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屋子賓客,三叔公扶著拐杖,七大姑八大姨端著酒杯,李建國站起來,聲音洪亮地宣布了一件事——讓我這個當大嫂的拿出290萬給小兒子全款買房。
客廳里瞬間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端著茶杯,笑了笑說了一句話。
李建國的臉“刷”一下白了,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
旁邊三叔公的拐杖敲了敲地板:“建國,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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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喬遷宴前三天,我就覺得不對勁。
那天下午,婆婆朱玉玲打來電話,聲音里帶著點討好:“靜萱啊,你爸說喬遷那天要多帶點親戚過去,給你們撐撐場面。”
我當時正在公司加班,手上還有一堆報表沒弄完,就隨口問了句:“多少人?”
“也就……二十來個吧。”
我手里的筆差點掉地上。
“媽,我們家那房子才八十平,你帶二十多個人來,往哪兒坐?”
婆婆支支吾吾:“你爸說了,擠擠熱鬧。他說讓你準備三桌酒席,菜要好點的,別丟李家的臉。”
我深吸一口氣,忍住了。
結婚三年,我太了解這家人了。
公公李建國最好面子,做什么事都喜歡擺排場。
可我們家剛借錢付了首付,哪有錢辦什么三桌酒席?
“媽,酒席的事我跟哲彥商量商量再說吧。”
掛了電話,我坐在工位上發了會兒呆。
閨蜜田敏的工位就在我旁邊。她是律師,也是我唯一能說心里話的人。她看我臉色不對,湊過來問:“怎么了?你婆婆又出什么幺蛾子?”
我把婆婆的話轉述了一遍。田敏皺了皺眉:“你公公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你?我總覺得他這么著急辦喬遷宴,沒那么簡單。”
田敏這個人說話向來準。她當了十年律師,看人特別毒,什么事都能通過蛛絲馬跡猜個七七八八。
我想起半年前那件事,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個周末,我去李建國的遠方表弟家做客。
那表弟姓孫,在李建國待過的廠子里當過會計。
酒喝多了,他無意中提了一句:“你公公這人啊,精明得很。當年廠子改制,他弄了筆錢放我這兒,說是以備不時之需。”
我當時沒當回事。可后來一琢磨,覺得不對勁。那筆錢是290萬,剛好夠在縣城全款買一套房子。
我悄悄查了一下,發現那筆錢確實是李建國轉給孫表弟的,而且時間正好是十年前廠子改制的時候。
我心里犯嘀咕,又不敢問李哲彥。他這人最聽他爸的話,要是知道我懷疑他爸,肯定得跟我翻臉。
我只好找田敏商量。田敏聽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說:“這事你先別聲張。我幫你查查那筆錢的來路。”
她查了一個月,終于有了結果。那筆錢,是李建國當年當廠辦主任時,偷偷做假賬挪用的公款。
田敏說:“這筆錢性質很嚴重。如果他不能主動還回去,一旦被查出來,是要坐牢的。”
我當時就懵了。李建國雖然重男輕女,對我也不怎么好,可他畢竟是我公公。我不想看他坐牢。
可我也知道,這種事不能一直瞞著。萬一哪天被查出來,連我和李哲彥都得受牽連。
田敏建議我先把那筆錢凍結了。她用法律手段,以“涉嫌非法資金”為由,讓銀行凍結了孫表弟的賬戶。
李建國不知道這件事。他還以為那筆錢還在孫表弟那兒,隨時可以取出來用。
所以他才會在喬遷宴上,打起了我的主意。
這些事在我腦子里轉了好幾圈,但我沒有跟任何人說,包括李哲彥。
回到家,李哲彥正在廚房炒菜。
他這人老實本分,在國企上班,一個月掙七八千,工資卡一直交給我管。
我知道他夾在我和他爸之間很難做,所以很多事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靜萱,今天我媽給你打電話了?”李哲彥頭也沒回,問了一句。
“嗯,說是爸要帶二十多個人來。”
李哲彥的手頓了一下:“那……酒席的事?”
“我說了要跟你商量。”
他放下鍋鏟,轉過身看著我,眼神里帶著點愧疚:“靜萱,要不……就依我爸的意思?反正就這一次。”
我看著他,心里說不上什么滋味。
李哲彥這個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聽他爸的話了。
從小到大,他爸說什么就是什么,從來不敢反駁。
李建國偏心小兒子李哲瀚,把他當提款機,他也從不敢說半個不字。
我嘆了口氣:“行吧,就依你。”
李哲彥松了一口氣,又轉回身繼續炒菜。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里默默想著——但愿這次能平安無事。
02
喬遷那天,天氣還不錯。
我一大早就起來收拾屋子,把地板擦得能照見人影。李哲彥去酒店訂了外賣,擺了三桌。
剛過十點,李家的親戚們就陸陸續續來了。
我公公李建國走在最前面,穿著一件嶄新的藏藍色夾克,頭發梳得油光水滑,像是要去參加什么重要會議。
他身后跟著婆婆朱玉玲,手里拎著兩箱牛奶,臉上掛著尷尬的笑。
再往后,是小叔子李哲瀚。他穿著一件皮夾克,頭發染成了黃色,嘴里叼著根煙,吊兒郎當的樣子看著就來氣。
“大嫂,恭喜啊。”李哲瀚沖我咧嘴笑了笑,那笑容看著就不懷好意。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臉上還是掛著笑:“進來坐吧。”
三叔公是最后一個來的。
他今年七十二了,退休前是老家的村干部,在李家輩分最高,說話最有分量。
他拄著拐杖,慢慢悠悠走進來,四下打量了一圈,點了點頭:“房子不錯,地段也好。”
“三叔公您過獎了。”我趕緊扶他坐下。
親戚們把客廳擠得滿滿當當。我數了數,整整二十七個人。孩子們在沙發上跳來跳去,大人們七嘴八舌地聊著天,整個屋子吵得像個菜市場。
李建國坐在主位上,端著杯子喝茶,一臉得意。
李哲彥忙著招呼客人,一會兒給人倒茶,一會兒給人遞煙,忙得腳不沾地。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屋子人,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田敏也來了,坐在角落里,低頭玩手機。她沖我使了個眼色,我走過去,蹲在她旁邊。
“你公公今天來者不善。”田敏壓低聲音說。
“什么意思?”
“我剛才聽見他在陽臺打電話,好像是在問誰借錢的事。”
我心里一沉:“借錢?借給誰?”
“不知道,但聽他那語氣,好像是在說你。”
我咬了咬牙:“先看看再說吧。”
中午十二點,酒席開始了。
李建國站起來,舉著酒杯,大聲說:“今天是我大兒子喬遷的大喜日子,感謝各位親戚賞臉。來,大家干一杯!”
親戚們紛紛站起來,碰杯的碰杯,祝福的祝福。
我端著飲料杯,心里卻在盤算著,公公接下來會有什么動作。
果然,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李建國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今天有兩件喜事。第一件,是我大兒子喬遷。第二件,是我小兒子準備結婚了。”
親戚們紛紛恭喜。
李哲瀚的女朋友我沒見過,聽說是縣中學的老師,家里條件一般,但人長得挺漂亮。
李哲瀚跟她談了大半年,女方家里要求必須在縣城買房,否則不嫁。
李建國接著說:“老二也老大不小了,好不容易談了個對象,女方那邊要求買房子。我尋思著,一家人嘛,就該互相幫襯。老二買房的錢,就由大嫂來出。”
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我拿錢是天經地義的事。
屋子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像是看戲一樣。
我端著茶杯,手心出了一層汗。
李哲彥坐在我旁邊,低著頭,什么話都沒說。
婆婆朱玉玲小聲說了句:“建國,要不……這事再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李建國一拍桌子,“嫁進李家就是李家的人,這點事都辦不了?”
我看著李建國,心里冷笑一聲。半年前他那筆290萬的秘密,我可是還記著呢。
但我還是忍住了。今天是喬遷宴,我不想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爸,不是我不想幫,是我們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錢。”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
“拿不出?”李建國冷笑一聲,“你們倆在城里工作,一個月掙那么多,三年來起碼攢了三十萬。加上你們買房時我給的二十萬,別說一套房的錢,兩套都夠了。”
我愣了一下。買房時他給了二十萬?我怎么不知道?
我看向李哲彥。他不敢看我,低著頭,臉漲得通紅。
“哲彥,你爸說的那二十萬……”
“靜萱,我……”李哲彥張了張嘴,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我明白了。那二十萬,是李哲彥私下收的,根本沒告訴我。
我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難受。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我不能跟他吵。
“爸,那二十萬是哲彥收的,我知道。可這跟老二買房是兩碼事。”
“怎么是兩碼事?”李建國提高嗓門,“一家人就該互相幫襯。老二買房,你們出錢,天經地義。”
旁邊有幾個親戚附和著:“就是啊,一家人嘛,幫襯一下應該的。”
我咬著牙,腳趾頭在鞋子里緊緊扣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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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李哲瀚在旁邊幫腔:“大嫂,你一個月掙一萬多,三年起碼攢了三十萬。別跟我說你沒錢,誰信啊?”
他這話說得很輕佻,像是在故意激我。
我看著他,心里一股火往上竄。這個李哲瀚,從小就游手好閑,高中沒畢業就輟學了,整天在外面混。李建國不但不管他,還把他當寶一樣供著。
“李哲瀚,你憑啥算著我的工資卡過日子?”我放下筷子,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硬。
“嘿,大嫂你這話說的。”李哲瀚咧嘴一笑,“爸說了,你嫁進李家,你的錢就是李家的錢。這是規矩。”
“哪門子的規矩?”
“就是李家的規矩。”李建國接過話茬,“羅靜萱,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不答應,這喬遷宴就別辦了。”
屋子里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三叔公坐在沙發上,一直沒說話,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茶。
婆婆朱玉玲急得直搓手,小聲說:“建國,你少說兩句吧。”
“你閉嘴!”李建國瞪了她一眼。
李哲彥終于開口了:“爸,這事咱們私下說行不行?今天是喬遷宴,別讓親戚們看笑話。”
“看笑話?誰看笑話?”李建國掃了一圈親戚們,“我讓他們看看,我們李家是怎么團結的。一家人就該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你弟弟買房,你不幫忙,你還有理了?”
李哲彥被堵得說不出話。
我看著這一幕,心里說不出的難受。
李哲彥這個人,這輩子最怕的就是他爸。
從小到大,他爸說什么他就聽什么,從來不敢反抗。
他弟弟李哲瀚之所以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李建國從小慣的。
可這些話,我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不能說。
我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爸,我跟您商量個事行不行?”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老二要買房,我們一定能幫就幫。但290萬,我們真的拿不出來。要不這樣,我們每個月給老二轉點錢,就當是……”
“每個月轉點錢?”李建國打斷我的話,“那得轉到猴年馬月去?女方那邊等著買房結婚,哪有時間等你們慢慢攢?”
“那我們也沒辦法。”我攤了攤手,“我們剛買房,還欠著銀行一屁股債。一個月工資就那么點,能攢下多少?”
李建國臉色變了:“這么說,你是不打算幫忙了?”
“不是不幫,是幫不了。”我重復了一遍。
李建國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股怒氣。他轉頭看向李哲彥:“哲彥,你說句話。”
李哲彥低著頭,聲音悶悶的:“爸,靜萱說的也是實情,我們……”
“你閉嘴!”李建國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我養你這么大,你現在翅膀硬了,敢跟我頂嘴了?”
李哲彥被他嚇得瑟縮了一下,再也不敢說話了。
我看著他這副窩囊樣,又氣又心疼。
“爸,您別沖哲彥發火。”我站起來,“這件事,我是不會答應的。”
屋子里“嗡”的一聲,親戚們開始議論紛紛。
“這媳婦怎么這樣?”
“就是啊,一家人幫襯一下怎么了?”
“李建國養大兩個兒子不容易,這媳婦也太不給面子了。”
我聽著這些議論,手指握緊了又松開。
田敏坐在角落里,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沖我點了點頭。
我知道,她是在告訴我,該說那句話了。
04
李建國站在我面前,臉色鐵青。
“羅靜萱,我再問你一遍,你到底幫不幫?”
“不幫。”我斬釘截鐵地說。
“好,好。”李建國點點頭,轉頭看向親戚們,“大家聽到了吧?這就是我李家娶回來的好媳婦。一家人有難,她袖手旁觀。”
親戚們的眼神像刀子一樣扎在我身上。
我站在原地,挺直了腰桿,不卑不亢。
“爸,您非要這么說,那我也有話說。”
“你有什么好說的?”
我看著李建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