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電話那頭，大舅子趙天明的聲音帶著一貫的傲慢："姐夫，我那輛車你不是說想要嗎？十八萬，這價你還好意思開口？"
我握著手機，看著窗外初秋的陽光，深吸一口氣："天明，你那輛寶馬5系開了四年，跑了八萬公里，我找人看過了，市場價就在十七到十九萬之間。我出十八萬已經是看在親戚的份上。"
"呵，市場價？"趙天明冷笑，"姐夫，你是不是忘了，我這車可是頂配，當年落地四十二萬。四年折舊一半？你把我當傻子嗎？"
我捏了捏眉心："天明，二手車就是這個行情，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外面問問。"
"不用問了，二十二萬，少一分都不賣。"趙天明的聲音斬釘截鐵，"你要是覺得貴，那就算了，反正買家多的是。"
我心里涌起一股無名火。三個月前，趙天明找我喝酒，說想換輛新車，問我要不要把他那輛寶馬接手。我當時就說好，讓他開個合理的價。誰知道他張口就是二十二萬。
"天明，咱們是親戚，做事要講良心。"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你要是真打算賣給我，就按市場價來。二十二萬，我真拿不出這個錢。"
"拿不出？"趙天明的聲音突然拔高，"姐夫，你在市區有兩套房，手里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會拿不出四萬塊差價？我看你是不想買吧？"
我閉上眼睛，告訴自己不要生氣："不是不想買，是這個價不合理。"
"行，那就不賣給你了。"趙天明干脆地說，"回頭我掛到二手車市場，保證有人要。"
電話掛斷了。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停車場里那輛開了五年的速騰，突然覺得有些疲憊。不是因為買不到車，而是因為趙天明那副理所當然的態度。
妻子秦嵐從廚房走出來，圍裙上還沾著水漬："跟我哥聊得怎么樣？"
"他要二十二萬。"我轉過身，看著妻子期待的眼神，"我只能出十八萬。"
秦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怎么會差這么多？"
"因為他獅子大開口。"我走到沙發旁坐下，"那車市場價最多十九萬，我出十八萬已經很公道了。"
秦嵐咬了咬嘴唇："要不，你再加點？畢竟是一家人..."
"嵐嵐。"我打斷她，"不是加不加的問題，是原則問題。如果他開十九萬，我二話不說就答應。但二十二萬，明擺著是把我當冤大頭。"
秦嵐沉默了，她在我對面坐下，手指絞著圍裙的一角："那...算了吧。反正咱們的車還能開。"
我看得出她的失落。她一直希望娘家和婆家能處好關系，希望我和她哥能像真正的兄弟一樣。但有些事，不是她希望就能實現的。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不是因為買不到車，而是想起了五年前的那個冬天。
那年趙天明創業失敗，欠了一屁股債。是我借給他十五萬，讓他度過難關。三年后他還錢的時候，一分利息都沒提。我也沒要，畢竟是一家人。
可現在，為了四萬塊差價，他連車都不肯賣給我。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也許，有些人天生就是這樣，只記得別人的錯，忘了別人的好。
01
周末的早晨，陽光透過紗簾灑進臥室。我被手機鈴聲吵醒，迷迷糊糊地接起來。
"姐夫，聽說你想買車？"電話里傳來小舅子趙天佑的聲音，"我哥那輛寶馬怎么樣？"
我清醒了幾分，坐起身："你也知道這事？"
"我媽跟我說的。"趙天佑笑道，"說你出十八萬，我哥要二十二萬，沒談成。"
我嘆了口氣："是啊，價格差太多了。"
"姐夫，實話跟你說，我哥那車確實不值二十二萬。"趙天佑壓低聲音，"他就是想多賺幾萬塊。不過話說回來，你們要是能成交，對他也是好事。他那新車都訂好了，就等著舊車出手呢。"
我心里一動："他新車訂了？"
"嗯，奔馳E級，落地五十多萬。"趙天佑說，"首付二十萬，貸款三十萬。他這段時間到處借錢湊首付呢。"
掛了電話，我靠在床頭，思緒有些復雜。原來趙天明著急賣車是為了湊新車首付。可即便這樣，也不能漫天要價啊。
秦嵐醒了，她翻過身看著我："誰的電話？"
"天佑的。"我把通話內容簡單說了一遍。
秦嵐眉頭皺起來："我哥怎么又貸款買車？上次那筆貸款才還清兩年。"
"可能是生意好做吧。"我隨口說道。
秦嵐搖搖頭："我媽前兩天還跟我說，我哥最近手頭緊，讓我看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我追問。
"沒什么。"秦嵐起身下床，"我去做早飯。"
看著她的背影，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結婚六年，岳母打過多少次這樣的秋風，我都記不清了。小到幾千塊的人情往來,大到那次十五萬的救急。每次秦嵐都欲言又止，每次我都裝作不知道，主動把錢拿出來。
不是我傻，是不想讓秦嵐為難。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生意，不是借錢。既然是生意，就得按規矩來。
下午，我約了做二手車生意的朋友老張見面。
"老林，你說的那輛寶馬我幫你打聽了。"老張點了根煙，"2019年的525Li豪華套裝，八萬公里，車況一般，有幾處小剮蹭。這車收車價十六萬五，賣出去最多十九萬。"
"他要二十二萬。"我苦笑。
老張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來:"他是你什么人？"
"大舅子。"
老張笑得更大聲了："難怪，難怪。不過老林，我勸你別買。第一，價格虛高；第二，跟親戚買車，后面有問題說不清楚。"
我點點頭："我明白。"
"要不我幫你留意著，最近市場上這個級別的車不少，車況好、價格合理的也有。"老張彈了彈煙灰，"你預算多少？"
"二十萬以內。"
"行，包在我身上。"
從咖啡廳出來，我開車路過岳父母家所在的小區，鬼使神差地把車開了進去。
樓下的花園里，岳父趙建平正在遛彎。看到我，他揮了揮手。
"小林來了？上樓坐坐？"
"不了，爸，我路過看看。"我走到他身邊，"您身體還好吧？"
"好著呢。"趙建平笑道，然后話鋒一轉，"聽說你想買天明那輛車？"
我心里一沉，知道躲不過去了："是有這個想法，但價格沒談攏。"
趙建平嘆了口氣："天明那孩子，從小就是這個性子，愛占小便宜。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我沒生氣。"我說，"只是覺得價格不合適。"
趙建平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林啊，你跟天明不一樣。你有本事，日子過得順風順水。天明這些年創業，起起伏伏的，心里有點不平衡。你做哥哥的，多擔待著點。"
我聽出了話里的意思，這是在給趙天明打圓場，同時也在暗示我應該讓步。
"爸，不是我不想讓，是他要的價格確實太高了。"我看著岳父的眼睛，"那車市場價最多十九萬，他要二十二萬，整整高了三萬。"
趙建平皺起眉頭："三萬塊，對你來說不算什么吧？"
這話說得我心里一涼。
"爸，不是錢的問題。"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是原則問題。我和天明是親戚，但生意就是生意，不能因為是親戚就亂開價。"
趙建平臉色變了變，最后還是嘆了口氣："算了，你們年輕人的事，你們自己決定吧。"
回到家，秦嵐已經做好了晚飯。餐桌上她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后還是開口了。
"老公，要不咱們再加點？湊個整，二十萬？"
我放下筷子："嵐嵐，你覺得那車值二十萬嗎？"
秦嵐低下頭："我不懂車...但我哥確實急著用錢。"
"急著用錢就可以坑姐夫？"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秦嵐的眼圈紅了，她站起身，把碗筷收到廚房，背對著我說："你永遠都是對的，我們家永遠都是錯的。"
那天晚上，我們誰都沒再說話。
躺在床上，我想起剛結婚那年。那時候我剛起步，手頭緊，是岳父岳母幫了不少忙。逢年過節，他們對我也很好，從沒把我當外人看。
可是這些年，隨著我的生意越做越大，岳母看我的眼神變了。從最初的欣賞，變成了理所當然。仿佛我賺的錢，天經地義就應該分給娘家一份。
最讓我心寒的是趙天明。五年前我借給他十五萬的時候，他拉著我的手，說一輩子記著我的好。可三年后還錢時，他把錢往桌上一扔，說了句"還清了"就走了，連聲謝謝都沒有。
我不是斤斤計較的人，但真的寒心。
02
一周后的傍晚，我正在公司處理文件，手機突然響了。是妻子的同學方圓。
"老林，你知道嗎？你大舅子的車賣了。"
我心里一緊："賣給誰了？"
"我老公的同事，姓陳的那個。"方圓的聲音里帶著同情，"十五萬，昨天剛過戶。"
我手里的筆掉在了桌上。
十五萬？
他跟我要二十二萬，轉頭十五萬賣給外人？
"你確定？"我的聲音有些發顫。
"確定啊，我老公親眼看著他們去車管所辦的手續。"方圓停頓了一下，"老林，你沒事吧？我聽嵐嵐說你本來想買這車..."
"沒事，謝謝你告訴我。"我掛了電話。
辦公室里突然安靜得可怕。窗外的車流聲、空調的嗡嗡聲，全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給秦嵐打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她的聲音有些疲憊。
"你哥的車賣了。"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十五萬，賣給一個姓陳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嵐嵐？"
"我知道了。"秦嵐的聲音很輕，"你別生氣，我去問問怎么回事。"
"不用問了。"我說，"事情很清楚，他就是不想賣給我。"
"不會的，肯定有什么誤會..."秦嵐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掛了電話，我癱坐在椅子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十五萬！他寧愿少拿三萬塊賣給外人，也不愿意按十八萬賣給我！這是為什么？
我想不通。
晚上回到家，秦嵐紅著眼睛坐在沙發上。看到我進門，她站起來，聲音哽咽："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我。"我走過去，把她摟在懷里，"是你哥對不起你。"
秦嵐在我懷里哭了很久。她斷斷續續地說，下午給趙天明打了電話，問他為什么要這樣做。
"我哥說...說是因為那個姓陳的全款，著急要，他等不了了。"秦嵐抽泣著，"我問他為什么不先聯系你，他說...他說你反正也出不起價，聯系了也是白費工夫..."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他還說什么了？"
"他說讓我別多管閑事。"秦嵐抬起頭看著我，眼淚還在流，"老公，我真的不知道我哥會這樣。如果早知道，我就不該讓你考慮買他的車..."
"不怪你。"我擦掉她臉上的淚水，"這件事讓我看清了一些東西，也挺好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過去六年的事情像電影一樣在腦海里閃過。
結婚第一年，趙天明找我借錢創業，我借了八萬。一年后他生意失敗，錢打了水漂。我沒催過一次。
結婚第三年，趙天明再次創業失敗，欠了十五萬高利貸。岳母來找秦嵐哭訴，說天明要被債主打斷腿了。我二話沒說，把錢給了他。
結婚第四年，岳母過六十大壽，我包了兩萬的紅包。席間，趙天明喝多了，摟著我說："姐夫，你對我真好，比親兄弟還親。"
我當時還挺感動的。
可現在想想，那些話多諷刺。
第二天中午，岳母突然來了。
"小林在家嗎？"她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一袋水果。
"媽，您怎么來了？"秦嵐趕緊把她讓進來。
"我是來給你們道歉的。"岳母在沙發上坐下，臉上帶著愧疚，"天明那孩子做事不地道，是媽沒教好他。"
我從書房出來，淡淡地說："媽，您言重了。"
"小林啊，媽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岳母嘆了口氣，"但天明他真的是有苦衷的。那個姓陳的當場就給了全款，天明等著錢交新車的首付，實在等不了..."
"媽。"我打斷她，"如果真是這樣，他為什么不跟我說？哪怕一個電話，說他著急用錢，降價處理，我馬上就能給他轉賬。"
岳母一時語塞。
"可他沒有。"我繼續說，"他寧愿少賣三萬，也不愿意賣給我。媽，這說明什么？說明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賣給我，那二十二萬的報價，不過是想讓我知難而退罷了。"
岳母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小林，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你是說天明故意耍你？"
"您自己判斷。"
氣氛變得很尷尬。岳母坐了一會兒，起身要走。秦嵐追出去，我聽到她在樓道里勸慰的聲音。
晚上，秦嵐又哭了。
"你就不能不說那些話嗎？"她背對著我，聲音里滿是委屈，"我媽已經來道歉了，你還要怎么樣？"
我沒有回答。有些話，說了傷感情，不說憋在心里更難受。
我不是不能理解秦嵐的處境。她夾在中間，兩頭為難。可是，難道因為為難，就要讓我一次次地忍讓嗎？
03
半個月后，岳父七十大壽。
秦嵐提前一周就開始準備禮物，買了一套上好的茶具，又訂了一塊玉石掛件。我知道她想借這個機會緩和氣氛，所以也沒說什么，包了一個六千塊的紅包。
生日宴設在市區一家不錯的酒店。到的時候，大廳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姐夫來了！"趙天佑迎上來，接過我們手里的禮品，"姐，你們坐主桌。"
主桌上，岳父岳母已經就座。趙天明和他老婆李萍也在，兩人正低頭看手機，連招呼都沒打。
"小林、嵐嵐，來了。"岳父笑著招呼我們，"快坐。"
我和秦嵐在岳母旁邊坐下。氣氛有些微妙，大家都在避免尷尬的話題。
酒過三巡，岳父站起來敬酒。他端著酒杯，一桌一桌地走，說著感謝的話。輪到我們這桌時，他特意在我面前停了下來。
"小林啊，你對咱家的好，爸都記在心里。"岳父的眼睛有些濕潤，"這些年多虧了你，咱家才能過得這么安穩。"
我連忙站起來："爸，您別這么說，都是應該的。"
"應該的，應該的。"岳父拍拍我的肩膀，又看向趙天明，"天明，你要向姐夫多學習，人家做事穩重，有擔當。"
趙天明臉色變了變，舉起酒杯："是，爸說的對。"
就在這時，門口進來一個人，正是那個買了趙天明車的陳先生。
"趙總，生日快樂！"陳先生手里拎著禮品，笑容滿面地走過來。
岳父顯然認識他："小陳來了，快坐快坐。"
陳先生在副桌坐下，跟周圍人寒暄起來。
趙天明突然站起來，端著酒杯走到陳先生那桌："陳哥，那天的事謝謝你了，夠痛快！"
"哪里哪里。"陳先生笑道，"趙兄弟的車確實不錯，我很滿意。"
"那就好。"趙天明回頭看了我一眼，聲音突然大了起來，"說實話，陳哥你來的正是時候。我本來打算賣給一個親戚，結果那人磨磨唧唧，價格壓了又壓，我實在等不了，你正好出現，咱們一拍即合！"
全場的人都聽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飄向我們這桌。
秦嵐的臉刷地紅了，她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筷子。
"是嗎？"陳先生不明就里，"那我還真是賺到了。"
"可不是。"趙天明繼續說，"有些人啊，自己出不起價，還總覺得別人坑他。我就想不明白了，做生意不就是你情我愿嗎？嫌貴可以不買，何必耽誤別人的時間呢？"
李萍在旁邊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別說了。但趙天明像是喝多了，越說越來勁。
"陳哥，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陳先生尷尬地笑了笑："趙兄弟說的是..."
我放下筷子，站起來，準備離開。秦嵐拉住我的手，眼睛里滿是恐慌。
"小林，你坐下。"岳父沉聲說道。
我坐回去，但已經沒有心情待下去了。
接下來的宴席，我一口菜都沒吃，一口酒都沒喝。秦嵐也一直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掉在碗里。
趙天明似乎很滿意自己的"表演"，整個晚上都在跟陳先生推杯換盞，笑聲特別大。
散場的時候，岳母追出來。
"小林，天明他喝多了，你別往心里去。"
我沒說話,拉著秦嵐直接上了車。
回家的路上，秦嵐一直在哭。
"對不起，對不起..."她不停地重復著。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越來越緊。不是因為趙天明的話傷到了我，而是因為他當眾羞辱秦嵐。
那個場合，那些話，不僅是在說我，更是在打秦嵐的臉。他分明是在告訴所有人：你嫁了個摳門的老公，連你哥的車都買不起。
回到家，秦嵐直接進了臥室。我站在客廳里,掏出手機，翻出老張的號碼。
"老張，幫我查個事。"
"你說。"
"趙天明，2019年的寶馬525Li，幫我查查賣給陳先生之前，有沒有出過事故，有沒有維修記錄。"
老張沉默了一下："老林，你這是..."
"別問了，幫我查就行。"
"行，我明天給你消息。"
掛了電話，我走到陽臺上，點了根煙。
城市的夜晚燈火通明，樓下的車流川流不息。
我在想，接下來該怎么做。
04
第二天上午，老張的電話來了。
"老林,查到了。"老張的聲音有些興奮，"你大舅子那車，還真有問題。"
我心里一緊："什么問題？"
"2021年8月,這車出過一次事故，左側車身受損嚴重，修了三萬多塊。"老張說，"車架沒傷到，但換了好幾個部件。更關鍵的是，這次事故他沒走保險，是自己掏錢修的。"
"為什么不走保險？"
"這你就得問他自己了。"老張停頓了一下，"一般這種情況，要么是酒駕，要么是出險次數太多，怕來年保費漲。"
"買家知道嗎？"
"肯定不知道啊，要是知道還能十五萬買？"老張說，"老林，你想干什么？這事要是捅出來，你大舅子得賠死。"
"幫我再查查，他這車賣之前，有沒有做過手腳掩蓋事故痕跡。"
"行，下午給你消息。"
掛了電話，我坐在辦公桌前，腦子里飛快地運轉。
如果趙天明明知道車有事故，還故意隱瞞賣給陳先生，那就是典型的欺詐。按照二手車交易規定，買家可以要求退車并索賠。
而且，如果事情鬧大，趙天明的聲譽會徹底毀掉。在我們這個圈子里，一旦被貼上"奸商"的標簽，以后別想再做生意。
下午三點，老張又來電話了。
"查清楚了。"老張的聲音很凝重，"賣車前一周，你大舅子找了一家修理廠，做了全車噴漆和拋光，把事故痕跡全掩蓋了。我找那家修理廠的師傅問過，人家說得很清楚：客戶要求把車整得跟新的一樣，專門用來賣的。"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證據呢？"
"修理廠有詳細的維修記錄和照片，我讓師傅發給我了。"老張說，"老林，你到底想干什么？這可是你大舅子。"
"發我郵箱。"
"老林..."
"發我郵箱！"我的聲音變得嚴厲。
老張嘆了口氣："行，我這就發。"
收到郵件后，我仔細看了每一張照片，每一條維修記錄。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趙天明不僅隱瞞了事故，還故意掩蓋痕跡，這已經構成了合同欺詐。
我拿起手機，給一個做律師的朋友發了條信息："有空嗎？想咨詢個事。"
很快，對方回復："下午五點，老地方見。"
見面后，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包括證據。
律師朋友聽完，沉思了很久。
"老林，從法律角度講，你大舅子這種行為確實構成欺詐。"他說，"買家有權要求退車并索賠。而且如果買家追究，你大舅子還可能面臨行政處罰。"
"我知道。"
"但你確定要這么做？"律師朋友看著我，"他畢竟是你大舅子，這事一旦捅出來，你們家就徹底撕破臉了。"
我沒有馬上回答。
晚上回到家，秦嵐正在廚房做飯。看到我進門，她勉強笑了笑："今天早點回來了？"
"嗯。"我走到廚房門口，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嵐嵐，問你個事。"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和你哥鬧翻了，你會站在誰那邊？"
秦嵐手里的鏟子停在半空，她轉過身，眼睛里滿是驚恐："你...你要干什么？"
"回答我。"
秦嵐咬著嘴唇，眼淚開始在眼眶里打轉："你為什么要問這種問題？"
"因為我需要知道答案。"我看著她的眼睛，"不管發生什么，你會站在哪邊？"
秦嵐哭了出來："我不想選邊站...你們都是我最親的人...你為什么要逼我？"
我轉身走進書房，留下她一個人在廚房哭泣。
那天晚上，我們誰都沒吃飯。秦嵐在臥室里哭了很久，我在書房里坐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我做出了決定。
05
周一上午，我約了陳先生見面。
地點選在一家安靜的茶館。陳先生準時到達，看到我有些意外："林總？我們認識嗎？"
"陳先生，你好。"我請他坐下，"我是趙天明的姐夫。"
陳先生臉上的表情變了變，顯然想起了那天宴席上的事。
"林總找我有事？"
"是的。"我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關于你從我大舅子手里買的那輛寶馬，有些事情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
陳先生接過文件袋，打開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里面是完整的事故記錄、維修照片，以及修理廠的證明。
"這...這是真的？"陳先生的手有些發抖。
"千真萬確。"我說，"我已經找律師確認過了，這些證據足以證明車輛在出售前有重大事故隱瞞。按照二手車交易規定，你有權要求退車并索賠。"
陳先生的臉變得鐵青："趙天明這個混蛋！他賣給我的時候說得好好的，車況完美，從來沒出過事故！"
"我理解你的憤怒。"我說，"這些證據你可以拿去找他，也可以選擇通過法律途徑解決。"
陳先生看著我，眼神復雜："林總，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他是你大舅子。"
我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我只是覺得，做生意應該講誠信。"
從茶館出來，我的手機響了。是秦嵐。
"老公，我媽剛才給我打電話，說陳先生找我哥退車，說車有問題。"秦嵐的聲音很急，"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告訴他的？"
我沉默了幾秒鐘："是我。"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為什么？"秦嵐的聲音帶著哭腔，"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因為他活該。"我說，"他隱瞞事故賣車，本來就是欺詐。我只是讓真相浮出水面而已。"
"可他是我哥！"秦嵐哭了出來，"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過他這一次嗎？"
"放過他？"我冷笑，"那天在你爸的生日宴上，他有放過我們嗎？他當著那么多人的面羞辱我，打你的臉，你就這么容易原諒他？"
"我沒有原諒他！"秦嵐大聲說，"但你也不應該這樣報復他！你知道這件事會給我們家帶來多大的麻煩嗎？你知道我夾在中間有多難受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嵐嵐，有些事情，不是你難受就能解決的。"
"你變了。"秦嵐的聲音很輕，"你變得我都不認識了。"
她掛斷了電話。
我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覺得很累。
下午四點，岳母打來了電話。
"小林，你現在在哪？馬上過來一趟！"岳母的聲音很嚴厲。
我沒有回答。
"你到底想干什么？"岳母的聲音拔高了，"天明是你大舅子，你就這么害他？"
"我沒害他。"我說，"我只是把真相告訴了買家。"
"真相？"岳母冷笑，"你就是想報復他！你心胸狹窄，記仇記恨！"
"媽，這些話您還是留著跟天明說吧。"我說，"問問他，為什么要隱瞞事故賣車，為什么要在宴席上當眾羞辱我們。"
"那是他喝多了！"岳母吼道，"你就不能大度一點嗎？"
"我已經夠大度了。"我平靜地說，"這六年來，我對你們家做的夠多了。但大度不是縱容，更不是沒有底線。"
岳母被噎住了。
"小林，你聽我說..."她的語氣緩和下來，"天明確實有錯，但事情已經發生了，咱們能不能私下解決？"
"私下解決？"我問，"怎么解決？"
"你...你去跟那個姓陳的說說，就說是個誤會，讓他別追究了。"岳母說，"我保證，天明以后一定改，絕對不會再......"
我打斷她："媽，這件事我不會管。該怎么樣就怎么樣。"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晚上七點，趙天明的電話來了。
"姓林的，你他媽有病是吧？"他的聲音帶著暴怒，"老子哪里得罪你了，你要這么害我？"
"你沒得罪我。"我平靜地說，"你得罪的是誠信。"
"少他媽跟我講大道理！"趙天明吼道，"你就是嫉妒我，看不得我好！上次我不賣車給你，你就記恨上了是吧？"
"你說對了。"我承認了，"我確實記恨了。"
"你..."
"但我記恨的不是你不賣車給我，而是你十五萬賣給外人。"我的聲音變冷，"更記恨的是你在宴席上，當著所有人的面羞辱我和嵐嵐。"
趙天明沉默了。
"趙天明，這六年來我對你怎么樣，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繼續說，"但你做了什么？你除了一次次地把我當冤大頭，還做過什么？"
"我..."
"現在事情敗露了，你不去反省自己的問題，反而來質問我？"我冷笑，"你覺得委屈嗎？你覺得我過分嗎？"
趙天明沒有說話。
"趙天明，記住今天。"我說，"記住你是怎么把一個真心對你好的人，一點一點推遠的。"
我掛斷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了起來，是秦嵐。
"老公，求你了，幫幫我哥吧。"她哭著說，"陳先生說要起訴他，還要找媒體曝光。如果這事鬧大了，我哥就完了..."
"那不是我的問題。"
"你怎么能這么冷血？"秦嵐哭喊起來，"他是我哥，是你大舅子！你就真的忍心看著他毀掉嗎？"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嵐嵐，不是我冷血，是他太過分。有些錯，必須付出代價。"
"我恨你！"秦嵐吼完這句話，掛斷了電話。
那天晚上，我沒有回家。
我在公司的休息室待了一夜，腦子里反復回想這六年的事情。
我問自己：我做錯了嗎？
答案是：沒有。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請問是林先生嗎？"一個男人的聲音。
"我是。"
"我是陳先生的律師。"對方說，"陳先生已經決定起訴趙天明，要求退車并索賠三倍金額。同時，我們會向工商部門舉報他的欺詐行為。"
"我知道了。"
"林先生，陳先生讓我轉告您，謝謝您提供的證據。"律師說，"另外，如果您愿意出庭作證，我們將非常感激。"
我猶豫了一下："我考慮一下。"
掛了電話，我接到了老張的信息："老林，聽說你大舅子的事鬧大了？"
"嗯。"
"你真要做到這一步？"
我沒有回復。
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陳先生會起訴趙天明，工商部門會立案調查。趙天明的名聲會徹底臭掉，他的生意也會受到嚴重影響。
更重要的是，我和秦嵐的婚姻，可能也會因此走到盡頭。
但我不后悔。
有些事情，必須有人站出來說不。
我拿起手機，給陳先生的律師回了信息："我愿意出庭作證。"
發完這條信息，我突然覺得輕松了。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
"林總，樓下有人找您。"前臺說，"說是您岳父。"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時間。
早上八點，岳父怎么會這個時候來公司？
"請他上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