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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手機品牌開始教工廠做精益生產。
定焦One(dingjiaoone)原創
作者 | 陳頤
編輯| 方展博
2026年的手機行業,正迎來近五年規模最大的一輪漲價。
AI算力需求推高了存儲芯片和核心元器件成本,Counterpoint預測,2026年3月起,中國市場新機均價較去年同檔機型上漲15%到25%。從三星、榮耀到OPPO、vivo、小米,手機廠商的主流旗艦漲幅集中在600-1200元,高配或大存儲版可達1500-1600元。
對下游漲價,是品牌端轉移成本壓力最直接的方式。同時,品牌端也會向上游壓價、拉長賬期、砍訂單。最終承壓的,是上游中小工廠。有數據顯示,部分ODM代工廠今年一季度凈利潤同比下滑了90%。
OPPO選擇了另一種方式。從2024年起,OPPO把自己內部跑通的精益生產體系,免費輸出給上游:派工程師進車間,手把手幫著“搞生產”。最初是兩家試點,后來擴展到九家核心供應商;累計完成超過1000人次的精益生產培訓,全程不收一分錢。
國內手機廠商里,這樣做的只此一例。
01.漲價潮里的中小工廠,急需提質增效
漲價,是這一輪行情里的表象。漲價背后,是手機廠商之間的競爭,在2026年被推到了一個新的臨界點。
一季度,Omdia統計的國內出貨量是6980萬臺,同比微跌1%。表面跌幅有限,但水面之下,五大頭部品牌華為、蘋果、OPPO、vivo、小米,拿到了82%的份額,比去年同期再增加一個百分點,馬太效應到了歷史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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份額越集中,頭部之間咬得越緊。華為以20%的份額重回榜首,蘋果以19%緊追,OPPO以16%位列第三,誰也不想讓出份額,利潤壓力自然是向上傳導。
承壓最重的,是處于上游的結構件廠和代工廠。它們既不掌握品牌,也沒有定價權和用戶心智。
手機中框結構件廠商品美集團總經理張斌,把過去幾年的經營壓力歸納為三點:終端品牌競爭加劇、產能過剩、消費者換機周期延長
終端層面,頭部品牌對結構件等硬件相關材料的價格要求越來越高。產能層面,部分手機產能轉移到越南、墨西哥等地,但中國本地的產能并沒有同步收縮,結構件行業整體處于過剩狀態。需求端,消費者的換機周期從早年的十幾個月拉長到三年甚至更長,需求收縮進一步加劇了產能過剩。
張斌對「定焦One」算了一筆賬:從2020年至今,整個手機結構件行業的毛利率至少下滑了10個百分點
許多工廠的年度目標已經從“賺錢”降級為“不虧錢”。規模小的企業陸續撐不下去。張斌提到,深圳一家同行因為經營壓力倒閉,最終留下了巨額負債。
面對這種局面,大多數工廠的第一反應往往是:壓價、裁員、減工時。但產業里干了十幾年的人都清楚,砍掉的成本,彌補不了良率下滑和訂單流失帶來的損失。
出路只有一條:提質增效。良率每提升一個百分點,單位人工產出多一截;交付周期每壓縮一天,工廠的備貨壓力就少一分。
但知道方向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
廣東、江蘇、安徽一帶的手機供應鏈中小企業,早年借著行業紅利攢下了家底,但精益化管理的基本功,無論是生產效率、良率穩定,還是流程中的浪費控制,過去十幾年從未真正補齊。行業景氣時,問題被利潤掩蓋了;行情一不好,管理短板就暴露出來。
為了補管理短板,曾有不少廠家嘗試過請外部咨詢,但張斌直言,“真正能推進下去的比較少。”
原因很實際,手機結構件的精益化改造,要進入到產線節拍、模具切換時間、品質檢驗工序、跨工廠物料協同這些非常具體的場景。一個不熟悉手機結構件的外部顧問,最多能提供理念;具體到怎么改產線、怎么壓UPPH(單位人時產能),很難落地。
提效之路花錢也很難解決,自己一時又摸索不出來,這是過去幾年大部分中小供應商的困境。2024年,這個局面有了新解法。
02.當甲方派工程師進了車間
這要先從OPPO自己說起。
2020年,OPPO開始在內部引入和推行精益生產體系,通俗地說,就是“用現代化管理手段優化生產效率、去除冗余浪費”。這套體系跑了幾年,把OPPO的制造成本每年壓低了10%左右。
但OPPO也發現,自己跑得再快,整條供應鏈跟不上來,最終的產品交付、品質波動還是會受影響。
2024年7月,在一次供應商會議后,OPPO召集了9家核心結構件供應商——每家規模在三五千人到八千人——分享了要成立一個“精益聯盟”的計劃。
品美是被選中的“精益聯盟”成員之一。經過半個月的籌備,7月底,品美精益聯盟啟動大會召開,OPPO的精益導師進駐工廠。
2024年8月,“精益聯盟”正式立項。
據張斌回憶,第一個改善案子由OPPO的導師親自帶隊,把方法論現場跑一遍;從第二個案子開始,逐步讓品美自己的人來領隊。這種“先示范、再放手”的落地節奏,目的是在供應商內部培養出能獨立運行精益項目的本地團隊,而不是只把方法搬過去。
效果立竿見影。2025年,品美一家工廠通過精益管理節約的金額大約在1500萬元。
具體到產線層面,UPPH(單位人時產能)顯著提升,按張斌的描述:“以前需要100個人一天產出1000個產品,改善后可能只需要70個人就能產出1000個。”這相當于把30%的人力從原有產線中釋放了出來,可以被重新配置到更高價值的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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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 / unsplash
直通率(產品一次通過檢驗的比率)從80%-90%區間提升到了95%。在結構件行業,每一個直通率百分點的提升都直接對應廢品率的下降、返工成本的減少。
設備稼動率方面,通過TPM(全員生產維護)的數據統計和方法論,每月有效工作天數從20天提升到25天。同樣一筆設備投資,多出來5天的有效產出。
類似的效果在其他幾家聯盟成員身上也得到驗證。比如安徽做手機觸控玻璃蓋板的金龍浩,半年時間節省了約2700萬元成本。
精益聯盟撬動的不止產線,設計端也在提效
品美和OPPO還一起推動了手機機型的設計標準化。雙方每兩周開一次會,把幾十款手機型號按A類、B類分類,對同一類機型做設計層面的歸一化,再寫入OPPO的設計規范(Checklist)。
舉個例子:手機按鍵的裝配,如果在不同機型上都采用類似設計,自動化設備就能通用。設計端歸一化反過來推動生產端自動化,這是外部咨詢都做不到的。因為它需要的不是方法論,而是品牌方設計端的話語權。
張斌對比說:“以前,我們內部也會想辦法提效,但缺乏數據支持和方法論,往研發端推的時候比較慢。現在OPPO自己人在現場,看到稍微改一下設計就能省5個人或者讓質量更穩定,一結合就推得比較成功。”
OPPO的精益專家在品美駐場了大約一年半(從2024年8月一直到2025年底)。2026年開始,雙方改為每月定期交流。駐場撤了,是因為品美自己的人已經培養出來了。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是OPPO做精益聯盟的理念。
精益管理領域有一套借鑒自國際六西格瑪體系的“黑帶”“綠帶”分級。品美目前已有1名OPPO認可的精益“黑帶”,還有十幾位“綠帶”,都可以獨立帶團隊做精益項目。
駐場之外,OPPO每月還固定辦兩期精益生產培訓,所有供應商均可報名,累計參與人次已經超過1000。OPPO內部還專門建了一個約1500平米的實操培訓基地——目前還在擴建,43門精益訓戰課程,育成綠帶200多名。光是2026年這5個月,OPPO已經組織了17期培訓。
這些專家駐場、培訓道場,OPPO全部都是無償提供。被問到供應商是否需要用降價的方式來“交換”,張斌回答:“當時導入精益時就已經明確,精益是精益,商務是商務,兩者是完全分開的。”
這筆投入對OPPO并不虧。供應商生產效率上去了,OPPO供應鏈的響應速度也跟著提升;供應商良率提升,OPPO最終產品的穩定性提高,售后成本下降;供應鏈穩了,OPPO也能持續拿到穩定的產能。這筆賬,雙方共贏。
03.為什么是OPPO:愿意做,也做得起
精益聯盟的邏輯并不復雜,但張斌說:“目前國內手機廠商里,做這種程度精益合作的,只有OPPO一家。”
為什么只有OPPO一家在做?這件事背后,有兩個前提:一是愿意做,二是做得起。
先說“愿意做”。
最能看出一家品牌對待供應商態度的,是賬期。在訂單波動加劇的當下,賬期就是工廠的命脈。OPPO的供應商賬期長年維持在60天,有些品類甚至能到45天或者30天。張斌給了一組對比:“OPPO的賬期在行業里應該是最快的。ODM廠商的賬期基本在90到120天,還要開承兌匯票;新能源車企基本是半年。”
他還提到一個細節:OPPO付款準時,遇到周末只會提前不會延后。
賬期落到現金流上就是真金白銀。“我們一個月做一個億的業務,多一個月賬期就要多占用一個億的流動資金。”張斌補充說。
品美有70%到80%的業務都來自OPPO,是一家深度綁定的合作伙伴。張斌這樣描述雙方的合作關系:“做OPPO的供應商很放心,只要我們把事情做好,保持競爭力,OPPO不認可讓供應鏈虧錢。”
OPPO供應鏈合作部門內部還有一句話叫“求責于己”。大意是:今天供應商表現不好,是OPPO兩三年前供應鏈管理沒做好。供應鏈不是簡單的甲乙方關系,而是共同體。
60天賬期、求責于己、精益聯盟無償輸出,這些不是行情差了才臨時有的應對動作,而是一種長期以來的做事方式。
在OPPO內部,這種做事方式叫“本分”。OPPO創始人兼CEO陳明永多次公開說過,科技創新如果沒有自我約束機制,很可能成為一種負擔。對OPPO來說,這個約束機制就是“本分”。這套價值觀從步步高時代沿用至今。
回看OPPO的發展,從上世紀九十年代步步高時代東莞小廠做MP3、藍光DVD起步,到智能手機時代逐步做到全球前五。早年那句深入人心的“充電5分鐘,通話2小時”,讓VOOC閃充技術成為手機快充歷史上最具標志性的技術品牌之一。它所代表的低壓大電流直充路線,曾被納入國家通信行業快充標準的推薦方向,至今仍是OPPO系產品的核心快充協議。一步一步,都是技術和產品積累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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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做得起”。
愿意做是一回事,扛得住代價是另一回事。給供應商免費派精益專家,前提是自身的利潤空間撐得起這種“讓利”
利潤從哪里來?高端化。按IDC的數據,OPPO在全球500-550美元價格段份額位列第一,這是全球智能手機市場公認的“高端入口”價格帶;同期,OPPO的全球ASP(平均銷售單價)達到284美元,在全球出貨量TOP 8廠商中僅次于蘋果與三星,位列第三,領跑所有中國頭部品牌。
到了2026年第一季度,OPPO國內ASP升至372美元,跑到安卓陣營第一。當季發布的Find N6,刷新了近一年全品牌、全形態折疊屏產品的首銷日銷售額紀錄。
支撐這些數字的,是OPPO在產品和技術路線上一些“不太常規”的選擇。
今年4月發布的Find X9 Ultra是其中一個典型的例子。當大部分影像旗艦都在走“單顆大底長焦”路線時,OPPO反其道而行:在寸土寸金的機身里塞進兩顆長焦,一顆3倍原生大底(1/1.28英寸、2億像素),一顆10倍內置潛望,外加一支可外掛的300mm增距鏡,構成“雙長焦+增距鏡”的三段式方案。為了讓10倍長焦能在傳感器尺寸上不妥協,OPPO采用五反射潛望棱鏡的設計,把棱鏡長度從傳統的41毫米壓縮到29毫米,騰出的空間留給傳感器。
折疊屏產品線也是同樣的思路。Find N6攻克了行業難解決的折痕問題;Find N5做到8.93毫米,是全球第一款進入8毫米的折疊屏。
這些技術路線的選擇,和精益聯盟的邏輯其實是同一件事:不走捷徑,把該做的事做扎實。
高端化帶來的利潤,讓OPPO扛得住不向供應鏈轉嫁壓力的代價;供應鏈穩了,又反過來支撐OPPO的高端化與差異化創新。這個閉環能轉起來,靠的是一以貫之的做事方式。
04.結語
張斌說,OPPO的精益導師撤場那天,品美自己的“黑帶”已經可以獨立帶項目了。這大概是精益聯盟想要的結果:不是幫人解決一個問題,而是輸出一整套可以讓供應商自己運轉下去的能力體系。
面對行業波動,每家企業都在找穿越周期的辦法。降價、裁員,是最快的;把效率做深、把能力傳下去,是最慢的,也是最難被復制的。
OPPO選擇把自己制造端的效率做深,再把這種能力延伸到供應鏈,上游不再內耗,整條產業鏈才有可能從存量博弈里跑出新的增長。
*題圖來源于pexels。應受訪者要求,文中張斌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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