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西藏這個小縣城開饅頭鋪,純屬偶然。前幾年在老家生意失敗,欠了點債,聽老鄉說這邊這幾年發展的很不錯,做點小生意能基本上都能賺點錢,就揣著僅剩的幾千塊錢,輾轉來了這里。縣城很小,沿著主街走半個小時就能到頭,四面都是連綿的山,空氣稀薄,風里總帶著點酥油和塵土的味道。
租的鋪子不大,就在轉經路的拐角,隔壁是一家賣酥油茶的小店,斜對面是座小小的寺廟。裝修很簡單,刷了白墻,擺了幾張舊桌子,一個蒸饅頭的大蒸籠,就是我全部的家當。我沒什么別的本事,就會做饅頭,蒸好后掀開蒸籠,麥香能飄出半條街。
剛開張的時候,生意并不好。當地人大多吃糌粑、酥油茶,對饅頭這種面食不太習慣,來買的大多是像我一樣的外地人,還有幾個附近學校的老師。我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揉面、發面,蒸上幾籠,守到傍晚,有時候剩下的饅頭,就自己熱一熱當晚飯。
大概開張半個月的時候,他第一次來。那天上午,陽光很淡,風有點涼,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袈裟,袖口和衣角有些磨損,頭發剃得干干凈凈,臉上黝黑,布滿了深深的紋路,唯有一雙眼睛,清亮得像高原的湖水,沒有一點雜質。他就靜靜地站在鋪子門口,不說話,只是看著蒸籠里的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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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主動迎上去,問他要幾個。他沒開口,只是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我懂了,給他撿了兩個剛蒸好的熱饅頭,用干凈的紙包好,遞了過去。他雙手接過來,捧在懷里,微微低頭,對著我輕輕點了點頭,然后轉身就走。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忘了要他的錢。我朝著他的背影喊了一聲,“師傅,還沒給錢呢!”他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繼續慢慢往前走,身影漸漸消失在轉經路的盡頭。我心里有點不舒服,不是心疼那兩個饅頭,而是覺得被人白拿了東西,有點別扭。旁邊賣酥油茶的卓瑪大姐看到了,笑著對我說,“他是山上寺廟里的喇嘛,叫曲扎,經常這樣,不用在意。”
我問卓瑪大姐,他為什么不給錢。卓瑪大姐說,曲扎喇嘛修行很刻苦,性子也孤僻,很少和人說話,聽說他沒有親人,寺廟里每月給的生活費不多,有時候連自己都顧不過來。“他不是故意不給錢,是真的沒有,”卓瑪大姐嘆了口氣,“以前也有過開店的人,不讓他拿,他就站在門口,看很久,眼神特別難過。”