,"孫副總站起來,"這些指控都沒有確鑿證據,僅憑一些斷章取義的錄音,就要更換管理層,這不合適吧?"

      "不合適?"父親說,"那我們就投票表決,看看到底合不合適!"

      "投票?好啊,"趙明川突然笑了,"哥,你別忘了,我持有百分之八十九的股份,就算所有小股東都支持你,加起來也不到百分之十一。你拿什么跟我斗?"

      父親的臉色變了。

      確實,按照持股比例,趙明川擁有絕對的控制權。

      "怎么,想起來了?"趙明川得意地說,"哥,我承認,你今天準備得很充分,這些資料也確實讓我很意外。但是,商場就是這樣,講的是實力。你沒有實力,就算占了道理,又有什么用?"

      會議室里一片安靜。

      父親站在那里,拳頭握得緊緊的。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

      門口站著一個律師模樣的中年人,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請問,這里是趙氏科技的股東大會嗎?"

      "你是誰?"趙明川皺起眉頭。

      "我是德明律師事務所的律師,姓陳,"律師走進來,"我受趙老先生委托,來宣讀他的最新決定。"

      所有人都愣住了。

      父親更是難以置信:"我爸委托你的?"

      "對,"陳律師拿出一份文件,"這是趙老先生在昏迷前,親筆簽署的授權書。"

      趙明川的臉色變得煞白。

      陳律師打開文件,開始宣讀。

      "趙老先生特此聲明,由于其身體原因,無法親自出席本次股東大會。但是,他已經做出決定,將其持有的百分之五的股份,無償轉讓給趙明德先生。"

      會議室里一片嘩然。

      父親也震驚了:"什么?"

      "這不可能!"趙明川大喊,"我爸現在昏迷不醒,怎么可能簽署這個?"

      "這份授權書,是一周前簽署的,"陳律師說,"當時趙老先生意識清醒,而且有醫生和公證處的人員在場。"

      他拿出另外幾份文件:"這是醫生的診斷證明,還有公證書,都可以證明這份授權書的有效性。"

      趙明川沖上去,一把搶過文件。

      看完之后,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怎么會……怎么會這樣……"

      父親也走過去,拿過文件看。

      那確實是爺爺的簽字,筆跡雖然有些顫抖,但清晰可辨。

      "這樣的話,"陳律師說,"趙明德先生現在持有公司百分之十六的股份,按照公司章程,已經足夠提議更換董事會和管理層了。"

      父親看著手里的文件,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他明白了。

      爺爺一直在等,等他回來,等他鼓起勇氣對抗趙明川。

      而這百分之五的股份,就是爺爺留給他的最后禮物,也是最后的考驗。

      "現在,"父親抬起頭,看著所有股東,"我正式提議,立即召開董事會,更換現任董事長和管理層,并對公司賬目進行全面審計。同意的,請舉手。"

      會議室里,幾十只手舉了起來。

      趙明川坐在那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他輸了。

      徹徹底底地輸了。

      而這一切的轉折,就發生在這個他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刻。

      父親走到他面前:"明川,游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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