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有句老話說得好，這世上最說不清楚的事兒，一個是命，一個是緣。
有些人找了一輩子都碰不上對的人，有些人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偏偏就遇上了。可誰又能說得準，你遇上的那個人，到底是你的福，還是你這輩子最大的劫？
我叫周建國，今年五十二。接下來要說的這些事，我藏了二十六年，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從哪兒開口。
2009年冬天，臘月十四，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那一天。
那天一大早，天還沒徹底亮，我就醒了。秀蘭還窩在被子里，頭發散在枕頭上，睡得很沉。我側過身看她，四十多歲的人了，臉上的皺紋比以前多了些，但我看著還是順眼。
我伸手把她額頭上一縷頭發撥到耳后，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聲，往我這邊靠了靠，手搭在我胸口上。
"別鬧……再睡會兒……"
我笑了笑，摟著她又躺了一會兒。這種日子，平淡得像白開水，可我覺得踏實。二十六年了，從我把她撿回來那天起，我們就是這么過的。
我起來做早飯，下了兩碗面條，臥了兩個荷包蛋。秀蘭穿著棉拖鞋出來，接過碗，安安靜靜地坐在我對面吃。
她一直是這樣，話不多，做事麻利，從來不跟我吵架。
我剛把碗筷收到水池里，門就被敲響了。
"咚咚咚——"
不是一般鄰居敲門的那種聲音，又急又重，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勁兒。
我擦了擦手，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兩男一女，都穿著深色制服。最前面那個男的三十來歲，手里舉著一個證件。
"你好，請問你是周建國嗎？"
"是我，啥事？"
"我們是市公安局的，想了解一些情況。"他說著，目光越過我的肩膀，看向了屋子里面，"請問……你妻子在家嗎？"
我心里"咯噔"一下，說不上來為什么，就是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老婆？找她干啥？"
"我們在調查一起案件，需要核實一些信息。"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身后傳來"哐當"一聲——秀蘭手里的搪瓷杯掉在了地上。
我回頭看她，她整個人僵在那兒，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干凈，白得像一張紙。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門口那幾個人，嘴唇在發抖，像是見了鬼。
我從來沒見過她這個樣子。
二十六年了，她在我面前哭過、笑過、半夜做噩夢尖叫過，但從來沒有露出過這種表情——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秀蘭，你咋了？"我幾步走過去，抓住她的手，冰涼冰涼的。
她沒回答我，只是死死地攥住我的胳膊，指甲掐進了我的肉里。
那個年輕警察看著秀蘭的反應，跟旁邊的女警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后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老照片，黑白的，已經泛黃了，邊角都卷起來了。照片上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扎著兩條辮子，笑盈盈地站在一棵大樹底下。
他把照片遞到秀蘭面前："這個人，你認識嗎？"
秀蘭渾身劇烈地抖了一下，像是被電擊了一樣。
她松開了我的胳膊，慢慢地伸出手，接過那張照片。盯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為時間都停了。
然后，她開口說了一句話。
不是我們平時說的話。
是一種我從來沒聽她說過的、帶著濃重南方口音的方言。
那一刻，我感覺腳下的地面裂開了一道縫。
我身邊這個女人，跟我過了二十六年、給我生了兒子、夜里摟著我睡覺的這個女人——
她到底是誰？
警察沒有強行帶人走，但說下午必須去一趟局里。
門關上之后，屋子里安靜得可怕。
秀蘭坐在床邊，一動不動。我站在她面前，胸口堵得慌，像是有塊石頭壓在上面。
"秀蘭，你跟我說實話。"我蹲下來，雙手捧著她的臉，逼她看著我，"剛才那張照片上的人，到底是不是你？"
她的眼淚無聲無息地淌下來，順著我的手指往下流。
"建國……"她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會不會……不要我了？"
這句話像把刀扎在我心口上。
"說什么渾話！"我把她摟進懷里，她整個人都在發抖，像是一片快被風吹走的葉子，"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我老婆，誰也別想把你從我這兒帶走。"
她把臉埋在我胸口，哭得渾身抽搐。
我抱著她，聞著她頭發上熟悉的皂角味，腦子里卻亂成了一鍋粥。
二十六年了。
她跟我說她叫秀蘭，沒有家，沒有親人，什么都不記得了。我信了。我不光信了，我還把她當成了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可是剛才那一瞬間，她說出那句南方話的時候，我突然意識到——
我可能從來都不了解她。
那天下午，我陪秀蘭去了公安局。
一間小會議室里，除了上午來的那三個警察，還多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刑警。他姓陳，看著有五十多歲，面相很嚴肅，桌上擺了一摞厚厚的檔案。
"周建國同志，先別緊張。"老陳給我倒了杯水，"今天叫你們來，是因為一個塵封了二十六年的案子，最近有了新線索。"
他翻開檔案，抽出幾張紙，推到我面前。
"1983年4月，南方沿海地區發生了一起重大拐賣案件。一個犯罪團伙在短短三個月內，拐賣了十七名年輕女性。其中大部分人后來被解救，但有三個人始終沒有找到。"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秀蘭身上。
"其中一個失蹤者叫林婉清，1983年失蹤時年僅十七歲。她的父親是當地有名的實業家，家境殷實。失蹤后，她的家人傾家蕩產地找了她二十六年。"
我的手開始發抖。
老陳從檔案里又拿出一張照片——跟上午那張一模一樣的照片，只不過這張更清晰一些，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
"婉清，十七歲生辰。"
"去年，全國公安系統聯網了DNA數據庫。林婉清的母親年年采血入庫，今年終于比對上了——"
老陳看著秀蘭，一字一句地說：
"比對結果顯示，你們的兒子周洋，與林家的DNA呈直系親屬關系。也就是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