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保姆趁我外出偷走 8 瓶茅臺送人,為避免麻煩默默將其辭退,她離開前卻指向角落那臺6年舊電腦,我重新開機后當場愣住
聲明:本文為虛構小說故事,地名人名均為虛構,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圖片非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如有侵權請聯系刪除!
“你不用來了,工資我一分不少結給你,以后別再聯系?!?/strong>
我強壓著心底的火氣,盡量讓語氣平靜,看著眼前的保姆,一字一句地說道。
她是我請了兩年的保姆,平日里手腳看著還算干凈,我從未設防,可就在我外出半天的功夫,酒柜里那8瓶珍藏多年的茅臺,就被她悄無聲息地偷走,據我后來得知,全被她拿去送人做人情。
我本想報警,可轉念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只當吃了個啞巴虧,默默將她辭退,只想盡快和她劃清界限。
她低著頭,沒有爭辯,也沒有道歉,只是在收拾好簡單的行李、轉身要走的那一刻,突然停下腳步,抬手指了指客廳角落那臺閑置了6年的舊電腦,聲音輕得像嘆息:“你不妨打開它看看?!?/strong>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愣在原地,看著那臺落滿灰塵、早已被我遺忘的舊電腦,滿心疑惑地插上電源、按下開機鍵,屏幕緩緩亮起的瞬間,我渾身一僵,當場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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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強把行李箱靠在門邊,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半圈,門開了。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路燈的光漏進來一點。他摸到墻上的開關,客廳的燈亮了,光線有些刺眼。他瞇了瞇眼,把行李箱拖進來,隨手關上門。
這次去成都跑了十二天,跟三家建材商談供貨,每天晚上都要喝到半夜。客戶的套路一個比一個深,價格壓了又壓,條件改了又改。周志強的胃到現在還隱隱作痛,喉嚨里總感覺有東西堵著,說話聲音都是啞的。
廚房那邊傳來腳步聲。
趙春梅系著圍裙走出來,臉上堆著笑,小步快走過來要接他手里的公文包。
“周經理回來了,路上累壞了吧?”
周志強擺擺手,自己把包放在鞋柜上。
“還行,就是坐飛機時間長了,腿有點麻?!?/p>
“那我給您放洗澡水去?鍋里燉了山藥排骨湯,您洗個澡出來就能喝?!?/p>
“先不急著弄,我歇會兒?!?/p>
周志強換了拖鞋,往沙發上一坐,整個人陷進靠墊里。他閉著眼睛,感覺腦袋嗡嗡響,像有無數只蜜蜂在里面飛。
妻子吳玉華上禮拜回娘家去了,她媽心臟不好,縣醫院說要裝支架。吳玉華是家里老大,弟弟在外地打工回不來,這事只能她去張羅。周志強理解,走之前還給她多轉了兩萬塊錢,讓她別省著。
家里就剩他和趙春梅兩個人。
趙春梅在他家干了三年零四個月,是老家一個遠房親戚介紹的。五十出頭,干活利索,話不多,做的菜也合口味。一個月給她開四千八,包吃住,年底還會多發一個月工資當獎金。去年春節,周志強封了兩千塊紅包給她,她當時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說周經理你們一家都是好人。
周志強一直覺得這錢花得值。他和吳玉華都在忙,他在建筑公司當項目經理,吳玉華在銀行上班,兩個人早出晚歸,家里沒個人照應真不行。兒子在省城讀高中,一個月才回來一次,這房子大部分時間就空著。
趙春梅把湯端出來,熱氣騰騰的,香味飄了滿屋。
“周經理,您趁熱喝,我放了點枸杞,補氣的。”
周志強睜開眼睛,坐直身子。湯碗擺在茶幾上,他拿起勺子慢慢喝。湯確實熬得好,排骨燉得爛,山藥糯糯的,喝下去胃里暖乎乎的。
“玉華打電話回來了嗎?”他問。
“前天晚上打了一個,說老太太情況穩定了,但要住院觀察一個禮拜,看看血壓能不能降下來?!?/p>
“嗯?!?/p>
周志強喝完湯,把碗遞回去。
“您再歇會兒,洗澡水我放好了,水溫剛好。”
“行,你去忙吧?!?/p>
周志強起身往臥室走。路過書房門口時,他瞥了一眼,門虛掩著。他推開門,里面收拾得整整齊齊,書桌上的文件都摞得方正正,電腦屏幕擦得锃亮。
他關上門,進了主臥。
這一覺睡得沉,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窗簾沒拉嚴實,一道陽光斜斜地照在地板上,能看見灰塵在光柱里飄。
周志強摸過手機看時間,九點四十。
他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昨晚沒做夢,算是睡了個好覺。今天周六,不用去公司,幾個老同學約了晚上來家里吃飯。都是大學時候一個宿舍的,現在散在各地,老王在青島搞海鮮批發,老李在昆明做旅游,小張留在本地開了家裝修公司。一年能聚齊一回不容易。
周志強洗漱完出來,趙春梅已經把早餐擺桌上了。小米粥,煮雞蛋,兩個饅頭,一碟醬黃瓜。
“周經理,您中午想吃點啥?晚上有客人來,我下午得準備菜。”
“隨便弄點就行,晚上多做幾個硬菜,他們幾個都能喝?!?/p>
“哎,好。”
周志強坐下來吃飯。饅頭是趙春梅自己蒸的,嚼著有股麥香。他慢慢吃著,腦子里盤算晚上喝什么酒。家里酒柜還存著幾瓶好酒,是以前一個做鋼材生意的老板送的,說是藏了二十多年的茅臺。他一直沒舍得開,想著等兒子考上大學,或者自己升了公司副總再動。
想到這里,他放下筷子,起身往客廳走。
酒柜是定做的,花了不少錢。實木的框,玻璃門,里面裝了小燈,燈光一打,那些酒瓶看著特別漂亮。周志強平時不抽煙,就好這一口,柜子里存了三十多瓶,白酒紅酒都有,擺得整整齊齊。
他拉開玻璃門,伸手去拿最上面那層的茅臺。
手在半空停住了。
他眨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又往前湊了湊,仔細看那一排酒。
原本應該是八瓶,現在只剩四瓶了。
中間空出來好大一塊地方,特別扎眼。
周志強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趕緊把柜門全部拉開,一瓶一瓶地數。從左邊數到右邊,又從右邊數回來。數了三遍,確實是四瓶。
那四瓶不見了。
他站在原地,腦子有點懵。緩了好幾秒,他才伸手去翻其他幾層。紅酒都在,五糧液也在,洋酒也在,就那四瓶茅臺沒了。
周志強感覺血往頭上涌,耳朵里嗡嗡響。他扶住酒柜的邊,深吸了幾口氣。
這酒他知道值多少錢。去年年底老王還跟他提過,說現在這種年份的茅臺,一瓶至少兩萬八,而且有價無市,市面上根本買不到真的。四瓶,就是十一萬多。
十一萬是什么概念?趙春梅在他家干兩年多,工資加起來也就這個數。
他轉身,快步走回餐廳。趙春梅正在廚房里刷鍋,背對著他,嘴里還哼著小調。
周志強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幾秒,沒說話,轉身進了書房。
書房門關上的瞬間,他拳頭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里,生疼。
但他沒發作。
現在沖出去質問,她能承認嗎?肯定不認。就算認了,酒呢?她肯定已經轉移走了。鬧起來,她要是撒潑打滾,或者干脆跑了,這錢找誰要去?
周志強在書桌前坐下,打開電腦。屏幕亮起來,他盯著桌面上的圖標,腦子里快速轉著。
書房里裝了攝像頭,當初裝修時特意安的,說是防賊,其實更多是為了圖個安心。公司里有時候會帶些合同回來處理,怕丟。攝像頭連著一個移動硬盤,能存一個月的錄像。
他點開監控軟件,輸入密碼。界面彈出來,顯示著客廳、走廊、門口、廚房四個畫面。他點進客廳的錄像列表,找到自己出差這十二天的記錄。
文件很大,他開了四倍速,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前兩天很正常。趙春梅每天早上七點起床,收拾屋子,做早飯。中午簡單吃點,下午打掃衛生,洗衣服。晚上看會兒電視,九點多回自己房間。規規矩矩,沒什么異常。
第三天晚上,畫面變了。
晚上八點二十,趙春梅從她房間出來,手里拎著個紅色的無紡布購物袋。她站在客廳中間,左右看了看,頭轉來轉去的,動作有點鬼祟。
然后她走到酒柜前。
周志強把播放速度調回正常。
畫面里,趙春梅的手放在玻璃門上,停了好幾秒,好像在猶豫。然后她輕輕拉開柜門,動作很慢,很輕,一點聲音都沒有。
她踮起腳,伸手去夠最上面那層。拿了一瓶茅臺,放進袋子里。又拿了一瓶,又放進去。
兩瓶酒放好,她快速關上柜門,提著袋子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她又回頭看了一眼,臉色在監控畫面里顯得有些發白。
她沒走大門,而是去了陽臺。陽臺那邊有個小雜物間,平時放些不用的東西。
周志強切換畫面,陽臺的攝像頭角度不好,只能看見她半個身子進了雜物間,過了五六分鐘才出來。出來時,手里的袋子不見了。
他繼續往后看。
第五天晚上,又來了。
這次是九點多,趙春梅又拎著那個紅袋子出來。這次她熟練多了,開柜門,拿酒,放進去,關柜門,一氣呵成。還是兩瓶。
然后還是去陽臺雜物間,待了幾分鐘,空手出來。
周志強關掉視頻,靠在椅背上。他閉上眼睛,感覺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四瓶酒,分兩次拿的。都藏在陽臺雜物間里?還是已經轉移走了?
他點開陽臺的監控畫面,往前倒。雜物間里沒裝攝像頭,看不到里面。但趙春梅每次進去都待幾分鐘,出來時袋子沒了,說明酒肯定在里面放了一陣。
但現在是第八天了,酒還在不在雜物間?
周志強起身,輕輕拉開書房門。趙春梅在廚房里剁肉,咚咚咚的聲音很有節奏。他走到客廳,裝作去陽臺收衣服。
陽臺在客廳另一頭,要經過廚房門口。他走過去時,趙春梅抬頭看了他一眼。
“周經理,要收衣服?我幫您收吧?!?/p>
“不用,我自己來,你忙你的?!?/p>
他拉開陽臺門,走進去。晾衣架上掛著幾件襯衫,是他出差前換下來的,已經干了。他慢吞吞地收衣服,眼睛往雜物間那邊瞟。
雜物間的門關著,是老式的木板門,有點歪,鎖是那種最簡易的掛鎖。
周志強抱著衣服走回客廳,路過廚房時,趙春梅還在剁肉,但動作明顯慢了,一下一下的,好像心思不在那上面。
他把衣服扔在沙發上,又回到書房。
得冷靜,不能打草驚蛇。
如果現在去雜物間翻,趙春梅肯定會發現。就算找到酒,她也可以狡辯說是暫時放在那里,或者說不知道誰放的。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是她偷的,雖然監控能看見她拿酒,但看不見她偷出去賣或者送人。
周志強點了根煙,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在書房里散開,他盯著天花板,腦子飛快地轉。
報警?
報警的話,警察來了要取證,要做筆錄,要調查。他是項目經理,下周公司要投標一個大工程,現在正關鍵的時候。要是這事鬧開,傳出去不好聽,客戶知道了會怎么想?一個連家里保姆都管不好的人,能管好幾千萬的項目?
而且酒能不能追回來還兩說。就算追回來了,這過程也得折騰好幾天,他沒那個時間。
但就這么算了?十一萬,不是小數目。他一年到頭的獎金也就這個數。
周志強掐滅煙,心里有了主意。
接下來幾天,周志強跟沒事人一樣。
早上起床,吃趙春梅做的早飯。出門前跟她打招呼,說晚上回不回來吃。晚上回來,要是趙春梅還沒睡,就隨便聊兩句,問問她老家孩子的情況。
但他開始留意趙春梅的一舉一動。
以前趙春梅跟他說話,眼睛是看著他的?,F在不敢看了,眼神躲躲閃閃的,說話也簡短,問一句答一句,絕不多說。
有天晚上,周志強故意坐在酒柜旁邊的沙發上打電話。電話是打給公司副手的,說著項目上的事,聲音不大不小。
趙春梅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過來,看見他坐在那兒,整個人明顯頓了一下。她把果盤放在茶幾上,手有點抖,盤子邊緣磕在玻璃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周經理,吃點水果?!?/p>
她的聲音有點緊。
周志強點點頭,繼續對著電話說:“對,圖紙要再核對一遍,特別是水電那部分,別到時候出問題?!?/p>
趙春梅站在那兒,沒走,也沒動。她兩只手在圍裙上擦來擦去,眼睛盯著地板,額頭上有細密的汗。
周志強掛了電話,拿起一塊蘋果咬了一口。
“趙姐,最近家里沒啥事吧?看你臉色不太好。”
“沒、沒事,就是天氣熱,睡得不太好?!壁w春梅趕緊說,聲音更緊了。
“那就好,注意休息,累了就歇著,活兒不著急?!?/p>
“哎,好,謝謝周經理。”
她轉身就往廚房走,步子邁得很快,像逃跑一樣。
周志強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冷笑。做賊心虛,這話真是一點沒錯。
又過了兩天,周五晚上,周志強約了孫建國喝酒。孫建國是他多年的朋友,以前在派出所干過,后來調到市局搞經偵,前年退了,現在在一家保安公司當顧問。
兩人在一家燒烤店見面,要了個小包間。羊肉串、腰子、板筋點了一堆,搬來一箱啤酒。
喝到第三瓶,周志強開口了。
“老孫,問你個事?!?/p>
“說?!睂O建國啃著腰子,滿嘴油。
“要是家里保姆手腳不干凈,拿了東西,該怎么辦?”
孫建國放下手里的簽子,抽了張紙擦擦嘴,眼睛看著周志強。
“你家出事了?”
周志強點點頭,把茅臺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監控也說了,趙春梅這幾天的反常也說了。
孫建國聽完,沒馬上說話,又開了瓶啤酒,咕咚咕咚喝了半瓶。
“按說該報警,十一萬,夠立案了。”
他放下酒瓶,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但你肯定不想鬧大,對吧?你那個位置,傳出去不好聽,影響生意?!?/p>
周志強苦笑:“還是你懂我?!?/p>
“要我說,人先弄走,越快越好?!睂O建國夾了塊烤韭菜,“這種人,有一就有二。這回偷酒,下回就敢偷別的。你家里那些值錢玩意兒,她可都門清?!?/p>
“直接辭退?她要是鬧呢?”
“找個由頭唄?!睂O建國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你就說家里要重新裝修,裝智能家居,以后掃地有機器人,做飯有智能鍋,用不著住家保姆了。給她點補償,好聚好散。”
“那酒呢?就這么算了?”
“先把人弄走再說?!睂O建國靠回椅背上,“人走了,你再想辦法。實在要不回來,就當破財消災。你那個工程要是中標,掙的何止十一萬?別因小失大。”
這話說到周志強心坎里了。
下周三公司就要開標,他這個項目前前后后跟了半年多,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要是因為這點破事分心,那才是真的虧大了。
“行,聽你的?!?/p>
“補償給大方點,讓她沒話說。這種人心里有鬼,你給她錢讓她走,她只會慶幸你沒發現,不會鬧的。”
兩人又喝了一會兒,周志強結了賬,叫了代駕回家。
路上,他靠著車窗,看著外面閃過去的街燈,腦子里已經把明天要說的話排練了好幾遍。
第二天周六,周志強睡到九點才起。趙春梅已經打掃完客廳,正在拖地。
“趙姐,一會兒忙完了來客廳,我跟你說點事?!?/p>
趙春梅手里的拖把停了停,抬起頭看他,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東西。
“哎,好?!?/p>
周志強去洗漱,刮胡子,換衣服。他挑了件看起來比較隨意的T恤,讓自己顯得沒那么正式。太正式了,像要宣布什么重大決定,容易讓人緊張。
十點多,他坐在客廳沙發上,趙春梅從廚房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在他對面的小凳子上坐下。她沒坐沙發,這是她三年多來一直保持的習慣,說自己是干活兒的,不能跟主人家平起平坐。
“趙姐,你來我家也三年多了吧?”周志強開口,語氣盡量溫和。
“三年零四個月了,周經理?!?/p>
“時間過得真快?!敝苤緩婎D了頓,“你跟玉華處得好,干活也盡心,我們一家都挺滿意的。”
趙春梅低著頭,手指絞著圍裙邊,沒說話。
“是這樣,我和玉華商量了一下,打算把家里重新裝修裝修?,F在不是流行智能家居嘛,裝一套系統,以后開關燈、開空調、掃地、做飯,都能用手機控制。”
周志強觀察著她的反應。趙春梅的背僵了一下,頭更低了。
“這么一來,很多活兒機器就能干了,用不著專門請人。所以我們想著,等裝修完,就不請住家保姆了,平時請個鐘點工來打掃一下就行。”
趙春梅還是不說話,但周志強看見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當然,這事是我們計劃不周,跟你沒關系,是你做得好,是我們家情況變了?!敝苤緩姀牟鑾壮閷侠锬贸鲆粋€信封,推到她面前,“這是你這個月的工資,再加三個月補償,一共一萬六。你點點,看對不對。”
信封躺在玻璃茶幾上,趙春梅盯著它,看了很久。她的手抬起來,又放下,抬起來,又放下。最后她還是拿起來了,沒打開,就捏在手里。
“周經理,”她的聲音很輕,像蚊子叫,“是不是我哪兒做得不好?您說,我能改,真的?!?/p>
她的眼睛紅了,眼眶里有水光在打轉。
周志強心里動了一下,但馬上又硬起來。他想起了那四瓶酒,想起了監控里她鬼鬼祟祟的樣子。
“沒有,你做得很好,真是家里計劃變了?!彼貜土艘槐椋坝袢A她媽身體不好,以后可能得接過來住,家里人多,重新裝修一下,也方便老人活動?!?/p>
這話半真半假。吳玉華確實提過接她媽來住,但那是以后的事,還沒定。
趙春梅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神很復雜,有愧疚,有恐懼,還有一種周志強看不懂的情緒,像是掙扎,又像是猶豫。
“我……我明白了?!彼研欧膺o了,攥得指節發白,“那我什么時候走?”
“不著急,這兩天收拾收拾。下周一吧,周一我開車送你,你去哪兒,我送你到車站或者哪兒都行?!?/p>
“不用麻煩您,我自己能走。”趙春梅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她趕緊扶住沙發背,“那……那我先回屋了。”
“行,你去吧?!?/p>
趙春梅轉身往她房間走,腳步有點飄。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周志強一眼,那眼神讓周志強心里莫名地一緊。
但她什么也沒說,推門進去了。
周志強靠在沙發上,長長出了口氣。
這事算是辦了一半,至少人弄走了。至于酒,以后再想辦法。孫建國說得對,現在最重要的是那個工程,中標了,什么都有了。
晚上吳玉華又打視頻過來,問家里怎么樣,趙春梅做的飯合不合口味。
周志強說挺好的,讓她別操心,專心照顧她媽。
“你那邊錢夠不夠?不夠我再給你轉點?!?/p>
“夠,你上次給的兩萬還沒花完呢。醫生說要先調理,血壓降下來才能手術,還得住一個多禮拜?!?/p>
“那你多陪陪,我這沒事?!?/p>
掛了視頻,周志強坐在沙發上抽煙。書房的門開著一條縫,能看見里面那臺舊電腦的輪廓。
那是六年前買的,當時兒子上初中,說要學編程,他就給配了臺好的,花了一萬二。后來兒子上了高中住校,這電腦就閑置了。他平時用筆記本,吳玉華有單位配的臺式機,這臺舊電腦就一直放在書房角落,蓋了塊防塵布,上面落了一層灰。
周志強看著那臺電腦,心里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三年多,趙春梅在他家,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做早飯,晚上九點多才回屋休息。家里收拾得干干凈凈,飯做得可口,從來沒抱怨過累。吳玉華腰不好,她還專門學了按摩的手法,隔三差五給按按。
這么好一個人,怎么就干出這種事呢?
他想不通。
周日下午,趙春梅開始收拾東西。
她東西不多,兩個大編織袋,一個行李箱,還有一個紙箱子,就裝完了全部家當。周志強想幫忙,她說不用,自己慢慢弄。
她收拾得很慢,一件衣服疊半天,一本書翻來覆去地看。周志強知道她是在拖延,但他沒催。反正周一才走,不急。
晚上周志強做了個夢,夢見那四瓶茅臺長了腿,自己從酒柜里跑出來,一路跑到大街上,他怎么追也追不上。醒來時一身汗,看看表,凌晨三點。
他再也睡不著,起身去客廳倒了杯水。趙春梅房間的燈還亮著,門縫底下透出光。她在干什么?也睡不著?
周志強端著水杯,站在黑暗的客廳里,突然覺得有點冷。
周一早上,周志強請了半天假。
九點多,趙春梅拎著行李出來了。她換了身衣服,藏藍色的外套,洗得發白,但很干凈。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在腦后扎了個低馬尾。
“周經理,我收拾好了?!?/p>
“我送你?!?/p>
“真不用,我自己坐公交就行,不耽誤您上班?!?/p>
“沒事,我上午請假了,送你到車站?!?/p>
周志強提起那個最重的編織袋,趙春梅趕緊來搶。
“周經理,這使不得,我自己來?!?/p>
“走吧,別客氣了?!?/p>
兩人下了樓,周志強的車停在小區車位上。他把行李放進后備箱,趙春梅抱著那個紙箱子坐進后排。車里很安靜,只有發動機的聲音。
“趙姐,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周志強開口,想打破沉默。
“回老家看看,我兒子今年高三,馬上要高考了,回去給他做做飯。”
“那挺好,孩子高考是大事?!?/p>
又是一陣沉默。
車子開到長途汽車站,周志強把車停在路邊。他幫趙春梅把行李拿下來,看著她去窗口買了票,是去鄰縣的車,十點半發車。
離發車還有四十分鐘,趙春梅說要去趟廁所,讓周志強先回。周志強說沒事,我等你上車再走。
趙春梅看了他一眼,眼神又變得復雜起來。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轉身往廁所方向走。
周志強站在候車大廳里,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有背著大包小包的農民工,有拎著行李箱的學生,有抱著孩子的女人??諝饫锘祀s著汗味、泡面味、消毒水的味道。
他突然想,趙春梅三年前來他家時,是不是也這樣,一個人拎著行李,茫然地站在人群里?
那時候她看起來比現在瘦,也老一些,說話帶著濃重的口音,不敢抬頭看人。吳玉華說她太拘謹,怕是干不長,沒想到一干就是三年多。
“周經理。”
趙春梅回來了,站在他面前。她的臉在車站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有點蠟黃。
“車快來了,您回去吧,別耽誤您事。”
“行,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給我發個信息。”
“哎?!?/p>
周志強轉身要走,趙春梅突然叫住他。
“周經理?!?/p>
他回頭。
趙春梅站在那里,手指緊緊攥著那個紅色無紡布袋的提手,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來了。她的嘴唇在抖,眼睛里有血絲,像是哭過,又像是一夜沒睡。
“有件事……有件事我得告訴您。”
周志強心里一緊,面上不動聲色。
“什么事?”
趙春梅深吸了一口氣,胸口起伏得厲害。她的眼睛看向別處,又看回來,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爭。候車大廳的廣播在喊某班車開始檢票,聲音刺耳。
“您家里那臺電腦,”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書房角落里那臺舊的,您最好……最好打開看看。”
周志強愣住了。
電腦?那臺六年沒動過的舊電腦?
“看什么?”他皺起眉頭。
趙春梅搖搖頭,眼淚突然掉下來,她趕緊用手背擦掉。
“我不能說,真的不能說。您自己看,一定要看,里面的東西……很重要?!?/p>
“什么很重要?你說清楚?!敝苤緩姷恼Z氣有點急了。
趙春梅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害怕,又像是下定了決心。
“我就一干活的,有些事不該我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但……但您對我好,吳姐對我也好,我不能……”她說不下去了,聲音哽咽,“您一定要仔細檢查,每一個文件夾,每一個文件,都看一遍。關系到您,還有吳姐,還有……還有您的工作?!?/p>
周志強感覺后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你到底在說什么?電腦里有什么?”
“我不能說,說了我就……”趙春梅猛地搖頭,眼淚甩出來,“您自己看,看了就明白了。千萬要小心,有些人不干凈,他們……他們在盯著您?!?/p>
她說完,拎起地上的行李,轉身就往檢票口跑。跑了幾步,又停住,回過頭,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句:
“周經理,您保重!一定小心!”
然后她頭也不回地沖進了檢票的人群里,很快就不見了。
周志強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釘住了。
車站里人來人往,吵鬧聲、廣播聲、孩子的哭聲響成一片,但他什么都聽不見。耳朵里只有趙春梅最后那句話,還有她那張蒼白的、滿是淚水的臉。
電腦?
那臺舊電腦里能有什么?
為什么要小心?
誰在盯著他?
無數個問題在腦子里炸開,他感覺頭要裂了。
周志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開車回家的。
一路闖了兩個黃燈,差點追尾一輛電動車,被司機罵了幾句,他都沒聽見。腦子里全是趙春梅那張臉,還有她說的那些話。
“一定要看……”
“關系到您,還有吳姐,還有您的工作……”
“有些人不干凈……”
這些話像釘子一樣,一下一下釘進他腦子里。
回到家,周志強連鞋都沒換,直接沖進書房。那臺舊電腦還在角落里,蓋著防塵布,上面落了一層灰。他一把扯掉防塵布,灰塵揚起來,在陽光下飛舞。
電腦是臺式機,黑色的機箱,側面有散熱孔。顯示器是笨重的老式液晶屏,邊框很厚。鍵盤和鼠標上也都是灰。
周志強找來抹布,把機器表面擦干凈。他盯著這臺電腦,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恐懼。
趙春梅為什么臨走前要說這個?
她偷了酒,按理說應該巴不得趕緊走,永遠別再見面。為什么還要特意提醒他檢查電腦?
除非……除非電腦里的東西,比偷酒更重要。重要到讓她良心不安,重要到她必須提醒他,哪怕這樣會暴露她自己?
周志強的手放在開機鍵上,猶豫了很久。
按下去,會看到什么?
不按,難道就當沒這回事?
最后他還是按了。
電源燈亮了,風扇轉動的聲音響起,呼呼的,像老牛喘氣。顯示器閃了一下,出現品牌標志,然后進入開機畫面。系統是六年前裝的,開機速度很慢,進度條一點一點往前挪。
周志強拉過椅子坐下,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桌面出來了,是他以前去黃山旅游時拍的照片,云海,日出,松樹。桌面上有幾個圖標:我的電腦,回收站,瀏覽器,還有幾個不常用的軟件。
看起來一切正常。
他點開“我的電腦”,進入C盤,一個個文件夾看過去。Program Files,Windows,用戶文檔,都是系統自帶的,沒什么特別。又進D盤,E盤,里面存著些老照片,兒子小時候的視頻,一些工作資料的備份,都是很久以前的東西。
難道趙春梅在騙他?故意轉移注意力?
周志強心里剛升起這個念頭,又立刻壓下去了。趙春梅最后那個表情,那種恐懼,那種掙扎,不像是裝的。她是個農村婦女,沒那么多心眼。
他打開任務管理器,想看看后臺運行的程序。
這一看,看出問題了。
CPU占用率顯示35%,內存占用也高得離譜。對于一個閑置六年的電腦來說,這絕對不正常。他仔細看進程列表,找到一個叫“SysUpdateService.exe”的程序,占用了大部分資源。
系統更新服務?
周志強皺起眉頭。他雖然不是搞電腦的,但基本常識還有。系統更新不會一直占用這么高的CPU,而且這個程序的名字雖然看起來像系統文件,但位置不太對。正常的系統文件應該在Windows系統文件夾里,但這個在ProgramData下面,一個很隱蔽的子目錄里。
他試著結束這個進程,彈出一個提示:“拒絕訪問”。
他心頭一沉。
下載了一個進程管理工具,安裝,運行。工具列出了所有進程的詳細信息,包括文件路徑、數字簽名、父進程等等。
SysUpdateService.exe,文件路徑:C:\ProgramData\Microsoft\Windows\Services\svchost\SysUpdateService.exe
沒有數字簽名。
父進程是services.exe,看起來像是系統服務啟動的。
創建時間:兩年零三個月前。
周志強的手開始冒汗。
兩年零三個月前,正好是趙春梅來他家半年左右的時候。
這會是巧合嗎?
他繼續用工具分析這個程序的行為。工具顯示,這個程序一直在訪問攝像頭和麥克風驅動,同時還在后臺傳輸數據,目的地是一個IP地址。
周志強復制了那個IP地址,在網上查。結果顯示,這個地址屬于境外的一個服務器,位置不明。而且查詢記錄顯示,這個服務器被標記為“可能用于惡意活動”。
惡意活動?
監控?
遠程控制?
周志強的后背全濕了。他感覺書房里的溫度驟降,冷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顫抖著手,打開網絡監控工具,查看歷史流量記錄。這個工具能顯示每個程序過去一段時間上傳下載的數據量。
SysUpdateService.exe,過去兩年零三個月,總共上傳數據:187GB。
187GB。
周志強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睜開。
如果全是文字,那得是多少億字?如果全是照片,得是幾十萬張。如果是視頻……
他不敢想。
他又下載了幾個專業的數據恢復和分析工具。這些工具能掃描硬盤里所有被刪除、隱藏或加密的文件。掃描過程很慢,進度條一點點往前爬。周志強盯著屏幕,眼睛都不敢眨。
書房里的光線漸漸暗下來,窗外天色變黑,城市的燈光亮起來。他忘了開燈,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慘白慘白的。
晚上八點多,掃描完成了。
工具列出了一長串隱藏文件和加密文件。大部分都是系統文件,但其中一個文件夾引起了周志強的注意。
文件夾名:.system_cache
位置:C:\Windows\System32\drivers\etc\cache
屬性:隱藏+系統+加密
大?。?8.4GB
周志強嘗試打開這個文件夾,彈出一個密碼輸入框。他試了幾個常用密碼:123456,電腦開機密碼,他的生日,吳玉華的生日,兒子的生日,全都不對。
他用破解工具嘗試破解。這種工具的原理是不斷嘗試各種密碼組合,直到試出來為止。速度取決于密碼的復雜程度。
周志強設置了工具,讓它跑起來。屏幕上一行行代碼飛快滾動,嘗試著各種組合。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外面萬家燈火,車流如織。這個城市看起來和平常沒什么兩樣,但他的世界,從下午在車站開始,就已經不一樣了。
趙春梅知道。
她知道這臺電腦有問題,知道里面有什么。所以她偷了酒,但臨走前還是忍不住提醒他。
為什么?
良心發現?還是害怕?
害怕什么?
周志強回到電腦前,破解工具還在運行。進度顯示,已經嘗試了三百多萬種組合,還沒成功。這密碼不簡單。
他去廚房倒了杯水,一口喝干。水是涼的,流過喉嚨,澆不滅心里的火。
電話響了,是吳玉華。
“喂,老周,吃飯了嗎?”
“吃了。”他撒謊。
“吃的啥?趙姐做的?”
“嗯,西紅柿雞蛋面?!彼S口編了一個。
“我這邊還得待幾天,我媽的血壓還是不穩定,醫生說再觀察觀察。你一個人在家,記得按時吃飯,別老湊合?!?/p>
“知道,你也是,注意休息。”
“對了,趙姐在嗎?我跟她說兩句,讓她明天買點排骨給你燉湯,你最近瘦了?!?/p>
周志強的心猛地一緊。
“她……她出去買東西了,還沒回來?!?/p>
“這么晚還出去?買啥?”
“不知道,可能家里缺什么吧?!敝苤緩娳s緊轉移話題,“你媽今天怎么樣?好點沒?”
“還行,就是老說頭暈。不說了,護士來量血壓了,掛了?!?/p>
電話掛斷,周志強握著手機,手心里全是汗。
他不能告訴吳玉華。她現在在照顧她媽,不能再讓她擔心。而且這事到底有多嚴重,他還不清楚。萬一……萬一牽扯到什么不該牽扯的……
他不敢往下想。
凌晨一點,破解工具發出“叮”的一聲提示音。
密碼破解成功。
周志強從瞌睡中驚醒,他剛才趴在桌子上睡著了。他揉揉眼睛,看向屏幕。
密碼顯示出來,是一串毫無規律的字符和數字組合:Gh7#kL2@q9!pW。這種密碼,靠猜是永遠猜不出來的。
他輸入密碼,打開了那個加密文件夾。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文件和子文件夾。所有文件都按照日期命名,從兩年零三個月前開始,一直到三天前。最新的一個文件,日期就是他出差回來那天。
周志強隨手點開一個月前的文件夾。
里面又有子文件夾,按類型分:視頻、音頻、文檔、截圖。
他點開“視頻”文件夾,里面是幾十個視頻文件,每個文件名都標著日期和時間。他隨便點開一個,文件名是“2025-03-12_20:15”。
播放器彈出來,畫面是他家客廳。
角度是從書房門口拍的,正好能拍到客廳沙發和電視墻。畫面里,周志強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正在打電話。
“對,李總,這個價格我們已經壓到最低了,再低就要虧本……我知道您有難處,但我們這邊成本也高,材料漲了百分之十五……”
聲音清清楚楚,連他翻文件的沙沙聲都錄進去了。
周志強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他又點開一個,是兩周前的。畫面是餐廳,他和公司兩個副手在吃飯,討論下個月投標的事。
“標書做好了嗎?技術部分一定要突出我們的優勢……對,特別是節能那部分,現在甲方都看重這個……報價不能超過一千八,超過就沒戲了……”
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周志強的手開始發抖。他點開“文檔”文件夾,里面是各種截圖和拍照。有他放在書房桌上的合同,有他電腦屏幕的照片,有他手機解鎖時的密碼輸入畫面。
甚至連他網購的記錄,銀行APP的登錄界面,都被截了圖。
音頻文件夾里,是他打電話的錄音。有跟客戶的,跟供應商的,跟公司領導的,甚至還有跟吳玉華的私房話。
每一個文件,都標注了詳細的信息:時間、地點、涉及人員、內容概要。
這不是隨意的監控,這是有計劃的、系統的情報收集。
周志強癱在椅子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他盯著屏幕,那些文件圖標在他眼里旋轉、放大,變成一張張嘲笑的臉。
兩年零三個月。
他在這套房子里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幾乎都被記錄下來了。
工作上的商業機密,公司的投標策略,客戶的報價,供應商的底價……
私人生活的點點滴滴,和妻子的對話,和兒子的視頻通話,甚至……
周志強猛地坐直身體。
他想到一件事。
半年前,公司競標一個市政工程,對手是一家外地公司,叫“宏遠建設”。那家公司的報價只比他們低百分之二,最后中標了。當時他覺得奇怪,他們的報價是嚴格保密的,只有幾個核心人員知道,對方怎么可能掐得這么準?
現在他明白了。
不是巧合。
是有人泄露了情報。
不,不是泄露,是被偷了。
從他這里偷的。
周志強的呼吸變得急促。他繼續翻看文件,找到半年前的那個文件夾。點開,里面果然有關于那個標的所有討論記錄。他和副手的會議錄音,他寫的報價分析筆記,甚至他計算成本時在紙上寫的草稿,都被拍了下來。
所有的信息,都匯總在一個PDF文件里,文件名是“市政項目_最終報價分析”。
文件最后修改日期,是開標前三天。
三天時間,足夠對方調整報價,以微弱的優勢中標。
周志強感到一陣惡心。他沖進廁所,對著馬桶干嘔,但什么也吐不出來。胃里翻江倒海,腦袋嗡嗡作響。
他扶著洗手池,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臉色慘白,眼睛通紅,頭發亂糟糟的。才幾個小時,他看起來老了十歲。
回到書房,他強迫自己繼續看。
必須看下去,必須知道全部。
他點開更早的文件夾,一年前,一年半前,兩年前……
越往前,監控的內容越基礎,主要是記錄他的生活習慣:幾點起床,幾點出門,喜歡吃什么,常聯系的人是誰,銀行賬戶大概有多少錢……
但漸漸地,內容開始變化。從他日常的對話中,提取出有用的商業信息。從他看的文件中,拍下關鍵內容。從他打電話的語氣中,分析客戶關系的親疏。
專業。
太專業了。
這不是趙春梅能干的。她一個農村婦女,高中都沒讀完,怎么可能會用這些專業的監控軟件?怎么會整理出這么系統的情報?
她背后有人。
一定有。
周志強想起趙春梅最后說的話:“有些人不干凈,他們在盯著您。”
“他們”是誰?
為什么要盯著他?
他一個建筑公司的項目經理,手里是有些項目,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值得這樣大費周章地監控兩年多?
除非……
周志強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他剛升項目經理不久,接手了一個舊城改造項目。那個項目牽扯到一片老居民區的拆遷,居民意見很大,鬧過幾次。后來拆遷工作順利完成,項目也按期完工了。當時他還覺得奇怪,那些最難纏的住戶,怎么突然就同意了?
現在想來,會不會是……
他不敢往下想。
如果真是那樣,事情就大了。
周志強關掉文件夾,癱在椅子上。窗外的天已經蒙蒙亮了,凌晨四點多,城市還在沉睡。但他知道,他的生活,從這一刻起,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他需要幫助。
需要專業的幫助。
他拿起手機,在通訊錄里翻找。翻到孫建國的名字,手指停在撥號鍵上,但沒按下去。
孫建國是警察出身,但現在在保安公司。這種事,他能處理嗎?該報警嗎?報警的話,該怎么說?說我家保姆在我電腦里裝了監控軟件,監控了我兩年多?警察會信嗎?證據呢?就憑這臺電腦?
而且,如果報警,這件事就會公開。公司會知道,業界會知道,客戶會知道。一個被監控了兩年多的項目經理,誰還敢跟他合作?誰還敢把項目交給他?
他的職業生涯,可能就毀了。
但不報警,難道就這么算了?當什么都沒發生?可那些情報已經被偷走了,公司的損失已經造成了。而且,那些人還在盯著他嗎?現在還在盯著嗎?
周志強站起來,在書房里踱步。從門口到窗戶,五步,轉身,再五步。來來回回,像籠子里的困獸。
天漸漸亮了,晨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
他停下腳步,看向那臺電腦。
電腦屏幕已經暗了,進入休眠狀態。黑色的屏幕像一只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他。
他走過去,按下開機鍵。屏幕亮起來,那些文件夾圖標又出現在眼前。
他需要一個答案。
必須知道,是誰干的。
周志強坐下來,重新打開那個加密文件夾。這次,他看得更仔細。
除了按日期分類的文件夾,還有一個叫“匯總報告”的文件夾。他點開,里面是幾十個PDF文件,每個文件都對應一個項目或一個客戶。
他點開最近的一個,是關于他現在正在跟進的“新區商業中心”項目的。
文件有五十多頁,詳細記錄了他這個項目的所有信息:甲方背景、預算范圍、競爭對手分析、他自己的報價策略、技術方案的核心要點、甚至他私下跟甲方負責人吃飯時說的話,都被整理成文字。
文件最后,有一行小字:“建議采取以下措施獲取最終報價:1.繼續監控目標通訊;2.嘗試接觸目標助理小王;3.在開標前三天集中分析。”
周志強的手在發抖。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間諜了,這是有組織、有計劃的竊取。
而且,對方對他的動向了如指掌。知道他什么時候出差,知道他和誰見面,知道他在家說什么話。
他繼續翻看其他匯總報告。幾乎他過去兩年經手的所有重要項目,都在這里。有些中標了,有些沒中。沒中的那些,現在想來,報價都被對手精準壓制。
損失有多大?
他不敢算。
他拿起手機,想給公司老板打電話。但號碼撥到一半,又停住了。怎么開口?說“王總,我家里被裝了監控,公司商業機密可能泄露了”?老板會怎么想?會信嗎?就算信了,會不會懷疑是他自己監守自盜?
手機從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周志強彎腰撿起來,屏幕裂了一道縫。他看著那道裂縫,突然覺得很累,累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他就這樣坐著,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手機鈴聲把他驚醒。
是公司秘書打來的。
“周經理,您今天來公司嗎?十點半有個會,關于新區項目標書最終審定的?!?/p>
周志強看著電腦屏幕,那上面還開著“新區商業中心”的匯總報告。
“周經理?您在聽嗎?”
“在?!彼_口,聲音沙啞得自己都嚇了一跳,“我一會兒過去?!?/p>
“您聲音怎么了?感冒了?”
“有點,沒事。”
掛了電話,周志強站起來,雙腿發麻。他扶著桌子緩了一會兒,然后開始收拾。
不能慌,現在不能慌。
他關掉電腦,拔掉電源線,把主機和顯示器分開。又從儲物間找出一個大紙箱,把主機、顯示器、鍵盤鼠標全部放進去。然后封好箱子,用膠帶纏了好幾圈。
做完這些,他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發。鏡子里的男人眼圈發黑,臉色憔悴,但眼神還算鎮定。
他必須鎮定。
開車去公司的路上,周志強一直在想。想趙春梅,想那四瓶酒,想電腦里的文件,想那些看不見的“他們”。
趙春梅知道多少?
她只是一個執行者,還是參與者?
如果是執行者,那她背后是誰?是誰指使她在他家裝了監控?又是誰教會她使用這些復雜的軟件?
如果是參與者,那她為什么要提醒他?良心發現?還是內訌?
到了公司,周志強停好車,沒有馬上下車。他坐在車里,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來。
煙霧在車里彌漫。
他想起三年前,趙春梅剛來的時候。是公司一個同事介紹的,說老家來的遠房表姨,人老實,肯干。當時他和吳玉華面試了好幾個保姆,都不滿意。有的是要價太高,有的是衛生習慣不好,有的是嘴太碎。
趙春梅是最后一個。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黑色褲子,一雙舊布鞋。說話聲音很小,問一句答一句,不敢抬頭看人。她說她丈夫早年工傷去世了,兒子在老家讀高中,她出來打工掙學費。
吳玉華心軟,說就她吧,看著可憐。
這三年,趙春梅確實勤快。每天六點起床,晚上九點多才休息,家里收拾得一塵不染。飯做得可口,還會根據他和吳玉華的口味調整。吳玉華腰不好,她特意去學了按摩,每天晚上給按二十分鐘。
這樣的一個人,怎么會……
除非,她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兒子?對,她兒子。她總說她兒子成績好,要考大學,要走出大山。她打工就是為了供兒子讀書。
如果那些人用她兒子威脅她呢?
周志強掐滅煙,推開車門。
走進公司大樓,前臺小張跟他打招呼。
“周經理早,您臉色不太好啊。”
“沒事,昨晚沒睡好?!?/p>
電梯里,遇到財務部的老李。
“老周,新區那個標有把握嗎?王總可指望你了?!?/p>
“盡力吧?!?/p>
“你聲音怎么了?感冒了?”
“有點?!?/p>
走進自己辦公室,關上門。周志強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堆成山的文件。那些標書,那些合同,那些報價單,現在看來,都像一個個笑話。
他辛苦做出來的東西,轉頭就被人偷走了。
十點半的會,他坐在會議室里,聽手下人匯報標書進展。技術部的小劉在講節能方案,滔滔不絕。周志強盯著他的嘴在動,但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他腦子里全是那些文件,那些錄音,那些視頻。
“周經理,您看這樣行嗎?”小劉講完了,看著他。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周志強回過神,點點頭。
“行,就這么定吧?!?/p>
“那報價部分呢?最終報價要不要再調整一下?我聽說宏遠那邊可能還會壓價?!笔袌霾康男⊥鯁?。
宏遠。
又是宏遠。
周志強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攥緊了。
“報價……先按原計劃,我再想想?!?/p>
散會后,周志強回到辦公室,關上門。他打開電腦,搜索“宏遠建設”。
公司注冊地在外省,法人代表叫張宏,四十五歲,做建材起家,五年前轉型做建筑工程。這幾年發展很快,接了不少政府項目。
網上能查到的信息有限,看不出什么異常。
但周志強知道,這個張宏,他見過。兩年前一個行業交流會,他們交換過名片,還一起吃過飯。當時張宏很熱情,說以后多合作,還互加了微信。
從那以后,張宏偶爾會給他朋友圈點贊,過年過節會發個祝福短信。除此之外,沒什么交集。
現在想來,那次交流會,也許不是巧合。
周志強點開微信,找到張宏的頭像。是一個風景照,看不出來是哪。朋友圈里發的都是些行業新聞、公司動態,偶爾有打高爾夫的照片,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生意人。
他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很久,然后關掉微信。
下午,周志強請了假,說身體不舒服,要回家休息。王總很關心,讓他好好養病,項目的事不急。
不急?怎么可能不急。下周就開標了。
但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周志強沒有回家,而是開車去了一個地方。
城西,老城區,一片待拆遷的棚戶區。三年前,他負責的舊城改造項目就在這里。現在這片地已經推平了,正在建新樓盤,塔吊林立,機器轟鳴。
他把車停在路邊,下車,走進工地。
工地上塵土飛揚,工人們戴著安全帽在干活,電鉆聲、敲打聲響成一片。項目經理認得他,跑過來打招呼。
“周經理,您怎么來了?視察工作?”
“隨便看看,路過。”周志強說,“進展怎么樣?”
“挺順利的,下個月就能封頂。您當年打的基礎好,我們施工也省心?!?/p>
當年。
周志強看著這片地,想起三年前的樣子。低矮的平房,狹窄的巷子,電線像蜘蛛網一樣掛在空中。居民大多是老人,在這里住了一輩子,不愿意搬。
拆遷工作拖了三個月,最難搞的幾戶,天天去區政府門口靜坐,拉橫幅,罵開發商黑心。周志強那段時間焦頭爛額,嘴上都起了泡。
后來不知道怎么的,那幾戶突然就同意了。簽協議,拿錢,搬走,順利得不可思議。當時他還覺得奇怪,但沒多想,只當是拆遷辦做通了工作。
現在想來,會不會是……
“當年最難搞的那幾戶,后來怎么就同意了呢?”周志強裝作隨意地問。
項目經理想了想:“好像是拆遷辦給了特殊補償,具體我也不清楚。您問這個干嘛?”
“隨便問問,想起來當年不容易。”
“是啊,多虧您有辦法?!?/p>
周志強笑了笑,沒說話。
他離開工地,開車在附近轉。這片區原來有上百戶居民,現在都搬走了,分散在各個安置小區。他記得其中最難搞的一戶姓劉,是個老太太,七十多了,兒女都在外地。當時老太太態度最堅決,說死也要死在這里。
周志強憑著記憶,找到當年的拆遷辦留下的安置名單。名單上記錄了每戶搬遷后的地址和聯系方式。他找到劉老太太那一條,地址是“陽光家園”小區,3棟2單元501。
陽光家園在城南,開車要四十分鐘。
周志強看看表,下午三點。他調轉車頭,往城南開。
路上堵車,等他到陽光家園時,已經四點半了。這是個安置小區,房子是新建的,但環境一般,樓間距小,綠化也少。
他把車停在小區門口,步行進去。3棟在小區最里面,他找到單元門,按501的對講。
等了很久,沒人應。
他又按了一次。
這次有人接了,是個老太太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誰???”
“劉阿姨嗎?我是三年前舊城改造項目的小周,周志強,您還記得嗎?”
對講里沉默了幾秒。
“你……你有啥事?”
“我想來看看您,順便問點事,方便嗎?”
“不方便,我身體不好,不見客?!?/p>
“就幾分鐘,問完就走。”
又是沉默。然后,門鎖“咔噠”一聲開了。
周志強推門進去,爬樓梯到五樓。501的門虛掩著,他敲了敲。
“進來。”
推開門,屋里光線很暗,窗簾拉著。一個瘦小的老太太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毯子。她看起來很老,比三年前老了很多,頭發全白了,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
“劉阿姨,打擾您了。”
老太太抬眼看他,眼神渾濁。
“坐吧?!?/p>
周志強在旁邊的塑料凳子上坐下。屋里家具簡單,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上擺著藥瓶,空氣里有股淡淡的霉味。
“您身體還好嗎?”
“就那樣,死不了?!崩咸曇羯硢。澳阌猩妒?,直說吧。”
周志強頓了頓,他在想該怎么開口。
“劉阿姨,我想問問,當年拆遷,您最后為什么同意了?”
老太太的眼睛瞇起來,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問這個干啥?都過去三年了。”
“就是……就是最近工作上遇到點類似的事,想借鑒一下當年的經驗。”
老太太笑了,笑聲很干,像破風箱。
“經驗?有啥經驗?給錢多就搬唄,還能為啥。”
“可是當時給您的補償標準,和別家是一樣的啊?!?/p>
“那是明面上的?!崩咸珘旱吐曇簦T口看了一眼,好像怕有人聽見,“有人私底下又給了一筆,讓我別聲張?!?/p>
周志強的心跳加快了。
“誰給的?”
“不認識,一個男的,四十多歲,個子不高,戴著眼鏡,說話文縐縐的。他說是開發商的代表,說我配合工作,給我額外獎勵?!?/p>
“多少錢?”
老太太伸出兩根手指。
“二十萬?,F金,用報紙包著,這么大一摞。”她用手比劃了一下。
二十萬。三年前,二十萬不是小數目。尤其對劉老太太這樣的家庭來說,可能是她一輩子沒見過這么多錢。
“您就收了?”
“為啥不收?我一個老太婆,兒子女兒一年回不了一次,我要那么多房子干啥?有錢,我還能多活幾年?!?/p>
“那……那個人還說什么了?”
“他說讓我盡快搬,搬得越遠越好,最好離開這個城市。我說我還能去哪兒,我在這兒住了一輩子。他說隨便,只要別在附近就行?!崩咸挚戳酥苤緩娨谎郏澳銌栠@個干啥?出事了?”
“沒有,就是問問?!敝苤緩娬酒饋?,“劉阿姨,您保重身體,我走了。”
“等等?!崩咸凶∷?,“那個人……他左手虎口那里,有塊疤,紅色的,像個月牙?!?/p>
周志強記下了。
從劉老太太家出來,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來,小區里有人下班回來,電動車、自行車進進出出。
周志強坐進車里,沒馬上開走。他點上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二十萬現金,左手虎口有月牙形疤痕的男人。
這是線索。
但怎么查?
他一個普通人,沒權沒勢,怎么查一個三年前給過現金的人?
而且,就算查到了,又能怎樣?證明當年拆遷有問題?證明宏遠建設用了不正當手段?這跟他被監控有什么關系?
等等。
周志強突然想到一件事。
三年前的舊城改造項目,最終中標的公司,就是宏遠建設。當時宏遠不是最低報價,但他們的方案最優,所以中標了。
如果宏遠是通過監控他,拿到了競爭對手的報價和方案,從而制定出最優方案……
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宏遠監控他,獲取商業機密,用來競標。同時,也用類似手段搞定拆遷戶,確保項目順利推進。
一石二鳥。
周志強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一路爬上后腦勺。
如果真是這樣,那宏遠就不是普通的競爭對手,而是一個有組織、有手段的犯罪集團。他們能監控他兩年多,能搞定最難纏的拆遷戶,能在他家里安插眼線……
趙春梅只是其中一個棋子。
也許,還有別的棋子。
周志強想起公司里的同事,想起經常接觸的客戶,想起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和交談。
誰值得信任?
他不知道。
手機響了,是吳玉華。
“老周,你回家了沒?吃飯了嗎?”
“還沒,一會兒回去吃?!?/p>
“趙姐呢?讓她給你做點熱的,別老吃外賣?!?/p>
周志強沉默了幾秒。
“趙姐……她家里有事,辭職了?!?/p>
“辭職了?什么時候的事?怎么沒跟我說?”
“就今天,走得急,沒來得及跟你說。”
“什么事這么急?她兒子出事了?”
“不知道,她沒說?!敝苤緩娹D移話題,“你媽怎么樣了?血壓降下來沒?”
“好點了,醫生說再觀察兩天,穩定了就能手術。對了,趙姐走了,家里誰做飯?你自己可別湊合,要不先找個鐘點工?”
“再說吧,你先顧好你媽。”
掛了電話,周志強啟動車子,往家開。
路上,他一直在想。想那個左手虎口有疤的男人,想宏遠建設,想張宏,想趙春梅,想電腦里那些文件。
回到家,屋里黑漆漆的,靜得可怕。他打開燈,看著空蕩蕩的客廳。趙春梅的房間門開著,里面收拾得干干凈凈,床單被套都洗了,晾在陽臺上。
她走的時候,把一切都收拾好了。
周志強走到書房門口,看著那個裝著電腦的紙箱。箱子還在角落里,用膠帶封得嚴嚴實實。
他走過去,撕開膠帶,打開箱子,把主機搬出來,重新接上線。
他必須再看一遍。
有些細節,他可能漏掉了。
電腦開機,風扇的嗡鳴聲再次響起。
周志強直接打開那個加密文件夾,這次,他不再看那些按日期分類的文件,而是搜索關鍵詞。
他輸入“宏遠”,搜索。
出來十幾個結果,大部分是他在電話里或談話中提到“宏遠”這個詞的錄音或記錄。沒什么特別。
他輸入“張宏”,搜索。
這次結果更多,有三十多個。他一個個點開看,大部分是無關緊要的閑聊。但其中一個文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段錄音,日期是八個月前。文件名是“2024-08-15_晚餐對話”。
周志強點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