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碳要聞：誰在決定中國下一度電的價格（碳報第196期）

一、雙碳要聞

A. 政策指引

1.兩部門：多用戶綠電直連項目自發自用電量比例不低于60%

5月20日，國家發展改革委、國家能源局發布《關于有序推動多用戶綠電直連發展有關事項的通知》。該通知明確，多用戶綠電直連是指風電、太陽能發電、生物質發電等新能源發電不直接接入公共電網，通過專用線路和變電設施向多個用戶供給綠電，實現供給電量清晰溯源和分配的模式。其中，多用戶指多個不同法人實體，不包括居民和農業用戶。多用戶綠電直連項目（以下簡稱項目）按照是否接入公共電網分為并網型和離網型兩類。并網型項目整體接入公共電網，與公共電網形成清晰的物理界面與責任界面，電源應接入項目的內部電網。

通知指出，省級能源主管部門應加強對項目的統籌規劃。項目應按照“以荷定源”原則合理規劃新能源裝機規模，年自發自用電量占總可用發電量的比例不低于60%，占總用電量的比例不低于30%、2030年前不低于35%。

零碳解讀：過去，綠電直供更多停留在地方試點或企業探索層面，而此次政策明確允許風電、光伏、生物質等新能源通過專線向多個法人主體供電，本質上是在傳統“大電網統一消納”之外，打開了一條“源網荷協同”的新路徑。尤其對于高耗能制造業園區、數據中心、出口型企業而言，未來可通過綠電直連更穩定地獲取低碳電力，從而降低用能成本并滿足歐盟CBAM、RE100等綠色貿易規則要求。

2.我國綠證交易規模再創歷史新高

5月15日，國家能源局發布《中國綠色電力證書發展報告（2025）》。《報告》顯示，我國綠證交易規模再創歷史新高。2025年全國交易綠證9.3億個，同比增長1.08倍，其中單獨交易綠證6.8億個，綠色電力交易綠證2.5億個。截至2025年12月底，全國累計交易綠證14.83億個，其中綠證單獨交易9.95億個，綠色電力交易綠證4.88億個。

隨著綠證市場日趨完善、綠色發展理念深入人心，市場經營主體參與綠證交易積極性持續高漲，參與范圍不斷擴大，消費主體類型日趨多元。《報告》顯示，2025年全國參與綠證交易的消費主體約11.11萬個，同比增長87.52%，其中企業買家10.79萬家、居民個人買家3129名，企業仍是綠證消費的主力軍。

零碳解讀：綠證交易規模的快速放量，意味著我國綠色電力消費正從“政策推動”逐步走向“市場驅動”。2025年全國綠證交易量同比翻倍，背后反映的不只是新能源裝機持續增長，更重要的是企業對綠色用能需求正在明顯提升。尤其是在“雙碳”目標、出口碳門檻以及ESG披露要求不斷強化的背景下，越來越多制造業、外貿企業和互聯網平臺開始主動購買綠證，以證明自身使用了可再生能源、降低產品“碳足跡”。

B. 行業動態

3.我國“逐日工程”研究取得重大進展 為太空筑起“無線充電站”奠定基礎

據西安電子科技大學5月18日消息，中國工程院院士段寶巖帶領的“逐日工程”研究團隊取得重大進展，突破了空間太陽能電站與微波無線傳能的多項關鍵核心技術，自主研制了一對多動目標微波無線傳能的空間太陽能電站地面驗證系統，在百米級距離實現千瓦功率輸出，推動了我國空間太陽能電站及微波無線傳能技術邁向工程化應用。

段寶巖表示，建設空間太陽能電站好比是部署在太空預定軌道的空間微波充電樁，可打破傳統衛星對自身太陽能帆板的單一依賴，利用先進的微波無線傳能技術，在浩瀚太空中為衛星筑起“無線充電站”。

近年來，空間太陽能電站處于從理論探索邁向工程應用的關鍵階段。2014年，段寶巖院士團隊提出了歐米伽創新設計方案并開展科研攻關。2022年6月，牽頭建成了世界首個全鏈路全系統空間太陽能電站地面驗證系統。

零碳解讀：從技術邏輯看，空間太陽能電站最大的優勢，在于能夠突破地面光伏受晝夜、天氣和土地資源限制的問題。由于太空幾乎可實現全天候接收太陽能，其理論發電效率遠高于地面系統。段寶巖將其比作“太空微波充電樁”，實際上點出了未來空間基礎設施的新方向——不僅是“發電”，更是建立面向衛星、空間站乃至深空探測器的能源網絡。

4.中國首顆能源工程專用衛星成功發射

5月15日，我國在東風商業航天創新試驗區使用力箭一號遙十三運載火箭，成功將“電建一號”衛星發射升空。“電建一號”由中國電建所屬成都勘測設計研究院牽頭，聯合中國地質大學（武漢）與天儀空間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共同完成，是專門服務于能源工程的X波段合成孔徑雷達（SAR）衛星。

該衛星工程首席科學家、中國電建首席技術專家、成都勘測設計研究院董事長張世殊介紹，“作為全球能源基建行業首顆專用X波段SAR衛星，填補了我國能源領域專用天基監測衛星的空白，標志著中國電建成功打通衛星研制、數據應用全鏈條，實現重大工程監測核心技術與數據完全自主可控。”

零碳解讀：在全球能源基礎設施數字化、智能化趨勢加快的背景下，未來衛星遙感有望成為水電、風電、光伏、礦山及電網等重大工程的“標準配置”，并進一步帶動商業航天與能源產業深度融合。

5.中國新能源汽車專利公開量年均增長率17.1%

5月16日，中國汽車技術研究中心發布了《汽車產業知識產權十年發展報告》。報告顯示，中國汽車專利公開量近十年持續保持全球領先，遠超美國、日本和歐洲等國家和地區。其中，新能源汽車領域專利公開量由2016年的5萬余件增長至2025年的11萬余件，年均增長率達17.1%。智能網聯汽車專利則由4.4萬件增長至2025年的9.3萬件，年均增長率達11.6%。我國汽車企業海外專利布局已覆蓋50多個國家和地區。

零碳解讀：值得關注的是，中國汽車企業的專利布局正在加速“出海”。專利覆蓋50多個國家和地區，背后不僅是車企全球化擴張的需要，也意味著中國汽車產業正從“產品出口”轉向“技術輸出”。隨著中國新能源汽車在歐洲、東南亞、中東、拉美等市場份額提升，海外知識產權布局的重要性顯著提高。

C. 地方快訊

6.北京綠色電力市場化交易規模首次超過火電

據央視新聞5月21日報道，從首都電力交易中心獲悉，今年1至4月，北京綠色電力市場化交易規模首次超過火電，綠電交易占電力市場化交易總量的比重超過60%。

最新數據顯示，1至4月，北京綠色電力市場化交易達到188億千瓦時，同比增長82.54%，交易規模首次超過火電。其中99.97%的綠電來自新疆、西藏、山西等14個省區。前4個月，北京綠電交易占電力市場化交易總量的比重達到63.63%。

零碳解讀：綠電交易規模首次超過火電，不僅反映出新能源裝機快速增長后的供給能力提升，也說明越來越多市場主體開始主動采購綠電，以滿足碳減排、ESG以及出口供應鏈低碳要求。

7.浙江：面向社會征集全省“雙碳”綜合服務商

5月19日，浙江省發改委發布《關于面向社會征集全省“雙碳”綜合服務商的公告》。公告顯示，為充分運用市場化方式助力“雙碳”工作，浙江省擬組建全省“雙碳”市場化服務主體資源庫。

公告顯示，本次征集共設四大類別，分別為綜合改造服務商、專項改造服務商、節能降碳設備產品制造商、第三方咨詢服務機構，覆蓋節能降碳全鏈條服務與產品供給領域。

零碳解讀：浙江此舉說明“雙碳”競爭邏輯正在變化。過去地方拼招商、拼土地、拼稅收，未來可能還要拼綠色服務能力。誰能提供更成熟的綠電供應、碳管理和零碳解決方案，誰就更容易吸引高端制造業和外向型企業落地。某種程度上，征集“雙碳”綜合服務商，其實是在提前搭建地方綠色經濟基礎設施。

8.云南非煙非能工業行動方案：推進零碳園區建設，發展綠色制造

5月18日，云南省人民政府辦公廳印發《加快發展非煙非能工業行動方案》（云政辦發〔2026〕25 號），將綠色低碳、節能降碳、零碳園區建設作為非煙非能工業高質量發展的核心抓手。

方案提出，以全產業鏈思維做強做優做大鋁、磷、有色和稀貴金屬等資源型產業，推進硅光伏產業提質升級，以昆明、曲靖、昭通、玉溪、楚雄、紅河、文山、大理、麗江等州（市）為重點，打造“綠電+先進制造業”新優勢。

推動人工智能賦能新型工業化，一體推進制造業數字化轉型行動和工業互聯網創新發展工程，實施中小企業數字化賦能行動，打造一批“數智工廠”，發展智能制造、服務型制造。加快綠色低碳技術推廣運用，推進零碳園區建設，發展綠色制造。

零碳解讀：云南此次出臺《加快發展非煙非能工業行動方案》，釋放出一個明確信號：傳統依賴煙草、水電的產業結構，正在加速向“綠電+先進制造”轉型。尤其是將零碳園區、綠色制造、人工智能賦能工業化放在核心位置，意味著云南希望借助自身豐富的清潔能源優勢，重塑工業競爭力，而不再只是“資源輸出地”。

9.江西：到2030年儲能規模達到500萬千瓦以上

5月13日，江西省人民政府印發《江西省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綱要》。文件顯示，持續提高新能源供給比重，提升可再生能源可靠替代能力。堅持集中式和分布式并舉，因地制宜開發風能、太陽能、生物質能等新能源。科學布局發展抽水蓄能，積極爭取新增抽水蓄能電站建設項目，發揮抽水蓄能在電力系統中的支撐和調節作用。

文件提出，大力發展鋰離子電池儲能等新型儲能，進一步豐富各類技術路線和應用場景，培育一批試點應用項目，到2030年，儲能規模達到500萬千瓦以上。繼續做好彭澤核電廠址資源保護，按照“內陸首批”目標推進相關工作。有序推動綠電直連、虛擬電廠發展，因地制宜推動智能電網建設，提升電網對清潔能源的接納、配置、調控能力。加快健全適應新型能源體系的市場和價格機制。到2030年，新能源發電裝機規模達到5500萬千瓦以上。

零碳解讀：江西“十五五”規劃中關于能源體系的表述，釋放出一個明顯信號：地方能源發展邏輯正在從“單純擴張新能源裝機”，轉向“構建完整的新型電力系統”。無論是提出2030年新能源裝機達到5500萬千瓦以上，還是儲能規模達到500萬千瓦以上，本質上都說明江西正在同步推進“源、網、荷、儲”體系建設，而不只是追求風光裝機數字增長。

D.國際看點

10.國際能源署：2026年全球近三成新車將為電動車

據央視新聞報道，國際能源署5月20日發布的《2026全球電動車展望》報告稱，在能源危機背景下，各國政府與消費者正加速轉向電動車，預計2026年全球電動車銷量將達到2300萬輛，占全球新車銷量近30%。

報告顯示，2025年全球電動車銷量同比增長20%，首次突破2000萬輛，占全球新車銷量的四分之一。

零碳解讀：全球電動車滲透率接近30%，對上游資源與能源體系的影響也將加深。一方面，鋰、銅、鎳等關鍵礦產需求仍將維持高位；另一方面，充電網絡、電網調峰、儲能配套的重要性進一步提升。未來電動車競爭，也將從單純“賣車”，逐步轉向“車+電池+能源管理+智能化”的綜合體系競爭。

二、專題碳討

誰在決定中國下一度電的價格？

進入迎峰度夏用電高峰前夕，全國電力市場出現明顯的區域分化。南方區域電力現貨價格持續走高，遼寧等地則頻繁出現負電價。同一度電，在不同區域呈現出截然不同的價格走勢。

這輪“南熱北冷”的電價分化，不僅反映出高溫負荷、新能源出力、電源結構等因素帶來的區域供需差異，也意味著我國電力市場化改革正在進入更深階段。隨著現貨市場逐步常態化運行，過去被平均電價掩蓋的系統矛盾開始被真實價格信號放大：一邊是負荷中心對靈活電源的迫切需求，另一邊則是新能源富集地區的消納與外送壓力。

在業內看來，電力系統的核心矛盾，正從“有沒有電”，轉向“電能否在合適時間、以合理成本被有效調用”。而圍繞跨區輸電、全國統一電力市場、儲能與電力交易能力的新一輪競爭，也正在展開。

圖/ic

同一度電，南北為何出現不同價格

“南北電價分化，不能簡單理解為‘南方用電緊、北方電太多’，它本質上反映的是不同區域電力系統結構性矛盾的集中顯性化。”華北電力大學能源互聯網研究中心副主任、電力經濟技術分析研究所所長王永利告訴零碳研究院。

王永利表示，廣東高電價對應的是負荷中心在高峰時段的供給偏緊，北方負電價對應的是新能源富集地區在部分時段的消納不足。兩者看似方向相反，背后其實都是電力系統靈活性不足的問題。

協鑫能科電力交易專家王灝告訴新京報零碳研究院，電力具備無法大規模儲能的特殊商品屬性，電力系統必須時刻維持發用電實時動態平衡。我國各省份能源資源稟賦、用電負荷結構與電源供給能力差異顯著，各地均依據區域發展實際，因地制宜構建適配本地的電價形成機制。

總體來看，各地電力交易共同遵循的是“邊際出清”規則，即在電力需求增長過程中，系統優先調用發電成本較低的機組；隨著負荷進一步提升，成本更高的機組陸續投入運行，從而推動市場出清電價逐步上升。

氣溫是廣東此輪現貨電價沖高最直接的推手。廣東于4月14日宣布全省入夏，較常年提早近1個月。王永利表示，高溫天氣推升空調負荷，制造業和服務業用電又具有較強剛性，使得廣東在午后高峰和晚高峰時段需求快速抬升。

南北方電源結構的差異也是造成兩地現貨電價相分化的因素。

零碳研究院了解到，廣東是用電大省，且在電源結構上氣電占比較高，接近五分之一。近期LNG價格同比上漲了約10%，燃氣機組發電成本高企。當高溫負荷提前抬升、產業用電保持高位、部分機組檢修和外來電支撐不足疊加時，廣東在尖峰時段需要調用更高成本的煤電、氣電等邊際電源。

據王灝介紹，各省內電源結構是影響區域電價形成的核心因素。當前我國新能源裝機規模增速迅猛，但火電仍是電力系統的“壓艙石”，煤價與市場電價聯動性顯著。煤炭價格出現波動時，往往會牽動全國電價同步異動。

而以遼寧為例的北方地區之所以出現負電價，亦與當地新能源快速發展相關。截至今年4月20日，遼寧省新能源發電裝機規模突破4200萬千瓦，超越火電裝機規模，躍升為遼寧第一大電源類型。4月是風電光伏發電較好的時期，同時需求側伴隨冬季供暖結束，社會負荷相對較低。

王永利表示，負電價首先說明的是“時段性供大于求”。風電、光伏具有隨機性和波動性，尤其是在風光資源富集地區，一旦遇到大風、高光照、低負荷、節假日或工業用電回落，新能源出力會在短時間內集中釋放。如果本地負荷消納不了、外送通道送不出去、儲能和調峰資源接不住，現貨價格就會快速下探，甚至跌入負值。

王灝告訴零碳研究院，從電力現貨交易的視角來看，在當前電力市場化交易機制下，發電企業需要提前申報發電出力和對應交易報價，當報價成功出清后才能實現上網發電。隨著越來越多企業參與市場競爭，發電主體為獲取發電份額持續下調報價，進而導致市場交易電價持續下行，極端情形下還會出現負電價。換言之，這也可以理解為一種價格“踩踏”。

需要指出的是，負電價并不等于“免費用電”。

王灝告訴新京報零碳研究院，所謂“負電價”僅指電能量價格為負，但用戶最終電費還包括輸配電費、線損、政府性基金及系統運行費用等。這部分后續費用通常達0.1至0.2元/度，即使電能量價格為負，整體電費仍大概率為正，尚未出現電網倒貼錢的情況。

王灝表示，現貨電價反映的是特定時間、特定區域內的實時電力供需情況。由于電力具有明顯的時空屬性，其價格會隨著不同時間節點和供需變化而波動。企業實際支付的電費，并不只有現貨電價，還包含上述所提到的輸配電費、線損、政府性基金及系統運行費用等。電網在維持實時供需平衡過程中，需要承擔調峰、備用及容量保障等系統運行成本，相關費用最終均分攤至終端電價。因此，即使現貨市場電價下降，用戶實際繳納的綜合電費仍存在上浮可能。

此外，居民與農業用電暫不受市場電價波動波及，這兩類用電由電網統一保障供電，嚴格執行現行目錄銷售電價標準。

電力市場化改革，正在重塑產業競爭力

當南方現貨電價上漲、北方部分地區卻頻現負電價時，一個更受關注的問題也隨之出現：能否在全國統一電力市場框架下，實現更大范圍的余缺互濟與資源優化配置？

空間錯配是我國能源結構中的突出矛盾——“三北”地區及西南地區集中了全國大部分新能源與水電資源，而東部沿海則聚集了全國主要電力負荷，跨區域資源配置需求突出。

“這輪現貨電價分化說明，現貨市場正在把過去被平均電價掩蓋的區域矛盾暴露出來。”王永利告訴零碳研究院，高電價不是單純的漲價問題，負電價也不是簡單的電力過剩，而是市場在告訴各地：電力系統的短板已經從“有沒有電”轉向“電在什么時候、在哪里、以什么成本被可靠調用”。未來真正重要的，不是壓制價格波動，而是通過價格信號引導儲能、需求響應、虛擬電廠、跨區交易和靈活調節電源加快建設。

我國能源資源與電力負荷呈逆向分布，這就要求跨區輸電、跨省現貨交易和全國統一電力市場具備更強的資源配置能力。如果“發電地”和“用電地”之間的通道能力、交易機制和調度協調不夠順暢，富余電力就會在本地市場形成價格塌陷。

而當區域電價出現分化后，全國范圍內的資源優化配置能力被推向臺前。

今年2月，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完善全國統一電力市場體系的實施意見》，明確2030年基本建成、2035年全面建成全國統一電力市場體系的目標。意見將完善跨省跨區電力交易制度列為重點任務之一，要求促進跨電網常態化市場交易，增加跨省跨區輸電規模和清潔能源輸送占比，加強多通道集中優化，一體化建設運營南方區域電力市場，完善長三角電力互濟，進一步推動電力市場實現在全國范圍內互聯互通，促進電力資源實現全國大循環。

王永利認為，現階段最大的制度挑戰，不是現貨市場“有沒有建起來”，而是各類市場機制能不能真正銜接起來。我國電力現貨市場正在從試點運行進入常態化運行，但中長期交易、現貨市場、輔助服務、容量補償、綠電綠證、零售側價格傳導之間還沒有完全形成統一閉環，這是當前最核心的制度難題。

他告訴零碳研究院，電力現貨市場的成熟，不取決于價格波動有多大，而取決于價格信號能否形成有效反饋。價格高時，能不能激勵頂峰電源和需求響應；價格低甚至為負時，能不能引導儲能充電、負荷填谷和新能源消納；系統缺調節能力時，能不能通過市場給出穩定收益。只有做到這一點，現貨市場才是真正的新型電力系統資源配置機制。

對于電力市場的參與者而言，“電”正從過去相對穩定的生產要素，轉變為需要企業主動管理和參與交易的經營變量，企業的能源管理能力、交易能力和靈活用電能力，正在成為新的競爭力。

王灝判斷，隨著市場化定價、現貨交易等機制逐步完善，新能源行業正迎來真正的“成人禮”。他告訴零碳研究院，過去，發電側以計劃發電和固定收益為主，年度發電計劃會逐步分解至月度、日度，電廠按照既定電量和固定電價執行，收益相對穩定。隨著電力市場化推進，電價開始實時波動，發電企業之間的市場博弈明顯增強。現貨市場遵循邊際成本優先出清規則，申報電價具備優勢的機組更易獲取發電額度。這也要求電廠依據市場供需態勢，靈活研判啟停策略與報價方案。

市場變革也對發電企業提出全新考驗。王灝認為，隨著電力市場化推進，發電企業尤其是新能源企業，交易運營能力門檻持續抬高。未來新能源將全面參與電力市場交易，不再單純依托保障性電量收購，企業盈利水平將更多由交易策略與市場研判能力決定。

“未來企業不能再把電價看成一個穩定參數，而要把電價波動當成經營變量來管理。”王永利表示，對新能源發電企業而言，適應市場的關鍵，是從“電量思維”轉向“收益曲線思維”。不能只看全年發多少電，還要看這些電在什么時段發、以什么價格賣、是否與負荷需求匹配；對用電企業而言，價格波動反而可能帶來新的降本空間，具備柔性生產能力的企業，可以把部分可調整負荷轉移到低價時段，未來企業的用電能力，不只是“用多少電”，而是“會不會用電”。

新京報貝殼財經記者 朱玥怡 編輯 陳莉 校對 盧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