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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子畢業典禮與前夫重逢,他捐3200萬,我博士秘密藏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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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子發來的照片里,他穿著導師組給的西裝,站在學校禮堂門口,背景是"2024屆博士畢業典禮"的紅色橫幅。

      我放大照片看他領口的褶皺。這孩子從小就不會系領帶,總是歪著,小時候還能幫他整理,現在只能隔著屏幕干著急。

      手機震了一下。

      "媽,邀請函給你寄過去了,一定要來。"

      我回了個"好"字,然后盯著對話框上方的備注名——"陳默凡"。這是他爸取的名字,說是希望他做個平凡人就好。結果這孩子比誰都不平凡,一路讀到博士,還進了省里最好的醫院做科研。

      快遞第二天就到了。邀請函是燙金的,很正式,我翻開看嘉賓名單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特邀嘉賓:省人民醫院院長 陳建業先生"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本屆最大捐贈人"

      我把邀請函合上,放進抽屜最里面。水杯里的茶已經涼了,我端起來喝了一口,苦得發澀。

      陳建業。八年沒見,他成了省醫院的院長。

      我想起離婚那天,他在民政局門口說的最后一句話:"你以后肯定過得比現在好。"

      那時候我手里攥著一張博士錄取通知書,沒給他看。我想等他問,等他關心,等他說一句"你別走"。

      但他什么都沒說。

      我現在是一個大學的普通講師,教醫學倫理學,一個月八千多的工資,住五十平的老公房,周末去菜市場買特價菜。

      過得比以前好嗎?

      可能吧。至少不用每天看他加班到深夜,不用擔心他猝死在手術臺上,不用一個人帶著孩子在醫院走廊等他下手術。

      我打開抽屜,又把邀請函拿出來,盯著"陳建業"三個字看了很久。

      兒子晚上打來電話。

      "媽,爸說他會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他語氣有點小心翼翼。

      "嗯,我看到邀請函了。"

      "他給學校捐了挺多錢的。"兒子停頓了一下,"3200萬。"

      我握著手機的手突然收緊。

      3200萬。

      這個數字大到我完全沒有概念。我去年評職稱的科研經費才申請到8萬,還覺得是天大的運氣。

      "媽,你在聽嗎?"

      "在。"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你爸現在有錢了,做慈善是好事。"

      掛了電話,我走到陽臺上。樓下小區的路燈壞了一盞,一直沒人修,暗的那片地方總有野貓經過。

      我突然想起,離婚那年,兒子剛上初中。他在作文里寫:"我媽媽是個膽小的人,連換燈泡都不敢,但她還是把家里所有壞掉的燈都修好了。"

      老師把作文發到家長群里,說這孩子很懂事。

      但那天晚上,兒子回家第一句話是:"媽,你為什么不讓爸爸回來修燈?"

      我當時沒回答他。

      現在他博士畢業了,他爸成了省醫院院長,給學校捐了3200萬。

      而我還是那個連路燈都修不好的人。

      01

      離婚前的那三年,我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

      先給陳建業準備早飯——他胃不好,只能吃熱的流食。然后叫醒兒子,盯著他洗漱吃飯,送他去學校。回來收拾家務,八點半出門去醫院上班。我那時在省醫院做護士,和陳建業一個單位,但他在外科,我在內科,一個月見不上幾面。

      他總是忙。

      忙到兒子開家長會他從來沒去過,忙到結婚紀念日他能在手術臺上站十幾個小時,忙到我生病輸液他都不知道。

      但我從來沒抱怨過。

      因為所有人都說,你嫁了個好醫生,前途無量。

      錄取通知書是在兒子上初一那年春天寄到家里的。

      我考了整整三年,從本科函授一路讀到碩士,最后終于考上了醫科大學的博士。導師是業內很有名的教授,給的是全額獎學金,一年32萬。

      我打開信封的時候,手抖得厲害。

      這是我想了十幾年的事。高考那年因為家里窮,我只能讀中專衛校,畢業進醫院當護士。看著那些醫學生穿著白大褂查房,我就想,如果我能重新讀書該多好。

      現在機會來了。

      我把通知書放在桌上,等陳建業回來。

      他那天回來得很晚,進門就說累,直接躺在沙發上。我端了杯水過去,說有事要跟他商量。

      他閉著眼睛"嗯"了一聲。

      "我考上博士了。"我把通知書遞給他。

      他睜開眼,接過去掃了一眼,然后放在茶幾上。

      "哦。"

      就一個字。

      我等了幾秒鐘,他沒有下文了,又閉上眼睛。

      "你不問問是哪個學校嗎?"我的聲音有點緊。

      "不是本地吧?"他語氣很平,"去外地讀?"

      "在省城,離這里兩個小時車程。"

      "那兒子怎么辦?"

      這個問題我想過無數次。兒子剛上初中,正是需要人管的時候,但我也想過解決辦法——可以每周末回來,或者讓陳建業多花點時間照顧孩子。

      但我還沒說出口,陳建業就坐起來了。

      "你要去讀三年?"他皺著眉,"家里怎么辦?我每天那么忙,你指望我管孩子?"

      "我可以周末回來。"

      "周末回來有什么用?孩子平時的學習誰管?吃飯誰管?"他聲音大了起來,"你考這個有什么用?考上了也還是個護士,工資能漲多少?你知道我現在壓力多大嗎?還要我分心管這些?"

      我沒說話。

      他站起來,拿起通知書看了看,然后放回去。

      "別鬧了。"他說,"安心上班,把孩子帶好,這就是你該做的事。"

      說完他走進臥室,很快就傳來鼾聲。

      我坐在客廳里,盯著那張通知書。燙金的校徽在燈光下閃著光。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第二天陳建業照常五點半出門,連早飯都沒吃。我收拾碗筷的時候,看到通知書還放在茶幾上,上面落了灰。

      我把它撿起來,放進抽屜最底層。

      后來的一年,我們幾乎不說話。他越來越忙,經常半夜才回來,回來就睡,早上起來又走。我也習慣了一個人帶孩子,一個人處理家里的事,一個人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兒子那時候總問我:"媽,你不開心嗎?"

      我說沒有,媽媽很好。

      他不信,趴在我腿上說:"那你為什么總是一個人發呆?"

      我摸著他的頭,沒有回答。

      離婚是我提的。

      那天陳建業又是半夜才回來,進門就倒在沙發上。我坐在他對面,看著他疲憊的臉,突然就說了出來。

      "我們離婚吧。"

      他愣了幾秒鐘,然后點點頭。

      "好。"

      就一個字。

      我們第二天就去了民政局。整個過程很快,不到半小時就辦完了所有手續。兒子跟著他,房子歸他,我凈身出戶。

      走出民政局的時候,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說:"你以后肯定過得比現在好。"

      我看著他的背影,想說那張博士錄取通知書還在家里的抽屜里。

      但我沒說。

      我想看看他會不會回頭問我一句。

      他沒有。

      02

      邀請函在抽屜里放了一個星期,我每天早上出門前都會看一眼,然后關上抽屜。

      兒子又打了幾次電話,每次都小心翼翼地試探我的態度。

      "媽,典禮那天你和爸應該不會吵架吧?"

      "不會。"我說,"都過去這么久了。"

      "那就好。"他松了口氣,"我怕你們見面尷尬。"

      尷尬倒不至于,只是不知道該說什么。

      八年不見,他成了省醫院的院長,我還是個講師。他給學校捐3200萬,我每個月工資八千。這種差距大到我甚至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面對他。

      同事李老師從辦公室路過,看見我桌上的邀請函。

      "你兒子博士畢業啦?"她湊過來看,"哎喲,省醫院的院長來當嘉賓,這排場夠大的。"

      我"嗯"了一聲。

      "陳建業……"她念著這個名字,"怎么聽著有點耳熟?是不是就是那個上過新聞的?"

      "可能吧。"

      "就是他!"李老師拍大腿,"去年省里醫療改革,他接受采訪的時候我看過。長得挺精神的,說話也有條理。"她看看我,"你認識?"

      "前夫。"

      李老師愣住了。

      辦公室里突然安靜下來,旁邊幾個老師都抬起頭看過來。

      "前夫?!"李老師壓低聲音,"你前夫是省醫院的院長?"

      "離婚八年了。"我把邀請函收起來,"兒子跟著他。"

      "那你……"李老師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問什么。所有人第一反應都是——你為什么要離婚?

      但這個問題我沒法回答。

      因為答案說出來太荒誕:我想讀博士,他覺得沒必要。

      李老師沒再多問,但那天中午食堂吃飯的時候,我明顯感覺到其他老師看我的眼神不一樣了。

      有人在背后小聲討論。

      "聽說她前夫是省醫院院長……"

      "離婚了?嘖嘖,可惜了……"

      "兒子都那么大了,不知道當年為什么離……"

      我端著餐盤坐到角落,低頭扒飯。

      手機震了一下,是兒子發來的消息。

      "媽,典禮那天你要不要和爸爸一起坐?學校給家長安排了特殊席位。"

      我回:"不用,我坐普通席就行。"

      兒子發了個省略號過來,然后又撤回了。

      過了幾分鐘,他又發:"媽,我爸說他那天開車來接你。"

      我打了一行字:"不用麻煩他",然后刪掉,改成:"到時候再說吧"。

      發送。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陌生號碼打來的。

      我接起來,那邊是個男聲,客氣而疏離。

      "是陳默凡的媽媽嗎?我是學校招生辦的,想確認一下您的出席信息……"

      我聽著他說了一大堆流程,最后他問:"您是和陳院長一起到,還是單獨過來?"

      "單獨。"

      "好的,那我們會給您安排座位。不過……"他停頓了一下,"陳院長說他可以開車來接您,如果您方便的話。"

      我握著手機,沒有馬上回答。

      "您看……"

      "不用了。"我說,"我自己坐高鐵過去。"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的天空。

      五月的天氣悶熱,烏云壓得很低,好像要下雨。

      我突然想起,離婚那年也是五月。

      那天也是陰天,我一個人拖著行李箱離開那個住了十幾年的家。陳建業在書房里整理文件,兒子坐在沙發上,抱著抱枕,一句話都沒說。

      我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兒子的眼睛紅紅的,但他沒哭,只是緊緊咬著嘴唇。

      我想說點什么,但喉嚨像被堵住了,什么聲音都發不出來。

      最后我只是說:"媽媽會經常來看你。"

      兒子點點頭,然后把臉埋進抱枕里。

      我拖著行李箱下樓,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突然下起了大雨。

      我站在雨里,淋了很久,直到全身濕透,才想起來該叫出租車。

      現在想想,那個雨天好像就在昨天。

      可一轉眼,已經八年了。

      周五下午,我請了半天假,坐高鐵去省城。

      車上人不多,我找到座位坐下,旁邊是個年輕女孩,戴著耳機看手機。

      列車開動,窗外的風景飛快地向后退去。

      我拿出手機,翻到和兒子的聊天記錄。

      最后一條消息是他昨天發的:"媽,我在學校門口等你。"

      我回了個"好"字。

      手機震了一下,跳出一個新消息。

      是陳建業。

      八年來第一次。

      "明天見。"

      就兩個字。

      我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不知道該回什么。

      最后還是回了個"嗯"。

      發送之后,我把手機扣在腿上,閉上眼睛。

      耳邊是列車行駛的聲音,均勻而沉悶,像心跳。

      03

      畢業典禮在學校最大的禮堂舉行。

      我提前半小時到,門口已經聚集了很多人。有穿學位服的畢業生,有扛著攝影機的媒體,還有舉著橫幅拍照的家長。

      兒子在門口等我,遠遠看見我就揮手。

      他穿著筆挺的西裝,比離婚那年高了一個頭,臉上的稚氣已經褪去,眉眼間有了些陳建業年輕時的影子。

      "媽。"他快步走過來,接過我手里的包,"就帶這么點東西?"

      "嗯,晚上就回去。"

      他愣了一下:"不住一晚?"

      "學校還有課。"

      其實是不想住。怕遇見陳建業,怕那種尷尬的沉默,怕不知道該說什么。

      兒子沒再勸,帶我進了禮堂。

      "你的座位在那邊。"他指了指右側的區域,"我得去后臺準備了。"

      "去吧。"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媽,一會兒我爸來了,你……"

      "沒事,我知道該怎么做。"我笑了笑,"去吧,別遲到。"

      他點點頭,轉身走向后臺。

      我找到座位坐下,環顧四周。禮堂很大,能容納上千人。主席臺上掛著紅色橫幅,兩側擺著花籃。座位分為好幾個區域,我這邊是普通家長席,前面幾排是嘉賓席,座位更寬,椅背上還套著白色的椅套。

      旁邊坐了個女人,正在整理相機。

      "您也是家長?"她主動搭話。

      "嗯,兒子今天畢業。"

      "我也是。"她笑起來,"我閨女讀的臨床醫學,博士五年,可算熬出頭了。"

      "是啊,不容易。"

      "您兒子學什么的?"

      "也是臨床。"

      "那以后就是同事了。"她看向前排,"聽說今天省醫院的院長會來,還捐了好幾千萬。我閨女說以后想去省醫院工作,能見到院長本人,說不定能留個印象。"

      我沒接話。

      九點整,典禮準時開始。

      主持人是個年輕的女老師,聲音清脆:"首先,讓我們歡迎本屆最大捐贈人,省人民醫院院長陳建業先生上臺致辭!"

      掌聲響起。

      我看向主席臺,一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從側門走了出來。

      八年不見,陳建業老了。

      兩鬢有了白發,眼角的皺紋也深了,但整個人看起來比以前精神。他走路的姿態很穩,帶著一種久居高位的從容。

      他站在話筒前,環顧全場,然后開口。

      "各位老師,各位家長,各位即將畢業的博士生們,大家好。"

      他的聲音還是我記憶中的那個音色,低沉而沉穩,只是少了當年的疲憊,多了些歲月打磨出的淡定。

      "很榮幸能參加今天的畢業典禮。醫學是一條艱苦的路,能堅持讀到博士,說明在座的各位都有著非凡的毅力和決心……"

      我聽著他說話,視線落在他握著話筒的手上。

      那雙手我很熟悉。曾經無數次為病人做手術,也曾經牽著我走過民政局的門。

      "……因此,我決定向學校捐贈3200萬元人民幣,用于支持醫學研究和人才培養。"

      臺下響起更熱烈的掌聲。

      旁邊的女人激動地說:"3200萬!我的天,這得多少錢啊!"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臺上的陳建業。

      他鞠了一躬,準備下臺,視線在臺下掃過,突然停住了。

      他看見我了。

      我們的目光在空中對上,只有一秒鐘,然后他移開視線,走下了臺。

      整場典禮持續了兩個小時。

      院長講話,教授講話,學生代表講話。然后是頒發學位證書,畢業生們一個個上臺,從校長手里接過那本紅色的證書。

      兒子上臺的時候,我舉起手機拍照。

      鏡頭里,他走得很穩,接過證書的時候,對著校長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轉過身,對著臺下的家長席鞠躬。

      我看見他的眼睛掃過人群,在我這個方向停留了一下,然后又移向了前排的嘉賓席。

      陳建業坐在第一排,正看著臺上。

      兒子對著他的方向又鞠了一躬。

      典禮結束后,禮堂里亂哄哄的,到處都是拍照的人。

      我站在角落等兒子,看著一家家人團聚的場景。有父母摟著孩子拍照的,有全家舉著學位證書合影的,閃光燈此起彼伏。

      "媽。"兒子走過來,身后還跟著陳建業。

      我沒想到他會帶陳建業過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陳建業先開口:"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我點點頭。

      氣氛有些僵。

      兒子看看我,又看看陳建業,打破沉默:"那個……我們一起去吃個飯?學校外面有家餐廳不錯。"

      "不了。"我說,"我還要趕高鐵。"

      "這么急?"兒子皺眉,"晚上再回去不行嗎?"

      "學校有事。"

      兒子還想說什么,陳建業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媽要回去就讓她回去。"他看向我,"我讓司機送你去高鐵站。"

      "不用,我自己打車。"

      "順路。"陳建業說,"我也要回去。"

      兒子在旁邊說:"那正好啊,你們一起走。"

      我沒法再拒絕,只好點頭。

      三個人走出禮堂,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司機站在車旁,看見陳建業立刻拉開車門。

      "你先上。"陳建業說。

      我坐進后座,兒子彎腰探頭進來。

      "媽,你到家給我發個消息。"

      "嗯。"

      陳建業也坐了進來,和我隔著一個座位的距離。

      車門關上,車子緩緩開動。

      兒子站在外面,朝我們揮手。

      我透過車窗看著他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車里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轉的聲音。

      我和陳建業都沒說話,各自看著窗外。

      經過一個紅綠燈路口的時候,陳建業突然開口。

      "兒子這些年長大了。"

      "嗯。"

      "你辛苦了。"

      我沒接話。

      辛苦嗎?當然辛苦。一個人考學歷,一個人找工作,一個人租房子,一個人熬過所有崩潰的夜晚。

      但我不想聽他說這句話。

      八年前他可以選擇讓我別那么辛苦,但他沒有。

      車子在高鐵站門口停下。

      我拉開車門,準備下車,陳建業突然說:"等一下。"

      我回頭看他。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U盤,遞給我。

      "這是什么?"

      "你應該知道的東西。"他說,"回去看看。"

      我接過U盤,不明白他的意思。

      "就這些?"

      陳建業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我下了車,站在路邊,看著那輛黑色轎車駛離。

      手心里的U盤很輕,卻讓我莫名不安。

      04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

      我放下包,坐在電腦前,把U盤插了進去。

      文件夾里有幾十個文件,都是照片和視頻。

      我打開第一張照片。

      是兒子初中時的照片,穿著校服,背著書包,走在學校門口。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像是從馬路對面拍的。

      第二張,兒子在食堂吃飯。

      第三張,兒子在圖書館看書。

      第四張……

      我一張一張地翻下去,全都是兒子的照片。初中,高中,大學,一直到現在。

      有他打籃球的,有他參加辯論賽的,有他在實驗室做研究的。

      每一張照片的拍攝角度都很遠,像是在刻意保持距離。

      我打開一個視頻。

      畫面里是兒子高三時的家長會,他站在講臺上做學生代表發言。鏡頭很穩,一直對著他,拍了整整十分鐘。

      我又打開另一個視頻。

      是兒子大學畢業典禮,他上臺領學位證書,鏡頭跟著他的身影,一直到他走下臺。

      還有一個文件夾,里面都是轉賬記錄的截圖。

      每個月15號,一筆5000元的轉賬,備注是"生活費"。

      從兒子上大學開始,到現在,整整八年,一次都沒斷過。

      我看著那些數字,手開始發抖。

      這八年來,陳建業一直在關注兒子。他去過他的學校,參加過他的活動,知道他的每一個重要時刻。

      但他從來沒有出現在兒子面前。

      我想起典禮那天,兒子上臺領證書時對著臺下鞠躬的樣子。

      他是知道的。

      他知道父親一直在看著他。

      我關掉電腦,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

      手機響了,是兒子打來的。

      "媽,到家了嗎?"

      "到了。"

      "今天謝謝你來。"他停頓了一下,"我知道你和爸見面肯定不舒服,但是……"

      "沒什么不舒服的。"我打斷他,"都過去了。"

      "媽,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

      "當年你和爸離婚,到底是為什么?"

      我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

      "就是……過不下去了。"我說,"沒有特別的原因。"

      "真的嗎?"兒子的聲音聽起來不太相信,"我總覺得你們當年好像還挺好的,怎么就突然離婚了?"

      "有些事情說不清楚。"

      "是不是因為我?"

      "當然不是。"

      "那為什么你一個人過得那么辛苦,也不讓爸幫忙?"

      我沉默了。

      "媽,其實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當年你爭取一下,如果你主動跟爸說說,我們可能還是一家人。"

      他的話像一根針,扎進我心里。

      "你覺得是我的錯?"我問。

      "我不是這個意思……"兒子有些慌,"我只是覺得,你們可能都太倔了。"

      "陳默凡,你知道嗎,當年我想去讀博士,是你爸攔著我的。"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什么?"

      "我考上了博士,全額獎學金,他說沒必要讀,讓我在家帶你,別給他添麻煩。"

      "可是……"兒子的聲音有些顫抖,"可是爸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件事。"

      "他當然不會說。"我深吸一口氣,"所以別怪我當年沒爭取,是我爭取了,但沒用。"

      "那你現在……"

      "我后來自己考的,離婚第二年就考上了。"我說,"現在是大學講師,教醫學倫理學。"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媽,對不起,我不知道……"

      "不用道歉,你什么都不知道,不是你的錯。"

      掛了電話,我坐在黑暗里,一動不動。

      窗外的路燈又壞了一盞,小區越來越暗。

      第二天是周末,我沒出門,一個人在家里發呆。

      中午的時候,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快遞,打開門,看見陳建業站在門外。

      "你怎么來了?"

      "想跟你聊聊。"他說,"方便嗎?"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讓他進來了。

      他環顧四周,看著這個五十平的老公房,沒有說話。

      "坐吧。"我倒了杯水給他,"什么事?"

      "兒子昨天晚上給我打電話。"他接過水杯,"說你告訴他當年的事了。"

      "嗯。"

      "他問我為什么不讓你去讀書。"陳建業放下水杯,"我不知道該怎么跟他解釋。"

      "那就不解釋。"我說,"反正也過去了。"

      "沒過去。"他看著我,"如果過去了,你不會這么多年一個人過得這么辛苦。"

      "我現在過得挺好的。"

      "真的嗎?"陳建業站起來,走到窗邊,"你住五十平的老房子,一個月八千塊工資,連路燈壞了都沒人修。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至少我在做我想做的事。"

      "可你本來可以過得更好。"

      "那不是我想要的更好。"我也站起來,"陳建業,你到底想說什么?"

      他轉過身,看著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想說,當年我看到了那張錄取通知書。"

      我愣住了。

      "你看到了?"

      "嗯。"他點點頭,"你放在茶幾上,我看到了,但我裝作不知道。"

      我感覺心臟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為什么……"

      "因為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你。"他打斷我,"你那么努力,那么優秀,而我只會做手術,只會加班,連兒子的家長會都沒參加過。我想,如果你去讀博士,將來肯定比我強,那時候你就會離開我。"

      "所以你就先推開我?"

      "我以為這樣對大家都好。"他苦笑,"結果你還是走了。"

      "那是因為你根本不在乎我!"我的聲音有些顫抖,"你從來沒問過我想要什么,你只想著你自己!"

      "我知道。"陳建業低下頭,"所以我這些年一直在彌補。"

      "彌補?"我想起U盤里的照片,"偷偷拍兒子的照片,偷偷給他打錢,這就是你說的彌補?"

      "我不敢出現在他面前。"他說,"我怕他恨我。"

      "他不恨你。"我說,"他只是不明白,為什么他的父母明明還在乎彼此,卻要分開。"

      陳建業抬起頭看我:"你還在乎我?"

      我沒有回答。

      他走近一步:"這些年我一直在等,等你過得不好,這樣我就有理由出現。但你過得很好,比我想象中更好。你自己考上了博士,找到了工作,一個人把所有事情都扛了下來。"

      "所以你就捐了3200萬?"

      他點點頭:"錄取通知書上寫的是32萬獎學金,我捐100倍。"

      我突然明白了那個數字的意義。

      "陳建業,你這是在贖罪嗎?"

      "算是吧。"他說,"也算是告訴你,我這些年也沒閑著。"

      我轉過身,不想讓他看見我的表情。

      "你走吧。"

      "我……"

      "走吧。"我說,"別讓兒子知道你來過。"

      陳建業站在原地,過了很久,才轉身走向門口。

      他拉開門,又停住了。

      "其實我一直想問你,如果當年我挽留你,你會留下來嗎?"

      我沒有回頭。

      "不會。"

      門關上了。

      我站在窗邊,看著他走出單元樓,上了那輛黑色的轎車。

      車子開走了,我才發現,臉上全是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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