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我臉上，時間顯示凌晨一點二十三分。
我側身看向旁邊，周凱睡得很沉，呼吸均勻。他側躺著，一只手搭在我腰上，掌心的溫度透過睡衣傳過來。結婚三年，這個姿勢我已經熟悉到可以閉著眼睛知道他的手會放在哪里。
我又看了眼手機。表妹林小雨發來的消息還停在屏幕上："姐，我真的走投無路了，能不能先借我兩萬？我下個月發工資就還你。"
這已經是她這個月第三次找我借錢。
上次是說房租到期，再上次是說公司壓工資。我都給了，一共三萬。每次她都說下個月還，但下個月她總有新的理由。
我嘆了口氣，準備回復她明天再說，周凱的手機突然在床頭柜上震動起來。
他沒醒。我伸手把手機拿過來，想關掉聲音。
屏幕上跳出一條微信消息，發信人備注是"小雨"。
我愣了一下。
消息內容只有兩個字："到了嗎？"
凌晨一點半，我表妹在問我老公"到了嗎"。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周凱翻了個身，手從我腰上滑下去，嘴里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夢話。
我把他的手機放回原處，關掉自己的手機屏幕，閉上眼睛。
黑暗里，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很慢，像有什么東西正在慢慢下沉。
01
早上七點，周凱的鬧鐘準時響起。
他迷迷糊糊地關掉鬧鐘，轉頭看見我已經醒了，愣了一下："你今天不用上班？"
"醒得早。"我坐起來，"我去做早飯。"
廚房里，我把面包放進烤箱，機械地煎著雞蛋。手機又震動了，還是林小雨。
"姐，你看到消息了嗎？我真的很急。"
"房東今天就要來收房，我現在住的地方要被收回去了。"
"姐你就幫幫我吧，我真的沒辦法了。"
三條消息接連跳出來。
我把雞蛋鏟到盤子里，想起昨晚那條"到了嗎"。
周凱洗漱完出來，圍著圍裙準備幫我端盤子。他看見我拿著手機發呆，湊過來："怎么了？"
"小雨又找我借錢。"我把手機遞給他，"你說我該不該給？"
他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但很快就松開了："你自己決定吧，她是你表妹。"
"可是她上個月借的錢還沒還。"
"那就等她還了再說。"周凱拍拍我的肩，"別想太多，先吃早飯。"
吃飯的時候，我一直在想昨晚的事。
周凱的手機就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我想拿起來看看，但又覺得這樣做太不信任人了。
"我今天可能會晚點回來。"周凱突然說，"公司有個項目要趕。"
"哦。"我點點頭，"那你路上小心。"
他出門后，我坐在餐桌前又發了會兒呆。手機震動，林小雨又發來消息。
這次是一張照片，房東貼在門上的催款通知。
"姐，你再不幫我，我今天真的要睡大街了。"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最后還是心軟了。
周凱的手機密碼我知道，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了他的手機。
解鎖，打開微信，找到林小雨的對話框。
昨晚那條"到了嗎"還在最上面，周凱沒有回復。
再往上翻，是前天的聊天記錄：
"凱哥，那個事情辦得怎么樣了？"
"還在處理，你別著急。"
"我真的很感謝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
"應該的，你是我老婆的表妹。"
我看著這些對話，心里那種不安的感覺更重了。但又說不出哪里不對。
我打開轉賬功能，輸入兩萬，備注寫上："先花著，不夠再問姐夫要。"
手指在發送鍵上停了幾秒，我按下去。
轉賬成功。
我把手機放回原處,準備去公司。剛走到門口,周凱的手機就響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是林小雨發來的消息。
我走回去,拿起手機。
那條消息讓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姐夫,你那輛新款寶馬的首付,我姐打夠了吧?"
02
我站在門口，手里握著周凱的手機，感覺血液在往頭上涌。
新款寶馬。首付。
我們家那輛車是五年前買的國產轎車，開到現在小毛病不斷。周凱說過想換車，但一直說要攢夠錢再換。
什么時候有了寶馬的首付計劃？
為什么我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這兩萬塊，為什么在林小雨嘴里變成了"寶馬首付"？
我深呼吸了幾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可能是搞錯了。
可能是林小雨理解錯了。
可能……
我點開周凱和林小雨的聊天記錄，手指有點發抖。
往上翻，越翻越覺得不對勁。
"凱哥，今天謝謝你陪我去看車。"三天前。
"那個銷售說可以先交定金，剩下的慢慢湊。"五天前。
"我真的很喜歡那輛白色的，可是……"一周前。
我把手機放下，走到沙發上坐下。
客廳很安靜，墻上的鐘滴答滴答地響。
我想起最近周凱的一些變化。
上個月他突然說要加班，一周有三四天都很晚回家。回來的時候總是說累，洗完澡就睡。
前段時間他把銀行卡密碼改了，說是公司要求統一改成復雜密碼。我當時還笑他，說咱們家這點錢，小偷都看不上。
還有上周，我看見他手機里多了一個沒見過的聯系人，備注是"王經理"。我隨口問了一句，他說是客戶。
現在想想，這些事情連在一起，就不太對了。
我拿起自己的手機，打開和林小雨的聊天記錄。
"小雨，你剛才說的寶馬是怎么回事？"
消息發出去，顯示已讀，但她沒回。
一分鐘過去。
兩分鐘過去。
我又發了一條："你和周凱最近在忙什么？"
還是不回。
我站起來，在客廳里走來走去。越想越覺得不對，越想越心慌。
最后我還是決定打電話給她。
電話響了很久，快要掛斷的時候，她接了。
"姐……"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慌張。
"小雨，你剛才那條消息是什么意思？"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我……我說錯話了。"
"說錯什么？"
"我以為……我以為姐夫跟你說過。"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說過什么？"我的手握著手機，指關節都發白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姐，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說。"林小雨的聲音帶著哭腔，"要不你還是問姐夫吧。"
"我現在就是在問你。"
"我……"她停頓了很久，"姐，姐夫說要給我買輛車，讓我可以跑網約車掙錢。他說這樣我就能還上那些債了。"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他要給你買車？"
"嗯……是那種分期的，他說可以先付首付，然后我每個月用跑車掙的錢還貸款。"
"什么時候的事？"
"就……上個月吧。我本來不好意思，但姐夫說他正好認識4S店的人，可以打折。"
我閉上眼睛，深呼吸。
"小雨，你老實告訴我，你和周凱，你們……"
"姐！"她突然打斷我，聲音拔高了，"你想什么呢？姐夫就是好心幫我，我們什么都沒有！"
"那為什么瞞著我？"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因為……因為姐夫說你會不同意。"林小雨小聲說，"他說你最近工作壓力大，不想讓你操心。"
我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黑下去，映出我的臉。
我看著屏幕里那張陌生的臉，突然覺得很累。
03
我沒去公司。
請了病假，一個人坐在家里，腦子里亂糟糟的。
周凱的手機我放回了原處，但我把他的筆記本電腦拿了出來。
密碼還是老密碼，他沒改。
打開瀏覽器歷史記錄，我看到了一堆汽車網站的瀏覽記錄。寶馬、奔馳、奧迪，各種型號都看過。
最頻繁瀏覽的是一款白色寶馬3系，標配價格三十多萬。
我點開收藏夾，里面有一個文件夾叫"購車資料"。
里面全是貸款方案、4S店地址、保險報價。
還有一個Excel表格，詳細列出了首付、月供、保險、上牌等所有費用。
總計需要首付十五萬。
我們家的存款,加起來也就二十萬出頭。如果拿出十五萬買車,基本就掏空了。
而且這些,他從來沒跟我提過。
我關掉電腦,拿起手機。
給周凱的公司前臺打了個電話,說找他有急事。
前臺說周凱今天請假了,沒來公司。
我愣住了。
他今天早上明明說去上班,還說晚上要加班。
我又撥通了他的手機,響了很久才接。
"喂,老婆？"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慌。
"你在哪？"
"公司啊,怎么了？"背景里很安靜,聽不到一點辦公室的聲音。
"你確定在公司？"
"嗯……對啊。"他停頓了一下,"怎么突然問這個？"
"沒什么。"我說,"晚上想吃什么？"
"隨便吧,你做什么我吃什么。"他的聲音松了一口氣,"那我先忙了。"
掛掉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他在撒謊。
這個認知像一把刀,割在心上。
我們結婚三年,他從來沒對我撒過謊。哪怕是善意的謊言都沒有。
但現在,他在撒謊。
而且撒得很熟練。
我打開微信,點開周凱的朋友圈。
他很少發朋友圈,上一條還是半年前轉發的公司團建照片。
我點開他的聊天記錄,一個一個看。
和同事的聊天,都是工作內容。
和客戶的聊天,也都正常。
和林小雨的聊天……
我又點開來看。
"凱哥,那個地方我找到了,你說的那種。"
"嗯,價格怎么樣？"
"還行,比之前那家便宜一萬。"
"那就定那家吧。"
這是一周前的對話。
什么地方？定什么？
我繼續往下翻,看到了更多類似的對話。
都是一些含糊不清的內容,像是在說什么事情,但又不說明白。
就像……就像是故意的。
故意不留下明確的證據。
我想起昨晚那條"到了嗎"。
到哪了？
我打開地圖軟件,看周凱的位置共享。
關閉的。
他什么時候關的？
我們一直開著位置共享,為了方便接送對方。他說過,夫妻之間就該坦誠,沒什么好藏的。
但現在,關了。
我站起來,走到臥室,打開周凱的衣柜。
西裝、襯衫、T恤,整整齊齊掛著。
我一件一件檢查口袋。
什么都沒有。
翻到最里面,有一件黑色夾克。這件衣服他很少穿,因為我說過這顏色顯老。
我把手伸進口袋。
摸到了一張小票。
是一家西餐廳的賬單。
消費金額:一千二百元。
時間:上周四晚上八點。
我記得那天,周凱說加班到十點才回家。
賬單上有兩份牛排,兩杯紅酒,一份提拉米蘇。
我們很少去西餐廳,因為覺得性價比不高。
而且,兩份。
他跟誰吃的？
我把賬單拍了照,放回原處。
手機突然響了,是周凱打來的。
"老婆,晚上別做飯了,我在外面吃過了。"
"哦。"我說,"又加班？"
"嗯,客戶請吃飯,推不掉。"
"好。"
掛了電話,我看著手里那張賬單的照片。
他又撒謊了。
04
晚上九點,周凱回來了。
他看起來確實像是剛應酬完,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臉有點紅。
"喝酒了？"我接過他的外套。
"喝了點。"他在沙發上坐下,"客戶非要敬酒,不喝不行。"
我倒了杯水給他,自己也坐下。
"周凱,我們聊聊吧。"
他抬頭看我,眼神有一瞬間的躲閃,但很快就恢復正常:"聊什么？"
"關于小雨的事。"
他手里的水杯停在半空。
"小雨怎么了？"
"你要給她買車？"我直接問。
他的臉色變了變:"她跟你說了？"
"所以是真的。"
周凱把杯子放下,嘆了口氣:"我本來想等辦好了再告訴你的。"
"為什么要瞞著我？"
"因為我知道你會反對。"他看著我,"小雨現在這個情況,你也看到了,一直借錢不是辦法。我想幫她找個掙錢的路子,讓她能自立。"
"那為什么不跟我商量？"
"我……"他猶豫了一下,"我怕你擔心。而且這錢我自己出,不用家里的存款。"
"你哪來的錢？"
"我這幾個月接了些私活,掙了點。"
我盯著他的眼睛:"周凱,你今天真的去上班了嗎？"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什么意思？"
"我給你公司打過電話,前臺說你請假了。"
客廳里突然安靜下來。
墻上的鐘滴答滴答響,每一聲都像敲在心上。
"我……"周凱開口,又停住。
"你在哪？"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連自己都害怕,"你今天一整天,到底在哪？"
"我在處理小雨的事。"他說,"我陪她去4S店看車,談價格。"
"就你們兩個？"
"嗯。"
"談了一整天？"
"還去辦了些手續。"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從口袋里拿出手機,打開那張餐廳賬單的照片,遞給他。
"這是什么？"
周凱看到照片,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你翻我東西？"
"回答我的問題。"我說,"這是什么？"
"那天我確實沒加班。"他承認了,"我陪小雨去談事情,談完了請她吃了頓飯。就這樣。"
"談什么事情要去西餐廳？"
"是小雨想去的,她說想吃牛排。"
"一千二百塊的牛排。"我看著他,"周凱,我們結婚紀念日,你都說太貴不去。"
"那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我打斷他,"我是你老婆,她是我表妹。我想吃頓好的你說浪費錢,她想吃你就請？"
"我不是那個意思！"周凱站起來,"你別亂想！"
"那我該想什么？"我也站起來,盯著他的眼睛,"你瞞著我給她看車,瞞著我請她吃飯,瞞著我要給她買車。你說,我該想什么？"
"我和小雨什么都沒有！"他的聲音提高了,"我就是看她可憐,想幫幫她！"
"可憐？"我笑了,"周凱,你知道她找我借了多少錢嗎？三萬。我給了。一分都沒少給。現在她又找我借兩萬,我也給了。你覺得她可憐,我不覺得嗎？"
"可是……"
"可是什么？"我看著他,"可是你幫她的方式,是瞞著我,是撒謊,是讓我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里？"
周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只問你一件事。"我深呼吸,"你對我,還有沒有一點尊重？"
他愣住了。
"什么叫尊重……"
"夫妻之間最基本的尊重。"我打斷他,"遇到事情,商量。做決定,商量。哪怕你想幫我表妹,也該跟我說一聲吧？而不是偷偷摸摸,像做賊一樣。"
"我沒有偷偷摸摸。"
"那你為什么撒謊？"我問,"為什么說去上班,實際上去陪她看車？為什么說加班,實際上請她吃飯？為什么改銀行卡密碼？為什么關掉位置共享？"
每問一句,他的臉色就白一分。
"我……我只是不想讓你多想。"
"不想讓我多想？"我覺得好笑,"周凱,你做的這些事,哪件不該讓我多想？"
他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良久,他開口:"對不起。"
"我不想聽對不起。"我說,"我想聽真話。"
"我說的都是真話。"
"是嗎？"我拿起包,"那我現在去找小雨,當面問清楚。"
"你別去！"他一把拉住我。
我甩開他的手:"為什么不能去？你不是說你們什么都沒有嗎？"
"不是……"他的額頭上冒出了汗,"是小雨她……她現在狀態不好,你別去刺激她。"
"她什么狀態？"
周凱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后還是說出來了:
"她懷孕了。"
05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
"小雨懷孕了。"周凱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像是泄了氣,"兩個多月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扶住沙發。
"孩子是誰的？"
"不是我的！"他急忙說,"是她男朋友的。"
"她什么時候有的男朋友？"我記得林小雨一直說自己單身。
"一直有,只是沒跟家里人說。"周凱坐下,"那個男的是個騙子,騙了小雨十幾萬,現在聯系不上了。"
我看著他,只覺得荒謬。
"所以你要幫她買車？"
"她現在這個情況,沒工作,還懷著孕,我想幫她找個能掙錢的路子。"
"你真好心。"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冷,"我表妹懷孕了,你比我這個親姐姐還著急。"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打斷他,"周凱,我問你,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不是！"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我發誓,絕對不是！"
"那你為什么要管這么多？"
"因為……"他猶豫了,"因為她說她想把孩子打掉,但是沒錢。我怕她去不正規的地方,出事。"
我閉上眼睛。
這個理由聽起來很合理。
但又哪里不對。
"那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怕你會……會誤會。"
"我現在不是已經誤會了嗎？"
周凱不說話了。
我拿起包:"我累了,我去我媽那住幾天。"
"別走。"他拉住我,"老婆,我真的沒有對不起你。我發誓。"
"我需要冷靜一下。"我甩開他的手,"你也冷靜一下。想想到底哪里出了問題。"
我走出家門,坐電梯下樓。
電梯鏡子里,我的臉色慘白。
開車去媽媽家的路上,我腦子里一片混亂。
懷孕。
男朋友。
騙子。
買車。
這些事情怎么能連在一起？
為什么周凱會這么熱心地管這些事？
紅燈。
我停下車,拿出手機。
給林小雨打電話。
響了很久,沒人接。
再打。
還是沒人接。
我發微信:"小雨,你在哪？我有事找你。"
不回。
我又發:"我知道你懷孕了。"
還是不回。
我看著手機屏幕,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又回家了。
周凱還坐在沙發上,看到我回來,愣了一下:"你不是……"
"你身份證在哪？"我直接問。
"什么？"
"身份證在哪？"
"在……在包里。"他指了指茶幾上的公文包,"你要身份證干什么？"
我打開包,翻出他的身份證。
還有一張銀行卡。
這張卡我沒見過。
"這是什么？"
周凱的臉色又變了:"就是張卡。"
"哪個銀行的？"
他不說話。
我拿出手機,打開銀行APP,輸入卡號。
需要密碼。
我試了幾個常用密碼,都不對。
最后試了林小雨的生日。
進去了。
余額:三十二萬。
我看著那個數字,手開始發抖。
"這是哪來的錢？"
周凱站起來,想來拿手機,被我躲開。
"周凱,這三十二萬,是哪來的？"
"是我這些年存的私房錢。"
"私房錢？"我覺得可笑,"你什么時候開始存私房錢了？"
"一直在存。"他的聲音很小,"每個月存一點。"
"你一個月工資一萬二,上交家里一萬,自己剩兩千。"我看著他,"你告訴我,怎么存出三十二萬？"
他說不出話了。
"說啊！"我的聲音提高了,"這錢到底哪來的？"
"是……是我爸給的。"他終于說,"我爸去年賣了老家的房子,給了我三十萬。"
"你爸賣房子給你三十萬,你不告訴我？"
"我……我想留著,以后有急用。"
"什么急用？"我盯著他,"給我表妹買車？"
"不是……"
"那是什么？"我打開交易記錄。
最近的幾筆轉賬,都是轉給林小雨的。
五萬。
三萬。
兩萬。
加起來十萬。
"你給她轉了十萬？"
周凱坐下,把頭埋進手掌:"我……我是幫她。"
"幫她什么？"
"她那個男朋友,欠了高利貸。"他抬起頭,眼睛有點紅,"那些人找到小雨,說如果還不上錢,就要她還。我怕她出事。"
我愣住了。
"高利貸？"
"嗯。"周凱點頭,"她男朋友借了二十萬,現在連本帶息要還五十萬。"
"所以你給她還了十萬？"
"我想先幫她解決一部分。"
"然后呢？"我問,"剩下的四十萬,你也要幫她還？"
他不說話。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男人,我跟他同床共枕三年,我以為我了解他。
但現在,我發現我根本不認識他。
"周凱,你告訴我。"我很累,"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在幫她。"
"為什么？"
"因為……"他停頓了很久,"因為我欠她的。"
這句話讓我徹底愣住了。
"你欠她什么？"
周凱看著我,眼神里有復雜的情緒。
"我……"
手機突然響了。
是林小雨打來的。
我接通。
"姐。"她的聲音在哭,"姐,你能來一趟嗎？"
"怎么了？"
"我……我出事了。"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那些人找上門來了,他們在我家樓下,說今天不還錢就要我好看。"
"你在哪？"
她報了個地址。
我掛了電話,拿起車鑰匙。
"我和你一起去。"周凱說。
"不用。"我看著他,"你在家待著吧。"
我出門了。
開車去林小雨那里的路上,我腦子很亂。
欠她的。
周凱欠林小雨什么？
到了地址,是一個老舊小區。
樓下確實站著幾個男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我給林小雨打電話:"我到了,你在哪個門？"
"三單元501。"
我上樓,敲門。
林小雨開門,眼睛腫得像桃子。
"姐。"她一見我就哭了,"我該怎么辦？"
我進門,環顧四周。
房子很小,一室一廳,東西亂七八糟堆著。
茶幾上放著一堆單據。
我拿起來看。
是借條。
借款人:林小雨。
金額:二十萬。
利息:月息五分。
還款期限:三個月。
落款日期是三個月前。
"這是你簽的？"
"不是。"林小雨擦著眼淚,"是……是我男朋友簽的,但是他寫了我的名字。"
"為什么寫你的名字？"
"他說……他說這樣比較容易借到錢。"
我看著那張借條,突然覺得好笑。
"小雨,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王……王浩。"
"在哪工作？"
"他說在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
"他……他沒詳細說。"
我放下借條:"你和他在一起多久了？"
"半年。"
"半年就讓你替他借高利貸？"
林小雨低著頭,不說話。
我嘆了口氣:"孩子打算怎么辦？"
"我……我想留下來。"她摸了摸肚子,"這是我的孩子。"
"那孩子的爸爸呢？"
"他說……他說等有錢了就回來。"
"小雨。"我看著她,"你覺得他會回來嗎？"
她哭得更厲害了。
我在她身邊坐下,拍拍她的肩。
"錢的事,我會想辦法。"我說,"但是你要答應我,以后別再這么傻了。"
"姐……"她抬起頭看我,眼睛里都是淚,"對不起,我給你們添麻煩了。"
"我們是一家人。"我說,"不過有件事,我要問清楚。"
"你說。"
"周凱說,他欠你的。"我看著她的眼睛,"他欠你什么？"
林小雨的臉色瞬間變得很白。
"姐,你……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
她看著我,嘴唇顫抖著,最后說出一句話:
"其實……孩子是姐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