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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政局的冷氣開得很足,我卻覺得手心全是汗。
蘇晚握著筆的手很穩,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時,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她把筆遞給我,眼神里沒有任何留戀,只有急切。
"陳默,簽吧。"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我必須回去陪著他。"
我接過筆,看著這份我們用五年婚姻換來的文件。財產分割那一欄,我把房子、車子、存款都給了她,自己只留了一些日常用品。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協議書,表情有些復雜:"先生,您確定這樣分配嗎?"
"確定。"我在自己的名字欄里簽下兩個字。
蘇晚立刻站起來,連離婚證都來不及拿,就往外走。我叫住她:"你的證。"
她回頭,匆匆接過紅本本,塞進包里:"謝謝你,陳默。真的謝謝你愿意放手。周晨陽時間不多了,我必須在他生命的最后時光里陪著他。"
說完,她就跑了。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越來越遠,我站在原地,聽著這個陪了我五年的女人,為了另一個男人離開的腳步聲。
"先生,您還好嗎?"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問。
"沒事。"我扯出一個笑容,接過自己的那本離婚證。
走出民政局,陽光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我靠在車上,點了根煙。
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默默,你真的離了?"她的聲音里帶著哭腔,"你傻啊!蘇晚就是因為她那個男閨蜜得了癌癥,想去照顧人家,你就真的讓她去了?"
"媽,她心里根本沒我。五年了,她心里一直住著周晨陽。"我深吸一口煙,"與其這樣拖著,不如放手。"
"可你把所有財產都給她了!你一個人以后怎么辦?"
"我還年輕,能賺回來。"我掐滅煙頭,"媽,別擔心,我很好。"
掛了電話,我坐進車里。方向盤上,還掛著蘇晚送我的平安符。我把它摘下來,和離婚證一起扔進了儲物箱。
開車離開時,我在后視鏡里看到民政局的招牌越來越小。
結束了。
這場五年的婚姻,在她說要照顧周晨陽的那一刻,其實就已經結束了。
車窗外,有對新人正手拉手走進民政局,女孩笑得很甜。我突然想起五年前,蘇晚也是這樣笑著跟我領證的。
只是那時候我不知道,她嫁給我,只是因為周晨陽要出國深造,她需要一個人來填補空白。
紅綠燈前,我停下車。手機里跳出蘇晚的朋友圈更新——
"余生很短,我只想陪你走完最后一程。晨陽,等我。"
配圖是她沖進醫院的背影。
我關掉手機,踩下油門。
從今天起,蘇晚的人生和我再無關系。
01
認識蘇晚的時候,我剛從部隊退伍,在一家保安公司當主管。
那天下暴雨,我開車路過地鐵站,看到她一個人蹲在路邊,妝都哭花了。我下車問她怎么了,她抬起頭,眼睛紅腫著說:"能送我回家嗎?"
就是那一眼,我記住了她。
送她到小區門口,她突然問我:"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我說我是個粗人,不懂這些。
她笑了,說:"我懂。我在等一個人,等了五年。"
后來我才知道,她等的人叫周晨陽,她的大學同學,她口中的男閨蜜。
我們是在一個月后開始交往的。蘇晚說她想試著忘記周晨陽,試著開始新的生活。我明知道自己是個替代品,卻還是淪陷了。
交往三個月,我們就領了證。
婚禮那天,蘇晚穿著白色婚紗,美得讓人移不開眼。她對我說:"陳默,我會努力做個好妻子的。"
我信了。
新婚第一年,她確實很努力。每天準時做飯,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凈凈,對我父母也很孝順。我以為,她真的在試著愛我。
直到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發現她在陽臺上打電話,聲音很溫柔:"晨陽,你在那邊還好嗎?記得按時吃飯,別總熬夜做實驗..."
那種語氣,是她從來沒對我用過的。
我站在門口,聽了整整半小時。她聊得很開心,笑得也很真實。
掛了電話后,她轉身看到我,臉上的笑容立刻收斂:"你回來了?餓了吧,我去熱菜。"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問她:"你還愛著周晨陽嗎?"
黑暗中,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說:"陳默,我嫁給你了,我們是夫妻。"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從那以后,我開始注意她的手機。每次周晨陽發消息來,她都會立刻回復,眼睛里會發光。而我的消息,有時候要等好幾個小時。
結婚第二年,周晨陽回國了。
蘇晚興奮得像個孩子,提前三天就開始計劃接機。那天她化了很精致的妝,穿了她最喜歡的裙子。
我說我陪她去,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同意了。
在機場,我第一次見到周晨陽。一米八的個頭,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溫文爾雅。他看到蘇晚,張開雙臂:"晚晚,好久不見。"
蘇晚撲進他懷里,眼淚都出來了:"你終于回來了。"
我站在旁邊,像個局外人。
周晨陽注意到我,伸出手:"你就是陳默吧?晚晚的老公。謝謝你這些年照顧她。"
我握住他的手,禮貌地笑:"應該的。"
從那以后,我們家多了個常客。周晨陽隔三差五就來吃飯,蘇晚每次都會精心準備。她說這是閨蜜之間的正常往來,讓我別多想。
我沒多想,但我看得到,她對他的好,和對我的不一樣。
她會記得他不吃香菜,不吃辣,喜歡喝烏龍茶。
她會在他生病時,半夜給他送藥。
她會在他工作壓力大時,陪他聊到天亮。
而我感冒發燒,她只會說:"多喝熱水,柜子里有藥。"
結婚第三年,我提出要孩子。
蘇晚說再等等,她的工作剛升職,不想這么快要孩子。我同意了。
第四年,我又提。她說等她做完這個項目。
第五年,我不提了。因為我知道,她不是不想要孩子,她只是不想要我的孩子。
就在上個月,周晨陽突然病倒了。確診是胰腺癌晚期,醫生說最多還有半年時間。
蘇晚崩潰了。她每天往醫院跑,有時候整夜不回家。我去醫院找她,她正握著周晨陽的手,眼淚不停地掉。
周晨陽虛弱地說:"晚晚,別哭。我不怕死,我只是舍不得你。"
她哭得更兇了:"我也舍不得你。這不公平,為什么是你?"
我站在病房門口,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五年的婚姻,我從來沒有看到她為我掉過一滴眼淚。
回到家,蘇晚把我叫到客廳,認真地說:"陳默,我們離婚吧。"
我愣住了。
她繼續說:"晨陽時間不多了,我想在他生命的最后時光里陪著他。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但我真的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他一個人離開。"
"所以你要拋下婚姻,去照顧另一個男人?"我的聲音在發抖。
"他不是別人,他是我最重要的人。"蘇晚的眼神很堅定,"對不起,陳默。我知道我很自私,但我必須這么做。"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醒來的時候,看到桌上放著她草擬的離婚協議。財產她一分不要,只求我同意離婚。
我看著那張紙,突然笑了。
五年了,我一直在等她回頭看我一眼。但她的眼里,從始至終都只有周晨陽。
第二天,我修改了協議,把所有財產都寫給她。
她問我為什么,我說:"就當是謝謝你這五年的陪伴。"
她紅了眼眶:"陳默,你真的很好。只是我們不合適。"
"我知道。"我轉過身,"因為你愛的人不是我。"
離婚那天,她簽字的手很穩,眼神很急切。
而我,終于放下了。
02
離婚后的第一個月,我搬進了公司宿舍。
一個單間,二十平米,除了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柜,什么都沒有。窗外能看到城市的高架橋,每天車來車往,嘈雜又熱鬧。
我反而覺得挺好。至少不用再回到那個處處是蘇晚影子的家。
同事老張知道我離婚了,特意請我吃飯。酒過三巡,他拍著我的肩膀說:"兄弟,想開點。女人嘛,天涯何處無芳草。"
我笑著點頭,心里卻很清楚,不是我放不下,是這五年投入的感情,不可能說忘就忘。
但生活還要繼續。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主動申請值夜班,承接最麻煩的客戶。老板看我這么拼,把我從主管升到了經理。
工資漲了一倍,日子過得卻很空。
有時候下班回宿舍,會習慣性地掏出手機,想給蘇晚發消息說我到家了。手指停在輸入框上,才反應過來,我已經沒有家了。
我刪掉了她的微信,卻沒屏蔽她的朋友圈。
她幾乎每天都在更新——
"今天晨陽的氣色好了一點,他說想吃我做的紅燒肉。"
"陪晨陽看了場電影,他說這是他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光。"
"晨陽今天化療很難受,我握著他的手,希望能替他承受這些痛苦。"
每一條朋友圈,都配著他們的合照。
周晨陽越來越瘦,臉色蒼白,頭發也掉光了。但蘇晚的笑容卻越來越真實。那種笑,是她跟我在一起時從未有過的。
我終于明白,什么叫心甘情愿。
她為周晨陽付出一切,從不覺得委屈。而我為她付出五年,在她眼里可能只是理所當然。
有天深夜,我值完班正準備休息,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喂?"
"陳默,是我。"蘇晚的聲音有些哽咽,"對不起這么晚打擾你,但我真的不知道該找誰幫忙了。"
我坐起來:"怎么了?"
"晨陽今晚突然大出血,現在在重癥監護室。醫生說需要輸血,但血庫的血漿不夠,他是RH陰性血,很稀有..."她的聲音在發抖,"我想起你好像也是這個血型。"
我確實是RH陰性。當年體檢時,醫生還說這是熊貓血,很少見。
"醫院在哪?"我已經在穿衣服了。
"市第一醫院。陳默,真的謝謝你。"她哭了出來,"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但晨陽真的不能有事..."
"地址發給我。"我掛了電話。
打車到醫院,已經是凌晨兩點。蘇晚站在抽血室門口,眼睛紅腫,看到我就沖了過來:"你來了!"
"嗯。"我跟著護士進了抽血室。
"400CC可以嗎?"護士問。
"可以。"
針頭扎進血管的瞬間,我看到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臉。蒼白、疲憊,但眼神還算平靜。
抽完血,我有些頭暈。護士讓我休息一會兒,還給我倒了杯糖水。
蘇晚守在門口,看到我出來,立刻扶住我:"你還好嗎?"
"沒事。"我喝了口糖水,"他情況怎么樣?"
"醫生說暫時穩定了,多虧你的血漿及時送到。"她眼淚又掉下來,"陳默,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謝你。"
"不用謝。"我站起來,"我先走了。"
"等等。"她拉住我,"這么晚了,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打車。"我掙開她的手,"你照顧好他。"
走出醫院,凌晨的風很冷。我站在路邊,等了十多分鐘才打到車。
回到宿舍,天已經快亮了。我躺在床上,手臂上的針眼還在隱隱作痛。
手機又響了,是蘇晚發來的消息:"陳默,晨陽醒了。他讓我一定要謝謝你。"
我回了兩個字:"不客氣。"
她又發來一條:"你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我看著這句話,突然笑了。
好人。
這個詞,我聽過太多次了。
蘇晚說我是好人,所以她可以放心地離開我去照顧別人。
周晨陽說我是好人,所以理所當然地接受我妻子的照顧。
所有人都說我是好人,但好人就該被傷害嗎?
我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第二天醒來,手機里多了一條轉賬記錄。蘇晚給我轉了一萬塊,備注:感謝費。
我直接退了回去。
她發消息問為什么,我沒回。
一周后,我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見到她。
她瘦了很多,臉上有明顯的疲憊,但眼神還是那么堅定。
"陳默,我今天來是想正式謝謝你。"她把一個信封推到我面前,"這是晨陽讓我轉交給你的。"
我打開信封,里面是一張支票,五十萬。
"我不需要。"我把支票推回去。
"這是晨陽的心意。他說欠你一個人情,想在離開前還給你。"蘇晚的眼睛又紅了,"醫生說他最多還有三個月..."
"所以呢?"我打斷她,"你要我接受這筆錢,然后為你們的愛情故事感動嗎?"
她愣住了。
"蘇晚,我救他不是因為你們。"我站起來,"只是因為我曾經是醫療兵,看不得人死在面前。"
說完,我離開了咖啡廳。
身后傳來她的哭聲,但我沒有回頭。
那天晚上,我把她的朋友圈也屏蔽了。
既然已經分開,就不該再有任何牽扯。
可我不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03
離婚兩個月后,我在老張的介紹下,認識了沈清。
那天公司團建,老張神秘兮兮地說給我介紹個朋友。我以為又是哪個大媽要給我介紹對象,正想拒絕,就看到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孩走了過來。
"這是我表妹沈清,剛從國外回來。"老張介紹道,"清清,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陳默。"
沈清伸出手,笑得很陽光:"你好,聽我表哥說你是退伍軍人?"
"嗯,五年前退伍的。"我和她握了握手。
她的手很涼,但握得很有力。
"我爸爸也是軍人。"她的眼睛亮了起來,"所以我對軍人有種天然的好感。"
那天我們聊了很多。她在國外學的是金融,剛回國進了一家投資公司。說話直爽,笑起來很爽朗,和蘇晚完全不一樣。
蘇晚是那種溫柔到骨子里的女人,說話輕聲細語,笑容含蓄內斂。而沈清,像一把火,熱烈又真實。
團建結束時,沈清主動加了我微信:"有空一起吃飯?"
"好。"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們見了幾次面。
沈清從不問我的過去,也不會刻意討好我。她會直接說她喜歡什么,討厭什么,想要什么。這種坦誠,讓我覺得很舒服。
有次吃飯,她突然問我:"你是不是剛離婚?"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她喝了口茶,"因為你偶爾會走神,眼睛里有種放不下的東西。"
我沉默了。
"不過沒關系。"她笑了笑,"誰還沒點過去呢?只要你確定自己已經走出來了就行。"
"我走出來了。"我很認真地說。
"那就好。"她眨眨眼,"那你愿意考慮我嗎?"
就這樣,我們在一起了。
和沈清在一起很輕松。她從不給我壓力,也不會無理取鬧。我們像朋友一樣相處,偶爾拌嘴,但從不冷戰。
她的出現,讓我的生活重新有了顏色。
交往第二個月,我把她介紹給父母。
我媽一見到她就喜歡上了:"這姑娘好!比上一個好多了!"
我爸也點頭:"清清這孩子實在,不像蘇晚那么心思重。"
沈清跟我父母相處得很好,幫忙做飯,陪我媽聊天,把老兩口哄得樂呵呵的。
吃完飯,我媽把我拉到一邊:"默默,這次可要抓住了啊。這么好的姑娘,錯過就沒了。"
"我知道,媽。"
那天晚上,送沈清回家的路上,她突然說:"你媽讓你娶我,對不對?"
我笑了:"你怎么知道?"
"看出來的。"她側過頭看我,"你怎么想?"
"我覺得..."我停頓了一下,"我們可以試試。"
"只是試試嗎?"她挑眉。
"不,我是認真的。"我握住她的手,"沈清,我想和你結婚。"
她愣了幾秒,然后笑得眼睛彎彎的:"好,我答應你。"
就在我們計劃領證的前一天,蘇晚出現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開會,前臺突然打電話說有人找我。我以為是客戶,下去一看,蘇晚站在大廳里。
她變化很大。頭發剪短了,人瘦得脫相,眼睛里全是紅血絲。
"陳默。"她看到我,眼淚立刻掉了下來,"晨陽走了。"
我愣住了。
"上周走的。"她哭得說不出話,"他走得很安詳,最后說的話是讓我好好生活,別辜負了你..."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遞給她紙巾。
她擦了擦眼淚,突然抓住我的手:"陳默,我們復婚吧。"
"什么?"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錯了。"她哭著說,"我不該為了晨陽離開你。這兩個月我想明白了,你才是真正對我好的人。晨陽走了,我才發現我失去了什么..."
"蘇晚。"我抽回手,"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知道,所以我來找你復婚啊。"她的眼神很急切,"陳默,你還愛我對不對?你一定還愛我,不然你不會在晨陽出血的時候來救他..."
"我救他跟你沒關系。"我打斷她,"而且,我要結婚了。"
她臉色瞬間慘白:"什么?"
"我下周領證,對方叫沈清。"我平靜地說,"所以,別來找我了。"
"不可能!"她的聲音尖銳起來,"我們才離婚兩個月,你怎么可能就要結婚了?陳默,你是在報復我對不對?"
"不是報復,是重新開始。"我看著她的眼睛,"蘇晚,你選擇了周晨陽,我尊重你的選擇。現在我也選擇了自己的人生,請你也尊重我。"
"可是晨陽死了!他死了你知道嗎?"她崩潰大喊,"我現在一個人都沒有了!你就這么狠心看著我一個人嗎?"
大廳里的人都看了過來。
我皺起眉:"蘇晚,別鬧。"
"我沒鬧!"她抓住我的衣服,"陳默,我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錯了,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保安。"我叫來保安,"送這位女士出去。"
"陳默!陳默你不能這樣對我!"蘇晚被保安拉著往外走,還在大喊,"我為你做了那么多,你怎么能這么絕情!"
目送她離開,我深吸了一口氣。
回到辦公室,老張已經在等我:"剛才那是你前妻?"
"嗯。"
"她來干什么?"
"求復婚。"我淡淡地說,"被我拒絕了。"
老張拍了拍我的肩膀:"做得對。既然已經翻篇了,就別回頭。"
"我知道。"
晚上,我把這件事告訴了沈清。
她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問:"你心里還有她嗎?"
"沒有。"我很確定,"我心里只有你。"
"那就好。"她笑了,"我相信你。"
第二天,我們去民政局領了證。
穿著白襯衫的沈清,笑得像個孩子。我們一起在簽字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拿到了紅色的結婚證。
"陳先生,以后請多多指教。"她俏皮地說。
"沈太太,應該是我請你多多指教。"我把她攬進懷里。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真的放下了過去。
可我沒想到,這只是新的開始。
04
領證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請問是陳默先生嗎?"
"是我。"
"我是德信律師事務所的律師,受周晨陽先生委托,有份遺囑需要跟您核實。請問您方便來一趟嗎?"
我愣了:"什么遺囑?"
"抱歉,具體內容需要您本人到場才能告知。地址是..."
掛了電話,我一頭霧水。周晨陽的遺囑,為什么要找我?
下班后,我去了律師事務所。
接待我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女律師,姓王。她讓我坐下,拿出一份文件。
"陳先生,周晨陽先生在生前立下了遺囑,其中有一部分財產指定贈予您。"
"什么?"我完全沒想到,"為什么給我?"
王律師打開文件:"根據遺囑,周先生留給您五十萬現金,以及一套位于江南區的公寓。理由是'感謝您的救命之恩'。"
我看著那份遺囑,上面確實有周晨陽的親筆簽名和手印。
"我不要。"我直接拒絕,"這些東西,我不會要。"
"陳先生,這是死者的遺愿..."
"我說了,我不要。"我站起來,"請轉告蘇晚,這些東西她自己留著吧。"
走出律師事務所,我心里很不舒服。
周晨陽為什么要這么做?是真的感謝,還是想用錢來補償什么?
回到家,沈清正在做飯。她看到我臉色不好,問:"怎么了?"
我把律師的事告訴她。
她聽完,沉思了一會兒:"我覺得他可能是真心想感謝你。畢竟你救了他一命,讓他多活了幾個月。"
"可我不想要。"
"那就拒絕唄。"她笑了笑,"反正我們也不缺那點錢。"
"嗯。"
吃完飯,我接到蘇晚的電話。
"陳默,你去律師那里了?"她的聲音很平靜。
"去了。"
"為什么不要?"
"因為不該要。"我說,"那是周晨陽留給你的,你應該好好留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她說:"陳默,你知道晨陽的遺產有多少嗎?"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兩千萬。"她的聲音在顫抖,"他在國外這些年,做投資賺了很多錢。除了留給我一千萬,剩下的一千萬,全部捐給了癌癥基金會。"
我愣住了。
"他說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是我,最感激的人是你。"蘇晚哭了出來,"他讓我拿著這一千萬好好生活,別再為錢發愁。他還說,一定要把那五十萬和房子給你,不然他死不瞑目..."
"蘇晚。"我打斷她,"這些跟我沒關系。你照顧他三個月,你應該拿這筆錢。"
"可我不想要。"她突然說,"陳默,我都想清楚了。我要把這一千萬分給你一半,然后我們復婚,好不好?"
"什么?"
"我知道你現在結婚了,但你可以離婚啊。"她的語氣很急,"陳默,我手里有一千萬,加上你的五十萬,我們可以過得很好。你不是一直想開個自己的公司嗎?這些錢夠了..."
"蘇晚。"我深吸一口氣,"你瘋了嗎?"
"我沒瘋!我是認真的!"她在電話里喊,"陳默,你說你愛我,你說你愿意等我回頭。現在我回頭了,你為什么不要我?"
"因為我已經不愛你了。"我說得很慢,很清楚,"蘇晚,聽清楚,我不愛你了。"
"不可能..."她的聲音在顫抖,"你騙我,你一定是在騙我..."
"我沒騙你。"我看了眼正在廚房收拾的沈清,"我現在很愛我的妻子,我不會為了任何人,包括你,離開她。"
"陳默!"
我掛了電話。
沈清走過來,把頭靠在我肩上:"她很煩人?"
"有點。"我摟住她,"不過沒事,我能處理。"
"嗯,我相信你。"她抬起頭,在我臉上親了一下,"去洗澡吧,今天累了。"
躺在床上,我看著天花板。
蘇晚變了。她不再是那個溫柔善良的女人,她變得急躁,自私,還有點瘋狂。
或許,她一直就是這樣,只是我之前沒看清楚。
手機震了一下,是蘇晚發來的消息。
我打開一看,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周晨陽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皮包骨。他對著鏡頭笑,笑得很溫柔。
蘇晚配文:"這是晨陽最后的照片。他說他這輩子最幸福的事,就是生命的最后時光有我陪伴。陳默,你知道我有多羨慕他嗎?他可以在愛的人懷里離開,而我卻要一個人面對以后的人生..."
我看著這張照片,心里五味雜陳。
不是心痛,不是不忍,而是一種說不出的復雜。
我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沈清在旁邊睡得很香,呼吸平穩。我側過身,把她抱進懷里。
這才是我的現在,我的未來。
至于過去,就讓它過去吧。
可我沒想到,蘇晚并不想讓它過去。
第二天早上,我剛到公司,前臺就說有人送了個包裹。
我打開一看,是一沓文件。
離婚協議。
還有一封信。
"陳默,我知道你現在不想理我。但請你看完這封信,看完這些資料,再做決定。
你知道嗎?晨陽臨終前跟我說了一件事。他說他愛我,愛了十年。從大學開始,他就愛我。但他知道我把他當朋友,所以不敢說。
直到查出癌癥,他才鼓起勇氣告訴我。他說他想在死前,體會一次被我愛的感覺。
所以我離婚了,我陪他走完最后的路。我以為這樣我就能心安理得。
但他走了以后,我才發現,我愛的人不是他,是你。
陳默,我知道我傷害了你,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原諒。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愿意等,等你原諒我,等你回來。
那一千萬,全是你的。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我看完信,把它撕碎了。
老張走過來:"又是你前妻?"
"嗯。"
"她想干什么?"
"想讓我離婚。"我冷笑一聲,"還拿一千萬當籌碼。"
老張倒吸一口氣:"一千萬?這女人瘋了吧?"
"是瘋了。"我把碎紙扔進垃圾桶,"不過跟我沒關系。"
接下來的一周,蘇晚瘋狂地給我發消息、打電話。
我全部拉黑了。
她又開始來公司找我。
保安見得多了,每次都直接攔住她。
但她還是不死心。
有天晚上,我和沈清下班回家,在小區門口看到她。
她蹲在花壇邊,看起來已經等了很久。
看到我們,她立刻站起來:"陳默!"
沈清皺起眉:"她是..."
"我前妻。"我拉著沈清往里走。
"陳默,你站住!"蘇晚沖過來,被我一把推開。
"夠了,蘇晚。"我冷著臉,"你再這樣,我報警了。"
"你報啊!"她突然笑了,笑得很詭異,"我倒要看看,警察會不會管感情糾紛。"
"你到底想怎樣?"
"我想要你回來。"她直視我的眼睛,"陳默,你敢說你心里一點都不在乎我?你敢說這五年的感情,說斷就斷?"
"我敢。"我一字一句地說,"從你說要離婚的那一刻起,我們就結束了。"
"不,沒有結束。"她搖頭,"陳默,我有的是時間,我會一直等下去。總有一天,你會回心轉意。"
"你等到死也不會等到。"沈清突然開口,"這位女士,請你搞清楚狀況。陳默現在是我老公,我們合法結婚,受法律保護。你再糾纏,就是破壞別人婚姻,這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蘇晚看向沈清,眼神里閃過一絲恨意:"你算什么東西?要不是我跟陳默離婚,輪得到你?"
"是啊,要不是你蠢,怎么會丟了這么好的男人?"沈清笑了,"不過我要謝謝你。要不是你讓位,我哪有機會嫁給陳默?"
"你!"蘇晚氣得臉色發白。
"好了。"我打斷她們,"蘇晚,這是最后一次警告。再糾纏,我真的報警了。"
說完,我拉著沈清進了小區。
回到家,沈清嘆了口氣:"你前妻,病得不輕啊。"
"讓她鬧吧。"我無奈地說,"總有她累的一天。"
"我覺得不會這么簡單。"沈清認真地說,"陳默,她手里有一千萬,這可不是小數目。如果她真的想破壞我們..."
"她敢。"我眼神一冷,"如果她敢,我會讓她后悔。"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為蘇晚的糾纏,而是因為她眼里的那種瘋狂。
我突然意識到,這個女人,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個蘇晚了。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證明我的預感是對的。
05
蘇晚消停了一周。
我以為她終于放棄了,卻在周五晚上,接到了律師王姐的電話。
"陳先生,有件事我必須告訴您。"她的聲音很嚴肅,"蘇晚女士今天來找我,說要起訴您騙婚。"
"什么?"我愣住了,"騙婚?"
"她說您當初接近她,就是為了她的錢。離婚時您把財產都給她,是為了博取好感,方便日后復婚騙取周晨陽的遺產。"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瘋了?"
"我也覺得她的理由很荒謬。"王律師說,"但她確實遞交了起訴書,法院已經受理了。"
"那現在怎么辦?"
"您需要準備應訴材料。不過陳先生,我建議您最好先跟她談談,看能不能庭外和解。畢竟上了法庭,對雙方名譽都不好。"
掛了電話,我整個人都麻了。
沈清看到我臉色,問:"出什么事了?"
我把情況告訴她。
她聽完,臉色也變了:"她是想毀了你?"
"大概吧。"我苦笑,"我現在算是見識到,一個女人瘋起來有多可怕。"
"不行,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沈清拿起手機,"我爸認識幾個律師朋友,我讓他幫忙介紹。"
"清清。"我抓住她的手,"對不起,把你拖進這個麻煩。"
"說什么傻話。"她白了我一眼,"你是我老公,你的麻煩就是我的麻煩。"
第二天,沈清的父親沈伯找來了他的律師朋友,姓李。
李律師看了起訴書,搖頭:"這個案子站不住腳。蘇晚女士沒有任何實質證據,只是主觀臆斷。"
"那為什么法院會受理?"沈清問。
"因為她確實提交了材料,法院必須走程序。"李律師說,"但最后肯定會駁回的。"
"那就沒問題了?"我松了口氣。
"話不能這么說。"李律師嚴肅地看著我,"雖然官司能贏,但這個過程對您的名譽會有影響。畢竟騙婚這種事,一旦傳出去..."
"我明白。"我點頭,"那我該怎么做?"
"最好的辦法,是讓她主動撤訴。"李律師說,"您需要找她談一次,看她到底想要什么。"
當天下午,我約了蘇晚見面。
她選的地點是我們以前常去的咖啡廳。我提前到了,她姍姍來遲。
還是那么瘦,還是那么憔悴,但眼神里多了些我看不懂的東西。
"來了?"她坐下,對服務員說,"一杯美式,少糖。"
"蘇晚,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開門見山。
"我想要你回來。"她很平靜,"只要你肯跟沈清離婚,我立刻撤訴。"
"不可能。"
"那就法庭上見。"她笑了笑,"陳默,你以為我真的會輸?我手里有證據。"
"什么證據?"
她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里面是我的聲音:"我會照顧她一輩子的,不管她愛不愛我。"
這是我結婚時對我媽說的話。
"還有這個。"她又點開一張照片。
照片里,我和蘇晚在民政局門口,我正幫她整理衣領。
"這是我們領證那天,你對我多好啊。"她的語氣很諷刺,"可離婚才兩個月,你就跟別的女人結婚了。陳默,你說你不是騙婚,誰信?"
"這根本不能證明什么!"
"能不能證明,法官說了算。"她收起手機,"陳默,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要么離婚,要么上法庭。"
她站起來,臨走前說:"對了,忘了告訴你。我已經把起訴書的副本,發給了你們公司的人事部。"
我臉色大變。
她笑了:"你說,你們老板知道你騙婚的事,還會留你嗎?"
"蘇晚!"
"三天,考慮清楚。"
她走了,留我一個人坐在咖啡廳。
我握緊拳頭,青筋暴起。
回到家,我把情況告訴沈清。
她聽完,冷靜地說:"她在逼你就范。"
"我不會妥協的。"
"我知道。"她握住我的手,"所以我們要反擊。"
"怎么反擊?"
"我有個想法。"沈清眼睛一亮,"但需要你配合。"
"說。"
"明天我陪你去找她,當著她的面,讓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夫妻。"
第二天,我們一起去了蘇晚租住的公寓。
門開了,她看到沈清,臉色立刻陰沉下來:"你帶她來干什么?"
"讓她看看你有多可笑。"沈清笑著說,"蘇女士,你真以為陳默會為了你離婚?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吧?"
"你說什么?"
"我說,你在做夢。"沈清摟住我的胳膊,"陳默是我老公,這輩子都是。你再怎么鬧,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你!"蘇晚氣得發抖。
"還有。"沈清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我家律師整理的資料。如果你不撤訴,我們會反告你誣陷、誹謗、還有惡意騷擾。到時候不但要賠償,還要承擔刑事責任。"
蘇晚接過文件,臉色越來越難看。
"三天時間,你考慮清楚。"沈清扔下這句話,拉著我離開了。
走出公寓,我問:"你說的都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沈清笑了,"我爸的律師朋友可不是吃素的。"
那天晚上,我終于睡了個好覺。
第三天,蘇晚主動撤訴了。
但她發來一條消息:"陳默,我不會放棄的。總有一天,你會后悔。"
我看著這條消息,冷笑一聲。
后悔?我從離開她的那一刻起,就沒后悔過。
"老公,在想什么?"沈清從背后抱住我。
"沒什么。"我轉身,吻了她的額頭,"就是突然覺得,遇到你真好。"
"油嘴滑舌。"她臉紅了,"對了,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么事?"
她拉著我坐下,認真地說:"我懷孕了。"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真的?"
"真的。"她笑得眼睛彎彎的,"下個月就滿三個月了。"
"天啊!"我一把抱住她,激動得說不出話。
那一刻,我覺得人生終于完整了。
可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喂?"
"陳默先生,我是周晨陽的主治醫生。有件事我必須告訴您..."
醫生的話,讓我如墜冰窟。
"周晨陽生前,在遺囑里寫明,他的那一千萬遺產,實際受益人是蘇晚女士。但有個附加條件——如果蘇晚在一年內與您復婚,這筆錢將歸你們共同所有。如果沒有復婚,一年后這筆錢將自動轉入癌癥基金會。"
"什么意思?"我的聲音在發抖。
"意思是,蘇晚女士如果想保住這筆錢,就必須在一年內和您復婚。"醫生嘆了口氣,"周先生生前說,他這么做,是希望您能原諒蘇女士,給她一次機會。"
掛了電話,我看著手機,腦子里一片空白。
原來,這一切都是周晨陽的局。
他用一千萬,給蘇晚設了一個必須復婚的死局。
而蘇晚,為了這筆錢,可以不擇手段。
"陳默?"沈清擔心地看著我,"怎么了?"
我把醫生的話告訴她。
她聽完,臉色也變了:"所以她起訴你,鬧自殺,都是為了錢?"
"應該是。"我苦笑,"我真是瞎了眼,居然愛過這樣的女人。"
"現在怎么辦?"
"能怎么辦?"我握住她的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管她用什么手段,我都不會離開你。"
"我相信你。"沈清靠在我肩上,"不過陳默,我有點怕。"
"怕什么?"
"怕她真的會不擇手段。"她抬起頭看我,"一個為了錢可以做任何事的女人,誰知道她會不會...傷害我們的孩子?"
她的話,讓我打了個寒戰。
是啊,蘇晚現在已經瘋了。
為了一千萬,她什么都做得出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主動出擊,在她傷害我們之前,先解決這個麻煩。
可我沒想到,麻煩來得比我想象的快。
第二天,公司突然通知我停職。
理由是接到匿名舉報,說我涉嫌商業欺詐。
我知道,這一定是蘇晚干的。
她,真的要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