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程 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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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時節，北方小麥的麥穗已近飽滿但尚未全熟，南方則雨水增多、江河漸滿，稻作區迎來插秧的好時機。民俗活動亦隨節氣的到來而豐富，食苦菜、祭車神、搶水、舉辦祈蠶節……種種習俗，承載著古人順應天時的生活智慧，也寄托著五谷豐登的美好祈愿。關于小滿節氣的視覺圖像記錄，主要集中在歷代“耕織圖”中。
“耕織圖”不是具體的某一個畫家的某一張作品，而是記錄耕作與蠶織活動的系列畫作之統稱。其原型最早可追溯至戰國時期青銅器上的農桑采集與狩獵紋樣。南宋紹興三年(1133年)，於潛縣令樓璹基于對當地農桑生產流程的細致觀察，創作了《耕織圖》。這套作品由45幅小畫構成，其中，“耕圖”21幅，細繪田間耕作步驟；“織圖”24幅，盡展養蠶繅絲過程，每圖均配詩文加以說明，不僅有益于勸課農桑，也發揮著推廣農業技術的實際功用。自此以后，集詩書畫于一體的“耕織圖”樣式便延續下來。元明清時期，畫家通過臨摹、仿制、拓刻、再創等手法，創作了多套內容相似而風格各異的《耕織圖》，其影響甚至遠達朝鮮半島與日本。
傳世作品中，比較有名且保存較好的是傳為元代程棨所作《摹樓璹耕作圖》和《摹樓璹蠶織圖》。其中，《摹樓璹耕作圖之“灌溉”》描繪的正是“搶水”風俗——眾人協作，與天爭時、與地爭水。畫面中間，四位農人正腳踩翻車，引水灌田；畫面右上，一位農人正利用桔槔汲水；畫面左上題詩，一語道破這兩種灌溉工具所適用對象的區別——“桔槔取諸井、翻車取諸塘”。咫尺畫卷既清晰記錄了兩種古代水利機具的使用場景與方式，也彰顯了古人的智慧與文化，兼具歷史價值和藝術價值。
小滿前后，江南地區多數春蠶已結繭，正待煮繭繅絲。清代宮廷畫家陳枚所繪《耕織圖冊之“蠶蛾”》(局部見圖)，便記錄了蠶破繭而出的過程。“祀謝”一圖則表現了蠶事的一個重要環節——鄉民祭拜蠶神以表達感恩之情并祈愿來年豐收。整套畫作筆法工致，設色妍麗，既承襲傳統中國繪畫風格，又受西洋畫派技法影響，畫風細致秀雅，屬同類題材中的上乘之作。
不止于田間農忙的煙火氣息，小滿更蘊藏著萬物從容的自然之美。北宋歐陽修就曾賦詩“夜鶯啼綠柳，皓月醒長空。最愛壟頭麥，迎風笑落紅”，將小滿風物寫得鮮活可人。清代宮廷畫家張若靄則將小滿節氣特點凝練為小寫意筆墨，匯入《墨妙珠林(卯)冊》。畫面中，繁枝初盛的林木、生機勃勃的稻田、采摘苦菜的人們，共同構成一首可視的節氣詩。作者還在畫旁題寫“苦菜秀，靡草死，麥秋至”等文字，對小滿節氣特征進行補充說明。圖文相合，盡顯小滿獨有的時節意韻。
有意思的是，在二十四節氣中，“小暑”之后是“大暑”，“小雪”之后即“大雪”，而“小滿”之后卻沒有“大滿”。這體現著先人的智慧，“月滿則虧，水滿則溢”，正如元代吳澄在《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對“小滿”的注解：“小滿者，物至于此小得盈滿”。人生真正的美好，不是極致的“大滿”，而是對事物收獲將至的美妙期待，“將滿未滿”“滿而不溢”的狀態剛剛好。
(作者為河南大學美術學院副教授)
《 人民日報 》( 2026年05月24日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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