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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刀劃過喉嚨的時候,孫大鵬沒喊。
不是不想喊,是喊不出來。
血順著脖子流到枕頭上,熱了一下,很快就涼了。
他聽見旁邊床上父親和袁常軍的喘息聲越來越弱,然后是腳步聲——兇手在屋子里來回走動,翻東西,拉抽屜。
他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他后來跟警察說,他當時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我媽還在隔壁屋里,我弟弟還在隔壁屋里。
但他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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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有十二歲,他知道自己只要動一下,就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兇手在西屋翻了一陣子,腳步聲出去了。
孫大鵬聽見他走到東屋,開門,然后是兩聲很短的悶哼。
他聽出那是他母親的聲音。
再然后是他弟弟,哭了一聲就沒了。
他躺在血泊里,把呼吸壓到最慢,嘴微微張開,讓血順著嘴角流下來。
他裝死裝了大概一刻鐘。
等整間屋子徹底安靜下來,他試探著動了一下手指。
兇手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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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床上翻下來,拖著被割開一道大口子的脖子,爬過門檻,爬過院子,爬到了鄰居家門口。
那是1998年冬天,安徽宿州蕭縣黃口鎮毛莊村。
等民警趕到的時候,孫家的三間磚房里躺著四具尸體——孫大鵬的母親、奶奶、年幼的弟弟,還有西屋里他父親孫尚榮和同村朋友袁常軍。
五口人全是被利器割喉,手法利落,沒有掙扎痕跡。
兇手戴了手套,現場沒有留下指紋。
唯一有價值的東西是孫尚榮那條紅色腰袋——被人撕開了,里面的現金不見了。
孫大鵬是唯一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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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醫院里醒過來以后,脖子縫了十幾針,說話聲音很輕,但條理清晰。
他告訴警察,那天晚上家里來了一個客人,是父親做生意的熟人,跟袁常軍睡在一張床上。
他不記得全名,只記得名字里有個“奇”字,不知道是哪個奇。
警察順著這個線索把跟孫尚榮有生意往來的人名全部篩了一遍,篩出來一個叫孫紅旗的人。
孫紅旗,河南夏邑人,做小買賣的,跟孫尚榮有過來往。
案發之后,這個人就再沒出現過。
但人海茫茫,那個年代沒有聯網的監控,沒有大數據比對,一個人換個名字往人堆里一扎,就跟泥鰍鉆進了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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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緝令發出去之后,孫紅旗像是憑空消失了。
毛莊村的人慢慢把孫家的院子繞開走,小孩都不往那邊去。
孫大鵬被親戚接走了,后來去了外地讀書。
那道刀疤留在他脖子上,也留在他整個人生里。
十七年。
十七年間刑偵技術從指紋時代走進了DNA時代,又從DNA時代走進了人像大數據時代。
2014年公安部人像比對系統上線,專案組把孫紅旗當年僅有的一張模糊照片重新輸進系統,在數據庫里跑了很長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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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對結果出來的時候,技術員不敢相信——系統在西北某個小城鎖定了一個叫程杰的人。
程杰在當地開了個小店,結了婚,有孩子,日子過得波瀾不驚。
但他那張臉跟孫紅旗相似度極高。
2015年5月,專案組趕赴西北,在程杰的店鋪外面蹲了三天。
收網那天程杰正在店里理貨,看見幾個便衣走進來,手里的東西掉在地上。
他沒有跑。
審訊的時候他說,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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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那天晚上從河南趕到孫尚榮家,本來是想談生意的,但看見孫尚榮腰里鼓鼓囊囊那條紅袋子,心里就起了念。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等所有人都睡熟了,爬起來摸出了隨身帶的刀。
他先殺了西屋兩個大人,又割傷了那個孩子的脖子——他以為他死了。
然后他去東屋,殺了孫尚榮的母親、妻子和那個小兒子。
他拿走那條紅袋子,連夜跑了。
他說他后來再沒回過老家,每年過年的時候心里都像壓了一塊石頭,但他不敢投案,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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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案組把他押回毛莊村指認現場那天,整個村都圍過來了。
孫家那間老屋已經塌了半邊,院子里長滿了雜草。
孫紅旗被兩個民警架著,站在那扇破門前忽然雙腿一軟,跪在地上磕了好幾個頭。
他說我該死,我對不起你們。
旁邊有老太太拿手指著他,罵的聲音都變調了。
孫大鵬沒有來。
他早就不住這個村子了。
案子破了,檢察院以搶劫罪和故意殺人罪批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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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條,搶劫致人死亡最高可以判死刑。
孫紅旗最后什么結果,判決書上已經寫清楚了。
有人問孫大鵬后來怎么樣了。
有人見過他,說他在外地成了家,日子過得挺平靜。
只是他從來不穿低領的衣服,那道疤他一直遮著。
十七年,足夠一個兇手把自己藏成另一個人,也足夠一個十二歲的男孩長成大人。
那間塌了一半的老屋后來被推平了,種上了玉米。
風吹過去的時候,玉米葉子沙沙響,像是有人在說話。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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