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以，公司42%的股份，我決定轉讓給志鵬。"弟弟江逸辰站在投影屏幕前，語氣平靜得像在宣讀一份普通文件。
我握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
志鵬——他小舅子，那個三年前還在夜場當服務員的年輕人，此刻正坐在會議桌對面，臉上掛著得意的笑。
"哥，你沒意見吧？"江逸辰看向我，目光里帶著某種試探。
我放下水杯，從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輕輕推到桌子中央。
"辭職報告，今天起生效。"
會議室瞬間炸了鍋。
"江經理，您別開玩笑！"財務總監猛地站起來。
"江總這是什么意思？"幾個老員工面面相覷。
江逸辰的臉色瞬間煞白："哥，你……"
"公司是你的，你想怎么分配股權是你的自由。"我站起身，拿起外套，"但我也有選擇離開的自由。這些年辛苦大家了，散會。"
"等等！"江逸辰沖過來拉住我的手臂，"哥，你別沖動，咱們好好談談……"
我甩開他的手："沒什么好談的。人事部門，麻煩按照勞動法規定，在三天內結算我的工資和補償金，多謝。"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出會議室。
身后傳來江逸辰急促的聲音："哥！你是不是因為那個最大的客戶？你告訴我，啟明集團的江總，是不是就是你？！"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走廊里，秘書小雨端著咖啡迎面走來，看到我的表情，手里的托盤差點掉在地上。
"江、江經理……您這是……"
"以后不用叫我江經理了。"我淡淡地說，"麻煩幫我把辦公室的私人物品收拾一下，明天我來取。"
電梯門緩緩關上，鏡面反射出我疲憊的臉。
四十二歲，從二十五歲開始和弟弟創業，十七年時間，把一個五人的小工作室做成了年營收三億的公司。現在，一切歸零。
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著十幾個未接來電，都是公司核心部門的主管。
我沒有接。
電梯到了一樓，保安老張看到我，欲言又止："江經理……"
"老張，以后可能見不到了。"我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推開玻璃門，十一月的冷風撲面而來。我拉緊外套，快步走向停車場。
就在我拉開車門的瞬間，江逸辰從大樓里沖了出來，頭發都沒來得及梳理："哥！你給我站住！"
他跑到車前，按住車門："你是不是就是啟明集團的幕后老板？公司這兩年最大的訂單，全是啟明給的！你告訴我，是不是？！"
我看著他充血的眼睛，緩緩開口："你想多了。我就是個打工的，哪來的資本開集團公司？"
"不可能！"江逸辰死死盯著我，"啟明的江總從不露面，所有合同都是特助簽的。但每次談判的關鍵節點，都是你出面……"
"那是因為我是商務總監，談判本來就是我的工作。"我打斷他，"逸辰,放手吧。"
"哥……"他的聲音忽然哽咽了，"我知道你對志鵬有意見。但他是我小舅子，是茵茵的親弟弟。你讓我怎么辦？"
我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推開他的手："你已經做出選擇了。好好經營公司，別辜負這些年的努力。"
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離停車場。
后視鏡里,江逸辰站在原地，身影越來越小。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開始輕微顫抖。
十七年的兄弟情，十七年的并肩作戰，最終還是敗給了一紙股權轉讓協議。
紅燈路口，我靠邊停車，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程特助，是我。"
"江總，您吩咐。"電話那頭傳來恭敬的聲音。
"從明天開始，終止與天逸科技的所有合作。已簽訂單執行到本月底，后續訂單全部取消。"
"明白。那新的合作對象……"
"暫時不需要。"我按了按太陽穴，"另外，把啟明這兩年的所有財務報表和往來記錄發給我，我要重新審計。"
"好的，今晚十點前發到您郵箱。"
掛斷電話，我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天逸科技——我和江逸辰一手創立的公司。
啟明集團——我用母親留下的遺產悄悄建立的企業。
這兩年，我以啟明的名義，給天逸輸送了超過一億的訂單，占到公司總營收的35%。
而現在，這一切都要結束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妻子許清寧打來的。
"聽說你辭職了？"她的聲音里帶著擔憂。
"嗯，剛從公司出來。"
"回家說。晚飯我已經做好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好。"
掛斷電話時，我瞥見副駕駛座位上的一張照片——那是十七年前，我和江逸辰在出租屋里，對著一臺二手電腦通宵寫代碼的合影。
那時我們都還年輕，眼里只有夢想，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走到這一步。
我拿起照片，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放進了儲物格。
有些東西，終究只能留在回憶里。
01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
許清寧在廚房里忙碌，聽到開門聲，探出頭來："洗手吃飯，菜都要涼了。"
我換好鞋，走進廚房，從背后抱住她："辛苦了。"
"少來。"她轉過身，仔細打量我的臉色，"真辭了？"
"嗯。"
"舍得？"
我沉默了一會兒："舍不得也得舍。"
餐桌上，許清寧給我盛了碗湯："跟我說說，到底怎么回事。你和逸辰這么多年，不至于因為一個股權分配就鬧翻吧？"
我喝了口湯，緩緩開口："他要把42%的股份給志鵬。"
"王志鵬？"許清寧皺起眉，"那個夜場服務員？"
"三年前是，現在是公司的'副總經理'。"我夾起一塊排骨，語氣平淡，"逸辰說他有經商天賦，這兩年幫公司談成了好幾個項目。"
"那也不至于給42%啊！"許清寧放下筷子，"你可是從創業就跟著他的，你們兩個一起熬了多少個通宵，吃了多少苦……"
"清寧。"我打斷她，"都過去了。"
她看著我，眼眶忽然紅了："江淮，你就是太善良。逸辰怎么對你的，你心里沒數嗎？"
我沒有接話，繼續吃飯。
許清寧卻繼續說："當年你媽去世，留下三百萬遺產。你弟弟剛大學畢業，說要創業，你二話不說就把錢全給了他。自己住著出租屋，每天吃泡面，就為了省錢投到公司里……"
"那是我自愿的。"
"是，你自愿的。"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可是公司起來以后呢？股權分配的時候，他給了你多少？25%！你出了全部啟動資金，他只出了一個創意，最后他拿55%，你拿25%，剩下20%給了其他股東。這公平嗎？"
我放下筷子："清寧，你知道我不在乎這些。"
"你不在乎，可我在乎！"許清寧站起來，眼淚終于掉了下來，"我們結婚十年，住的還是當年買的老房子。看看逸辰，三年前就換了江景別墅，開的是賓利，他老婆茵茵每個月的包都能買我們家一套房！憑什么？"
"因為他是老板，我是員工。"我輕聲說，"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可你明明也是股東！"
"25%的股份，沒有話語權。"我苦笑，"清寧，你以為我這十幾年是怎么過來的？表面上是商務總監，實際上就是個高級打工仔。公司所有重大決策，從來不需要我同意。"
許清寧愣住了。
我繼續說："三年前志鵬進公司，我反對。逸辰說先試試，不行再說。結果呢？志鵬從一個普通業務員，一路升到副總經理，用了不到三年。"
"那是因為有人捧他。"許清寧擦掉眼淚，"我聽說，這兩年志鵬談成的那幾個大項目，背后都是茵茵娘家的關系網。他就是個牽線的，真正的功勞……"
她突然停住，看著我。
我點點頭："真正談判的，是我。每一個合同條款,每一次價格博弈,都是我在做。但最后簽約的時候，逸辰總會讓志鵬出席，說是鍛煉他。"
"所以功勞都成了志鵬的？"
"對外是這樣。"我端起湯碗,喝完最后一口,"對內大家都知道實情,但沒人敢說。"
許清寧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很久："那啟明集團……"
"別說了。"我打斷她，"墻有耳。"
她明白我的意思,點點頭,起身收拾碗筷。
我走到陽臺，點了根煙。
樓下的街道上，霓虹燈閃爍，行人匆匆。
手機震動，是江逸辰發來的消息：
"哥，明天來公司，我們談談。求你了。"
我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回復。
"在想什么？"許清寧端著兩杯茶走過來。
"在想……"我接過茶杯，"當年我們一起創業的場景。"
"你還記得第一個項目嗎？"許清寧靠在我肩上，"一個小企業的官網制作，報價八千，對方還價到五千。你和逸辰為了接這個單子，連續三天守在人家公司門口。"
"記得。"我笑了，"最后拿下來了，五千塊，我們兩個分了兩千五，剩下的全投到公司賬戶里。"
"那時候你們多好啊。"許清寧嘆氣，"逸辰還記得叫你一聲哥，還記得你對他的好。"
我沒有說話。
其實我知道，改變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五年前，江逸辰娶了現在的妻子程茵。
程茵家里有些背景，父親是本地一家國企的高管，母親做珠寶生意，弟弟王志鵬雖然不成器，但架不住姐姐疼。
婚后,程茵開始頻繁干預公司事務。她說江逸辰太心軟,容易被人占便宜，要學會保護自己的利益。
她說公司股權結構不合理，應該讓真正的自己人掌握核心資源。
她說我雖然是江逸辰的哥哥,但畢竟不是一母同胞，關鍵時刻靠不住。
一句句話，像釘子一樣，釘進了兄弟之間的裂縫里。
"江淮。"許清寧忽然說，"你真的要就這樣放棄嗎？那是你十七年的心血。"
"不是放棄。"我掐滅煙頭，"是止損。"
"什么意思？"
"明天你就知道了。"
當晚，我在書房里待到凌晨三點。
電腦屏幕上，是啟明集團這兩年與天逸科技的所有合作記錄。
一百二十三份合同，總金額1.27億，平均毛利率18%。
這意味著，我通過啟明，給天逸輸送了超過兩千萬的純利潤。
而這些利潤，支撐起了天逸科技在行業內的地位，也支撐起了江逸辰的別墅、豪車，和他給志鵬的那42%股份。
我打開一個加密文件夾，里面是啟明集團真正的業務往來。
除了天逸,啟明還有其他十幾個合作伙伴,年營收規模已經達到五億。
只是這些，江逸辰從來不知道。
他以為啟明只是個中等規模的集成商，主要業務就是給天逸下單。
他不知道，啟明的真正老板，是他那個"只拿25%股份"的哥哥。
他更不知道，如果沒有啟明這兩年的支持，天逸科技早在去年的行業洗牌中就倒閉了。
我關掉電腦，走到窗前。
城市的夜景璀璨，但我的心卻一片冰涼。
有些事情，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02
第二天早上九點，我準時出現在天逸科技的大樓下。
不是來上班，是來辦理離職手續。
前臺小姑娘看到我，表情復雜："江經理……不，江先生，您來了。人事部已經準備好資料了。"
"麻煩帶路。"
走進人事部，主管李姐立刻站起來："江經理，您真的要走？"
"離職報告昨天已經提交了。"我在她辦理的桌子對面坐下，"按照流程辦理就好。"
李姐嘆了口氣，遞過來幾份文件："這是您的工資結算單，還有十七年的工齡補償金。您看一下，沒問題的話簽個字。"
我接過文件，快速瀏覽。
工資：基本工資15000，崗位津貼8000，績效獎金32000，合計55000元。
工齡補償：按照月工資的兩倍計算，17年×2×550001,870,000元。
"補償金有點高。"我抬頭看向李姐。
"這是江總特批的。"李姐壓低聲音，"他說您這些年辛苦了，該拿的都要拿到。"
我心里一動，但面上不顯："替我謝謝他。"
簽完字，李姐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這是您的股權證明文件，還有公司章程等資料。雖然您離職了，但股東身份還在，這些您要保管好。"
我接過紙袋，點點頭。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江逸辰沖了進來，頭發凌亂，眼睛布滿血絲，看起來一夜沒睡。
"哥！"他抓住我的手臂，"你別走，我有話跟你說！"
"逸辰……"
"你跟我來！"他不由分說，拉著我往外走。
李姐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阻攔。
江逸辰把我拉到頂樓的天臺，這里是他平時抽煙放松的地方。
"哥，你告訴我實話。"他松開我，死死盯著我的眼睛，"啟明集團的江總，到底是不是你？"
我平靜地看著他："你覺得呢？"
"我昨晚查了一整夜！"江逸辰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翻出幾張截圖，"啟明集團成立于三年前，注冊資本五千萬，法人代表叫程遠航。我查過了，這個人是個退休老干部，根本不懂經商。"
"所以？"
"所以他只是個掛名法人！"江逸辰的聲音顫抖，"真正的老板另有其人。而這三年來，啟明給天逸下的所有訂單，經手人都是你。哥，這不是巧合！"
我轉過身，看向遠處的城市天際線："你想說什么？"
"我想說……"江逸辰走到我面前，"如果啟明真的是你的，那這兩年，你一直在暗中幫我？"
我沒有回答。
"為什么？"他的眼眶紅了，"我對你那么不公平，你為什么還要幫我？"
"因為你是我弟弟。"我淡淡地說，"血緣關系，改不了。"
"哥……"江逸辰的眼淚掉了下來，"我知道錯了。志鵬的那42%股份，我可以收回來。你別走，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看著他，心里五味雜陳。
這個曾經和我一起吃泡面、睡地板、通宵寫代碼的弟弟，如今終于說出了"我錯了"。
但，晚了。
"逸辰，有些事情不是說收回就能收回的。"我輕輕推開他的手，"股權轉讓協議簽了嗎？"
"還沒……"
"那就別簽了。"我說，"志鵬不適合管理公司，你心里清楚。"
"可是茵茵那邊……"
"你是老板，不是茵茵。"我打斷他，"公司是你的命根子，別拿它開玩笑。"
江逸辰沉默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好好經營吧。至于啟明的事，就當我沒承認過。"
說完，我轉身往樓梯走去。
"哥！"江逸辰在身后喊，"你還會回來嗎？"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看情況。"
走出天逸大樓，我深吸了一口氣。
手機響了，是程特助打來的。
"江總，有個情況需要向您匯報。"
"說。"
"今早九點，天逸科技的副總王志鵬，聯系了我們三個主要供應商，想私下談合作。"
我眉頭一皺："他說什么了？"
"他說天逸要擴大業務規模，想繞過啟明，直接跟供應商對接。還說只要我們配合，可以給比啟明更高的價格。"
我冷笑一聲："他哪來的勇氣？"
"據說是程夫人撐腰。"程特助頓了頓，"王志鵬聲稱，他姐姐程茵的家族在本地很有能量，足以保證合作的穩定性。"
"他們怎么回復的？"
"都拒絕了。畢竟跟啟明合作了這么久，不會因為幾個點的利潤就換合作方。而且……"程特助欲言又止。
"說。"
"而且大家都知道，啟明背后的能量不簡單。雖然不知道江總您的真實身份，但這兩年您的手筆，足以讓所有人忌憚。"
我點點頭："繼續監控志鵬的動作，有情況隨時匯報。"
掛斷電話，我坐進車里，卻沒有發動引擎。
志鵬的舉動，證明了一件事——他并不滿足于42%的股份，他想要的，是整個天逸科技。
而程茵和她的家族，顯然是他背后的支持者。
這場戲，比我想象的復雜。
下午三點，我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
"江先生嗎？我是天逸科技的財務總監周琳。"
"周總監，有事？"
"是這樣的，我想私下見您一面，有重要的事情要說。"周琳的聲音有些緊張，"關于公司的財務問題。"
"什么問題？"
"電話里不方便說。您看今晚七點，老地方咖啡廳，方便嗎？"
我沉思了幾秒："好。"
老地方咖啡廳，是天逸核心團隊常去的地方，私密性好，適合談機密事務。
晚上七點，我準時到達。
周琳已經在等了，面前放著一個厚厚的文件袋。
"江經理……不，江先生。"她站起來，神色凝重，"謝謝您能來。"
"說吧，什么事。"我在她對面坐下。
周琳環顧四周，確認沒人偷聽，才壓低聲音："我發現公司賬目有問題。"
"什么問題？"
"過去半年，有一筆筆小額資金流出，單筆都在十萬以下，但累計起來已經超過三百萬。"周琳推過來那個文件袋，"這些錢的去向很隱蔽，如果不是我仔細核查，根本發現不了。"
我打開文件袋，里面是一沓銀行流水記錄和財務報表。
快速瀏覽后，我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資金的流向，最終都指向了一個賬戶——戶名是一家叫"鵬程投資"的公司。
"鵬程投資……"我抬頭看向周琳，"查過背景嗎？"
"查了。"周琳咬咬牙，"法人代表是王志鵬的大學同學，但實際控制人……應該就是王志鵬本人。"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王志鵬，在拿到42%股份之前，就已經開始挪用公司資金了。
而這件事，江逸辰知道嗎？
"江總知情嗎？"我問。
"我不確定。"周琳搖搖頭，"這些支出都有正當的名目，比如市場推廣費、商務招待費等等。單看每一筆都沒問題，但合起來就很可疑。"
"你為什么要告訴我？"
周琳沉默了一會兒："因為我知道，整個公司，只有您真正在乎天逸。江總……他現在已經被程夫人和王志鵬團團圍住了。"
我看著手里的文件，心里一片冰涼。
三百萬，對于年營收三億的公司來說，不算致命。
但這只是開始。
如果志鵬拿到了42%的股份，成為公司的二股東，他能做的事情會更多。
到那時，天逸科技會變成什么樣？
"這些資料我留下了。"我把文件袋收好，"但你要做好準備，這件事一旦揭發，你可能會被針對。"
"我知道。"周琳苦笑，"但我不想看著公司被蛀空。這是我們十幾年的心血。"
"辛苦你了。"我站起身，"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
走出咖啡廳，夜色已深。
我坐在車里，拿出手機，撥通了江逸辰的電話。
"哥？"他的聲音帶著驚喜。
"明天上午十點，到我家來。"我說，"我有話跟你說。"
"好！我一定到！"
掛斷電話，我啟動車子，往家的方向開去。
有些真相，是時候讓他知道了。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做一個決定——
是徹底放手，讓他自生自滅？
還是最后幫他一次，把他從深淵邊緣拉回來？
這個夜晚，注定無眠。
03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江逸辰提前到了。
許清寧給他倒了杯茶，然后識趣地去了臥室。
"哥,你要跟我說什么？"江逸辰坐立不安，手指不停地摩擦著茶杯。
我從書房拿出一個文件袋，放在茶幾上。
"先看看這個。"
江逸辰打開文件袋，臉色漸漸變得蒼白。
"這是……公司的賬目？"
"三百萬,半年時間，全部流進了鵬程投資。"我看著他，"你知道這件事嗎？"
"我……"江逸辰的手開始顫抖，"我批過一些市場推廣的預算，但不知道……"
"不知道最后進了志鵬的口袋？"我打斷他，"逸辰，你太天真了。"
他猛地抬起頭："你是說，志鵬在挪用公司資金？"
"證據都在你手上。"
江逸辰翻看著那些銀行流水，額頭上滲出冷汗。
過了很久,他才艱難地開口："哥,這件事……茵茵知道嗎？"
"你覺得呢？"我反問。
他沉默了。
"逸辰,我問你。"我坐到他對面,"志鵬進公司這三年，業績真的有你說的那么好嗎？"
"他……他確實談成了幾個大項目。"
"哪幾個？"
"去年的華信訂單，五百萬。今年的德康項目，八百萬。還有……"江逸辰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這些項目的實際談判者，都是我。
志鵬只是在最后簽約時露了個面。
"所以，他的所謂業績，其實都是你的功勞？"他看著我，眼神復雜。
我沒有否認。
江逸辰把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我明白了。茵茵一直說志鵬有商業天賦，說他是公司的未來……原來都是假的！"
"不能說都是假的。"我緩和語氣，"志鵬確實有些社交能力，但要管理一個公司，他還差得遠。"
"那42%的股份……"
"絕對不能給。"我斬釘截鐵地說，"如果你真給了，不出一年，天逸就會被掏空。"
江逸辰抱著頭，痛苦地說："可是我已經答應茵茵了。昨晚我們大吵了一架，她說如果我不給志鵬股份，就要和我離婚。"
我皺眉："為了一個弟弟，就要離婚？"
"哥,你不了解茵茵。"江逸辰苦笑,"她從小就護著志鵬。當年志鵬在夜場被人打了，茵茵帶著人直接砸了那個場子。她對志鵬，比對我還上心。"
"那你呢？"我盯著他，"你對天逸是什么感情？"
"天逸是我的命！"江逸辰毫不猶豫地說。
"那就做選擇。"我站起來，"公司和老婆，選一個。"
"哥……"
"沒有第三條路。"我走到窗前，"志鵬要股份，背后是茵茵在推動。茵茵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把天逸變成他們程家的產業。你給了42%，下一步他們就會稀釋你的股份，架空你。最終，你會被踢出自己創立的公司。"
江逸辰站起來，走到我身邊："哥,我該怎么辦？"
"第一，立即停止志鵬的股權轉讓。"我轉身看著他，"第二，追查這三百萬的去向，該報警就報警。第三，重新梳理公司管理架構，把不該有權限的人隔離出核心層。"
"如果茵茵真的要離婚……"
"那就離。"我拍拍他的肩膀，"逸辰，女人可以再找，公司沒了就真的沒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還有一件事。"我拿出手機，"啟明集團從今天開始，暫停與天逸的所有合作。"
江逸辰臉色一變："哥，為什么？"
"因為我需要看清楚,沒有啟明的支持,天逸能活多久。"我直視他的眼睛，"也想看看，志鵬的真實能力到底有幾分。"
"哥，你這是要……"
"逼你做選擇。"我打斷他，"三個月時間。如果三個月后，天逸還能正常運轉，我就承認志鵬有能力。如果撐不住，那就證明他只是個廢物。"
江逸辰的臉色煞白："三個月沒有啟明的訂單，公司資金鏈會很緊張……"
"所以你要盡快清理內部。"我說，"把該止損的止損，該開除的開除。與其等著被人掏空，不如主動瘦身。"
"我明白了。"江逸辰深吸一口氣，"哥，謝謝你。"
"別謝我。"我轉身走向書房，"能不能挺過去，看你自己。"
江逸辰走后，許清寧從臥室出來。
"你真的要這么狠心？"她靠在門框上，"那畢竟是你弟弟。"
"正因為是我弟弟，我才要這么做。"我坐在沙發上，"如果現在不逼他一把，等到真的被架空了，就連挽回的機會都沒有。"
"那如果他撐不住呢？"
"撐不住，就讓天逸倒閉。"我閉上眼睛，"總好過落到外人手里。"
許清寧走過來，坐在我身邊："你打算怎么做？"
"先看著。"我握住她的手，"這三個月，是他的考驗期，也是我的觀察期。如果他真的能斷腕求生，我會考慮重新合作。如果他依然優柔寡斷……"
"那就徹底放棄？"
"對。"
接下來的一周，天逸科技陷入了動蕩。
江逸辰突然宣布暫停志鵬的股權轉讓，理由是"需要重新評估公司價值"。
這個決定引發了軒然大波。
程茵第一時間沖到公司，和江逸辰在辦公室大吵。
"江逸辰，你什么意思？說好的事情，你想反悔？"
"茵茵,我只是暫停，不是取消。"江逸辰試圖解釋。
"暫停？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程茵指著他的鼻子，"是不是你哥在背后挑撥？"
"這件事跟我哥沒關系！"
"沒關系？"程茵冷笑，"他昨天剛跟你談完，你今天就變卦。江逸辰，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老婆？"
隔壁辦公室的秘書小雨，把這段對話完整地錄了下來，發給了我。
我聽完錄音，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程茵的反應，證明了她確實在推動志鵬上位。
而江逸辰，終于開始反抗了。
第二個動蕩，來自財務部。
周琳按照我的建議，向董事會提交了一份審計報告，詳細列舉了那三百萬的去向。
董事會緊急召開會議，江逸辰當場質問志鵬。
"這些錢，你能解釋一下嗎？"
志鵬一臉無辜："江總，這些都是正常的市場推廣費用，有合同有發票，完全合法合規。"
"合法合規？"周琳冷笑，"那為什么最后都進了鵬程投資的賬戶？"
"鵬程投資是我們的合作方，負責市場推廣的執行。這有什么問題？"
"問題是，鵬程投資的實際控制人是你！"周琳拍桌子，"這叫自己和自己做生意，利益輸送！"
志鵬的臉色變了："周總監，你這是誹謗！"
"誹謗？"周琳拿出一份工商資料，"鵬程投資的股東信息，我都查清楚了。表面上法人是你同學，實際上80%的股份都在你名下。這叫什么？"
會議室陷入死寂。
江逸辰看著志鵬，眼神冰冷："你還有什么要解釋的嗎？"
志鵬沉默了幾秒，忽然站起來："行，我承認，鵬程投資確實是我的。但那又怎么樣？江總，你別忘了，這三百萬帶來的市場效果，至少值一千萬！我是在為公司創造價值！"
"創造價值？"江逸辰冷笑，"那為什么不走正常流程？為什么要繞這么大一個圈子？"
"因為……"志鵬咬咬牙，"因為我要養活我的團隊！公司給我的工資太少了，我手下那些人跟著我辛苦，我總得給他們點好處吧？"
"所以你就挪用公司資金？"
"我沒有挪用！"志鵬提高音量，"這些錢都用在市場推廣上了，每一筆都有跡可查！"
"夠了。"江逸辰站起來，"從今天開始，你停職接受調查。公司會聘請第三方審計，把這三百萬的每一分錢都查清楚。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清白，我向你道歉。如果有問題……"
"如果有問題，你想怎么樣？"志鵬冷笑，"江逸辰，別忘了，我可是你小舅子！你敢動我，茵茵第一個不會放過你！"
江逸辰沒有說話，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當天晚上，程茵收拾行李，搬回了娘家。
臨走前，她丟下一句話："江逸辰，你會后悔的。"
消息傳到我這里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許清寧嘆氣："他們真的要離婚了？"
"大概率會。"我關掉手機，"但這也許是好事。"
"好事？"
"至少逸辰開始清醒了。"我站起來，走向臥室，"接下來，就看他能不能頂住壓力了。"
第二天，更大的風暴來了。
程茵的父親，程建平，親自出面，找到了江逸辰。
這位國企高管，用平靜但充滿威脅的語氣說：
"小江,給你三天時間考慮。要么給志鵬股份，讓茵茵回家；要么簽離婚協議，凈身出戶。"
江逸辰問："為什么是凈身出戶？"
程建平冷笑："因為你們婚后買的別墅、車子，都是用茵茵的嫁妝買的。離婚的話，這些都歸茵茵。"
"那公司呢？"
"公司當然是你的。"程建平站起來，"但沒有了我們程家的關系網，天逸能活多久，你自己心里清楚。"
說完，他拂袖而去。
江逸辰坐在辦公室里，整整一夜沒有合眼。
第三天上午，他給我打來電話。
"哥，我想通了。"
"說。"
"我選擇公司。"江逸辰的聲音很堅定，"別墅、車子、存款，她要就給她。但公司，我一分都不會讓。"
"想好了？"
"想好了。"
"那接下來，你知道會面臨什么嗎？"我問。
"我知道。"江逸辰說，"程家會動用所有關系打壓天逸，啟明也暫停了合作，公司資金鏈會很緊張。但是哥……"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我不能讓十七年的心血，毀在一個外人手里。"
我沉默了幾秒："好。既然你做了選擇，那就準備好承受代價。"
"哥，你會幫我嗎？"
"會。"我說，"但不是現在。你要先證明自己有活下去的能力。"
掛斷電話，我撥通了程特助的號碼。
"江總。"
"密切關注天逸科技的動向，有情況隨時匯報。另外，準備一份收購方案。"
"收購……天逸嗎？"
"不。"我看向窗外，"收購天逸的競爭對手。"
既然戰爭已經開始，那就要準備好所有的子彈。
04
離婚協議，在一周后正式簽署。
江逸辰凈身出戶，放棄了江景別墅、兩輛豪車，以及存款八百萬。
程茵拿著協議，冷冷地說："江逸辰，你會后悔的。"
"不會。"江逸辰看著她，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我唯一后悔的，是當初瞎了眼娶了你。"
程茵臉色鐵青，轉身離開。
走出民政局，江逸辰給我打電話。
"哥，離了。"他的聲音很平靜，"我現在是一無所有了。"
"不，你還有公司。"我說，"搬出別墅了嗎？"
"搬了,住到公司樓下的酒店了。"
"過來吧，清寧做了飯。"
中午，江逸辰來到我家。
他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眼睛深陷，完全沒有了以前意氣風發的樣子。
許清寧看著心疼，給他盛了滿滿一碗湯："逸辰,先喝點湯，補補身體。"
"謝謝嫂子。"江逸辰接過碗，卻沒有喝，只是盯著碗里的湯出神。
我坐在他對面："說吧，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我已經讓周琳啟動了全面審計。"江逸辰放下碗，"那三百萬，我一定要查清楚。如果志鵬真的挪用，我會報警。"
"程家那邊會施壓。"
"我知道。"江逸辰苦笑，"昨天程建平已經放話了，說要動用所有關系封殺天逸。我們的幾個老客戶，已經有三家暫停了合作。"
"預料之中。"我說，"還能撐多久？"
"按照現在的現金流……最多兩個月。"
"兩個月？"我皺眉，"比我預計的還要短。"
"主要是啟明那邊停了訂單，公司收入直接少了三分之一。"江逸辰看著我，"哥，你真的不打算幫我嗎？"
"我說過，要看你的表現。"我靠在椅背上，"現在看來，你只是做了斷腕求生的決定，但具體怎么生存，你還沒想清楚。"
"那我應該怎么做？"
"第一，壓縮成本。"我豎起一根手指，"公司現在有多少員工？"
"一百二十三人。"
"太多了。"我搖頭，"按照現在的業務量，八十人就夠了。裁員，立即執行。"
江逸辰猶豫："可是這些都是跟著我們多年的老員工……"
"老員工也要吃飯。"我打斷他，"你是要保公司,還是保人？"
他沉默了。
"第二，清理冗余業務。"我豎起第二根手指，"天逸現在有三條產品線，哪條最賺錢？"
"企業級軟件定制。"
"那就砍掉另外兩條。"我說，"集中所有資源，做精做深這一條線。"
"可是……"
"沒有可是。"我的語氣變得嚴厲，"逸辰，你現在不是在創業期，而是在生死存亡期。記住，活下來比什么都重要。"
江逸辰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了。"
"第三，開拓新客戶。"我豎起第三根手指，"程家能封殺你的老客戶，但不可能封殺整個市場。主動出擊，去找那些跟程家沒有利益關系的企業。"
"可是我們現在人手不夠……"
"所以你要親自上。"我看著他，"逸辰，創業初期，我們兩個不就是這么過來的嗎？每天跑十幾家公司，見二十幾個客戶，被拒絕了再繼續跑。你忘了？"
江逸辰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我沒忘。"
"那就找回那種狀態。"我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你還年輕，才三十九歲。輸了可以重來，但如果現在就放棄，那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江逸辰站起來，深深地鞠了一躬："哥，謝謝你。"
"別謝我。"我扶起他，"謝你自己。如果不是你還有一口氣不肯認輸，我也不會說這些。"
那天下午，江逸辰回到公司，召開了全員大會。
他站在臺上，環視所有員工："各位，公司現在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難。我不想隱瞞，也不想粉飾太平。實話告訴大家，天逸科技可能撐不過兩個月。"
臺下一片嘩然。
"但是。"江逸辰提高音量，"我不會放棄。從今天開始，公司進入戰時狀態。第一，裁員40%，只留核心團隊。第二，砍掉所有不賺錢的業務。第三，全力開拓新市場。"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我知道這很殘酷。被裁的同事，公司會按照勞動法給予補償。留下的同事，未來幾個月可能會很辛苦，工資也可能會延遲發放。但我保證，如果天逸能活下來，我一分錢都不會少給大家。"
臺下安靜了幾秒，突然有人站起來。
是技術總監老趙，一個跟了江逸辰十二年的老員工。
"江總,我愿意留下。"老趙說，"當年天逸最難的時候，你沒有放棄我們。現在公司有難，我們也不會走。"
"我也留下！"
"算我一個！"
"江總，我們跟著你干！"
一個個員工站了起來，會議室里響起了掌聲。
江逸辰的眼睛紅了，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謝謝大家。"
那天晚上，江逸辰發了條朋友圈,配圖是天逸科技的logo：
"十七年前，我和哥哥在出租屋里寫下第一行代碼。十七年后，我一個人重新開始。這次，我要證明給所有人看，天逸科技不會倒。"
我看到這條朋友圈，點了個贊。
許清寧湊過來："你還是心軟了。"
"沒有。"我關掉手機，"我只是想看看，他能走多遠。"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第二天，程建平動用關系，讓市場監管部門突擊檢查天逸科技，以"涉嫌虛假宣傳"為由，罰款五十萬，并責令停業整頓一周。
第三天，天逸的三個核心供應商同時提出，要提高供貨價格，漲幅達到30%。
第四天，銀行突然通知，天逸此前申請的兩百萬貸款被拒絕，理由是"企業經營狀況不佳"。
一連串的打擊，讓本就搖搖欲墜的天逸科技雪上加霜。
周琳找到江逸辰："江總，公司賬上只剩八十萬了。如果一周后不能復工，我們連工資都發不出。"
江逸辰坐在辦公室里，雙手抱頭。
他給我打電話，聲音里帶著絕望："哥，我可能真的撐不下去了。"
"撐不下去也要撐。"我說，"程家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逼你把公司賤賣給他們。你如果現在投降，那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可是我沒錢了……"
"誰說你沒錢？"我打斷他，"你還有25%的股份。實在不行，就拿股份去融資。"
"融資？"江逸辰愣了，"現在誰會投資天逸？"
"我會。"
電話那頭，江逸辰徹底愣住了。
"哥……你說什么？"
"我說，我會投資天逸。"我緩緩說道，"但有條件。"
"什么條件？"
"第一，我要控股51%。"
江逸辰沉默了。
"第二，公司的所有重大決策，必須經過我同意。"
"……"
"第三，志鵬和所有跟程家有關系的人，全部清除出公司。"
"哥……"江逸辰的聲音顫抖，"你這是要……"
"我是要救天逸,但不是救現在的天逸。"我站起來，走到窗前，"逸辰，你要明白，公司已經爛到根子里了。如果不徹底清理，就算這次活下來，早晚還會出問題。"
"可是51%的股份……那公司就不是我的了。"
"是。"我直言不諱，"但公司還活著。你可以選擇繼續當老板，看著天逸在兩個月內倒閉；也可以選擇當個股東，看著天逸重新站起來。你自己決定。"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許清寧走過來："你真的要這么做？"
"嗯。"
"可是這樣，你和逸辰的關系……"
"會徹底破裂。"我轉身看著她，"但這是唯一的辦法。他太軟弱了，如果不逼到絕境，永遠不會真正成長。"
許清寧嘆氣："你這個做哥哥的，也真是夠狠心的。"
"狠心總好過眼睜睜看著他死。"
那天晚上，江逸辰一個人坐在公司的天臺上，抽了一整包煙。
天快亮的時候，他給我發了條短信：
"哥，我同意你的條件。但我有一個請求——請你，一定要讓天逸活下去。"
我看著這條短信，眼眶有些濕潤。
回復他："放心，我會的。"
第二天上午，我以啟明集團的名義，向天逸科技注資三千萬，占股51%。
江逸辰的股份，從55%稀釋到24%，徹底失去了控制權。
消息傳出，整個行業震動。
程建平得知后，勃然大怒，但為時已晚。
因為合同已經簽署，公章已經蓋下。
天逸科技，從這一刻起，改姓"江"了。
但不是江逸辰的"江"，而是我的"江"。
05
注資完成的當天下午，我以大股東的身份，走進了天逸科技。
這是我離職后第一次回來,整個公司都沸騰了。
"江經理回來了！"
"是江總！現在應該叫江總了！"
"聽說他注資了三千萬，成了大老板！"
員工們紛紛涌出辦公室，掌聲雷動。
我揮揮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后徑直走向會議室。
江逸辰已經在等了，他面前擺著一沓文件。
"哥。"他站起來，神色復雜。
"坐。"我在主位坐下，"把公司現狀跟我詳細說一遍。"
江逸辰深吸一口氣，開始匯報：
"目前公司賬面資金，加上你注資的三千萬，一共三千零八十萬。員工從一百二十三人裁到了七十六人，月人力成本從一百五十萬降到了九十萬。"
"業務方面，原有的三條產品線砍掉了兩條，只保留企業級軟件定制。現有訂單十二個，總金額八百六十萬，預計三個月內交付。"
"客戶方面，因為程家的關系，流失了五個老客戶，但這周我親自跑了二十幾家企業，初步達成合作意向的有三家。"
我點點頭："做得不錯。財務總監呢？"
"我在。"周琳從旁邊站起來。
"把那三百萬的審計結果拿給我。"
周琳遞過來一份厚厚的報告。
我快速翻閱，眉頭越皺越緊。
"確認了？"
"確認了。"周琳咬牙，"三百萬，通過虛假合同和發票，全部轉進了王志鵬的個人賬戶。他所謂的'市場推廣'，根本就是子虛烏有。"
"證據充分嗎？"
"充分。我們找到了他同學的證詞，還有銀行流水記錄，足以構成挪用公司資金罪。"
我合上報告："報警。"
"哥……"江逸辰欲言又止。
"怎么？"我看向他，"你還想包庇他？"
"不是。"江逸辰搖頭，"我是想說，如果報警，程家那邊肯定會報復。"
"報復就報復。"我站起來，"逸辰，記住，我們現在是正當防衛，不是主動進攻。他挪用了公司資金，這是犯罪。我們報警是合法權利。如果程家敢因為這個報復，那就是公然對抗法律。"
周琳立即拿出手機："我現在就報案。"
十分鐘后，派出所的民警趕到公司，接收了所有證據材料。
當天下午，王志鵬被傳喚。
消息傳到程家，程建平暴跳如雷，立即給江逸辰打電話。
"江逸辰！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報警抓志鵬！"
江逸辰把電話開了免提，放在桌上。
我對著電話說："程總，你好。我是天逸科技的新任大股東江淮。報警是我的決定，跟江逸辰無關。"
"你就是那個江淮？"程建平的聲音充滿怒火，"好，很好！你們給我等著，我會讓你們知道，跟程家作對的下場！"
"我等著。"我平靜地說，"但在那之前，請程總先解釋一下，為什么你的小舅子會挪用我公司的三百萬？"
"那是他應得的！"程建平咆哮，"志鵬給天逸帶來了那么多客戶，拿點辛苦費怎么了？"
"辛苦費？"我冷笑，"那請程總解釋一下，那些所謂的客戶，為什么都是我談下來的？志鵬除了最后簽個字，還做了什么？"
電話那頭沉默了。
"程總，我查過志鵬的所有業務記錄。"我繼續說，"這三年，他名下一共有二十三個客戶，其中十九個是我談的,三個是老趙談的，只有一個是他自己談的。而那一個，還是因為對方老板是他的發小。"
"你……"
"所以,請程總不要倒打一耙。"我打斷他，"志鵬沒有功勞，只有罪過。挪用公司資金，這是犯罪，不是什么'拿辛苦費'。"
"江淮,你給我聽著！"程建平威脅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來頭，但在這個城市，我程家還是有些能量的。你最好考慮清楚，是要跟我們和解，還是要魚死網破！"
"我選擇后者。"我淡淡地說，"程總，該說的我都說了。證據已經交給警方，接下來就看法律怎么判了。告辭。"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江逸辰看著我，眼神復雜："哥，你這樣做，會不會太冒險？"
"冒險？"我靠在椅背上，"逸辰,你要記住一件事——在商場上,該硬的時候必須硬。如果我們現在退縮，程家只會得寸進尺。"
"可是他們真的有能量……"
"能量再大，也不能違法。"我打斷他，"而且，你以為我沒有準備嗎？"
江逸辰愣住："你有什么準備？"
我沒有回答，而是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李律師嗎？我是江淮。麻煩你準備一下，明天陪我去一趟市監局。對，就是關于程建平利用職權，對天逸科技進行不正當打壓的事情。證據我都準備好了，包括通話錄音和相關證人證詞。"
掛斷電話，我看向目瞪口呆的江逸辰："這就是我的準備。他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那天晚上，程家開始了瘋狂的報復。
首先是銀行，突然通知天逸科技的所有賬戶被凍結，理由是"涉嫌經濟糾紛"。
然后是供應商，三家核心供應商同時發來律師函，聲稱天逸拖欠貨款，要求立即結清。
最后是客戶，那三個剛剛談妥的新客戶，全部毀約。
一夜之間，天逸科技再次陷入絕境。
周琳沖進辦公室："江總，賬戶被凍結了！我們連工資都發不出了！"
老趙也來了："江總，供應商要上門討債，我攔不住了！"
秘書小雨哭著跑進來："江總，客戶那邊說，再也不跟我們合作了……"
江逸辰的臉色煞白，他看向我："哥，我們……"
我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然后拿出手機，撥通了程特助的電話。
"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江總。"
"那就執行吧。"
掛斷電話，我站起來，環視所有人："大家先回去休息。明天上午十點，所有問題都會解決。"
"可是……"
"相信我。"我的語氣平靜但堅定，"天逸不會倒。"
所有人面面相覷，但最終還是散去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江逸辰。
"哥，你到底要做什么？"他問。
"你馬上就知道了。"我看向窗外的夜空，"逸辰，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會決定天逸的生死。做好準備。"
"我準備好了。"
"那就等著看好戲吧。"
第二天上午九點，一條爆炸性新聞在本地商界炸開了鍋：
"啟明集團實名舉報市監局副局長程建平，涉嫌利用職權打壓民營企業，違規凍結企業賬戶，并指使相關部門對天逸科技進行不正當執法。"
配合舉報的，還有一份長達三十頁的證據材料，包括通話錄音、證人證詞，以及程建平與銀行、供應商之間的往來記錄。
九點半，市紀委宣布，對程建平進行停職調查。
十點整，銀行解凍了天逸科技的所有賬戶。
十點半,那三家供應商的老總親自登門道歉，表示是"誤會"。
十一點,那三個毀約的客戶又回來了，說"重新考慮合作"。
江逸辰坐在辦公室里，整個人都傻了。
"哥……這都是你安排的？"
"對。"我靠在沙發上，"從程家第一次打壓天逸開始，我就在收集證據。這些天，程建平的每一個動作，都被我記錄下來了。"
"可是……你怎么敢舉報他？他可是……"
"他可是什么？"我打斷他，"他可是國企高管？還是他可是你前岳父？逸辰，記住，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他敢違法，我就敢舉報。"
江逸辰沉默了很久，突然站起來，深深地鞠了一躬。
"哥，謝謝你。"
"別謝我。"我站起來，"這只是開始。程家雖然倒了，但志鵬還在。他背后可能還有其他勢力。"
"你是說……"
"我是說，這場戰爭還沒結束。"我走到窗前，看向樓下聚集的記者，"而且，馬上就要進入最激烈的階段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對面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江總，你好。我是天鵬資本的投資總監。聽說天逸科技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煩，我們想談談合作。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
我眉頭一皺："什么合作？"
"收購。"對方開門見山，"我們愿意出價一億，收購天逸科技100%的股權。江總，這個價格，已經遠超天逸目前的市值了。"
我冷笑一聲："不好意思,我沒興趣。"
"江總別急著拒絕。"對方繼續說，"實話告訴您，我們背后的金主，是程茵女士。她說了，只要您肯賣，價格可以再談。"
我的手緊了緊："所以，這是程家的最后一擊？"
"您可以這么理解。"對方的語氣充滿自信，"程建平雖然倒了，但程家還在。江總，識時務者為俊杰。天逸賣給我們，您拿著錢退出，不好嗎？"
"如果我不賣呢？"
"那您就等著看，天逸能在行業里撐多久吧。"對方冷笑，"江總，商場如戰場。您斗倒了程建平，但斗不過整個程家。給您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后，我會再聯系您。"
說完，對方掛斷了電話。
江逸辰臉色煞白："哥，他們……"
"他們想收購天逸。"我放下手機，"而且是惡意收購。"
"那我們怎么辦？"
我看著他，緩緩開口："逸辰，告訴我，啟明集團的江總，到底是不是你？"
他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