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你不要過來!"
凌晨兩點,蘇晚星的房間傳來一聲尖叫。
我從沙發上彈起來,赤腳沖到她門口。手還沒碰到門把手,就聽見里面的呼吸——急促的、發抖的、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
門沒鎖。
我推開門的時候,看到她縮在床角,整個人抖成一團。手機摔在地上,屏幕亮著,一條接一條的消息自動彈出來。
"我知道你住哪了。"
"你以為換個城市我就找不到你?"
"明天見,親愛的。"
我撿起那部手機,血一下子涌到了頭頂。
蘇晚星搬來三個月了。三個月里,她的窗簾從沒拉開過,她從不接陌生電話,出門永遠戴帽子口罩。
我一直以為,她只是性格孤僻。
我錯了。
她不是在獨居。她是在躲一個人。
而那個人,已經找上門了。
那天晚上的事,得從頭說。
我叫沈書言,二十八歲,在老城區開了一家舊書店。店不大,生意也一般,夠活。我一個人住在書店樓上的兩居室里,日子過得像一杯白開水——沒味道,但也不難喝。
三個月前我在網上發了條合租信息,第二天蘇晚星就來了。
一個行李箱,一個畫板袋,站在門口的時候,她把帽檐壓得很低,幾乎看不見眼睛。
我問她有什么要求,她只說了一句話——
"互不打擾就行。"
我說好。
就這樣,我們成了同一個屋檐下最遠的兩個人。
她白天幾乎不出房間,晚上偶爾去廚房熱點東西吃。冰箱里她的東西永遠整整齊齊放在左邊,不會越界一厘米。我上樓的時候她會把門關上,我在客廳看書的時候她連走路都放輕了腳步。
像一只隨時準備逃跑的貓。
最開始我沒在意。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兩年前,我前女友林知意出了車禍。
醫院打電話來的時候,我還在書店給客人找一本絕版的《小王子》。趕到的時候,只來得及看她最后一眼。
她喜歡書。我開這家書店,是因為她說過,"以后我們開一家舊書店吧,把全世界被遺忘的故事都收回來。"
她走之后,我把這件事做了。
但書店開了,講故事的人沒了。
我不跟人聊天,不社交,不出門應酬。朋友說我像個活死人。我覺得也是。
所以蘇晚星說"互不打擾"的時候,我是真心覺得——這個室友挺合適。
直到那天深夜,我第一次聽見她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拼命壓著嗓子、把臉埋進枕頭里的嗚咽。
斷斷續續,像一根弦繃到了極限,隨時都會斷。
我端著杯子站在客廳里,水涼了都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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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該管的。我跟自己說。你們只是合租關系,互不打擾,這是約定。
可是那聲音太輕了。
輕到讓我想起兩年前自己一個人在書店里整理林知意留下的書,翻到她夾在書里的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今天的天氣適合想你"。
那天晚上我也是這么哭的。
沒有聲音,怕被世界聽見。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時早起了半小時。
在廚房煮了兩碗粥,一碗放在她房間門口。
猶豫了一下,又在托盤旁邊放了一張紙條。
"粥在門口。不用回。"
我沒等她開門,轉身就下樓開店了。
中午回來的時候,碗洗得干干凈凈放在廚房。紙條還在,背面多了一行很小的字:
"謝謝。"
筆跡很好看,一看就是學畫畫的人。
那之后,一些細小的變化開始發生。
我每天晚上會給走廊留一盞燈。我的理由很充分——我自己晚上起來倒水需要。但其實我從來不起夜。
她開始在冰箱里多放一盒牛奶,放在我那一邊。
我在客廳看書的時候,她偶爾會把房間門打開一條縫。不出來,但能聽到我翻書的聲音。
有一次下雨天停電,整棟樓黑了。我找出那盞舊臺燈——電池供電的,林知意以前在學校用的那種。
我敲了敲她的門。
"停電了,你那邊有光嗎?"
門開了一條縫,她搖了搖頭。
我把臺燈遞進去,她接過的時候,指尖碰到了我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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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的。
"先用這個。"
"你呢?"
"我有蠟燭。"
其實我沒有蠟燭。但書店里有,我下樓拿就是了。
那天夜里雨下得特別大,我在客廳點了蠟燭看書。大概十一點多,她的房門開了。
蘇晚星站在門口,抱著那盞舊臺燈,猶豫了很久。
"那個……我睡不著。"
"坐吧。"
她在我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把臺燈放在茶幾上。暖黃色的光照著兩個人,雨聲把外面的世界隔開了。
誰都沒說話。
但那是我兩年來第一次覺得,安靜不是孤獨。
后來她開始每隔幾天就來客廳待一會兒。有時候畫畫,有時候翻我書架上的書。
有天晚上她翻到一本《小王子》,扉頁上有林知意的字——"送給我最喜歡的書呆子。"
她看了一眼,沒問。
但放下書的時候,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很輕。
那種"我好像懂你"的輕。
再后來,她讓我看了她的畫。
一幅未完成的星空。
深藍色的夜幕上鋪滿了星星,但畫面中央是空的,像有什么該在那里,卻被擦掉了。
"畫了很久了,一直沒畫完。"她說。
"為什么?"
她沒回答,笑了一下。那是她搬來之后我第一次看她笑。
很淡,像冬天玻璃上哈出的霧氣,一瞬間就散了。
但我記住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那個笑。
心臟跳得不太對。
我太久沒有這種感覺了,久到我以為自己這輩子不會再有了。
一個深夜,我從書店收完賬上樓,經過她房間門口,門虛掩著,里面有光。
我本來應該走過去。
但我沒有。
我站在那里,從門縫里看見她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臺燈照著她的側臉,畫板上攤著那幅未完成的星空,顏料沾在她手指上。
頭發散下來,遮住半張臉。
我的腳像生了根一樣釘在那里。
心里有一個聲音在說:別靠近。你的心已經碎過一次了,再碎一次你承受不住。
另一個聲音說:可她也是碎的啊。
我轉身回了自己房間,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我在她門口放了一條毯子。
"昨晚看你趴桌上睡著了,別著涼。"
她發來一條微信:
"你看到了?"
"就看到你睡著了,沒看別的。"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發來一個句號。
然后又撤回了。
過了幾分鐘,重新發了一條:
"那幅星空……中間空著的位置,我還不知道該畫什么。"
"等你想好了再畫。"
"嗯。"
那天她在客廳待到很晚。我們隔著茶幾,一個看書,一個畫畫。她畫著畫著突然抬頭看了我一眼,目光有點慌,像是被我抓到了什么。
我假裝沒注意到。
但我的耳朵燙了。
晚上十一點半,她起身要回房間。經過我身邊的時候,突然停下了。
"沈書言。"
"嗯?"
"謝謝你的燈。"
她說的是走廊那盞。
"不用謝,我自己也……"
"你不起夜。"她說,"隔壁隔音不好,你每次都是一覺到天亮。"
我愣住了。
她低著頭,聲音很小。
"我知道是為了我留的。"
走廊里舊臺燈的暖光照著她,把影子拉得很長。她就站在我面前一步遠的地方,近到我能聞到她身上那種淡淡的顏料味。
"晚安。"她說完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那一刻我承認了一件事。
我好像喜歡上她了。
不是因為她好看。是因為她和我一樣,身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結了痂,不讓人碰。
但我想碰。
我想知道她的傷是誰留下的,為什么這么重,為什么三個月了,那扇窗簾——
一次都沒拉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