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俊峰,今年52歲。
我的老家在甘肅一個偏遠的小山村里,那里群山環繞,溝壑縱橫,保留著淳樸的鄉村風貌,村里的人都非常的善良老實,勤勞簡樸。
我們家和叔叔家坐落在一個山頭上,我們在山的向陽處,他們在山的背陰處。
如果趕上刮大風,背陰處一點都不藏風,小時候有好幾次我去叔叔家找堂弟玩,那個風吹的我根本站不穩,大風裹挾著黃土迎面吹來,只能捂著口眼鼻摸瞎往前走。
我記得有一次貨郎來了我們村,大人們都去生產隊干活去了,我家沒有什么換,我們兄弟姐妹三個只能眼巴巴的瞅著,而堂弟就不一樣了,我嬸嬸頭發很長,每天梳頭都能攢不少頭發,只要貨郎一進村,我就知道我那個調皮的堂弟肯定會把門縫,墻洞里面的頭發掏出來拿去換一些米花糖吃,因為叔叔嬸嬸性格好,從小就寵著堂弟,就算堂弟換點吃的,他們最多也只是叨叨兩句,從不打他。
那天風特別大,貨郎前腳剛走,我就往叔叔家跑去,我知道堂弟肯定換了不少米花糖,這個時候去了,堂弟堂妹應該還沒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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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山的背陰面,很多刺沙蓬沿著叔叔家旁邊的那個坡侵襲而來,大風推著我的后背就穿梭在刺沙蓬堆里,那時我才八九歲,為了吃一塊米花糖也是夠拼的。
到了叔叔家,堂弟堂妹吃的還剩兩塊米花糖,給我分了一塊,他們一人一半,我們仨就坐在門檻上邊聊天邊吧唧著嘴,吃到最后還要把手指頭嗦一遍。
沒過一會兒,叔叔嬸嬸就從生產隊干活回來了,一看堂弟的表情,就只知道準沒干好事,嬸嬸跑到房子,扒開門縫一看,果然攢的頭發沒了。
嬸嬸見我站在墻角還吧唧著嘴,也沒訓斥堂弟,還摸了摸我的腦袋說:“看在小峰的面子上,今天就饒了你,下次再偷偷換東西,小心打斷你的腿。”堂弟知道嬸嬸是嚇唬他的,一點都不害怕,還吐著舌頭做了個鬼臉,就跑進房子了。
小時候,就屬我和堂弟最頑皮,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那些年母親對我很嚴厲,自從我偷偷拿家里的雞蛋換過一些豌豆糖后,母親一直防著我,把家里很多東西都藏在了我不知道的地方,為了滿足口腹之欲,我可沒少攛掇堂弟換零食吃。
堂弟有一次把家里的豬鬃、破涼鞋都拿出來換成了麥芽糖,甚至有一次還從雞窩里面拿了三個雞蛋換了三根大麻花,我們兩個躲在麥垛后面,狼吞虎咽的就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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嬸嬸是個溫柔賢惠的好女人,我攛掇著堂弟干了不少壞事,可嬸嬸從來沒有打罵過我。
父親的腿以前受過傷,那些年我們家的條件其實并不好,還沒有叔叔家條件好,所以嬸嬸很照顧我們。
到了我們兄弟姐妹三個生日的時候,嬸嬸都會給我們煮上一兩個雞蛋吃,那個時候能吃上一兩個雞蛋,就相當于開葷了,我們別提有多高興了。
我們兩家離得近,相處的也特別好,誰家有事都是上趕著幫忙,從不敷衍。
我們住在山頂上,哪年雨水少,水窖里收不到水的話,就得每天去溝底背陰處的泉眼里馱水吃。
那些年,父親腿不好,都是叔叔趕著毛驢幫我們馱,那條路是羊腸小道,很陡峭,叔叔每次幫我們把水馱回來,都張著嘴大喘氣。
父親每次提到這件事,都感動的淚流滿面。
還有一年,我們家的麥子熟了,父親腿疼的蹲也不是,坐也不是,母親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地里的麥子遲遲割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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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和嬸嬸知道后,二話不說就扛著鐮刀過來給我們割麥子,早上給我們割,下午又匆匆趕回去給自己家割,從沒有說過一句抱怨的話。
叔叔家有事的時候,父親母親也從不含糊,就這樣,兩家人你幫我,我幫你。
至今想起來,我依舊很懷念那段時光,那個時候的人真的很淳樸善良,大家都是真心相待。
我們和堂弟堂妹學習還不錯,畢業后都在縣城有了一份穩定工作,我們對父母也很孝順,那些年村里很多人都羨慕我們家跟叔叔家。
可這樣幸福的日子沒過多久,我的嬸嬸就患病去世了,那天好巧不巧,正好是堂弟的生日。
堂弟哭的肝腸寸斷,葬禮三天,堂弟哭暈了三次,很多親戚都在背后嚼舌根子說堂弟是哭給活人看的,但我知道,堂弟是真的太難過了。
其實堂弟也是個苦命的人,他并非叔叔嬸嬸親生,叔叔嬸嬸結婚好幾年了,也沒一點動靜,當時吃過偏方,也找赤腳醫生看過,但都不起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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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嬸嬸后來就抱養了堂弟,說來也奇怪,堂弟長的很像嬸嬸,別人打眼一看,都說是嬸嬸親生的。
也因為這樣,叔叔嬸嬸對堂弟更喜歡了,為了不讓人說閑話,叔叔嬸嬸對堂弟視如己出。
抱養了堂弟后,沒過兩年,嬸嬸竟然懷孕了,就生了堂妹,有了堂妹后,他們并沒有對堂弟不好,反而比以前更疼愛堂弟了。
所以那些年就算堂弟再怎么頑皮,叔叔嬸嬸從來不打罵呵斥堂弟。
一直到堂弟20歲的時候,叔叔嬸嬸才告訴了他的身世,但堂弟想得很開,在他心里,叔叔嬸嬸就是他的親生父親母親,這件事也沒有成為他的心結。
他甚至對叔叔嬸嬸比以前更孝順了,工作后,他從沒有讓叔叔嬸嬸手里缺過錢,在城里買了房之后,就將叔叔嬸嬸接到了城里住。
所以堂弟對叔叔嬸嬸的感情非常深,嬸嬸的離開對他的打擊特別大。
都說兒的生日,娘的難日,就算嬸嬸沒有生過堂弟,但含辛茹苦的把堂弟養大,不是親生父母早已勝似親生父母了。
自從嬸嬸去世后,堂弟再也沒有過過生日,每到生日那一天,堂弟都無比的悲痛、感傷。
堂弟的生日成了堂弟緬懷嬸嬸的日子,后來每到這一天,堂弟都會帶上一盆花,開車回家,在嬸嬸的墳頭待上兩個小時,陪嬸嬸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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嬸嬸生前最喜歡花了,這些年堂弟在嬸嬸的墳地附近種了很多花,非常漂亮,這大概是堂弟紀念嬸嬸最好的一種方式了吧。
如今嬸嬸已經去世很多年了,堂弟每年依然會去,我想嬸嬸在天堂一定也能感受到堂弟的用心和思念吧,愿嬸嬸在天堂里安息,開心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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