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站在自己家門口，鑰匙卻插不進鎖孔。
三個月的外派出差，我累得像條狗。從機場直奔回家，滿腦子想的都是老婆做的紅燒肉和那張軟和的大床。可現在，門鎖換了。
我撥通妻子蘇晴的電話："晴晴，我到家了，怎么開不了門？"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回來了？"
"是啊，昨天航班臨時改了，想給你個驚喜。"我笑著說，"快開門，我腿都站酸了。"
又是一陣沉默。
"你等一下。"
十分鐘后，岳母王秀芬氣喘吁吁地出現在樓梯口，手里攥著一串鑰匙。她看到我，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板起臉："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
"媽，怎么換鎖了？"我接過鑰匙開門。
"小區(qū)最近不太平，換個好點的鎖安全。"王秀芬說著，擋在門口沒讓我進去。
我察覺到不對勁："媽，您這是……"
"家里有點亂，你先去樓下超市買點菜，晚上我給你做好吃的。"她硬是把我往外推。
就在這時，屋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媽，我那兩條煙你看到沒？"
我身體一僵。這聲音我太熟悉了——小舅子張凱。
"凱凱在家呢？"我試圖往里走。
王秀芬徹底慌了，張開雙臂攔住我："小陳啊，你先出去，媽有話跟你說。"
我推開她，直接沖進屋。
客廳里煙霧繚繞，茶幾上擺著啤酒瓶和外賣盒。張凱正赤著膊躺在沙發(fā)上打游戲，看到我，他愣了一下，隨即自然地打招呼："姐夫回來了？"
"你怎么在我家？"我質問。
"我媽讓我搬過來住幾天。"張凱理所當然地說，"反正你也不在。"
我轉頭看向王秀芬："媽，這是怎么回事？"
王秀芬支支吾吾："凱凱那房子太小了，租的也貴，我就……"
"那是我們的婚房！"我聲音拔高。
"你不是出差不在嗎？空著也是空著。"王秀芬不以為然，"一家人計較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那我回來了，他該搬走了吧？"
王秀芬臉色一變，正要說話，門開了，蘇晴回來了。
她看到我，眼神閃躲："你怎么回來了？"
不是"你回來了"，而是"你怎么回來了"。
我心里一沉。
"晴晴，這到底怎么回事？為什么他住在咱們家？"
蘇晴看了看她媽，咬著嘴唇說："陳默，我弟確實最近遇到點困難……"
"所以就讓他住我們家？連招呼都不跟我打一聲？"
"你在外地，說了你也著急。"蘇晴聲音越來越小，"而且就住幾天……"
"幾天？"我指著滿屋子的男性衣物和生活用品，"這像是住幾天的樣子？"
氣氛僵住了。
王秀芬突然開口："陳默，我跟你說個事。"
她從包里掏出一個紅色的房產證，遞到我面前："這房子，我已經過戶給凱凱了。"
那一瞬間，我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你說什么？"
"房子現在是凱凱的了。"王秀芬說得理直氣壯，"你也別生氣，凱凱是我兒子，這房子早晚也是他的。"
我腦子嗡的一聲。
這套120平的房子，是我工作五年攢下的首付買的，房本上寫的是我的名字。結婚后加上了蘇晴的名字，但那也是我們夫妻共同財產。
"你怎么過戶的？沒有我簽字，房管局不可能給你辦！"
王秀芬理了理頭發(fā)："這你就不用管了，反正手續(xù)齊全，房子現在是凱凱的。"
我看向蘇晴："你知道這事？"
蘇晴低著頭不說話。
"你也同意了？！"我的聲音在發(fā)抖。
"陳默……"蘇晴終于抬起頭，眼眶紅了，"我媽也是為了這個家好，我弟以后結婚也需要房子……"
"那是我的房子！我每個月還著房貸！"
"你別激動。"蘇晴試圖拉我的手，"大不了以后我們再買……"
我甩開她的手，胸口劇烈起伏。
王秀芬坐在沙發(fā)上，端起茶杯吹了吹："行了，木已成舟，你再鬧也沒用。一家人，算了吧。"
算了？
我出差三個月，回來發(fā)現家被人鳩占鵲巢，房子被過戶給別人，她讓我算了？
蘇晴拉著我的衣角，聲音哽咽："陳默，你就當幫幫我弟，好不好？他真的很困難……"
我看著她的臉，那是我愛了五年的女人。
可這一刻，我覺得無比陌生。
我掏出手機，當著他們的面，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110嗎？我要報案。"
蘇晴臉色唰地白了："陳默，你干什么？！"
"我的房產被人非法過戶，涉嫌偽造文件。"我盯著王秀芬，一字一句地說，"我要報案。"
王秀芬手里的茶杯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01
認識蘇晴是五年前的事了。
那時我剛畢業(yè)進入一家機械制造公司，她是公司前臺。圓圓的臉蛋，說話輕聲細語,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
第一次見面，我去前臺拿快遞，她正在跟電話那頭的客戶解釋："真的很抱歉，王經理現在在開會……是的，我一定轉達……好的好的。"
掛了電話，她長舒一口氣，對我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就是那個笑容，讓我心動了。
追了三個月，我們在一起了。又過了一年半,我攢夠了首付，買了這套房子。蘇晴很開心，說終于有自己的家了。
"陳默，等我們有了孩子，這間可以做兒童房。"她拉著我的手在空蕩蕩的房間里規(guī)劃未來。
"那得先結婚啊。"我刮了下她的鼻子。
"討厭。"她臉紅了。
結婚前，我第一次去她家見父母。
王秀芬那天準備了一桌子菜，笑容滿面："來來來，小陳，快坐。聽晴晴說你是做技術的？"
"是的，阿姨。機械設計。"
"好好好，有技術好。"王秀芬給我夾菜，"晴晴她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把兩個孩子拉扯大不容易。晴晴能找到你這樣踏實的小伙子，我就放心了。"
那天她對我特別熱情，臨走還塞給我一包煙："小陳啊，以后晴晴就交給你了。"
我當時特別感動，覺得遇到了開明的岳母。
婚禮辦得簡單，我父母從老家趕來，兩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頓飯。我媽拉著王秀芬的手說："親家，以后兩個孩子就靠您多照應了，我們在老家，幫不上什么忙。"
王秀芬笑得合不攏嘴："都是一家人，應該的應該的。"
婚后的日子很平淡。我每天上班下班，蘇晴也辭了前臺的工作，在一家培訓機構做行政。兩個人的工資除去房貸和日常開銷，倒也夠用。
唯一讓我不太舒服的，是王秀芬來得太頻繁了。
一開始是一周來兩三次，后來幾乎天天來。她有我們家的鑰匙,經常我們還沒下班，她就已經在家做好了飯。
"媽，您不用天天來的。"我試探著說。
"我一個人在家也沒事干。"王秀芬理所當然，"再說給你們做做飯，你們也能多休息休息。"
話說得沒毛病，可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更讓我不自在的是張凱。
這個小舅子比蘇晴小五歲，今年二十三,從職業(yè)技校畢業(yè)后就沒正經工作過。不是說送外賣太累，就是嫌工廠上夜班辛苦。
"再找找，總能找到合適的。"王秀芬總是這樣護著他。
張凱三天兩頭來我們家蹭飯。
"姐夫，借我兩千塊唄，我看中一雙球鞋。"
"姐夫，我哥們兒過生日，你車借我用用？"
每次蘇晴都會看著我，眼神里帶著懇求。我只能答應。
但那段時間，我們還算幸福。至少蘇晴是愛我的，或者我以為她是愛我的。
轉折點出現在半年前。
公司接了一個大項目，需要派技術骨干去西北的工廠現場指導安裝調試。周期三個月，補貼很高。
領導找到我："小陳，這個項目如果做好了，回來就給你升職加薪。"
我心動了。畢竟房貸壓力大，多賺點錢總是好的。
回家跟蘇晴商量，她沉默了很久："三個月……太久了吧？"
"我也不想，但這是個機會。"我握著她的手，"等我回來，我們就要孩子，好不好？"
她點了點頭："那你要每天給我打電話。"
"一定。"
臨走前一天，王秀芬做了一桌子菜。張凱也來了，難得沒有打游戲，幫著擺碗筷。
"小陳啊，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王秀芬給我夾菜，"晴晴這邊有我呢，你放心。"
"謝謝媽。"
"姐夫，好好干，爭取升職加薪。"張凱舉起酒杯，"到時候請我吃大餐啊。"
那頓飯吃得很溫馨。我覺得自己有個溫暖的家，有愛我的妻子和關心我的家人。
可我萬萬沒想到，這會是一場精心布置的局。
在西北的三個月，我每天晚上都會跟蘇晴視頻。畫面里，她總是在臥室，背景是我們一起選的碎花窗簾。
"今天吃了什么？"
"隨便煮了點面。"
"要好好吃飯，別總是對付。"
"知道啦。你那邊呢？"
"還行，就是風沙大，天天灰頭土臉的。"
每次視頻，她都會催我早點睡。說想我了，說等我回來。
我信了。
我甚至還在網上給她買了條項鏈,想著回去給她一個驚喜。
可當我提著行李站在家門口，鑰匙捅不進鎖孔的那一刻，所有的美好都碎了。
02
報警之后，家里的氣氛徹底冷了下來。
王秀芬臉色鐵青，指著我的鼻子罵："陳默，你有沒有良心？我是你媽！你報警抓我？"
"你不是我媽。"我冷冷地說，"你是我岳母，是蘇晴的媽。這是兩碼事。"
"你……你這個白眼狼！"王秀芬氣得渾身發(fā)抖，"晴晴，你看看你找的什么男人！"
蘇晴拉著我的胳膊，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陳默，你把電話掛了好不好？咱們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我甩開她，"你告訴我，這房子怎么過戶的？我的簽字哪來的？"
蘇晴咬著嘴唇不說話。
"說啊！"我吼出來。
她被我的聲音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聲音顫抖："是……是我簽的字。"
"房本上有你的名字，你有權力簽字。"王秀芬接過話，"這房子是你們夫妻共同財產，晴晴同意過戶，合理合法。"
我愣住了。
對啊，房本上加了蘇晴的名字。如果她同意，確實可以過戶。
"可是，還需要我的簽字吧？"我盯著王秀芬。
王秀芬眼神閃躲了一下："你之前不是簽過委托書嗎？"
"什么委托書？我沒簽過！"
"去年你去杭州出差，晴晴說你簽了份委托書,委托她處理房產事務。"王秀芬說得理直氣壯。
我猛地轉頭看向蘇晴。
她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那時候，媽說要把房子抵押貸款裝修，我就讓你簽了……"
"裝修？哪來的裝修？"我看著這個三年沒動過的房子，"你騙我簽字？"
"我沒想到會這樣……"蘇晴哭出聲，"我也是后來才知道媽要把房子過戶給我弟……"
"知道了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她哭得更厲害了："我想告訴你的，可是媽說木已成舟，你知道了也只會生氣，不如等你回來再說……"
"所以你就瞞著我？"我覺得可笑，"蘇晴，你知道這是什么嗎？這是欺騙！是背叛！"
"我沒有！"她抬起頭，眼睛紅腫，"我只是……只是不想讓你為難……"
"不想讓我為難，所以就把我的房子送給你弟？"
"不是送！"王秀芬大聲說，"凱凱會還的！"
"還？他拿什么還？"我指著還在沙發(fā)上打游戲的張凱,"他一天班不上，你拿什么還？"
張凱終于放下手機，不耐煩地說："姐夫，你至于嗎？不就是一套房子？"
"閉嘴！"我沖他吼。
"你吼什么吼？"張凱站起來，"房子現在是我的，你才是住在我家！"
我氣得手都在抖。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是警察。
兩個民警進門，出示了證件。年紀大點的姓李，四十來歲，看起來很嚴肅。年輕的姓小王，拿著記錄本。
"誰報的警？"李警官問。
"我。"我走上前，"我叫陳默，這是我的身份證和房產證復印件。"
李警官接過去看了看，又看向王秀芬："您是？"
"我是他岳母。"王秀芬強撐著鎮(zhèn)定。
"房子過戶的事，您知情嗎？"
"當然知情，是我辦的。"王秀芬理直氣壯，"房本上有我女兒的名字，她同意過戶，這有什么問題？"
李警官看向蘇晴："您是房主之一？"
蘇晴點點頭。
"您同意過戶？"
"我……"蘇晴看看我，又看看她媽，"我……"
"晴晴！"王秀芬喝了一聲。
蘇晴咬著嘴唇，最后還是點了點頭："我同意。"
那一刻，我的心徹底涼了。
李警官翻看著材料："陳先生，您說有偽造簽字的情況？"
"對。"我把那份所謂的委托書拿出來，"這是她們說的委托書，可我從來沒簽過這個。"
小王警官接過去看："這個需要做筆跡鑒定。"
"行，我配合。"我說。
"等等。"王秀芬突然開口，"就算筆跡不對，那又怎么樣？房本上有晴晴的名字，她有權處置自己的財產。"
李警官看著她："但如果涉及偽造簽字，性質就不一樣了。"
"什么偽造？"王秀芬急了,"那個委托書是晴晴寫的，她讓陳默簽，陳默當時就簽了，只是他現在不認賬而已！"
我冷笑："你的意思是，我現在誣陷你們？"
"你本來就是！"王秀芬指著我，"陳默，你什么心思我還不知道？你就是想獨占這套房子，不想跟晴晴過了對不對？"
"是你們騙我在先！"
"好了。"李警官打斷我們，"這樣，陳先生，您先跟我們回所里做個筆錄。這個委托書，我們也會送去鑒定。如果確實存在偽造簽字的情況，我們會立案調查。"
王秀芬臉色一變。
我跟著警察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蘇晴。
她站在那里，眼淚還掛在臉上，嘴唇動了動，最后什么也沒說。
我關上門，心里空落落的。
去派出所的路上，小王警官問我："陳先生，您跟您妻子感情怎么樣？"
"之前挺好的。"我苦笑，"至少我以為挺好的。"
"那她為什么會同意過戶呢？"
"我也想知道。"
做完筆錄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走出派出所，冷風一吹，我打了個寒顫。
三個月沒回來，這座城市變得陌生了。
我站在路邊，不知道該去哪。家回不去了，那里已經不是我的家了。
手機響了，是蘇晴。
"陳默，你在哪？"她的聲音很小。
"外面。"
"你……你回來嗎？"
我沉默了幾秒："那還是我家嗎？"
"是……"她哽咽，"陳默，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
"蘇晴，我問你。"我深吸一口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套房子，是我們的婚房，是我們的家。你為什么要同意過戶給張凱？"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我媽說，凱凱要結婚了，需要房子。"蘇晴小聲說，"我是他姐，我……我不能不幫他……"
"那我呢？"我的聲音在發(fā)抖，"我是你老公，你怎么不為我想想？"
"我有想……"
"你沒有！"我打斷她，"如果你有為我想，你就不會背著我同意過戶。蘇晴，你知道嗎？我在西北那三個月，每天想的都是快點回家，回到你身邊。可你呢？你在干什么？"
她哭出了聲。
我掛了電話。
找了家小旅館住下，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一夜沒睡。
03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房管局。
拿著身份證和房產證復印件，我找到了辦事窗口。工作人員是個三十多歲的女性，戴著眼鏡，表情公事公辦。
"您好，我想查詢一下這套房產的過戶記錄。"我把材料遞過去。
她看了看："您是房主？"
"對，但房子被人過戶了，我想看看具體的過戶手續(xù)。"
"您稍等。"她在電腦上敲了一陣，"找到了。這套房產在一個月前辦理過過戶，從您和蘇晴名下，過戶到張凱名下。"
"我能看看當時的過戶材料嗎？"
"可以。"她起身去檔案室拿材料。
十分鐘后，一份厚厚的檔案袋放在我面前。
我打開，里面是所有的過戶文件。
首先是申請表，上面有兩個簽字——一個是蘇晴的，筆跡我認得。另一個署名"陳默"的簽字，我盯著看了很久。
不是我的字。
字形像，但下筆的力度和筆畫的連貫性都不對。
"這個簽字，您確定是本人簽的？"我問工作人員。
她推了推眼鏡："當時辦理過戶的時候，來的是一位女士和一位老年女士。她們提交了委托書,說房主本人在外地出差，委托妻子代辦。"
"委托書？"
"對。"她從檔案里抽出一張紙，"就是這個。"
我接過來，手都在抖。
這就是那份所謂的委托書。上面寫著："本人陳默，因工作原因無法親自辦理房產過戶手續(xù)，特委托妻子蘇晴全權代理，簽署相關文件。"
落款處，是一個"陳默"的簽名。
我把這個簽名和申請表上的簽名對比，筆跡一模一樣。
但都不是我的字。
"當時沒有核實筆跡嗎？"我問。
工作人員為難地說："我們會看身份證和房產證，也會看委托書。如果材料齊全，一般不會懷疑。"
"那如果委托書是假的呢？"
她臉色變了："您的意思是……"
"我從來沒簽過這個委托書。"我一字一句地說，"這個簽名是偽造的。"
工作人員愣了："這……這我需要上報領導。您等一下。"
她急匆匆走了。
我坐在休息區(qū)，把所有的材料看了一遍。
過戶的時間是一個月前，也就是我在西北的第二個月。
那段時間，蘇晴在視頻里還笑著跟我說"想你了"，還讓我注意身體。
可她轉頭就拿著假的委托書，把我們的房子過戶給了她弟弟。
我越想越覺得可笑。
半小時后，工作人員帶著一個領導模樣的中年男人走過來。
"陳先生是吧？"那人和我握手，"我是這里的副主任，姓趙。聽小李說，您懷疑委托書有問題？"
"不是懷疑，是確定。"我把委托書遞給他，"這個簽名不是我簽的。"
趙主任仔細看了看："這個需要專業(yè)鑒定。"
"我知道。"我說，"警方已經立案，會做筆跡鑒定。但我想知道，如果鑒定結果證明委托書是偽造的，這個過戶還有效嗎？"
趙主任沉吟片刻："如果確實存在偽造，那這個過戶是可以撤銷的。"
我松了口氣："那就好。"
"但是……"趙主任話鋒一轉，"房本上有您妻子的名字，她作為共有人，確實有權處置自己的份額。"
"什么意思？"
"意思是，就算委托書有問題，如果您妻子堅持要過戶她名下的那部分產權，在法律上是可以的。"
我愣住了。
"當然，"趙主任繼續(xù)說，"如果您不同意，她只能過戶屬于她的那一半，您的那一半她無權處理。"
我明白了。
就算我證明委托書是假的，如果蘇晴堅持要把她名下的份額給張凱，我也攔不住。
到時候，那套房子就變成我和張凱共有了。
這比直接過戶給他還惡心。
我謝過趙主任，走出房管局。
站在馬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我突然覺得很疲憊。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王秀芬。
"陳默，你去房管局干什么？"她的聲音氣勢洶洶。
"查過戶手續(xù)。"
"查出什么了？"
"查出你們偽造了我的簽名。"我冷冷地說。
"你胡說！"王秀芬急了，"那個委托書是你自己簽的！"
"是嗎？那敢不敢做筆跡鑒定？"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幾秒，王秀芬放軟了語氣："小陳啊，你這又是何必呢？咱們一家人，有話好好說。"
"您別叫我小陳，我承受不起。"我打斷她，"王秀芬，我告訴你，這事沒完。"
"你……你想怎么樣？"
"該怎么樣就怎么樣。"我掛了電話。
我打車去了公司。雖然還在休假，但我需要找領導說明情況，可能需要請幾天假處理這件事。
領導聽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陳，這事你處理好。公司這邊不著急，你先把家里的事解決了。"
"謝謝王總。"
"不過我得提醒你。"王總嘆了口氣，"這種家庭糾紛，最好還是協商解決。真鬧上法庭，對誰都不好。"
"我知道，但他們欺人太甚。"
王總點點頭："你自己把握吧。對了，這次出差表現不錯，項目方很滿意。回頭我會安排你升職的事。"
這應該是個好消息，但我完全高興不起來。
走出公司，我突然想到一個人——我的大學同學李東。
他現在是個律師。
我給他打電話："李東，有空嗎？我想咨詢點事。"
"陳默？"李東的聲音很驚喜，"好久沒聯系了，在哪呢？"
"市區(qū)，你方便嗎？"
"方便，你來我律所吧。"
見到李東，已經是下午三點了。
他還是老樣子，戴著金邊眼鏡，一身筆挺的西裝，看起來很職業(yè)。
"說吧，什么事？"他給我倒了杯水。
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李東聽完，沉默了很久。
"陳默，你這事……挺棘手的。"他說。
"我知道，所以才來找你。"
"首先，如果能證明委托書是偽造的，那個過戶是可以撤銷的。"李東說，"但問題是，你妻子作為共有人，她確實有權處置自己的份額。"
"房管局的人也這么說。"
"其次，就算你把房子要回來了，你們的婚姻關系怎么辦？"李東看著我，"你還打算跟她過嗎？"
我愣了。
這個問題，我還真沒想過。
"我不知道。"我老實地說。
"那我建議你先想清楚這個。"李東說，"如果你決定離婚，那這個房產就是共同財產，需要分割。如果她堅持要給她弟弟，你可以要求折價補償。"
"如果我不想離婚呢？"
"那你就得說服她，把房子要回來。"李東停頓了一下，"但說實話，你岳母那邊怕是不會同意。"
我苦笑："是啊。"
"還有一個問題。"李東突然說，"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她們要這么做？"
"不就是偏心嗎？覺得兒子比女婿重要。"
"偏心到這個程度？"李東搖頭，"陳默，我干律師這么多年，見過很多家庭糾紛。一般的偏心，最多是多給點錢，多照顧一些。但像你這種，直接把女婿的房子過戶給兒子，這已經不是偏心了，這是有預謀的。"
我一愣："你是說……"
"我建議你好好查查，這里面可能還有別的事。"李東認真地說，"特別是你那個小舅子，他為什么急著要房子？"
這個問題，我還真沒細想。
04
從律所出來,我沒有立刻走，而是在樓下的咖啡廳坐下。
李東的話一直在我腦海里回蕩："這里面可能還有別的事。"
我點開手機,翻看和蘇晴的聊天記錄。
大部分都是日常對話："今天吃什么？""記得帶傘""想你了"。
很平常，看不出任何異樣。
我又翻看朋友圈。
蘇晴不怎么發(fā)朋友圈，最近的一條還是兩個月前，一張晚霞的照片，配文"愿你平安"。
我記得那天，我剛到西北，給她打電話報平安。
再往前翻，是三個月前，她和閨蜜的合照。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蘇晴笑得很開心，旁邊是她的閨蜜小雅。
對了，小雅！
小雅是蘇晴的高中同學，兩人關系很好。如果蘇晴有什么心事，肯定會跟小雅說。
我找到小雅的電話，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過去。
"喂？"小雅的聲音有點疑惑。
"小雅，我是陳默。"
"陳哥？"小雅似乎很意外，"你找我有事嗎？"
"我想問問，晴晴最近……有沒有跟你說什么？"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陳哥，你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知道了？"
"晴晴昨天晚上給我打電話，哭得很厲害。"小雅嘆了口氣，"她說你報警了，說她家里出事了。"
"她有沒有跟你說，為什么要把房子過戶給張凱？"
小雅又沉默了。
"小雅，你知道些什么，對不對？"我急了，"你告訴我，到底怎么回事？"
"陳哥……"小雅為難地說，"這是晴晴的家事，我不太好說。"
"求你了。"我的聲音有點哽咽，"我真的很想知道，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小雅沉默了很久，終于開口："陳哥，你知道張凱在外面欠錢嗎？"
我愣住了："欠錢？欠多少？"
"我也不太清楚具體數字，但聽晴晴說，挺多的。"小雅小聲說，"好像是賭博欠的，有人上門催債，還威脅要傷害他。"
我腦子嗡的一聲。
"王阿姨沒辦法，就想把房子過戶給張凱，讓他拿去抵債。"小雅繼續(xù)說，"晴晴一開始也不同意，但王阿姨說如果不幫張凱，他可能會出事。晴晴心軟，就……"
"就拿我的房子去給她弟還賭債？"我的聲音在發(fā)抖。
"對不起，陳哥……"小雅也哭了，"我也勸過晴晴，但她說那是她弟弟，她不能不管……"
我掛了電話。
原來是這樣。
不是什么偏心，不是什么要給張凱結婚準備，而是他賭博欠了債。
我突然想起一個多月前，蘇晴給我打電話，說張凱出了點事，需要錢。我當時在現場忙，沒多問，直接轉了兩萬過去。
原來那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我深吸一口氣，撥通了蘇晴的電話。
"陳默……"她的聲音很虛弱。
"張凱欠了多少錢？"我直接問。
她愣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的？"
"別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告訴我，到底欠了多少？"
"三十……三十多萬……"她小聲說。
"三十多萬？"我冷笑，"所以你們就想拿我的房子去抵債？"
"陳默，我……"
"蘇晴，我問你。"我打斷她，"你知道那套房子，我付了多少首付嗎？"
"三十萬……"
"對，三十萬。是我工作五年，一分一分攢出來的。"我的聲音在發(fā)抖，"然后你們?yōu)榱私o張凱還賭債，就把我辛辛苦苦攢的房子送出去了？"
"對不起……對不起……"她只會哭。
"我不想聽對不起。"我說，"你現在立刻，馬上，讓張凱出來見我。"
"他……他不敢見你……"
"不敢見我，是吧？"我冷笑，"行，那我就報警說他詐騙。"
"別！"蘇晴急了，"陳默，求你了，別報警，他真的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我覺得可笑，"賭博欠債，把姐夫的房子拿去抵債，這叫知道錯了？"
"他年輕，不懂事……"
"他二十三了！不是三歲！"我吼出來。
電話那頭傳來王秀芬的聲音："陳默，你少在那里叫喚。凱凱是我兒子，我愿意把房子給他，你管得著嗎？"
"王秀芬，那是我的房子！"
"你的？房本上不是寫著晴晴的名字？"王秀芬理直氣壯，"晴晴是我女兒，她愿意幫她弟弟，你憑什么攔著？"
"憑什么？就憑那是我的房子！"
"那又怎么樣？"王秀芬冷笑，"你不就是個女婿嗎？在我們家，女婿算什么東西？"
那一刻,我清楚地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好。"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既然你們這么說，那我也沒什么好說的了。"
"你想怎么樣？"王秀芬警惕地問。
"我會通過法律途徑，把屬于我的東西拿回來。"我一字一句地說，"另外，我會起訴張凱詐騙，起訴你們偽造文件。"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我掛了電話。
我坐在咖啡廳里,看著窗外的夜色，突然覺得很冷。
五年的感情，三年的婚姻，原來在他們眼里，我就是個外人，就是個可以隨便犧牲的工具。
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默默，聽說你回來了？怎么不跟媽說一聲？"
聽到媽媽的聲音，我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媽……"我哽咽了。
"怎么了？"媽媽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媽，我……"
"你別哭，慢慢說。"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事情告訴了她。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默默，你聽媽說。"媽媽的聲音很平靜，"這個婚，不能過了。"
我愣了："媽……"
"這樣的人家，你留在那里就是受罪。"媽媽嘆了口氣，"媽知道你重感情，但是孩子，感情不能當飯吃。她既然能為了她弟弟騙你，以后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可是……"
"沒有可是。"媽媽的聲音很堅定，"你把房子要回來，跟她離婚。媽和你爸支持你。"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媽媽說得對。
這個婚，不能過了。
05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派出所。
李警官看到我，點了點頭："陳先生，來得正好，筆跡鑒定結果出來了。"
我心里一緊："怎么樣？"
"委托書上的簽名，確實不是你本人簽的。"李警官把鑒定報告遞給我，"從筆跡特征來看，簽名是模仿你的字跡，但可以明確判定為偽造。"
我松了一口氣。
"這樣的話，我們會正式立案調查。"李警官說，"你需要指認一下，這個簽名最有可能是誰偽造的。"
"我妻子，蘇晴。"我說，"她平時經常看我簽字，最熟悉我的筆跡。"
李警官記錄下來："我們會傳喚她來做筆錄。"
"李警官，我還想舉報一件事。"我頓了頓，"我小舅子張凱,他賭博欠債。"
李警官抬起頭："你有證據嗎？"
"我可以提供線索。"我說，"他欠了三十多萬賭債，債主上門催過債。具體情況,我妻子知道。"
"好，我記下了。"李警官點點頭，"我們會調查的。"
從派出所出來，我直接去了法院，遞交了離婚訴訟書。
工作人員接過材料："您是協議離婚還是訴訟離婚？"
"訴訟離婚。"我說，"財產分割有爭議。"
"那您需要填寫這些表格……"
我花了一上午的時間，把所有的材料準備好。
中午，我接到了李東的電話。
"陳默，房子的事，我?guī)湍悴榱艘幌隆?李東說，"你那個小舅子，可能麻煩大了。"
"怎么說？"
"他不光欠了賭債，還用你的房子去抵押貸款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什么？"
"我有個朋友在銀行工作，我托他查了一下。你那套房子，在過戶給張凱之后，立刻就被抵押給了一家小貸公司。"李東的聲音很嚴肅，"貸款金額是五百萬。"
"五百萬？！"我簡直不敢相信，"那套房子才值三百多萬，怎么能貸五百萬？"
"所以肯定有貓膩。"李東說，"我懷疑他們是做了假評估,或者和小貸公司有什么勾結。"
我渾身發(fā)冷。
"陳默，這事比你想的嚴重多了。"李東說，"如果真的有詐騙或者套路貸的情況，張凱和那家小貸公司都要承擔法律責任。"
"那我的房子呢？"
"如果能證明抵押貸款是基于非法過戶,那抵押是無效的，房子還是你的。"李東說，"但現在的問題是，那五百萬不知道去哪了。"
"什么意思？"
"就是說，張凱拿到這五百萬之后，錢的去向不明。"李東停頓了一下，"我建議你，讓警方介入調查資金流向。"
我掛了電話，立刻又給李警官打過去。
"李警官，我有新的情況要舉報……"
當天下午，王秀芬、蘇晴和張凱都被傳喚到派出所。
我也在，但我們在不同的房間。
透過審訊室的玻璃，我看到王秀芬坐在椅子上，表情很緊張。蘇晴低著頭，一直在擦眼淚。
張凱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翹著二郎腿。
李警官先問話的是蘇晴。
"蘇女士，這份委托書上的簽名，是你偽造的嗎？"
蘇晴抬起頭，眼睛紅腫："是……是我寫的……"
"你知道偽造簽名是違法的嗎？"
"我知道……"她哭出聲，"可是我媽說，只是走個手續(xù)，不會有事的……"
"你媽讓你這么做的？"
"對……"蘇晴點頭，"我媽說，房本上有我的名字，我有權處理。只要我同意，就沒問題……"
李警官又問："那你知道，房子過戶給張凱之后，他用來抵押貸款了嗎？"
蘇晴愣了："什么？"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蘇晴搖頭，"我媽說，只是把房子過戶給我弟，讓他有個住的地方……"
"那五百萬的抵押貸款，你確實不知情？"
"五百萬？"蘇晴的臉色唰地白了，"怎么會有五百萬？"
看著她震驚的表情，我突然意識到，她可能真的不知道。
她只是被王秀芬利用了。
接下來問話的是王秀芬。
"王女士，房子過戶給你兒子之后，他用來抵押貸款了，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王秀芬矢口否認。
"那這個。"李警官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抵押貸款的申請表,上面有你的簽字。"
王秀芬臉色變了："這……這是凱凱讓我簽的，我不知道是什么……"
"你簽字的時候，沒看內容？"
"我……我不識字……"王秀芬支支吾吾。
"不識字？"李警官冷笑，"那房產過戶的時候，你怎么知道該簽哪里？"
王秀芬說不出話來。
最后是張凱。
"張凱，你用房子抵押貸款的五百萬，去哪了？"
"還債了。"張凱不以為然地說。
"還誰的債？"
"我欠的債。"
"欠了多少？"
"三十多萬。"
"三十多萬，你貸了五百萬？"李警官盯著他，"剩下的四百多萬呢？"
張凱愣了一下："我……我花了……"
"花在哪了？"
"買東西……吃飯……"張凱說不出來。
"一個月時間，花四百多萬？"李警官拍了拍桌子，"張凱，你最好老實交代，不然性質會更嚴重。"
張凱終于怕了："我……我被騙了……"
"怎么被騙的？"
"我在網上認識一個人，他說可以幫我翻本……"張凱聲音越來越小，"我就把錢轉給他了……"
"轉了多少？"
"四百萬……"
審訊室里陷入沉默。
李警官揉了揉太陽穴："你真是……算了，這個情況我們會調查。"
走出派出所，天已經黑了。
我站在門口，點了根煙。
剛抽了兩口，蘇晴走了出來。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走過來："陳默……"
"別叫我。"我往旁邊挪了挪。
"陳默，我真的不知道我弟會拿房子去貸款……"她哭著說，"我以為只是過戶給他，讓他有個住處……"
"所以你就背著我偽造簽名？"我冷冷地說。
"我……我是被逼的……"她抓著我的衣袖，"我媽說如果不幫我弟，他會出事……"
"那我呢？"我甩開她的手，"我出事了你管嗎？"
"我……"她說不出話來。
我掐滅煙頭："蘇晴，我已經遞交離婚訴訟書了。"
她整個人僵住了："什么？"
"這個婚，我不過了。"我看著她，"你們一家人，好好過吧。"
"陳默，不要……"她想拉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別碰我。"
說完，我轉身離開。
身后傳來她的哭聲，但我沒有回頭。
走出幾十米，我接到了李警官的電話。
"陳先生，有個情況我需要告訴你。"李警官的聲音很嚴肅，"我們調查了那家小貸公司，發(fā)現它涉嫌套路貸，已經被好幾個受害人舉報了。"
我心里一沉："那我的房子……"
"你的房子，抵押手續(xù)存在重大瑕疵，是可以撤銷的。"李警官說，"但是，那個小貸公司的老板跑路了，現在聯系不上。"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房子你能要回來，但那五百萬，可能很難追回了。"
我閉上眼睛。
"還有一件事。"李警官頓了頓，"張凱說他把錢轉給了一個網友，但那個網友的賬號已經注銷了。我們懷疑，他可能遇到了網絡詐騙。"
"他活該。"我冷冷地說。
"我理解你的心情。"李警官嘆了口氣，"但從法律角度，他也是受害者。"
"他是受害者？"我冷笑，"那我是什么？"
李警官沉默了。
"李警官，我只想知道，我的房子能要回來嗎？"
"能。"李警官肯定地說，"過戶手續(xù)存在偽造，抵押手續(xù)存在瑕疵，都是可以撤銷的。你只需要走法律程序。"
"需要多久？"
"快的話，兩三個月。"
"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仰頭看著天空。
夜空中星星很少，整個城市都籠罩在霧霾里。
我突然想起五年前,第一次和蘇晴約會的那個晚上。
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我們在江邊散步,她說："陳默，你說我們以后會怎么樣？"
"會很幸福。"我拉著她的手，"我會努力工作，給你買房子，給你一個家。"
"那如果我們吵架了呢？"
"不會的。"我笑著說，"我會讓著你。"
她靠在我肩上："陳默，你對我真好。"
可現在，這些都成了笑話。
我以為給了她一個家，可她轉手就把家送給了別人。
我以為會讓著她一輩子,可她從來沒有為我考慮過。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喂？"
"是陳默嗎？"對方是個男人的聲音，很粗獷。
"我是，你哪位？"
"我是討債公司的。"那人冷笑，"你小舅子張凱還欠我二十萬，你是他姐夫，這個錢你得還。"
我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你搞錯了，我跟他沒關系。"
"怎么沒關系？你是他姐夫！"
"我在辦離婚。"我說，"以后他欠的債，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你……"對方愣了。
我直接掛了電話，把號碼拉黑。
又是一個電話打進來。
"陳默，救救凱凱吧……"是王秀芬的聲音，"他真的知道錯了……"
"王秀芬，你聽好了。"我冷靜地說，"從現在開始，張凱的事跟我沒有任何關系。我會把房子要回來，會跟蘇晴離婚，會讓你們?yōu)樽约鹤龅氖赂冻龃鷥r。"
"陳默，你不能這么絕情……"
"絕情？"我冷笑，"你們對我做的事，才叫絕情。"
我掛了電話。
站在街頭，看著萬家燈火，我突然覺得很輕松。
以為這三個月的出差是為了更好的生活，卻沒想到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以為回家是溫暖的港灣，卻發(fā)現家早就被人占了。
但沒關系。
從今天開始，我要把屬于我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回來。
我拿出手機，給李東發(fā)了條信息："李東，離婚訴訟，我要爭取最大的利益。房子必須歸我，她一分錢都別想拿。"
李東很快回復："收到。"
然后我又給李警官發(fā)了條信息："李警官，我要追究他們偽造文件的法律責任，一個都不放過。"
發(fā)完信息，我深吸了一口氣。
從明天開始，這將是一場硬仗。
但我已經準備好了。
06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李警官的電話。
"陳先生，你馬上來一趟派出所。"
"出什么事了？"
"張凱昨晚試圖離開本市，在高速路口被我們攔下了。"李警官的聲音很嚴肅，"他隨身攜帶了大量現金和幾張銀行卡。"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跑？"
"看樣子是。"李警官說，"更重要的是，我們在他身上搜出了一份合同，你最好過來看看。"
二十分鐘后，我趕到了派出所。
李警官把一份合同遞給我："你看看這個。"
我接過來，標題是《房產抵押借款合同》。
甲方是張凱，乙方是一家名叫"鑫盛投資咨詢公司"的企業(yè)。
合同上寫著：甲方以位于XX路XX號的房產作為抵押，向乙方借款人民幣伍佰萬元整……
我往下看，手開始發(fā)抖。
合同上明確寫著：如甲方無法按期還款，乙方有權處置抵押房產……
"這家鑫盛公司，我們查過了。"李警官說，"它是個皮包公司，注冊地址是個民宅，法人代表查無此人。"
"套路貸？"
"很有可能。"李警官點頭，"更關鍵的是，你看合同的日期。"
我看向日期：過戶后的第三天。
"也就是說，他們早就計劃好了。"李警官說，"過戶、抵押、貸款，一氣呵成。"
我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王秀芬也參與了？"
"我們正在調查。"李警官翻開筆錄本，"但從目前的情況看，王秀芬至少是知情的。"
"她簽了抵押合同的擔保人。"旁邊的小王警官補充道。
我深吸一口氣："她們是一起設的局。"
"很有可能。"李警官看著我，"陳先生，我需要再問你幾個問題。你出差前，有沒有簽過什么文件？"
"沒有，我很確定。"
"那你妻子有沒有讓你在空白紙上簽過名？"
我愣了一下，努力回憶。
突然，一個場景閃進腦海。
出差前兩天，蘇晴說公司要她簽個勞動合同，讓我?guī)兔纯础Ｎ耶敃r在收拾行李，她把一疊紙遞給我："你在這里簽個字，證明你看過了。"
我隨手就簽了，根本沒仔細看。
"有……"我喃喃道，"出差前，她讓我在一份所謂的勞動合同上簽了字……"
李警官和小王對視一眼："那份合同，你還記得具體內容嗎？"
"我……我沒仔細看……"我懊惱地說，"就隨手簽了。"
"很可能就是那次。"李警官說，"她拿著你的簽名，偽造了委托書。"
我閉上眼睛，心里全是悔恨。
"陳先生，"李警官繼續(xù)說，"從目前掌握的情況看，這是一起有預謀的詐騙案。"
"詐騙？"
"對。"李警官把材料攤開在桌上，"你看，時間線非常清楚：你出差前，她們讓你簽字；你出差第二個月，她們辦理過戶；過戶后第三天，立刻抵押貸款；貸款到賬后，錢就不知去向了。"
"這是一條完整的犯罪鏈條。"小王說。
我盯著那些材料，手攥成了拳頭。
"那現在怎么辦？"
"我們會繼續(xù)調查。"李警官說，"重點是追查那五百萬的去向，還有'鑫盛公司'背后的實際控制人。"
"我的房子呢？"
"房子你肯定能要回來。"李警官肯定地說，"過戶和抵押都是基于偽造文件，法院會判決撤銷的。"
我松了口氣。
"但是……"李警官話鋒一轉，"如果那五百萬追不回來，張凱和王秀芬可能要承擔刑事責任。"
"活該。"我冷冷地說。
"你妻子呢？"李警官看著我，"從目前的證據看，她也參與了偽造簽名。"
我沉默了。
雖然憤怒，雖然心寒，但蘇晴畢竟是我愛過的人。
"她……"我艱難地開口，"她應該只是被她媽利用了……"
"那要看具體情況。"李警官說，"如果能證明她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脅迫，可能會從輕處理。"
"我想見見她。"
李警官點點頭："可以，她現在在隔壁房間。"
蘇晴坐在審訊室里，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睛腫得像桃子。
看到我進來，她猛地站起來："陳默……"
"坐下。"我在她對面坐下。
她慢慢坐下，手指不停地絞著衣角。
"蘇晴，我問你，"我盯著她，"你是什么時候知道你媽要過戶房子的？"
她低著頭："兩個月前……"
"那時候我剛出差半個月。"
"對……"她聲音很小，"我媽突然跟我說，凱凱欠了錢，需要用房子抵債。"
"然后呢？"
"我不同意，我們吵了一架。"蘇晴抬起頭，眼淚又流了下來，"但我媽說，如果不幫凱凱，他會被打死的……"
"所以你就答應了？"
"我……"她哽咽了，"陳默，那是我弟弟，我不能看著他出事……"
"那我呢？"我的聲音在發(fā)抖，"我是你老公，你怎么就能看著我被騙？"
"我沒想到會這樣……"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媽說只是過戶，不會有別的事……我真的不知道她會拿去貸款……"
"那份委托書，你簽的時候知道是假的嗎？"
她點了點頭。
"知道還簽？"
"我媽逼我的……"她抓著我的手，"陳默，我真的很害怕，我媽說如果不簽，凱凱就完了，我們家就完了……"
我甩開她的手："你們家完了，我就該犧牲？"
"對不起……對不起……"她只會說這句話。
我深吸一口氣："出差前，你讓我在勞動合同上簽字，那其實不是勞動合同，對嗎？"
她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是……是我媽讓我這么做的……她說需要你的簽名樣本……"
"所以從那時候，你們就計劃好了。"我冷笑，"蘇晴，你演技真好，那段時間每天視頻，你笑得那么自然，我竟然一點都沒看出來。"
"我不想騙你的……"她趴在桌上痛哭，"可我媽說，如果你知道了，肯定不會同意……"
"廢話！"我拍了桌子，"那是我的房子！我辛辛苦苦攢了五年的房子！你們憑什么拿去給張凱還債？"
她被我嚇到了，縮在椅子上發(fā)抖。
我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蘇晴，我最后問你一個問題。"我看著她，"如果重來一次，你還會這么做嗎？"
她愣住了，咬著嘴唇不說話。
過了很久，她小聲說："如果我不幫我弟，他真的會出事……"
我笑了，很悲涼的笑。
"我明白了。"我站起來，"你永遠不會覺得自己錯了，對吧？在你心里，你弟弟永遠比我重要。"
"不是的……"
"夠了。"我打斷她，"離婚協議書我已經遞交了，你好自為之吧。"
走出審訊室，我靠在墻上，腿有些發(fā)軟。
李警官走過來："陳先生，你沒事吧？"
"沒事。"我勉強笑了笑，"李警官，那五百萬，查到去向了嗎？"
"有點眉目了。"李警官說，"我們調取了張凱的銀行流水，發(fā)現他確實轉了四百萬到一個賬戶，但那個賬戶的戶主信息是假的。"
"那剩下的一百萬呢？"
"被王秀芬取走了。"李警官看著我，"她在貸款到賬后的第二天，取了一百萬現金。"
我愣住了："她取錢干什么？"
"這正是我們要調查的。"李警官說，"她說是替張凱還債，但債主是誰，她又說不清楚。"
"也就是說，這一百萬可能被她私吞了？"
"有這個可能。"李警官點頭，"我們已經申請凍結了她的銀行賬戶，如果她名下有財產，會一并查封。"
我深吸一口氣："盡快查清楚吧，我想知道真相。"
走出派出所，我給李東打了電話。
"李東，有新情況。"我把剛才了解到的都告訴了他。
李東聽完，沉默了一會："陳默，這事比我想的還要復雜。"
"怎么說？"
"如果王秀芬真的私吞了一百萬，那她涉嫌侵占罪。"李東說，"加上偽造文件、詐騙，她面臨的刑期可不短。"
"那蘇晴呢？"
"看她的參與程度。"李東說，"如果能證明她是被脅迫的，可能判得輕一些。但偽造簽名是實錘，肯定逃不掉法律責任。"
"張凱呢？"
"他是主謀之一，而且還拿著錢跑路，這性質就更惡劣了。"李東停頓了一下，"陳默，說實話，他們一家子，這次可能都要進去。"
我沒說話。
理智告訴我，他們活該，他們應該受到懲罰。
可情感上，蘇晴畢竟是我愛過的人……
"陳默，你在猶豫什么？"李東似乎聽出了我的心思，"她騙了你，傷害了你，你還要心軟嗎？"
"我……"
"聽我說。"李東打斷我，"你現在心軟，對誰都沒有好處。該追究的法律責任必須追究，該拿回的財產必須拿回。否則，你這輩子都會后悔的。"
我閉上眼睛："我知道。"
"那就別想太多。"李東說，"你要做的，就是配合警方調查，提供所有的證據，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掛了電話，我站在路邊，看著川流不息的車輛。
手機又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陳默？"是個女人的聲音，很陌生。
"你哪位？"
"我是張凱的女朋友，我叫小美。"那女人說，"我聽說你要告他，我有些事想跟你說。"
我愣了一下："張凱還有女朋友？"
"對……"小美的聲音有些哽咽，"陳哥，我知道張凱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但他真的是被騙了……"
"被騙？"我冷笑，"他拿我的房子去貸款，這也叫被騙？"
"不是的，陳哥……"小美急忙說，"你聽我說，那個'鑫盛公司'，其實是他媽介紹的……"
我渾身一震："你說什么？"
"王阿姨……"小美聲音發(fā)抖，"她認識那個公司的老板，說可以搞到低息貸款……"
07
我讓小美把地址發(fā)給我，一個小時后，我們在一家咖啡館見面。
小美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樸素，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陳哥，謝謝你愿意見我。"她坐下后，手一直在發(fā)抖。
"說吧，到底怎么回事。"我直接開門見山。
小美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我和張凱是去年認識的，他那時候在送外賣，我們……我們在一起了。"她低著頭，"后來他欠了錢，我勸過他別賭了，但他不聽。"
"今年三月，他突然跟我說，他媽有辦法搞到一筆錢，可以把債還上，還能剩下不少。"小美說，"我問他什么辦法，他說是他媽認識一個老板，可以低息貸款。"
"低息貸款？"我皺眉，"用什么抵押？"
"他說用他姐姐的房子。"小美抬起頭看著我，"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問他姐姐知道嗎，他說他媽會搞定的。"
我心里一沉。
"后來呢？"
"后來他就天天不在家，說在辦手續(xù)。"小美繼續(xù)說，"四月中旬，他突然拿回來一大筆錢，說是貸款下來了。"
"五百萬？"
"我不知道具體多少，但確實很多。"小美說，"他數都數不過來，用一個黑色的旅行袋裝著。"
"然后呢？"
"他說要先還債，然后我們倆可以去旅游，還可以開個店。"小美眼淚流了下來，"我真的以為……以為我們可以過上好日子了……"
"但那天晚上，他接了個電話，臉色就變了。"
"誰的電話？"
"我不知道，他接完就出去了，一夜沒回來。"小美抽泣著，"第二天回來，他跟我說，錢被人騙走了。"
"怎么騙的？"
"他說電話里那個人，說可以幫他把錢'洗白'，還能翻倍。"小美說，"張凱就按照對方說的，把錢轉到了一個賬戶。結果轉完，人就聯系不上了。"
我冷笑："他是真蠢還是裝蠢？"
"我也罵過他……"小美哭出聲，"但已經晚了，錢找不回來了……"
"那他媽呢？王秀芬當時在干什么？"
"王阿姨知道錢被騙后，大發(fā)雷霆，打了張凱一巴掌。"小美說，"但她說，事情已經這樣了，只能想辦法補救。"
"怎么補救？"
"王阿姨說，錢的事先瞞著你，等你回來再說。"小美看著我，"她還說，就算你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樣，因為過戶手續(xù)是合法的。"
我握緊了拳頭。
"陳哥，我知道這些不能彌補什么。"小美哽咽著，"但我想告訴你，張凱其實也是受害者……他被他媽利用了……"
"利用？"我盯著她，"小美，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張凱明知道那是我的房子，還去貸款，這叫被利用？"
"他……他是被逼的……"小美為難地說。
"怎么被逼的？"
小美咬著嘴唇，猶豫了很久，終于開口："王阿姨說，如果不這么做，就讓張凱坐牢。"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張凱之前欠的那三十多萬賭債……"小美聲音越來越小，"其實是王阿姨幫他還的。"
"王秀芬?guī)退€的？"
"對。"小美點頭，"但王阿姨說，這錢是她借的，有借條。如果張凱不按她說的做，她就去報警，說張凱詐騙她的錢。"
我倒吸一口涼氣。
"所以……"我喃喃道，"從一開始，這就是王秀芬設計好的局？"
小美沒有說話，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靠在椅背上，腦子一片混亂。
"那蘇晴呢？她知道這些嗎？"
"我不確定……"小美說，"但我聽王阿姨打電話，好像是在勸蘇晴姐配合……"
我閉上眼睛。
原來從頭到尾，我都是一個局中人。
王秀芬先是讓張凱欠債，然后用債務要挾他，讓他配合演這出戲。
而蘇晴……她到底是被迫的，還是也參與了？
"陳哥，還有一件事……"小美猶豫了一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王阿姨取走的那一百萬……"小美咬著嘴唇，"她說是要給自己養(yǎng)老用的。"
我猛地睜開眼睛："什么？"
"張凱跟我提過一次，說他媽覺得自己一把年紀了，該為自己打算了。"小美小聲說，"所以那一百萬，她應該是藏起來了。"
我徹底明白了。
王秀芬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幫張凱還債，她只是借著這個名義，想方設法把我的房子變現，然后中飽私囊。
"小美，你愿意把這些告訴警方嗎？"我看著她。
她愣了一下："如果我說了，張凱會不會判得更重？"
"不會。"我說，"恰恰相反，如果能證明他是被王秀芬脅迫的，他可能會減刑。"
小美咬著嘴唇，糾結了很久，最后點了點頭："好，我說。"
我立刻給李警官打電話，把情況簡單說了一下。
"陳先生，你讓那位女士到派出所來一趟，我們需要詳細了解情況。"李警官說。
掛了電話，我看著小美："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陳哥，我只是希望……"她哭了，"希望張凱能吃一塹長一智，以后別再被他媽利用了……"
我沒有說話。
張凱這種人，就算這次被判了，出來后還是會繼續(xù)啃老，繼續(xù)被他媽操控。
這樣的家庭，沒救了。
送小美去派出所后，我一個人坐在車里，掏出手機，看著和蘇晴的聊天記錄。
最后一條信息，是她發(fā)的："陳默，我們真的不能再商量一下嗎？"
我沒有回復。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后還是點開了她的電話。
響了很久，她才接通。
"陳默……"她的聲音嘶啞。
"蘇晴，我問你最后一次。"我深吸一口氣，"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媽從一開始就是在騙你弟弟，騙你，也騙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
"你說話。"我的聲音有些顫抖，"你如果真的不知道，我可以在法庭上為你求情。但你要是知道，你就是共犯。"
沉默了很久很久。
終于，她開口了："陳默，如果我說我知道一點，但不知道全部，你信嗎？"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什么意思？"
"我媽跟我說過，要用房子貸款。"蘇晴哭著說，"但她說貸完款就還，不會有事的……"
"然后呢？"
"然后我弟錢被騙了，我媽說沒辦法了，只能瞞著你……"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我當時也慌了，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所以你就選擇繼續(xù)瞞著我？"
"我……我害怕……"她哽咽，"我害怕你知道后會跟我離婚……"
"可你現在還不是要離婚？"我冷笑，"蘇晴，你不覺得可笑嗎？你瞞著我，騙我，傷害我，然后又怕我離開你？"
"對不起……"
"別說對不起。"我打斷她，"你告訴我，你媽藏的那一百萬，你知道在哪嗎？"
她又沉默了。
"蘇晴，你要是還有一點良心，就告訴我。"我的聲音在發(fā)抖，"那是我的錢，是我辛辛苦苦攢的錢，你媽憑什么拿走？"
"我……我不知道……"她小聲說。
"你是不知道，還是不想說？"
"我真的不知道……"她哭出聲，"我媽什么都不跟我說……"
我深吸了一口氣："好，我知道了。"
"陳默，求你了……"她突然說，"求你別告我媽，她年紀大了，進去會出事的……"
我愣住了。
"你說什么？"
"我媽她心臟不好，如果進去了……"蘇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陳默，我求你了，你就當為了我們這幾年的感情，放過我媽吧……"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在蘇晴心里，她永遠是向著她媽的。
哪怕她媽做了多么過分的事，哪怕她媽傷害了多少人，她都會選擇護著她。
而我，永遠只是個外人。
"蘇晴，我們離婚吧。"我平靜地說。
"陳默……"
"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這個名字。"我打斷她，"從今天開始，我們再無關系。"
我掛了電話。
坐在車里，看著窗外的夜色，我突然覺得很累。
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我以為愛可以跨越一切，可以包容一切。
但現實告訴我，有些東西，是愛無法彌補的。
比如三觀，比如原則，比如底線。
手機響了，是李警官。
"陳先生，那位小美女士的筆錄我們已經做完了。"李警官說，"她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我們會重點調查王秀芬的銀行賬戶和資金去向。"
"好的，謝謝你。"
"另外，"李警官停頓了一下，"我們在張凱的手機里發(fā)現了一些聊天記錄，是他和他媽的。如果你方便，明天可以來看一下。"
"好，我明天過去。"
掛了電話，我啟動車子，開向父母在老家的方向。
是時候回去了。
這個城市，已經沒有什么值得我留戀的了。
08
第二天上午，我趕到派出所。
李警官把我?guī)У揭婚g辦公室，小王警官已經在里面等著了。
"陳先生，你看看這些。"李警官打開一臺電腦，上面是張凱和王秀芬的微信聊天記錄。
我湊近屏幕。
【2024年3月15日】
王秀芬：凱凱，你姐夫出差了嗎？
張凱：走了，今天上午的飛機。
王秀芬：好，明天我們去辦過戶。
張凱：媽，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王秀芬：有什么問題？房本上有你姐名字，她同意就行。
張凱：可是姐夫回來肯定會鬧啊……
王秀芬：鬧什么鬧？木已成舟，他能怎么樣？
我的手攥緊了。
繼續(xù)往下翻。
【2024年3月20日】
張凱：媽，過戶手續(xù)辦好了。
王秀芬：好，明天我?guī)闳ヒ妭€人。
張凱：誰啊？
王秀芬：能幫我們貸款的人，你別多問，聽我的就行。
【2024年3月22日】
張凱：媽，那個老板說可以貸五百萬，但利息很高……
王秀芬：管他高不高，先拿到錢再說。
張凱：可是以后還不上怎么辦？
王秀芬：房子又不是你的，你怕什么？
看到這條，我的手抖了。
"繼續(xù)看。"李警官說。
【2024年4月5日】
張凱：媽，錢到賬了！
王秀芬：多少？
張凱：五百萬，一分不少！
王秀芬：好，你把一百萬轉給我。
張凱：媽，你要這么多錢干什么？
王秀芬：給你留后路，別問了。
【2024年4月6日】
張凱：媽，我被騙了……
王秀芬：什么？！
張凱：那個人說可以幫我錢生錢，我就把錢轉給他了……現在聯系不上了……
王秀芬：你個廢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