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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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吳明,在一家設計公司干了五年。上周五下午,我正盯著電腦改圖,總監周雨婷踩著高跟鞋噠噠噠走到我工位旁邊。
“吳明,下周一上午別安排其他事?!彼岩豁澄募盼易郎希曇舨桓?,但整個辦公區都安靜了。
我手一抖,差點把咖啡灑在鍵盤上:“周總監,是項目有什么問題嗎?”
周雨婷今年三十四歲,是我們設計部總監。她個子不高,一米六左右,但站在那兒就有種壓迫感。她今天穿深灰色西裝套裙,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沒什么表情。
“私事。”她頓了頓,看我一臉茫然,補充道,“周一早上八點,市第一醫院門口見。穿正式點。”
她說完轉身就走,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里越來越遠。我愣在那兒,旁邊工位的小王探過頭來,壓低聲音:“明哥,什么情況?周總找你私事?”
“我哪知道?!蔽掖_實不知道。周雨婷在公司是出了名的鐵娘子,做事雷厲風行,罵人不帶臟字但能讓你三天睡不好覺。我進公司五年,從沒聽她說起過私人生活,更別說讓下屬參與私事了。
整個周末我都在琢磨這事兒。老婆李曉芳也奇怪:“你們總監找你干嘛?還去醫院?”
“她說穿正式點,可能是見客戶?”我自己都不信。
李曉芳在廚房切菜,刀落在砧板上咚咚響:“見客戶去醫院見?吳明,我可提醒你,周雨婷離婚三年了吧,一直單著。她這年紀的女上司,你小心點?!?/p>
“你想哪兒去了?!蔽艺f,“人家能看上我?一個月薪一萬二、有老婆孩子的中年男人?”
話是這么說,但周一早上我還是提前二十分鐘到了醫院門口。我穿了那件結婚時買的西裝,袖子有點短了。春天早上還挺涼,我站在醫院門口不??幢?。
七點五十八分,一輛白色轎車停在路邊。周雨婷從駕駛座下來。她今天沒穿職業裝,換了件米色針織衫和深色長褲,頭發松松地扎在腦后,看起來比平時溫和些。
“等久了?”她走過來,手里拿著個牛皮紙文件袋。
“沒有,剛來?!蔽易⒁獾剿龥]化妝,臉色有些蒼白,“周總監,咱們這是……”
“體檢?!彼喍痰卣f,往醫院里走,“公司高管的年度體檢,本來該人力資源部陪,但今天他們部門全員培訓?!?/p>
我跟在她身后:“那怎么找我?”
周雨婷停下腳步,轉頭看我。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澳阍诓块T五年,工作踏實,嘴也嚴。這個理由夠嗎?”
我張了張嘴,沒說話。
體檢中心在五樓。周雨婷明顯是VIP客戶,護士直接帶我們到休息室,遞上表格?!爸芘浚@是您的項目單。王主任今天特意等您,先做婦科專項檢查?!?/p>
周雨婷接過表格的手頓了頓:“好?!?/p>
護士看看我,又看看她:“這位是……”
“同事。”周雨婷說。
“家屬可以在外面等?!弊o士笑著說,“或者您也可以進去,有些項目需要家屬簽字?!?/p>
我正要解釋我只是同事,周雨婷突然開口:“他在外面等就行?!?/p>
檢查室在走廊盡頭。我坐在外面的塑料椅上,看著周雨婷走進去。門關上前,我瞥見里面是個五十多歲的女醫生,戴著眼鏡,正在看片子。
等待的時間很長。走廊里人來人往,有孕婦在丈夫攙扶下慢慢走,有年輕女孩一個人拿著化驗單發呆。消毒水的味道很濃,混著某種淡淡的甜味,說不清是什么。
我拿出手機,李曉芳發了條微信:“怎么樣了?”
“在等,體檢。”我回復。
“什么體檢要這么久?”
我沒回。這時檢查室的門開了,護士探出頭:“周女士家屬在嗎?進來一下?!?/p>
我左右看看,沒別人。
“叫你呢?!弊o士朝我招手。
我站起來走過去,護士已經轉身進去了。我推開門,看見周雨婷半躺在檢查床上,腿上蓋著淺藍色的無菌單。她臉色比剛才更白,嘴唇抿得很緊。
女醫生——應該就是王主任——抬頭看我,眼鏡滑到鼻尖。“你就是她老公吧?”她語氣很自然,邊寫病歷邊說話,“上次檢查我就說了,你這個當丈夫的要上心。輸卵管造影結果我看過了,情況不樂觀,但也不是完全沒希望……”
我腦子嗡的一聲。“不是,醫生,我其實是……”
話音未落,我腰側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周雨婷的手從無菌單下伸過來,狠狠掐在我腰上。她指甲不長,但掐得極狠,我差點叫出來。
王主任還在低頭寫字:“這次宮腔鏡手術做完,要休養三個月。這期間絕對不能同房,你當丈夫的要配合。還有,情緒很重要,別給她壓力。你們還年輕,試管嬰兒的成功率現在很高……”
我整個人僵在那里。腰上的痛感還在,周雨婷的手沒松開,反而又用了一點力。
“問你話呢。”王主任抬頭看我,“記住了沒?”
我喉嚨發干,感覺后背在出汗。周雨婷側過臉看我,她的眼神很復雜,有懇求,有強硬,還有別的什么東西。
“是。”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巴巴的,“記住了。請多關照。”
王主任這才點點頭,把病歷遞給我:“去拿藥吧,繳費在一樓。手術安排在下周三,早上八點空腹來?!?/p>
我接過病歷,手指有些抖。周雨婷這時才松開手,慢慢從檢查床上坐起來。護士幫她整理衣服,她低著頭,沒看我。
走出檢查室,走廊里的燈光白得刺眼。我跟在周雨婷身后半米遠,腦子里一團亂麻。輸卵管造影?宮腔鏡手術?試管嬰兒?
“周總監……”我開口。
“出去說?!彼龥]回頭。
電梯里人多,我們擠在角落。我能聞到她頭發上淡淡的洗發水味道,和她平時在公司用的香水不一樣,是更柔和的草木香。她盯著電梯樓層數字,側臉的線條繃得很緊。
到了一樓,她徑直到繳費窗口,從錢包里掏出信用卡。我站在她身后,看見她手指在輸密碼時微微發抖。
“周總監,”我壓低聲音,“剛才那是……”
“錢我會還你?!彼驍辔?,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今天的事,不要說出去。對任何人?!?/p>
她把繳費單折好放進包里,轉身面對我。這時我才注意到,她眼睛有點紅,但沒哭。
“我需要一個人簽字?!彼f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個字,“手術同意書。我父母在外地,前夫……不方便。醫院要求必須是直系親屬或配偶?!?/p>
“所以你就讓我……”我說不下去了。
“臨時應急。”周雨婷移開視線,看著大廳里走來走去的人,“手術完我就說我們離了。不會真讓你負責。”
我還想說什么,她手機響了。她看了眼屏幕,臉色變了變,走到旁邊去接電話。我聽見她說:“媽,我在醫院……沒事,常規體檢……真沒事,您別過來……”
電話打了三四分鐘。掛斷后,她走回來,深吸一口氣:“吳明,今天謝謝你。回公司我會給你調休,這個季度評優我會考慮你?!?/p>
這話說得又變回了那個周總監。但我看著她捏著手機的手指關節發白,突然覺得,也許鐵娘子也不是鐵打的。
“還需要我做什么?”我問。
她愣了一下,可能沒想到我會這么問?!爸苋缟希唿c半。還是這里?!彼D了頓,“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找別人?!?/p>
我想起剛才檢查室里她的眼神,想起她掐我時手在發抖。我還想起李曉芳的叮囑,想起這事可能帶來的一切麻煩。
“好?!蔽艺f。
周雨婷點點頭,沒再說謝謝。她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大小的卡片遞給我:“這是我私人號碼。有問題打這個?!?/p>
我接過,卡片上只有一串數字,沒有名字。
“今天你先回公司吧?!彼f,“我還有點事?!?/p>
我看著她走向電梯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追上去兩步:“周總監?!?/p>
她回頭。
“你……自己開車能行嗎?”我問完就后悔了。這關我什么事。
周雨婷看了我幾秒,很短地笑了一下,幾乎是錯覺。“能行。五年了,不都這么過來的?!?/p>
她進了電梯,門緩緩關上。我站在那兒,手里捏著那張卡片,腰側被掐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
大廳的電子屏上滾動著各種專家門診信息,人流在我身邊穿梭。有個男人扶著孕婦小心地走著,孕婦的肚子已經很大了,男人另一只手提著B超袋子和水杯。
我掏出手機,李曉芳又發來一條微信:“到底什么情況?接電話。”
我猶豫了一下,打字回復:“沒事,常規體檢。中午回去說。”
發完,我把手機放回口袋,那張硬硬的紙片邊緣硌著手指。周三早上七點半,市第一醫院。我不知道自己答應了一件什么事,但腰上的痛感提醒我,這事沒那么簡單。
走出醫院大門,早上的陽光正好。我瞇起眼,想起周雨婷蒼白的臉,還有王主任那句理所當然的“你就是她老公吧”。
我低頭看看手里的病歷——還在我這兒,忘了給她。翻開第一頁,姓名欄寫著“周雨婷”,年齡34歲。診斷意見那一欄,有一行字被劃掉了,但還能辨認出來:
“繼發性不孕,雙側輸卵管梗阻。建議腹腔鏡探查,必要時試管嬰兒。”
我合上病歷,站在路邊點了根煙。煙抽到一半,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公司群,行政發通知說下午三點開項目會,周雨婷主持。
我盯著那條通知,突然覺得,周一的早晨,好像比我想象的要長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